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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屑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你是什么也不乐,一天到晚扎在那些化学元素里头,一点文化品位都没有。” 林轩撇了撇嘴,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但也没再继续睡觉。蹭到我身边,摇头晃脑地学我吟起诗来,我仔细一听“柳絮飞啊飞,我在吹呀吹,柳絮往哪飞,我就往哪吹”。什么东西嘛,我苦笑不得。 真是搞不懂,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差别这么多。我打小就喜欢历史,地理,尤其对是那些奇人逸事,特别有兴趣,诗文虽不能算精通,但好歹也能背几首。而我这个弟弟,数理化样样顶尖,就是对文科的东西不感冒。不管这几年我如何熏陶,仍然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悸,五年了吧,是的,父母飞机失事过世已经五年了,林轩都已经上高中了,而我,从医科大学退学接手林氏集团也已经五年了。我的那些同学今年该要毕业了。而林氏在我的手里也一步步发展起来。尤其是这两年,林氏收购了三家医药公司,买下了两处颇有前途的旅游景区,各家媒体纷纷报道林氏短时间重振雄风的奇迹,还把我这个年轻的掌门吹得直如天才一般,谁又想得到我在这几年的付出呢。想起当年父母刚逝,临危授命接手林氏时的种种窘状,挫折,仿佛就在昨日。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失去亲人的伤痛在时光的流失中渐渐成为记忆,林轩已经长大,而我,也从一个无忧无律的大学新生长成了二十二岁的年轻企业家。 —————— —————— 游船渐渐靠岸,我拉起林轩的手,跳下船。今天是周末,洞庭湖游客特别多,君山上也是游人如织。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林轩则觉得导游还没我讲得好,所以,也不肯跟着大部队。于是我俩就专找些人少的地方走,渐渐地便远离了人群。 “君山又叫洞庭山或者湘山。传说当年舜帝南巡,死在九嶷山,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来寻找他,当她们走到洞庭湖的时候,听到了舜帝的死讯,两人非常伤心,泪水溅到了君山上的翠竹上,形成点点泪痕,这就是君山上有名的斑竹,这种斑竹非常奇特,只能在君山上才能生存。而舜帝的那两个妃子,后来一起在洞庭湖投水自尽,这两人,就是湘夫人了。这么几千年以来,不计其数的诗人为她们写下了无数的诗篇。比如屈原的《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还有李白、刘寓锡等等,就连毛主席也作过诗来纪念她们:‘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据说,这是毛主席最浪漫的诗了。”我絮絮叨叨的说着,也不管林轩是不是在听。 “别看君山小,它的名胜古迹可多了,以前秦始皇、汉武帝都来过这里,所以有秦始皇封山印,汉武帝射蛟台,还有柳毅井、小乔墓。知道小乔是谁吗,那是周喻的老婆,是三国时期出名的美女呢,还记得苏轼的那首词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我激动地吟完苏东坡的词,回头看看林轩,只见他皱着眉头,恼怒地看着我。忿忿道“我们迷路了。” “不会吧”我的方向感一向还算不错,君山总共不到一平方米,再迷路也不至于出不去。见我毫不在意,林轩继续道:“这地方我们都走过三次了,好象还在原地打转,更重要的是现在起雾了”。 我闻言微怔,可不是吗,雾气越来越浓,五米之外竟看不清东西了。 “按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才中午,怎么就起雾了呢?”林轩一脸诡异的望着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你鬼故事看多了吧,胡思乱想什么呢?君山四处都是水,中午起雾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即使真迷了路,我们打个电话报警就是了,这种著名景区,手机信号很好的”说罢,我从怀中掏出手机,一看便傻眼了。竟然完全没有信号。 林轩冷笑,“我早就看过了,要是手机能用,我干吗那么多废话。” 我看看四周,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雾气竟弥漫得我看不清林轩的脸。没来由得心里一慌,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林轩反手紧紧握住我的,心里倒觉得有了些依靠。明明他还是个孩子,我心里嘲笑自己,却怎么也不肯松开他的手。 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么浓的雾,我们俩牵手走了不到两分钟,就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连脚都看不见了。 我们摸着在一棵树下坐着,谁也不说话。 好一会,只听林轩道“你猜我们靠着的是可什么树” 现在,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了,懒懒道“我希望是柳树“ “为什么呀” “没听说过柳毅传书的故事吗,据说就发生在君山上的一棵柳树旁,说不定我们现在靠着的就是那棵柳树,待会儿就会有虾兵虾将接我们去龙宫了,最好你娶了龙王的女儿做老婆,那可就发了。” “不行”林轩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才十五岁,还不能娶老婆。” “哈哈,林轩,你真是太可爱了”我大笑。 “林若” “叫我姐” “好象树在动” “胡说” “好象地也在动” “胡说” “好象有地震” “你再胡说,这里可不是震区” “好象水淹上来了” “胡——,哇,是真的,我不会游泳啊” “我也不会” … … … … 正文 第二章 回到古代 就这样仿佛在天空飘了很久,我觉得身体渐渐开始下降,可是意识却慢慢模糊。是要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醒转,只觉得身子热的似火,头也昏得厉害,似乎是感冒了。努力地睁开眼睛,不知道林轩怎么样了。 “醒来了,小姐醒过来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人儿,那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的叫开了。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这是医院吗,装修得古香古色,屋里的家具只有在古装电视里才见过。现在的医院也开始搞特色竞争了,只是,这护士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一惊一咋的,估计是新来的。 正这样想着,屋子里进来好几个人,都穿着戏服,每个人脸色都很焦急。一个半百的老头走到我面前,拱拱手,说道:“老夫张济民,请容老夫把脉。” “哦”我楞了一下,随即反映过来,忙把手臂伸出来。心里头琢磨着,这医院实在太奇怪了,装修成这样还不算,连医生还训练成古人模样,有这必要吗。正想着,一眼瞥见自己的双手,顿时四肢发冷,不对,这不是我的手,这双手掌又瘦又小,苍白的皮肤隐隐可见青筋和血管。我的手虽然不大,但是非常饱满,就算病上一年,也不会缩水变成这样,现在这双手,如此之小,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子。我头脑一片混乱,但意识尚清醒,噌的从床上跳起来,冲到铜镜前,只见镜中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的脸,我吸了一口冷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林轩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发生了同样的事。 想到这里,我冷静下来,理了理思绪,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围众人一脸讶色,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指着其中一个着湖绿色衣裳,十五六岁丫鬟模样的小姑娘道,“你来说。”好象最早开始大叫的就是她了。 这小姑娘怯生生的望着我,道:“雨小姐,您不认得我了,我是小绿啊”她见我茫然地摇头,急得直要哭。我忙道“你别忙着哭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绿又是委屈又是担心地看着我,这才絮絮叨叨的说道:“那天中午,小姐带奴婢一起去宝云斋买胭脂水粉,回来的时候在鹿鸣桥遇上了萧少爷,你们俩因为上次老爷大寿的事情吵了起来,然后越吵越凶,就动上了手。后来小姐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了瘦西湖,萧少爷也被拉了下去,等到被救起来的时候,小姐和少爷已经不醒人事。徐总管把整个扬州的大夫都找遍了,也没能把您救醒。还好,最后从苏州找来了张大夫,就一剂药就把您救醒了,难怪人家都说,张大夫比宫里头的太医还厉害呢?您是不知道,您和萧少爷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差点没把我们给吓死。现在您醒了,估计萧少爷也快醒了吧。” 听到这里,我总算模糊的知道些什么了,由于某些未知原因,我的思想(或者是魂魄)从二十一世纪的岳阳转到了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代,并且附身在扬州城这位所谓的雨小姐身上。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问道:“萧少爷是谁?” 小绿的脸色变的更差,“雨小姐,您连萧少爷都不记得了。” 我讪笑,呵呵,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里晓得谁是什么萧少爷。 小绿见我傻乎乎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小姐您和少爷经常吵架,可是,少爷毕竟是您亲弟弟,您怎么把他也……” 弟弟,林轩么?想到这里,我跳起来抓住小绿的手,紧张地问道“我弟弟他怎么样了,他还没醒吗?” 小绿似乎被我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连周围的几个丫鬟也惊讶地望着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似乎在担心什么。我心里一慌,颤声道“我弟弟他到底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伤的很重啊?” 小绿还在发呆,旁边的张济民接口道“萧少爷的症状和您的类似,已经服了老夫开的药,这会儿也该醒了。” 我心中稍安,却还是不放心,拉着张济民的袖子,求道:“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他醒了没有,好不好?” 张济民笑道:“果然是姐弟情深,老夫实在感动,我们现在过去便是。” 真是的,周围其他人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好象我不是关心弟弟,倒是要去害他一般。尤其是小绿,她的眼睛本来就够大了,这会儿更是瞪得像铜铃,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弄得我莫名其妙。至于吗? —————— ——————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小绿她们那种表情了,因为,现在这种表情又出现在很多人脸上。我敢打赌这位所谓的雨小姐和她弟弟一定是一对冤家对头,否则,怎么我一进这间屋子,所有人都一脸防范的表情,尤其是那床边的小书童还下意识地把身体挡在我面前,好象我随时会过去朝床上砍一刀。但我却顾不得这么多了,毕竟,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可能是林轩。于是,我一手扒开那个十三四岁眉清目秀的小书童,挤到床前,一见床上人,任是我见多识广,还是呆了一呆。只见床上躺了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禁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和林轩长得完全不一样,但是那无比俊秀的相貌却是我见所未见。“天使”我头脑中马上冒出这个词。 就这样发了一会儿呆,我总算想起来自己干吗来了。只是,现在还并不确定林轩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借尸还魂”。 “张大夫,我弟弟他什么时候会醒?”环转四周,只有张济民还算没有什么敌意。“药是和雨小姐同时服下的,应该快醒了” 张济民摞了摞胡子,疑惑道。 我握住床上男孩的手,不知待回儿醒来的是林轩还是他们口中的萧少爷。若是林轩,该怎么跟他说才好呢,他才十五岁啊,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不行,我得好好跟他解释清楚。想到这里,我转过头,对身后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 没想到,众人大惊失色,那清秀书童甚至抢到我身前,似乎要从我手中把人夺走。“你干什么?”我不悦道。 小书童似乎有点怕我,但还是大声说道“老爷临走时,曾吩咐小的一定要照顾好云萧少爷,少爷出事,小的已经失职,请絮小人再也不能离开少爷半步。” “云萧”我一呆,虽然一直听小绿说什么萧少爷,可一直没听到全名,这下听到小书童脱口说出云萧这个名字,我的脑中亮光一闪,这不是时常在梦中出现过的名字吗?那我自己,雨小姐,云雨,原来我是云雨。我是进入了梦境了么? 努力地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再看一眼周围,不行,若是林轩看到这样的阵势定会吓坏,得先把他们弄走。 于是,我以平时教训属下的严厉语气冲着小书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害自己的弟弟么。哼,既然知道自己失职,就该受罚,你现在不去思过,还杵在这里跟我顶嘴,府里的下人还骑到我头上来了。”明明知道这个天使的落水跟我有直接关系,但为了把他们弄出去,我也顾不上讲不讲理了。 那小书童一脸委屈,似乎想分辩,却又不敢,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我,活象一只死命护住自己孩子的小母鸡。 我心里略觉愧疚,脸上却毫不示弱,用我常年驰骋商场的杀人眼神射向他,直盯得他大汗淋漓。连旁人也摄于我的淫威,不敢说一句。什么小屁孩儿,敢跟我斗。 眼看着小书童就要哭出来,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这是哪里?” 小书童马上不再管我,扑向床上天使,喜道:“云萧少爷,您醒了!” 在还没有确定他是否是林轩之前,我还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又哭又笑的小书童和一脸茫然的天使。 “你谁呀,”天使推开小书童,奇怪地望着他“干吗呢,拍电影吗?”顿了顿,他又问到“我姐呢,见过我姐吗”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我,又看看天使,完全懵住了。 天使见周围没人回他,有些急了,喃喃道“一群怪人。”说罢,又大声高呼“林若——林若” 谢天谢地,总算是林轩,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伤心。高兴的是弟弟陪在身边,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孤独,伤心的是林轩原来也没有逃掉,来到这鬼地方,不知道他要怎么适应得了。 一把抓住正要嚎啕大哭的小书童,我冷冷道“现在可是你们少爷要找姐姐,你们都听见了,都给我出去。”说罢,也不管他们肯不肯,硬是将众人推了出去。 待见得他们全都出门,我又牢牢地把门锁上,这才犹豫地走到林轩跟前,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倒是林轩忍不住先说话了。“请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剧组吗?如果你们要拍电影的话,起码应该先征得我同意呀。”顿了顿,又道“你见过我姐吗,她的名字叫林若,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六五,黑色的直头发,大概有这么长,皮肤特别白,下巴上有颗小痣。”见他一脸希望地望着我,我心里头颇不是滋味。 “林轩”我抓住他的手,他一收,但没缩出,面上有些尴尬,“嘿嘿”傻笑,虽然相貌年龄不同,但表情却完完全全是林轩。 我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小轩,你很喜欢看<寻秦记>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林轩疑惑的看着我“你认识我吗?” “对,我认识你”我苦笑,该怎么跟他说呢“你对人穿越时空,回到古代怎么看?” 不知道是我的暗示太明显,还是林轩太聪明,他只是楞了一下,盯着我看了半晌,又看看周围,便明白了我的意思。试探性的问道:“你的意思难道是我回到古代了? ” 我无奈地点点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小轩,你一定要挺住。“这可怎么办呐?”林轩的声音中充满焦急,听得我心里一酸“我姐要是找不到我,她会急死的。而且,我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怎么办,呜呜~~~” 林轩,我的弟弟,我真是太感动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我实在为我经常骂你而汗颜。 “其实,你姐姐也和你一样,一起来这里了”我开始觉得让他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是很困难,只要我们姐弟俩能在一起,不管在哪里,什么时候,都有什么重要的呢。 “真的吗,她在哪里,你快带我去见她”果然,林轩一听这话,马上破涕为笑,还主动地抓住我的手。 “就是我”我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林轩则一脸好笑地看着我“别开玩笑了,快把我姐叫出来” 我无奈,苦笑道“你右边屁股上有一块浅黄色胎记,你十岁时,我们的父母飞机失事,十一岁时,我送你一只雪纳犬作生日礼物,结果你把它的毛全剪光了,害得我追了你三条街,十二岁时,你做化学实验,差点把家里的仓库炸掉,十三岁时………,所以,虽然我们都像项少龙一样回到古代,但不一样的是,我们的身体并没有回来,而是借尸还魂” “我们”看到林轩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只好低着头,小声说道“你现在的样子虽然小了几岁,但是非常非常帅,虽然你本来就很帅了,所以,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不管怎样,最重要的是我们姐弟俩能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林轩怔怔地望着自己纤细的手腕,良久,才抬起头,苦笑。我从来没在一个八九孩子的脸上见过如此复杂的表情,连林轩脸上也不曾,他应该是阳光的,淘气的。“姐,其实,我也想跟你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你以前要漂亮十倍,虽然你本来就很漂亮了” 我心里一阵感动,摸摸他的头,道“你真的想通了,没事了?” “你放心,我没事,你说得对,最重要的是我们俩在一起,而且,你是我姐,天大的事有你撑着,我才懒得想那么多呢”林轩伸了伸懒腰,又是一脸无赖的模样。 我心中稍定,虽然知道以后还有很多所不知的事情等着我们,虽然林轩也许并没有他表面上这么冷静,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已经也是不能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云家的少爷和小姐了,你叫云萧,我叫云雨,再也不能叫以前的名字了,以后说话也要注意,千万不能惊世劾俗”林轩,不,云萧点点头,从这一刻开始,二十一世纪,少了林氏集团的林家姐第,而云家,多了两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正文 第三章 不明朝代 经过我和云箫的多方打探,才发现我们并没有回到所熟知的任何朝代,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府里的丫鬟、下人们读的书不多,对历史所知甚少,所以,我们最后也只能依稀得出某些并不是很确定的结果:西晋“永嘉之乱”后,那些北方的皇室子弟、门阀世族虽也开往江南,却没有拥戴原司马氏的政权。整个中国经过多年混战,最终形成了四分天下的局面。分别为北燕,疆域最广,国力也最为强盛,下辖中原、秦中、燕赵等地;西楚,下辖原楚地 与巴蜀,经济和军事都比较发达;南粤,包括岭南、广西、云南等南方各省;以及东越,含浙江、江苏及福建的部分地区。大概的地理行政划分便是如此,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国家便是东越。 东越定都杭州,我一想到这里,便暗暗担心,中国历史上那一个定都杭州的朝代能有什么好结果的。连鲁迅先生都曾说过,杭州是个消磨人的意志的地方,在这里人很容易失去斗志。虽说历朝司天监的风水官们都曾指出这里有王气出现,可是定都于此的南宋和五代时的吴越并没有因此而蒸蒸日上,反尔日渐飘摇。 有一日隐约听下人颇为自豪的提起,东越最多文人才子,我和云箫便嘀咕着战乱之时,会写诗作文有个屁用,到时候人家铁骑一挥,这些秀才举子们还没来得及挥挥他们白嫩的胳膊,整个国家就沦陷了。当然,这些话只能在我和云箫之间说说,若是传了出去,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儿来。 东越的情形与历史上的东晋颇为相似,都是豪门世族掌权的时期,而我们所在的云家便是东越国势力最强大的一支,我们的父亲云锦兰就是云家现任家主,人称云大先生,而我们的姑姑更是不得了,竟是当今皇后。对于我而言,现在最幸福的是莫过于再也不用每天对着各个部门递上来的报表而日夜奋斗了。 ———————— ———————— “这也叫做茶吗?”我狠狠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愤怒的说道。现在这个朝代啊,我本来也不奢望会有电脑、电视什么的,可是连茶都没得喝,让我怎受得了。也不是说这个时候还没有茶叶,其实中国的绿茶早在炎帝时就已经出现了,此后或作药作饮,倒也十分广泛。只是此时的茶叶根本谈不上任何制作,所谓的喝茶就是摘一把新鲜茶叶放到锅里头煮,倒似熬汤一般,更何况我们现在正处于夏末初秋,哪里还有什么好茶叶。 云箫撇了撇嘴,小心的嘟了一口,摇头道“果然不能和明前龙井相比”。 云箫年纪虽小,可从小就被我训练出非常灵敏而挑剔的舌头。在现代的时候,我和他不仅是饕餮之徒,也是好茶之人。虽不至于像日本茶道要求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但是对茶质、水质、水温、茶具等都很讲究。虽然云府茶具珍贵,但茶叶的品质与现代相比,差了太多。而且,小绿捧来的水是从院中古井所得,虽然清澈,喝起来却总有一股泥土味儿。 单就泡茶的水来说,讲究也不少,所谓“山水上,河水中,井水下”,意思是说,泡茶的水当中,以山泉最佳,河水次之,然后才是井水,盖其太静而不活。但太过浮躁的水也不能用来泡茶,所以瀑布水也不行。古人称雨水、雪水为天泉,《红楼梦》中还曾描写妙玉搜集冬日梅花上的雪作泡茶之用,只可惜这种做法在现代行不通,其中缘故不言自明。 小绿对这些并不了解,之前的云家小姐该也不会提出此些讲究,我也不好意思让她特意跑到山上去打水,于是便将就了。看到云箫也喝的皱起眉头,我忙收起自己的不满转而安慰他,谁让他现在才“九岁”。 “你先凑合着喝吧,等过些时候我找人把这差改造一下,我对制茶的程序还是有些了解的”这话倒也不全是安慰,我自小就喜欢看闲书,还曾好好研究过中国茶文化一番的。依稀记得绿茶要经过炒青、摊凉、恢锅、筛选、精加工、最后存放等几道程序的。到时候找几个茶农,让他们多试验几次,我就不信做不出来。中国的劳动人民是很有智慧的! 云箫一听我这话,脸色好了很多,甚至还设想到以后要开茶庄,创红茶、乌龙茶,远销国外。毕竟是小孩心性。 “我们现在还不够富吗?”我敲了一下他的头,故意说道“听说云家是东越国首富呢” 云箫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那可不是我们的钱,你知道整个云家有多少人吗?云家的总部在杭州而不是扬州,我听说仅仅杭州的一个云府就有几千人。这种所谓的大家族内部也是矛盾重重,那些宗亲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了自己的一点点蝇头小利吵来吵去。即使我们的那个家主父亲,也不是样样事情都能自己做主的。他之所以能成为家主,主要还在于当今皇后也就是我们那个姑姑的支持。所以,如果我们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走自己想走的路,就得赚自己的钱,培养自己的势力。再说了,现在天下局势这么乱,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打起来,所以,一定要先为自己留条后路。”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虽然知道云箫体内是十五岁的林轩,可是对于他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还是感到十分惊讶。他已经不再是躲在我身后,需要我保护的孩子了。难掩心中激动,我顿了半晌,才故意问道:“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不是听来的” 云箫涨红了脸,分辩道:“前半部分是听云三说的,后面的是我自己的想法。真的,你给云三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要培养自己势力的话来,更不用说打仗的事了,这里所有人都沉迷在一片歌舞升平中,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在旁边虎势眈眈,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我笑了笑,其实早已相信他的话。他口中的云三便是那日的小书童了,据说婴儿时就被云府管家收留,十岁起就跟在云箫身边做书童,对云箫自是十分忠心,但决不会对云家有何二心,不象我们俩,对这个所谓的世家半点好感都无。 我摸摸云箫的头,笑道:“果然是你的小书童机灵,读过书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对家族内部的事情也了解得这么通透,不象我屋里的那几个,一问三不知,只晓得端茶、送水、做女红。对了,既然云三这么聪明,你该好好栽培才是啊,我怎么听说你把他赶到厨房去了呢?”。 云箫小脸一红,低声道:“他活该,谁让他说你坏话?”。 我哑然失笑,真没想到云箫竟是为了替我出气。一方面心里有些感动,另一方面也对云三有些歉疚,那孩子不惜开罪云府大小姐,确实对云箫忠心耿耿,同时又不由得想到,只不知之前这两姐弟之间到底有何矛盾,不仅打架掉进瘦西湖,连手下的丫头、下人也成了仇人。 “云三他说的是以前那个云家大小姐坏话,可不是我,所以你可千万别冤枉了他。那孩子聪明又机灵,我倒是挺喜欢的。再说你现在的身体才九岁,这里又不比现代,还是有个人照顾的好。府里头可没有像他那样聪明又护主的人了。至于他对我的敌意,你放心,现在像我这样亲切的主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时间一长,他也自然会明白现在的我们跟以前不一样了。” 云箫从小就听我的话,最禁不得我哄,化了不多的时间,他便同意让云三回到他身边。“可是,如果他敢再说你坏话,我一定不饶他。”临走时,他说道。 ———————— ———————— 晚上的时候,小绿跟我说我们不久就要搬去杭州了,所以叫了几个丫鬟来给我收拾东西。我想可能是之前就定下的旅程。这也正好有机会比较真实地了解云家大小姐的富贵生活。我在现代也算得上是个成功人士了,可柜里的衣服还没有她一半多,那一箱箱、一柜柜的绫罗绸缎看得我目瞪口呆,只是大多是些红红绿绿的艳丽色彩,我并不是很喜欢,只在其中挑了些略微素净的衣服,其余的便送给了那些丫鬟,喜得他们合不拢嘴。 首饰也装了好几个匣子。我随手打开了一个,里头装了几个金步摇,两串红宝石项链,还有一块雕刻得十分精美的碧玉玉佩,似乎价值也不菲。我自小对金银首饰就不感兴趣,家里的钻石项链、耳环也只有在特别重要的场合才会佩带。正琢磨着是不是也送些出去,小绿一脸艳羡的告诉我,哪些是我生日老爷送的,哪些又是节日老爷送的。听得我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父亲我尚未见过,谈不上什么感情,只是想到,我不仅占据了他女儿的身体,霸占了她的身份,已经很对不起他了,若再把他送给女儿的礼物也转送他人,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十分慎重地将它们收好。 小绿又不知从哪里拿出几本书,问我要不要带走。我随手翻了翻,有一本《诗经》,这些我幼时就背得不少,有两本是关于女子品行方面的书,类似后世的《女则》之类,竟然还有两本医书,写得十分浅显,以我的古文底子竟然也能读懂。一想到此去杭州,路途虽不算遥远,但此时既无飞机、火车,又人员众多,不知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到达,有几本书打发时间也不错。这样一想,便让小绿把女书扔掉,其余的全部带上,惹得几个丫鬟在一旁偷笑。我估计之前的云雨对这些很颇为不屑,否则,他们怎会如此知味。 当晚,我捧着医书津津有味的读到了半夜。我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只是医科大学只读了半年,就因故休学继承家业。林氏集团涉猎甚广,医药就是其中重要的一个方面,出事之前我刚刚收购一家制药公司,所以我对医药不仅有兴趣,还很有研究。尤其是,我知道古时候医书中就有不少美容养颜的方子,这对于一个女子,尤其是一觉醒来忽然发现变成绝色美女的我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老实说,以前在现代,我之属中上之姿,只靠着气质尚佳来聊以自信,对保养并不十分紧张,可现在,呵呵,铜镜里的那张脸蛋连我自己都忍不住会爱上,丫鬟们还告诉我,十四岁的我就已经是扬州第一美女了。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紧张自己的容貌,你说,我能不在乎吗? 正文 第四章 初见慈父 由于睡的晚,第二日早晨我很贪睡,一直赖在床上不肯起来。隐约听到小绿来叫过我几次,可我还是一动不动。谁让我还只有十四岁呢?现在可正是我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休息。我这样对自己说着,能赖就赖吧,更何况,现在云府我最大,谁敢烂嚼舌头,我让云箫去揍他。呵呵! 可是我的懒觉最后还是被打搅了。就在我做梦做得正高兴时,小绿在我耳边大叫“小姐,小姐,快起床了,老爷回来了。” “老爷”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我父亲回来了” 匆匆洗漱完毕,我套了件鹅黄的衫子直往大厅奔去,心里头却在思考应该如何应对。待到大厅,却见云箫已等在那里,见他脸色,该也是刚醒不久。那云三则侧身立在他身后,十分恭敬的模样。只是不见他们口中的老爷,我和云箫的父亲。 云箫见我来,立刻上前握住我的手,叫道:“姐,你来了”众人眼中又是一阵疑惑。云箫自来了这里一改以前的习惯,不再叫我的名字,而改口叫姐,弄得我受宠若惊。但此时我也顾不上众人反应,讶声问“父亲呢” 云三恭声答道“老爷怕还有一柱香的时间才到,是李总管快马先来报的信,也让少爷和小姐有所准备。” 我和云箫对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所谓的有所准备估计也是针对云雨云箫的懒觉而言吧。我敢断定这绝对是以前云家姐弟的习惯,不然,我们俩以前挺勤快的人儿,怎么就变得贪睡了呢,定是这个身体的缘故。起码。我们是这样认为的。 赶紧转换话题“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早?” 云三回道:“李总管说,老爷本在金陵办事,一听到少爷和小姐出事,就快马加鞭,连夜赶的路。” “是这样”我心里有些感动,金陵应该就是现在的南京了,扬州和南京之间距离在现代似乎不远,但在古代交通不发达的时候,全靠骑马,一路过来,确实艰苦,更何况还是连夜赶路。我偷看了一眼云箫,他的反应和我一样。我们的父母去世的时候,我十七岁,云箫十岁,这么几年来,只能彼此相互关心,相互安慰。突然来到这里,平白多出了个父亲,又对我们如此看重,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到大门口去迎着吧。”此时的我,有点担心又有点期待见到我的这位父亲了。 ———————— ———————— 片刻,远远地望见石板路上来了两骑,一青一灰,一前一后,身后的人群有些躁动,我知道,我和云箫的父亲来了。忽然手上一紧,原来是云箫不自觉地握紧了我的手,看来他比我还紧张。 我知道前骑的青衣人是我的父亲,因为云箫和他长得十分相象。很快地,马挺在了我们面前。我认真地打量着他,他年纪该不会太大,不到四十吧。满头乌发只用褐色的丝带束着,双眉入鬓,眼睛狭长而有神,可能因为赶太多路,神情略有倦意。 还没来得及请安,他已经翻身下马,一把抱起云箫,另一手牵起我,道:“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躺着。我一听说你们两个出了事,心急如焚,只想着赶紧回来,要是你们出了意外,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爹——”我顿时泪流满面,那眼泪啊果真像缺了堤的洪水,怎么收也收不住。再看云箫,他早已经抱住父亲,号啕大哭了。是的,父亲,从这一刻开始,我和云箫又有了父亲了,是真正的打从心里认了这个父亲。 父亲见我俩哭成这样,马上慌了手脚,还以为我们又哪里不舒服了,急得又要叫大夫。“爹…我们…没事,就是想您了”我努力擦干眼泪,阻止道。 “是啊,爹,我好想你啊” 云箫也停止哭泣,睁着红肿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 周围的下人何时见过此等阵势,半是意外,半是感动,还有几个丫鬟竟忍不住开始拿帕子拭眼,场面极其感人。 感情宣泄完毕,我和云箫恭恭敬敬地给父亲敬了茶,态度十分诚恳。父亲很高兴,尤其是见到我和云箫如此亲近时,那种惊喜不是言语所能描述的。看来,我们姐弟之前的矛盾属于公开的秘密。 “雨儿,箫儿,父亲何尝不想每天陪着你们。只是家族事务太多,我也是身不由己。你们两个打小在扬州长大,还算远离是非,等一旦到了京城,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本不想带你们进京,只是家族有家族的规矩,箫儿又是我唯一的子嗣,将来的责任更重。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毁了你的前程。” 云箫闻言鼻子一酸,再说话时已有了鼻音“孩儿理会得,等到了京城一定谨言慎行,处处小心,不会让父亲丢脸、为难,孩儿也希望能陪在父亲身边,以尽孝道。”乖乖,说得多好听,哪里像个九岁的孩子,整个一社会有为青年。连我也被感动了。怎么从来没发现云箫这么会说话呢? 父亲的表情更是夸张,显然他还没反应过来,几日不见,这半大的孩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懂事,成熟。见此情形,我也乖巧的说道:“弟弟说得是,虽然雨儿只是个女子,但也定会牢记父亲的教诲,教好弟弟,为父亲分忧。”敢情这话全是我教着他说的? “好!好!果然是我云锦兰的好孩子”父亲双眼尽是安慰,大声笑道:“你母亲若知道你们如此懂事,也会含笑九泉了。” “对了,爹给你们介绍一下”父亲说罢起身,走向一名灰衣男子。这正是和他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其实我早就已经偷偷打量过了,根据我看过的多部武侠小说判断,他应该是个武林高手。 其实这人并不高大威猛,比我父亲还矮半寸,相貌也普通,甚至武侠小说中描写的常常精光一闪的眼神都没有,他的眼神有些黯淡,却没有一丝倦意。我知道父亲也是云家的一代高手,连着赶几天夜路,连他都掩饰不住倦意和疲惫,而他却无恙。小说中描写顶级高手是能控制自己的眼神的,所以,他的眼神越是黯淡,就说明他越是高明。这是第一点。第二,他的衣服和鞋子都太干净,就算道路再干净也不至于只脏在父亲一个人身上。除非,他拥有非常深厚的内功,故尔一尘不染。最后一点,以父亲在云家的身份,出门定会随身带有多名保镖、侍卫,可他此次孤身上路,只带他一人,这就说明此人绝对不同凡响。而且,我仔细看过他腰间的配刀,刀鞘虽普通,却隐见杀气,该不是凡品。我一直以来就坚信,真正的绝世宝刀是不应该配上宝石刀鞘的,俗气。而且,主人用起刀来也会束手束脚,直担心上头的珠宝会不会被砍掉。 “这位是郑夫年,郑先生”我见父亲并没有用侍卫或是其他什么称呼,便知道我的猜测没有错,可能是位世外高人,只不知是什么原因才留在父亲身边。于是向云箫使了个眼色,一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我虽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他神色一动,心道:“有戏。” 父亲哈哈大笑,显是对我们如此知礼懂事很高兴,笑道:“爹本想几日后和你们一起上路,只是金陵的事情尚未处理完,所以,爹得先走一步。这位郑先生是为父非常信任的人,此次特意拜托他来护送你们进京。有他在一旁护着,我也就放心了。” 我神色微动,欲言又止。 父亲忙道:“怎么了,雨儿,你不高兴吗?” 我深深地看了郑夫年一眼,然后对父亲说道:“女儿非是不悦,只是不放心。父亲是云家家主,这一路上过来,定有不少不顺之事,若郑先生与您同行,女儿自不担心,可您现在要孤身上路,别说女儿放心不下,就是京城里的那些叔伯知道了,怕也会说您行事孟浪。” 父亲大笑,悦道:“原来雨儿是担心我。你放心,我的一身工夫还没丢下。等走的时候再多带几个护卫就是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郑先生不凡呢?” 我赶在云箫前面把理由说了。开玩笑,若让他这么一个九岁的孩子说出这些话,大家不怀疑才怪。果然,父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欣慰,显然对于我的观察入微十分上心。而郑夫年则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发现什么,表情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意外。 正文 第五章 听雨小轩 次日清晨,在我和云箫的执意要求下,父亲带了李总管和十六名护卫一起上路。我们姐弟和郑夫年一起将他们送到官道才打道回府。 早就听说扬州城非常繁华,我和云箫自是不肯错过。打从我们俩来到东越以后,日日窝在府里头“养病”,还没出过府门,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逛一逛古代的街市,我们俩都很兴奋。 走在宽阔的大街上,我们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扬州城的各种风情。云箫幼时便钟情于化学、物理等理学,对历史文化所知甚少,而我则相反,不仅喜欢探究地理、历史、名人逸事、连古建筑也有所涉猎,因此,一路上全由我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解。由于云三不在旁边,我也不担心会有人指出其中谬误。至于郑夫年,我觉得他既然是个绝顶高手,应是没有什么闲工夫来研究这些方面的知识,所以说起话来也全无顾忌。 “云箫,你看那斗拱,做得多精巧,上面的花纹都是有讲究的… …看来应是前朝作品。你再看它的屋顶,上面的走兽竟有七个… …所以,这户顶是官宦之家,而且等级不低。” “云箫你知道吗,这些街道的宽度也是有讲究的。《考工记》中说… …” “你看那边… …这正好符合《营造法式》开篇中所说的… …” 我一直认为,云箫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倾听,不管是他喜欢的或不喜欢的,只要我在说,他都会非常认真的倾听我的话,甚至会给出自己的意见。当然,这个说话的人只限于我。我后来曾见过他忍无可忍地把一个聒噪的家伙仍进西湖。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并不是多嘴的人,只有在他面前才像只麻雀,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要是别人,我才懒得浪费唇舌呢。 虽然不知道云箫的心情,但自己还是说得很尽兴。冷不防一转身,却见郑夫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直看得我身上凉飕飕的。 我心里一虚,讪笑道:“郑先生可是认为小女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指教。” 郑夫年摇摇头,说道:“指教不敢当,老夫听雨小姐对各朝建筑、历史典章如数家珍,深感佩服,只是不明白,刚才雨小姐所提到的唐朝是何朝代,那《营造法式》又是何人所著。老夫自问读遍天下营造之书,竟从未听过此书。” “唐朝”我完全楞住了,刚才一时口快,完全没顾上还有郑夫年在旁边。更没想到的是他竟还是建筑方面的专家。还有《营造法式》,李诚还没出世呢,难道告诉他,这书是我写的。失策啊失策! “这个唐朝嘛”我编起谎话来一套一套的。“并不是我们中土的朝代,而是极西之地的一个国家。小女年幼时曾在法源寺遇见一位高僧。他曾游历各国,见识颇广,尤其对营建之术很有研究。这唐朝之国便从他口中听得。而〈营造法式〉一书却是高僧所译大唐的书籍。当时只译到了第三篇。我虽是女子,却对这些很有兴趣。蒙高僧不弃,将书中部分内容口述给小女,本是时间久远,也忘得七七八八了,刚才见到这些建筑,一时兴起,竟随口说了出来,让郑先生见笑了。” “哪里,雨小姐学究天人,幼年竟有此奇遇,真是可叹啊。只是不知那位高僧如何称呼,现又在何处呢?” “师父佛法精深,但修行中常有疑难,故五年前,他已孤身上路,前往天竺求取真经。至于师父法号——”我顿了顿,偷瞥了一眼云箫,见他满眼谑笑,忙双手合十,作出宝相庄严,道:“阿弥陀佛,师父法号玄奘” “那真是可惜了” 郑夫年轻声叹道,双眼却颇有深意地盯着我,也不知信了没信。 我心里头虚得很,这郑夫年不是什么简单的鸟,我也索性不直接了。“这〈营造法式〉的原文我虽不大记得,但基本原理还是有些印象。不若等小女回府后,仔细回忆,将这大概默一份,以供先生参考。” 郑夫年双眼微闪,看来还是有所心动。“那就麻烦雨小姐了。” “先生太客气了,小女只是先生的晚辈,这小姐二字如何担当得起,若先生不弃,请直接唤我名字便是。”我也不管是否意图太明显,有空就钻。 “也请先生换我云箫”云箫在我一旁帮衬着。 “这——”见郑夫年面有豫色,我又忙道“父亲虽委托先生护送我们,却也只是朋友之托。先生并非我云府下人,且您才华卓绝,志存高远,决非屈居人下之辈。我们姐弟年纪虽小,却非不懂礼数之人。还望先生成全。” 郑夫年看了我们半晌,笑道:“你们太抬举我了,我郑夫年一介武夫,怎当得起什么志存高远、才华卓绝的赞语。 见他已经应允,我也不再大放赞歌,只是淡淡地笑道:“我说当得起便是当得起。” —————— —————— 回到云府,我们就忙着为接下来的旅程作准备。在现代时,我从学生时代就喜欢自助旅游,工作后,又隔三差五的出差,对出行的种种考虑得十分周全,下人们也对我惟命是从,有时虽不知我带的东西有何用处,却也老老实实地依言办事,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只是我一直抽不出时间来兑现对郑夫年的允诺,好在他并不十分着急,不但不催,反而劝我不必着急,这让我觉得更不好意思,琢磨着是不是把古希腊、古罗马的建筑图也画几张出来好好地弥补他。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越来越发现郑夫年的不凡,不仅是建筑,诗文、书画、历史等也是无一不精。当然,这都是我旁敲侧击后得出的结论,至于他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能赖,就不清楚了。 了解这些后,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拉拢他,收为己用”。对于他这样的人,想拉拢他的最好方法就是:拜他为师。当然并不是我自己,而是云箫。云箫自小就对武术有种近乎狂热的爱好,而且资质也非常好。七岁时就开始学武,空手道、跆拳道、柔道统统都学过。直到后来,市里找不到教练敢教他。若不是我将他看得紧,只怕他早就一个人偷溜到少林寺作和尚去了。来到东越才两天,就向我试探着想要学武。那日一见郑夫年,更是如同蚂蚁见到蜜糖,恨不得马上贴上去。若不是我对他晓之以理,他早就冲过去要求拜师了。我自己对学武却是兴趣缺缺。我虽然怕死,但更怕疼。想起现代电影中那些武林中人为练武功,夏练三九,冬练三伏。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苦。而且,我只是个女子,谁会无缘无故地要杀我呢?所以,我只要舒舒服服地做我的大小姐就是了。更何况,等云箫武功练成了,出什么事儿我都躲在他后边儿,以我们俩的感情,只要云箫有命在,我就绝对不会出事。 当然,像郑夫年这样的人,心气是很高的。虽然他对父亲和我们两姐弟恭恭敬敬的,谁知道他心里头怎么想。我琢磨着父亲可能因缘巧合帮了他什么大忙,然后他就为父亲做几件事情作为报答。只不知父亲到底帮他做了什么事呢?除了这一点理由,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无论如何,在还没有把事情弄清楚之前,拜师之事就不可莽撞,否则,热脸撞上冷屁股,那可就尴尬了。所以,我一边要想方设法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另一方面还必须慢慢地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让他觉得我们姐弟俩的人品、性情都不错,使他自己生出收徒之心,然后再投之以李,水到渠成。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奸笑出声,惹得几个丫鬟担心地望着我。 —————— —————— 由于再过两天就要动身,小绿提醒我去跟夫人告个别。我发了半天楞,才意识到她口中的夫人便是我的母亲。母亲姓卢,闺名如虹。据说她本是扬州衙门师爷的小女儿,却生得花容月貌,才华横溢。十五岁便名震扬州,十六岁时嫁给父亲。当时我的爷爷不同意这桩婚事,他认为作为云家下任家主继承人的父亲应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而不是一个小小师爷的女儿。但当他见过母亲并与之长谈后,便长叹“世间奇女子也”,然后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母亲非常贤惠,在云家的几年里,不仅把府里上下打点得井井有条,就是在父亲继任家主的事上,也出了不少力。她过门后第三年才生下我,五年后,在生下云箫后不久病逝。父亲遂不再娶。 —————— —————— 傍晚,我叫上云箫,由小绿引着,来到云府最里的一座庭院“听雨小轩”。这是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母亲过世以后,父亲便把这里封了起来,闲人不得出入,只由母亲生前的婢女云罗每天打扫,前年云罗因病去世,就由小绿接手,只是,以前的一天一扫成了三四天一扫。 我和云箫立在门前,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感受,仿佛在我们眼前的并不只是一间普通的房间,还有一种与我们紧密相连的气息。这种气息,从我一踏进听雨小轩时便感受到了,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莫可名状。 我低头看了一眼云箫,见他也是一脸疑惑,心知他的感受与我一致,便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与我的闺房全不相同,没有此时期常见的雕花,倒有些像现代的装饰。床、几、桌、椅,式样均非常简洁,只在细节处才见得到一些古朴的花纹。墙上有几幅挂画。我对绘画并不精通,所知道的也只有唐时的吴道子、明时的唐伯虎而已,之前的画家更是毫无印象,因而无从辨认这些是否出自名家之手,倒是那副字却有几分像王羲之的体。因为外公外婆在世的时候,我被逼迫着练过几年书法,那时写的便是王羲之的行书,写的也有模有样,只是这几年没摸过毛笔,有些生疏了。转念一想,王羲之出生在东晋,现在历史已乱,不知这世上还有没有王羲之此人。一念至此,我便走近这副字,细细打量,看能不能从名签上找到王羲之的些许痕迹。想那王羲之也是东晋最大的士族王家的人,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可能的。可是,我很快便失望了。那图章上的字体是隶书,我仔细辨认了半天,确定并没有“王羲之”三字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字“虹”。 难道是我的母亲卢如虹?若真如此,难怪她十五岁就能名动扬州,只凭这一副字,在前无王羲之这个古人的情况下,已是绝品。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潮澎湃,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确实非常崇拜。 “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杨柳绿齐三尺雨,樱花红破一声箫,处处驻兰桡”不知什么时候,云箫站在我身边,轻轻吟道“姐,这词里头有我们一家人的名字呢!” 这几句词我是听过的,只是不记得出处,依稀记得是扬州的民谣,而虹桥则是扬州有名的景点,我以前虽没到过扬州,虹桥却听人提起过。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存在了。 我轻抚着面前的字,心中思绪万千,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再看云箫,虽还未落泪,但那满眼的哀伤和怀念却清楚地写在脸上。我想,其实我和他的大脑里还保留着之前云雨和云箫的意识,虽然我们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潜意识中还保存着种种情感,对母亲如是,对父亲也如是。而且,我和他从未到过扬州,却能听得懂当地的语言,并说得一口地道的扬州话,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云箫,我想把这副字带去杭州,你说好不好?”我擦干眼泪,问道。 “这屋里的东西我们还是不要动了,让它们都保持原状吧”云箫低声道“你若喜欢就自己写一副啊,你的字体和它很像。” 云箫言之有理,我也不再坚持。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要带它去杭州的想法,只是莫名地觉得它对我很重要。 也不知在屋里待了多久,等小绿提了灯笼来叫我们用晚餐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楼。 正文 第六章 往事如烟 到饭厅时,饭菜早已上了桌,郑夫年也已经做在小几上,只是尚未开动,见我们进来,点了点头。我满腹心事,即使对着山珍海味也没有味口,更何况此时的食物实在无法与现代的相比。原料、菜式、烹饪方法、调料等都不齐全,连我每餐必备的辣椒此时也还没有出现。所以,我只是皱着眉头,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筷子。 “雨小姐,您就不吃了,这几天您都没吃什么东西,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吃不消的。”小绿见状担心地说道。 我苦笑,其实这几天吃得少的又何止我一个,云箫也如此。在现代时,他的嘴被我训练得格外挑剔,来了这儿一百个不习惯,吃得也不多。若不是这几天事情太多,又忙着适应,我早就亲自下厨,安慰安慰我们的胃了。 “没事的,小绿,你先把我的东西收下去吧。我若饿了,会自己去厨房弄的。” 小绿闻言大感意外,差点连东西都拿不稳。而原本捏着筷子在碗里拨弄的云箫也悄悄放下筷子,对我做了一个鬼脸。我的厨艺他是知道的,以前只要我下厨,他定会多吃两碗,只是在现代,我要么太忙,要么太懒,下厨的次数寥寥无几。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痛楚。我的弟弟,不管是以前的林轩,还是现在的云箫,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亲人,可是我却没能好好照顾他。 眼看着又要落泪,我忙把心思放到别处,想起一事,向小绿说道:“明天带我们去虹桥吧。” “当”的一声脆响,我巡声望去,正对上郑夫年失神、慌张的眼睛,再看地上,白瓷的酒杯摔得粉碎,透明的酒液洒了一地。“对不起,我不小心把酒杯碰掉了。”他低声道,躲开我询问的眼神。 “有问题”直觉告诉我,瞄了一眼云箫,他也死死地盯着郑夫年,对他如此失态的反应表示怀疑。 许是我们的眼神都太过骇人,小绿也被我们弄得很失措,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低低地应道:“奴婢在扬州住了十几年,还从未听过虹桥这个名儿呢” “什么”这回轮到我吃惊了。“怎么会这样,明明——” 我和云箫大眼瞪小眼,这回我们真的疑惑了,相互使了个眼神,一起把目光射向郑夫年。他并没有反应,只是换了个杯子,继续喝酒。 “郑先生似乎对虹桥有所了解,不知能不能告诉我们”倒是云箫忍不住,先问道。 “虹桥,哈哈,虹桥——”郑夫年把壶里的酒一股脑倒入口中,大声狂笑“我找了二十年了,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虹桥。哈哈,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杨柳绿齐三尺雨…………”他扔下酒壶,一边唱着,大笑而去。 我跟云箫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下人们则被吓慌了神。郑夫年进府以来,一直不苟言笑,今天竟如此失态,也难怪他们这样。 我叹了口气,吩咐下人们把东西收了,拉了云箫一齐去厨房。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是好奇的事情就越是不去主动想它。所以,我虽然模糊觉得郑夫年今天的反应可能和我的母亲有关,却不想主动去探究。云箫这一点上随我。所以,一直等到我把菜全部端上桌子,他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做饭的时候,我把下人们全都差了出去,只留下云箫给我打下手。洗菜、择菜忙得不亦乐乎,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快乐时光。一会儿,几样家常小菜就摆在了桌上。云箫早已摆好碗筷,还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壶酒。 “云箫,你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的。”我一见,想伸手把酒壶抢过来,不过,他的手更快,忽悠一下就换到了另一只手上。他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这酒一点儿酒味儿都没有,淡得跟白开水似的,十壶我都能喝。” “真的?”我半信半疑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轻轻泯了一口,“真没酒味儿,跟米酒差不多。”一仰头,把杯子里头剩下的全送进了嘴里。 云箫也不落后,一杯一杯地干,一会儿工夫,壶里便空了。他还想再去拿,被我按住了。“算了吧,菜都没动呢。” “也是”云箫想想点头,回头坐下,伸筷夹起一块红烧鱼送进嘴,“还是我姐弄的菜好吃,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我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斥道:“你怎么能说这么粗鲁的话呢,被别人听到了会说我没有教好你。” 云箫“嘿嘿”怪笑,谑笑道:“姐,我说脏话可是你教的,小时侯我和小胖打架,你冲过去狠K了他一顿,还把他们家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什么格老子,他奶奶的,我就是从那时侯开始崇拜你的。” 这小子记性还真好,心里头恨恨地想,嘴上却不肯承认。“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姐姐我是淑女,怎么可能说出那些粗鲁的话呢。要说也只会说娘西皮……什么的。”我作出端庄的表情,一脸严肃地教训他,惹得他哈哈大笑。 正在我们打打闹闹的时候,门开了,郑夫年睁大眼睛瞪着我们俩。 我俩一楞,这才反应过来我的筷子还在云箫头上,徉徉地收回来,尴尬地对他笑了笑。 郑夫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伸筷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啧啧嘴,道:“手艺真不错,比你娘弄得还好吃。” “先生认识我娘”我小心翼翼地坐下,虽然已在意料之中,但此时听他说起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往事如烟哪,你们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吧。” 我向云箫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于是达成一致。 其实,我们俩对于别人的隐私一向不感兴趣,即使这段故事中有我们的母亲。一看郑夫年的表情,我们也能猜出个大概,其实,那郑夫年必定是个情场失意的伤心人。罢了,罢了,若是说起这段往事又会勾起他的伤怀情绪,我们还是不要问了。 “你是谁?”这是我们的第一个问题。 郑夫年没料到我们竟如此沉得住气,不问他“虹桥”的事,而是他的身份。笑了笑。道:“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们了,小时侯,我还抱过你们呢。” 见我俩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他继续说道:“我也出生在扬州,我的父亲曾经是扬州知府。” 我和云箫对视一眼,交换眼神,“果然是青梅竹马的故事。” 郑夫年的眼睛渐渐变得朦胧而遥远,仿佛已经回到年幼的时光。 “我自幼还算聪颖,五岁便通读四书五经,六岁时被一个我师傅看上,开始习武,师傅说我是武学奇才,不到五年就能超过他,到十一岁时,我已经隐隐是扬州第一高手了。我父亲希望我入世做官,但我志不在此。十五岁时,我打败东越第一高手,认为已经达到武学顶峰,转而学医,十七岁便功成,成为杏林第一人,人称“阴阳医师”。二十岁那年,忽逢大变,从此浪迹天涯。这二十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西楚和南粤度过,一边杀人,一边救人。这些年里,我只回过扬州两次,一次是云雨三岁生日,一次是云箫出生后不久。所以,你们两个我都不是第一次见了。” “今年年初,我听说北燕第一高手元无计重出江湖,便急急地赶去向他挑战,哼,没想到,这元无计果然名不虚传。我拼尽全力也只弄了个两败俱伤。我虽是大夫,但受的是内伤,竟医者不自医,竟是救不了自己。不仅一身功夫几乎被废,连性命也难保。我想,落叶总要归根,死也要死在扬州。于是,就雇了辆马车匆匆往回赶,不料途中竟遇劫匪,想我郑夫年一生驰骋江湖,只有我杀人,到头来,竟连几个匪徒也对付不了。我又气又急,竟昏死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杭州云府。是你父亲正好经过,赶巧救了我。我们在扬州时曾有一面之缘,他认出了我,向皇后奏请了太医,加上府里头几个内功高绝的高手,这才把我救了回来,武功也恢复了七八成。病好后,我为了向他报答救命之恩,就跟在他身边,随身保护他,以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虽然郑夫年没有提到母亲,但我们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母亲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他二十岁的忽逢大变,浪迹江湖,他二十年里唯一回过的两次杭州,他的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扬州的意念,一直到现在保护我们姐弟俩。只是不懂,按理来说,郑夫年如此优秀(简直称得上天才了),又和母亲青梅竹马,又怎会让后来的父亲占了先。看来,感情和缘分这种东西真的不是谁能说得清楚的。 我心里一面为郑夫年遗憾,同时也为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算计而汗颜。 “我母亲是个怎样的人”云箫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比我重。(虽然我也很想知道) “你母亲吗?”郑夫年眼中升起一层薄雾,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温柔“你们都跟她很像,不仅是相貌,更相象的是气质与风度,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灵。刚见到你们的时候,还为你们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而惊讶,但转念一想,你们是如虹的孩子,便释然了。” 我和云箫讪讪地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灵,这个郑夫年的眼睛也太毒了,一语道出了我们的本质。 最后一个关键问题,我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云箫一直对武学十分向往,不知郑叔叔可否收云箫为徒。” 正文 第七章 得遇明师 最后一个关键问题,我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云箫一直对武学十分向往,不知郑叔叔可否收云箫为徒。” 郑夫年看了云箫一眼,他忙昂首挺胸,作出一副神气的模样。郑夫年:“你为什么想学武。” 我头脑中顿时浮现出各种理由:强身健体、除暴安良、为国效力…… “我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云箫抬起头,一字字清晰地说。我顿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同时也颇为无地自容。 “好!”郑夫年猛地一拍云箫的肩膀,“我最讨厌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整天喋喋不休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你最对我的味口。” 我暗自庆幸没有及时将我的眼神传递给云箫,不然就弄巧成拙了。又想,我家云箫又不是一道菜,还对你“胃口”呢。 “你们两个孩子骨骼奇佳,正是练武的好材料。”听到这里,我脸色有点变,不是把我自己也搭进去了吧。 “不过雨儿是女子,岁数也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期,所以,你就学些基本功防身就是,我那一手医术正好没个传人,就教给你吧。而箫儿,从今天起,你就准备吃苦了。有我在旁指导,只要你不是太笨,十五岁之前,我保你定有所成。”听到这里,我第一次为自己是个女子而感到无比欣慰,马上拉起云箫,行拜师大礼。 —————— —————— 第二日,在我和云箫的坚持下,我们又办了很正式的拜师大礼,从此,便叫了郑夫年做师傅。自从知道了上一代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后,我们对他的感情突然变得很奇特,他也算是我们回到古代后除了父亲以外最亲近的人了。 一拜完师,郑夫年扔了本册子给我,让我先自己看,便拉了云箫进书房。我知道他要教云箫武功了,便老实地自个儿回屋。这书上有字有图,看起来倒也不困难。书上写的都是各种药草的性状、产地等,其中一部分是我熟知的,还有某些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于是兴趣一上来,连午饭都没吃,一直看到太阳下山。 想到云箫一整天都在郑夫年的监督下习武,必定十分辛苦,我又亲自下厨做了晚餐。这会我特意让府里的厨子在旁看着。我这人一向好吃懒做,偶尔做上一顿半顿的还可以,若是让我天天做,我会烦死的。所以,我决定要带个徒弟出来,以后即使到了杭州,吃饭也有个着落。 府里头的厨子不少,我挑了个年纪轻的,就二十出头,看起来却还机灵,只是名字有点俗气,叫张富贵,我虽嫌这名儿土气,却又不好意思叫他改,也就算了。他见我切、剖、砍、踢样样都有讲究,煎、炸、煮、焖门门都讲艺术,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也不问为什么,只在旁边看得啧啧有声,明显崇拜的表情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今天我做了水煮鱼片、酱爆肉、蒜蓉虾、麻婆豆腐、拍黄瓜、鱼香肉丝,还堡了个大骨汤。都是现代常见的菜式,而此时却从未出现过,看得张富贵目瞪口呆,喃喃道:“小的在云府干了三年,从来不知道雨小姐竟是厨神再世。”我脑海中马上出现自己头戴厨师帽,身系围裙,左手拿刀,右手持铲的形象。“咦”我忙摇摇头,把那副画面彻底从脑中删去,啐道:“我才不想做厨神,要做就做食神,吃遍天下美食。可惜错生了时代,估计是没希望了。” 我和张富贵把饭菜整理好,就等郑夫年和云箫来吃了,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来。看来要我亲自走一倘了,竟练得如此入神么。 一推开书房,我马上察觉里头的气氛有点不对头,只见他俩一人坐着一个太师椅,中间却隔了好几丈远。两人气呼呼地对视,偏生谁也不理谁。我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问他” 郑夫年狠狠地瞪着云箫,气呼呼地说道。 “我才冤枉呢?”云箫也毫不示弱,以更不满的眼神瞪过去,对着我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我才说了几句话,他就说我偷看他的内功心法,你说我委屈不委屈。” “那你都说什么了?”我更惊讶了。他的性格、脾气我是晓得的,这孩子最是耿直,绝对不会偷拿偷看别人东西,更受不得委屈。现在没和郑夫年对着骂娘,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他给我那张纸,说是他的独门内功心法”他不屑地轻啐了一声,不知郑夫年有没有听到。“我就读了一遍,他说我要不明白就问他,我说不用了,这么简单还能不明白,然后就按自己想法说了一遍,可是他马上跳起来就说我偷看他内功心法,你说有他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你还嘴硬” 郑夫年又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指着云箫,显是很气愤。 我忙上前劝住他,先请他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罪魁祸首仔细读起来。纸上的字并不多,二十句话,共一百四十个字。我念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又回首望了郑夫年一眼。 “你明白它的意思吗?”他的语气仍不是很好。 我被吓了一大跳,喏道:“许是…明白的。” “你明白?”郑夫年脸上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眨了眨眼睛,“那你说说看。” “姐,你别说!”云箫拉着我的衣袖低声道。我看了郑夫年一眼,他仍是一脸阴沉,还有几分讥诮。我心中一气,就按着自己的想法把那些句子解释了一遍。不得了,郑夫年的眼睛越挣越大,连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了。 说完了,我不敢看他。你说这还有天理吗?是你让我说的,就算我说得再不对,也没必要气成这样,就不怕我心里头会有什么想法呀。 “哎”郑夫年终于恢复常态,长叹一口气,道:“天意啊,天意,我本以为你们俩资质不错,没料到你们悟性竟达此境,我也是老了。” 我终于缓过神来,敢情这不是在骂我们,而是在夸我们呢。于是心情立马好转,转而安慰起他来。“师傅,您今年刚四十,正是壮——青年,怎么就说这种话呢。您起码还有五六十年的福可享呢,徒儿刚刚做了一桌好菜来孝敬您了。” “你去做饭了?”郑夫年皱起眉头,“不是让你看书吗,怎么去做饭了。” “书看完了”我答道 “你看完了?”郑夫年忽地站起来,神情有些异样 “是啊,”我懦道“看完才去做饭的。” 他的表情持续了好一会儿,双眼由不可思议变成原来如此,然后无奈 其实我也挺疑惑的,以前我看书虽也一目十行,却并不能过目不忘,但来了这里,记性似乎长了不少。看来,我不仅平白得了一幅好皮囊,还得了个好脑袋。 郑夫年拍拍我和云箫的肩膀,道:“今天就到这里了,好好休息吧。”说罢,转身离开,也不去吃饭。 我和云箫相对苦笑,两人一齐耸耸肩膀,一脸无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 q i s h u 9 9 . c o m] 正文 第八章 京师途中(上) 次日一早,我们便浩浩荡荡地朝京师杭州出发。随行的马车竟有十几辆,我不由得猜测那些丫鬟是不是把家里的马桶也装上了。其实府里的下人跟来的并不多,只有一些做了多年,且愿意去杭州的才跟上。我身边除了小绿和几个亲近的丫头以外,还特意点了张富贵同行,可把他给乐坏了。这小子还算机灵,一路上鞍前马后的伺候的挺周全。由于府里的张总管早已随父亲去了金陵,我便让他担任临时总管一职。他对我感激泣淋,直有把我当成知遇恩人一般。我也欣然接受,心里琢磨着以后是不是把他培养成心腹。 我和云箫所乘的马车是经过我的授意改造过的,除了多出两个轮子,外表跟其他马车没有什么两样,内部却别有洞天,或坐或卧都能找到最舒适的姿势。里头的设施也是一应俱全,云箫还偷偷藏了几壶酒。起初我们叫郑夫年与我们同车,他很是不屑。自骑了一匹马,轻装轻骑,颇为自乐。可自从他途中上车躲了一回雨,就以要亲授武功为由,不肯在下来。而我和云箫也结束了饮酒作乐的日子,在他的监督下,开始了艰苦的练习。 郑夫年经常被我和云箫的问题弄得很郁闷,看他的表情,我常常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他自己说得那么厉害。好在云箫进步很快,也多少打消了我一些疑虑。为了考验我的学习成果,郑夫年从药铺弄来许多药草让我一一辨认,说明它们的功效,见难不倒我,又把一堆药材混成一团,煮成汤药,让我分辨。好在我的鼻子一向很灵,舌头又是出名的灵敏,使他想要借机教训我的奸计再一次落空。 由于一路上走走停停,我和云箫又受不了马车的颠簸,所以车队行得很慢。郑夫年也不催促,那些赶车的马夫们也乐得轻松,倒是某天云三在我们中途第十次停车的时候提过一次,见我们全不以为意,便不再多说。自从上次他从厨房回到云箫身边以后,对我的态度大有改观。不知道是他终于对我改变了看法,还是因为云箫暗地里警告的缘故(我认为后者可能性较大)。老实说,自从我知道他与云府的关系后,我就已经放弃了要把他培养成为自己人的想法,不仅仅是他,连小绿等丫鬟,我也是不能考虑的。毕竟他们在云家的时间太长(比我们还长),感情也深,若是以后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云家不利的事情,难保他们不会说出去。反而是张富贵,进府的时间短,对云家没有什么感情,又对我盲目崇拜,若能加以引导,动之以利,施之以惠,倒是可以为可以依仗的人。 离开扬州的第三日,忽逢大雨,道路泥泞。我的马车走得还算平稳,但丫鬟们的马车和几辆运货车被陷进了坑里,一时推不起来。眼看着天色渐晚,怕是赶不到三十里外的镇上了。张富贵急得上窜下跳,生怕我们姐弟受了磨。其实我们虽然生在富贵之家,但也不是从未吃过苦的人。念高中的时候经常和同学在野外生活,这点风雨还算不上什么。 我叫来张富贵,让他和众人停止推车,先到附近找个地方躲雨。不一会儿,有人来报,说是附近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我不由得哑然失笑,电视诚不欺我,果然风雨时就有山神庙出现,只是不知会发生什么故事。 还好我的马车尚能行进,这样我们不用下车就一直开到了庙门口。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一阵喧哗。 “出什么事了,张总管。”我端坐在车内,轻声问道。 “回雨小姐,不知怎么搞的,李贵儿来看的时候这里还是空的,没想到才一会儿工夫,这庙里头竟又来了几个人,小的这就把他们赶走。” “别,”我忙掀开车门,心想这张富贵也太蛮横了,不由得气道:“下这么大的雨,你要把人赶到哪儿去?再说了,这庙又不是我们家开的,我们凭什么赶别人。人家先到的,不敢我们走就该多谢了。你呀,刚当上总管就开始仗势欺人了。” “雨小姐,我——”张富贵何时见我发过这么大的火,顿时蔫了,话也说不出来,低头不敢看我。我叹了口气,从车上跳下来,准备去给人道歉。 “哼,有钱有势了不起了,连个女人也这么大排场。”墙角传来一声冷哼。我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个黑衣汉子,三十多岁的样子,模样还算威武,确实一脸不屑与冰冷,虽是蹲着,也能感觉此人体态彪蚶,看起来武功不错。他旁边的一人年纪略轻,一身玄色衣衫,被雨淋得透湿,尽贴在身上,显出略微瘦削的身形。他听得黑衣人说话,眉头一皱,倒也没说话。见我们进来,只是瞥了我一眼,惊艳的神色一闪而过,不过马上又转过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灰衣男子。由于这两人身体挡着,我看不清此人的相貌,听其粗重的呼吸声,应是患了重感冒。 此时云箫和郑夫年也已下了车,一见屋里的人,均是微微一怔。云箫对着那黑衣汉子狠狠地瞪了一眼,显然十分不满他对我说的话。而郑夫年的目光却越过那黑衣汉子,瞄了玄衣人几眼,然后把目光放在了地上的人身上。 我对那人的话并不生气。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也觉得张富贵做得有些过分,另一方面,长期驰骋商场的我十分清楚与人为善的重要性,至少表面上应如此。道个歉、服个软又不会少块肉不是。因此,我把云箫拉到身后,不让他乱说话,自己走上前,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小女御下不严,惊扰了各位,在此替他道歉,若他有什么唐突的地方,还请各位海涵。” “哼”黑衣汉子从鼻孔哼出一口气,显是十分不屑。那玄衣人却站起来,拱手道:“姑娘不必多礼,”他看了黑衣人一眼,无奈道:“我这个兄弟是个粗人,不懂礼数,请别介意。” 我微笑地摇了摇头,道:“是我们失礼在先,何来介意之说,只是小女与家人适逢大雨,周围又没有可以躲避之处,还望先生让我等在此歇息一晚。” “你们人多,我们能怎样。”那黑衣汉子仍是不阴不阳的语气。玄衣青年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尴尬又歉意地对我笑笑,说道:“无妨,无妨,各位只管休息便是,只是我家公子正染病在身,还请各位轻慎些,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原来你家公子生病了,小女略通歧黄之术,不知——”话还未说完,那黑衣人嚯地站起来,大声道:“不必了,公子只是偶感风寒,我们随身带有灵药,不劳你费心了。” 我无奈地苦笑,云箫已经把我拉回,嘴里头还嘀咕着什么狗咬吕洞宾之类的话,估计也只有我能听得懂。若不是我在旁边,依他的性子只怕早就跳起来大骂了。 张富贵果然很有组织能力,不一会儿工夫,就将众人安排妥当,还生起了几盆火。我让下人熬了一大锅姜汤,里头放了些祛寒的药材,说起来这还是托郑夫年的福。若不是他想考我,这大雨天,又荒山野岭的,去哪里寻药材。 我本在马车里放了几床棉被,只为坐着舒服,这会儿,竟派上了大用场。现在正值初秋,晚上寒气颇重,若不盖被子我还真不敢睡。看看墙角那两人还一动不动地守在病人旁边,也不知他们公子醒没醒来。一阵叹息,还是吩咐张富贵盛了三碗姜汤和一些食物过去,还匀出一床被子,叫云箫抱过去。他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等他回来,我也不再说话,只把他拉到火堆边,盖上被子,抱着他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等我们醒来的时候,那三人已不知去向。墙角放着三只空碗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张富贵忙把被子抱回来,嘴里却说个不停。“也不知是喝了还是倒了?”我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上车前,一直没说过话的郑夫年忽然道:“那几个人身份不一般。” “我知道。”我淡淡道,心想,不然我干吗这么客气。 “那两个侍卫身上的衣服都属上乘,武功也不俗,尤其是那个年轻的。他们腰上的玉佩玉质也不错,雕刻手法一致,但图案不一。那黑衣人所佩的是亥猪,而玄衣人所佩的是寅虎。这就说明,此等侍卫在那公子身边有十二人之多。”云箫也是一脸淡定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让郑夫年脸色一变,道:“原来连你也看出来了,你到底是九岁,还是九十岁啊?” 云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没说话。 我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我们走吧。” 正文 第九章 京师途中 车队又走了两天,在经过齐云镇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我们遇上了一对卖身葬父的兄妹,哥哥叫江允志,十五岁,妹妹叫江云烟,才十岁。父亲是个秀才,也跟着读过一些书。因为他们的父亲患痨病去世,竟无人敢买他们。我和云箫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小说和电视里才有这种事情,没想到自己竟遇上了,一时同情心泛滥,就让张富贵帮着把他们父亲葬了,没想到他俩便跟上了我们。我本无意再多收下人,没想到郑夫年一见两人,便大呼“骨骼奇佳”。我心念一动,就请郑夫年也收他俩为徒,与我俩以师兄弟相称。他二人,感激涕泣,但仍以下人自居,我也不再坚持。 我见江允志年纪较大,就让他留在云箫身边,以我对他的了解,过不了几天定能让江允志对他死心塌地。而江云烟就在我身边陪我,这丫头才十岁,虽然只比我小四岁,可是哪里是我这只千年老狐狸的对手,马上就对我忠心不二。其实我也蛮喜欢她的,聪明乖巧,单纯善良,因而也渐渐地把她当妹子看待。 我本来不欲学武,但郑夫年说我悟性奇高,我一得意就答应他修炼内功。我琢磨着打坐、练气应该不是很辛苦,这么一试,立刻发现其乐无穷,同时心里对郑夫年的敬意又增加一份。中华武术果然深不可测。 为了向江家兄妹传授武功,我把他俩也拉上了我们的马车。这一举动使得云三和小绿颇有不满,我也只能深感抱歉了。毕竟,在我请郑夫年收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选择了他们兄妹作为我们发展自己势力的一个开始,也将是我俩忠实侍卫,自然要区别对待。 江家兄妹骨骼清奇,只是悟性不及我们,这样也让郑夫年找到了一点自信。扔了两本拳法、剑术的秘籍给我们,他就一天到晚围着他俩转,气得云箫直骂他。我倒是乐得清闲,手持医书打发时间。 —————— —————— 张富贵报告说,车队今天就可抵达杭州,大家都很兴奋,毕竟这么长时间的旅程让大家都不好过。郑夫年高兴地允许云箫他们不用下车练习,所以一路上除了吃饭,基本上都没有停过。可能是临近京城的缘故,这段路也特别平坦,车队走得特别快。 我一面往嘴里塞着扬州源味堂的桂花糕,一面悠闲地看着书。这书上详细地记录了郑夫年在各地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和医治之法。我一边看,一边对他佩服得不得了。无论如何,这郑夫年都算得上是一个天人之才,只不知为何当年母亲没有爱上他,反而嫁给了后到的父亲。一想到他常常被云箫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觉得一阵好笑,不由得摇了摇头。 云箫则一直保持着一种佛祖入定的姿势。他说他在打坐,可是让我奇怪的是郑夫年所教的姿势中并没有这一势,但也不去管他。云箫聪明得很,应该知道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为了不让我们打扰他授徒的进程,郑夫年誊了一辆马车,与江家兄妹从这里搬了出去。云箫从开始生气到现在不屑一顾,而我却不在意。最好他俩武功越练越高,我们以后就越是安全。 正在我得意洋洋时,马车突然一晃,摇来摇去,弄得我头都晕了。我正要生气得骂人,车停了。马车外一阵喧哗。云箫动作快,掀开帘子就冲了出去,像是要和人大干一场的架势。我担心他莽撞,也忙跟着下了车。 “怎么是你们?”我一见车前两人,不由得一楞,竟是前几日在山神庙遇到的那群人中的两个,只是此时更是狼狈。那玄衣青年身上伤了好几处,正不断地在渗血。而他怀中的白衣人,应是那日我一直没有机会看清相貌的公子了。虽然他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苍白,双眼禁闭,显是病得不轻。而那黑衣汉子却不见。 玄衣青年显然也没料到会遇上我们,一脸惊讶防备之色,然后看看怀中的人,焦急、慌张溢于言表。我看了一眼地上正口吐白沫的马,再联想到二人的伤势,心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吩咐下人把马抬走,然后顿了顿,对玄衣青年道:“上我马车吧。” 玄衣青年稍一犹豫,马上抱着人跳上了我的马车。我俯身对云箫吩咐了几句,也随后上车。 那玄衣青年早已不客气地把他家公子放在我的位子上,还摊开被子,将他捂得严实。我不由得失笑,又想到那日庙中的对话,便故意说道:“先生身负灵药,必能药到病除的。” 玄衣青年脸上一红,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我不等他表示,笑道:“跟你闹着玩儿的。”说罢走到病人身前,替他把脉。这才看清这位公子还十分年轻,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十分清秀,但眉宇之间有种贵气,怕不是一般的人。 这少年的病并不严重,只是来势凶猛,又加上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和充分的休息,才成了现在这样。我转身从车壁拉开一个门,由于郑夫年的缘故,这里几乎可以开个中药铺了。 刚把药抓好,云箫带着郑夫年进来了,我忙把药拿给他看。他闻了一下,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少年的呼吸,说道:“这样就行了。”我心中一喜,自己学了这么久,总算略有小成了。 见他家主子没事,玄衣青年自然感激得不得了,自称名叫龙三,主子叫龙喻,原是苏州一大户,只因得罪了小人,被迫逃往京城找叔叔投靠,无奈途中遭人抢劫,云云。我心里冷笑,这人估计把我们全当二百五呢。“原来是这样”云箫毕竟年轻,最受不得这种骗,一听他说完,就摇头晃脑地说道:“只不知那天那位黑衣兄弟去了哪里?既然你叫龙三,那位兄弟想必叫龙十二吧。” 龙三脸上顿时变色,右手立刻搭上刀鞘,像是想有所反应,却又不敢动手。云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再不看他,只把头望向天花板。郑夫年也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我则一直保持迷人的微笑,笑吟吟地看着他,倒把他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轻轻一咳,正待打破眼前窘状,马车忽然又停了。只听得外面有人大声道:“本官乃吴王府侍卫统领谭武杰,奉吴王之命追捕钦犯,车上人等速速下车,吾等要搜查。” 龙三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我冷笑:“怎么劫匪是吴王么?”心里却是不慌。 只听得张富贵不慌不忙道:“各位官爷请高抬贵手,这车上坐的是云府的家眷,还望各位官爷给云府一个面子,不要惊扰了少爷和小姐。” 谭武杰的声音果然有所缓和,道:“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不知是云府的那位老爷的家眷。” 张富贵朗声道:“是云大先生。”谭武杰的语气顿时变得恭敬。“您怎么不早说,否则就是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惊扰芷兰郡主和扬远侯的大驾。” 这话听得我和云箫一楞,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郑夫年嘴角一弯“你们两个不是连自己封号都不知道吧。” 正文 第十章 京师途中(下) 这话听得我和云箫一楞,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郑夫年嘴角一弯“你们两个不是连自己封号都不知道吧。” 我俩尴尬地笑笑,呵呵,我们还真不知道。因为父亲虽是云家家主,却并未在朝中为官,所以我们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还有爵位。 等谭武杰告辞离去,龙三面色略雯,显出一副恍然大捂的表情,但仍有一丝不解,问道:“既然你们是云家的人,为什么又要救五皇子呢?” 我听得一楞:“五皇子?原来他是五皇子。”想想吴王的架势,难怪了。龙三一见我的反应,才知道之前我们并没有猜出他们的身份,一时懊恼不已。 云箫一见他这样,冷冷道:“我们对你们的身份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们只不过救了你一次,并不代表对你们有什么想法。既然那姓谭的已经走了,那你们就下车吧,省得你们疑神疑鬼的。看得我心烦。” 龙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所措。一时看看躺着的五皇子,一时又看看我和云箫。云箫自然不理他,把头转到另一边。我却是心里一软,柔声对云箫道:“算了,等进了城再说吧。”他不服气地瞪了龙三一眼,却乖乖地不再多说。龙三立即长嘘了一口气,放松了不少。哎,我这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又聪明又狡猾,是个千年老狐狸,一天到晚算计别人,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心就软了,果然是女人呐。 眼看着城门就在前方,龙三的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而五皇子虽服了药,却还是没醒。我正准备叫张富贵到城门处与人交涉,只听见一阵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微微掀起窗帘,只见得一个黑壮的大个子骑着一匹黑马走近。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眼睛一转射向我,然后整个人仿佛傻掉了一般。我忙放下帘子,不由得暗自发笑,没见过美女吗,心里却不免有一丝得意。毕竟这辈子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 “谭爷,谭爷。”听见张富贵叫唤,我才知道原来那个黑大个就是吴王府的侍卫统领谭武杰。这么说起来,他武功应该不错,等云箫再练上两年就去找他打架,我心道。 谭武杰在张富贵的再三呼唤下终于回过神来,说道:“这城门处是齐王设的防,负责的刘秉泉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所以在下特意前来,护送各位入城。” “如此就多谢谭爷了。”张富贵心里头很清楚我们车上有见不得光的人,巴不得有人帮忙,于是忙谢道。 “不敢。”只听得谭武杰的马蹄慢慢踱到我马车旁,便不再离开。我担心他听到车里五皇子粗重的呼吸声,便向云箫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谭武杰引走。 云箫会意,掀开车门,孩子气十足地大声呼道:“哇,好壮观的城门啊,我要去看,我要去看。谭大哥,你带我骑马快点过去好不好,我在车里头坐了一整天,憋都快鳖死了。” 我想象着谭武杰的表情,暗暗得意,对云箫的表现很满意。在别人面前,我们只是尚未长大的娇纵的纨绔子弟,越是看轻我们就越是对我们有利,我就越是得意。呵呵。 马车渐到城门,又停了下来,我侧身倾听。谭武杰似乎在跟谁吵架,语气颇为忿忿,甚至还听到张富贵有点急噪气恼的声音。 怎么,有麻烦吗?我皱起眉头。龙三也开始有些慌张,不时把耳朵凑到门边。我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郑夫年,他仍是一幅要死不活,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心里头却是安定不少。 车队渐渐行进,待到我的马车通过时,只听谭武杰大声喝道:“这辆车不行。” “有何不可。”答话的是一个冷峻严肃的声音,我甚至可以想象出这人满脸冰霜,软硬不吃的拗相。这应该就是齐王府的刘秉泉了,我想。 “你可知道车里是何人?”谭武杰喝道。 “何人?”刘秉泉仍不为所动。 “云大先生的掌上明珠,皇上御封的芷兰郡主。”“喔——”只听得周围一阵惊呼。连京城也有人知道我吗?我疑惑不解。听那刘秉泉一时没说话,看来我的名号还挺响亮的。 “哼,”耳边又传来谭武杰讽刺的声音“刘统领非要搜此车不可,莫非是想先一步目睹这东越第一美女的芳容么?” 不是扬州第一美女么,何时又升级成了东越第一美女了。我不解,再仔细听,周围却静得出奇。心里一动,不由得暗骂谭武杰真是个武夫,说什么东越第一美女,若换作是我,也会忍不住借口来看一眼的。 于是,我轻轻一叹,声音恰好能使车外数人听见。然后轻轻地掀开窗帘,露出半张脸。只听得众人只吸了一口气,连呼吸声都停了。只见周围一片寂静,谭武杰和一清秀男子立在车门前不远处,只是眼神有些异样,呆呆的。这清秀男子应是那个软硬不吃的刘秉泉了,只是与我想象中的形象不是很符合。 这刘秉泉的定力比其他人强了不少,只呆了几秒,在其他人还在发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回过神来。不等他开口,我已柔声道:“见过刘大人,小女与家人久居扬州,对京城的规矩不懂,府里下人若有言语不周的地方还请大人见谅。既然是齐王殿下的吩咐,还请刘大人公事公办,切不可因小女坏了规矩。” 刘秉泉忙拱手,恭声道:“郡主言重了,虽说是殿下的吩咐,不过,既是郡主大驾,即使是齐王殿下亲至,也决不会对郡主有任何冒犯,在下又怎敢搜查郡主的马车。” “如此便多谢刘大人了。”我顿了顿,看到云箫正坐在谭武杰马上,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见我看到他,笑嘻嘻地做了一个鬼脸。我心里失笑,面上还是淡定柔和的说道:“云箫还不下来,不要再缠着谭大人了,不然耽误了大人的正事儿。” 云箫作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一溜下马,跳上马车。我向刘秉泉微笑施礼,放下门帘,马车又开始动了。 一路上,云箫很想把云三他们赶下车,可是张富贵告诉我,谭武杰和刘秉泉个领了一队人在车队后跟着,说是要护送我们回府。无奈,只好将他俩带回了云府。 正文 第十一章 初抵杭州(上) 抵达云府的时候,父亲正好被姑姑招进了宫,但迎接的人还是不少,似乎都是云家的各路宗亲,大都是女人和小孩,还有些堂兄妹和京城一些官宦家族的子女。毕竟我和云箫不仅是云家家主的子女,而且还是皇帝亲封的郡主和侯爷,身份尊贵,所以来巴结的人也不少。 由于车里头有见不得光的人,我便借口说旅途劳累,偶感小恙,连车也没有下,就一直进了内院,但考虑到不能刚来就摆太大的架子,就哄云箫下车,打发那些人。 父亲虽不在,但早已吩咐李总管做好了各项准备。我们将住的小院叫雨聆阁,在大宅的东南面,非常幽静,我一见就喜欢上了。 一进院门,我就把下人们差开了,将五皇子和龙三引进内宅,但并没有刻意避开李总管。他是父亲的心腹,这件事瞒谁也不能瞒他,就跟不能瞒住父亲一样。 果然,李总管一见五皇子,脸色微变,显然已经认出了他。但他很快就恢复常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帮着将他扶进屋,连一句多话也没问。 待到一切安排好,我和郑夫年两人急急地进到内屋,去查看五皇子的病情。一进房门,龙三便迎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我们面前,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我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忙道:“你别这样,别这样,我受不起。对了,你家公子醒了吗?” “是的,公子刚刚已经醒了。”龙三恭声道。 我移步到床前,果然,五皇子已经睁开了双眼,看见我,他眼中如常人般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消逝,转而眼神中只剩感激。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恩,还有一点点发烧,不过只要好好休息,坚持服药,很快就能痊愈。只是你可千万别操劳过度,想太多事,这对你身体不好。” 说罢,我转过头准备让龙三去换个软点的枕头,却见龙三一脸尴尬的看着我,连郑夫年也嘴角含笑,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不解,再看五皇子,他竟满脸通红,似乎颇为羞涩。我这才想到其中原委。在现代时,摸摸病人的额头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是在现在却是了不得。我顿感尴尬,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哎,真是越描越黑。可又不能不说清楚,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对他有意思,情不自禁。因此,我定了定神,继续道:“平时我弟弟发烧,我就这样,所以……,真是失礼了。”说罢,也不管他们怎么想,拉了郑夫年,急急地告退。 “云雨小姐请留步。”五皇子轻声道。他身体虚弱,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我却不能装作听不到。不管怎样,毕竟人家是皇子,比我这杂牌郡主不知高了多少级。 我无奈只好回头,挪到他床前,道:“五皇子还有何吩咐?” 五皇子脸上显出苦楚的笑容,轻声道:“我只是想问一下,云雨小姐将我带回云府,云大先生是否知道。” 我摇摇头,道:“父亲奉诏入宫,还没有回来。” 五皇子略显失望,轻轻叹息,道:“云雨小姐还是送我们出府吧,不然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 “会有什么麻烦呢?”我眨了眨眼睛,作出一派天真的表情“我才不怕呢。我爹最疼我了,不管我做了什么事,他都不会怪我的。” 五皇子苦笑着摇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我不等他开口,已经蹦蹦跳跳的跑开了,说道:“我去看看我爹回来没有,你好好休息吧。”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 郑夫年一出门就死死地盯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装得还真像。”他冷哼。 我讨好地冲他笑笑,现在可不敢得罪他,我可是对京城时局一无所知呢。 —————— —————— 在父亲还没有回来之前,我和云箫已经从郑夫年那里了解了现在京城里的大致形势,真是乱呐。 当今东越皇帝范知胤一共有六个儿子,比较受宠的有三个,分别是二皇子范成泰,即齐王;三皇子范成炎,即吴王;五皇子范成喻,还未封王。众皇子中才华最为出众的便是这位五皇子了,只是他的生母出生低微,因而自己也处处受制,虽然皇帝颇宠他,却在他十六岁时就把他派到了闽地,没有奉诏不准进京,因而就失去了争位的可能。由于当今皇后并无子嗣,因而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各皇子为了这个位子也争得头破血流。各人为了在朝中争权分别拉帮结派,只望有朝一日能穿上那五爪飞龙的明黄皇袍。 朝中争得最激烈的就是齐王与吴王这两位了。这两个皇子分别是皇帝的宠妃刘贵妃和纪贵妃所生,后宫势力不小,且各自拉拢了东越另外两大家族李家和容家。现在皇帝已病入膏肓,继位之事更是被排上日程。这两方都竭力想要拉拢云家,因为一旦有了云家的支持,皇位便犹如囊中之物。云家在宫廷、朝政、军事方面的势力是其他任何一个家族都难以望其项背的。 “那云家现在的意见呢?”我问道,真没想到刚到杭州,就有这种夺嫡之争在身边上演。 “摇摆不定,但据我所知,现在正在和吴王谈条件。”郑夫年淡淡道。 “吴王吗,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夫年不屑道:“除了范成喻还强一点,其余个个是草包。” “那纪贵妃呢?”我继续问。 郑夫年看着我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低声道:“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我低头,沉声道:“云家怎么不另外找一个?” 郑夫年冷笑,“范成喻的势力太小,且不在京城,单凭云家一支,还有些势单。” 我也学他冷笑,“没有两把刷子,也敢揽这瓷器活儿。他若后面没有依仗,敢在这时候进京吗?” 郑夫年脸色微变,“我倒是小看了他,不过若云家真的支持吴王,他也绝讨不了半分好处。” 我高深莫策地笑笑,问道:“范成喻的母亲是什么人。” 郑夫年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我却只是一脸淡定。半晌,他才说道:“据说以前是纪贵妃的婢女,死了好多年了。” …… …… 正文 第十二章 初抵杭州(下) 当晚父亲一回来,就把我叫进了书房。我也趁此机会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最后告诉他救了范成喻的经过。父亲一直不发一言,沉默了数十分钟,他才低声道:“雨儿,你真的长大了,爹一直很犹豫,不该把你们卷进这些权利斗争中,没想到,哎”他顿了顿,又道:“父亲年纪大了,渐渐地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以后南枫堂就交给你负责吧。” 见我不明白,他解释道:“南枫堂是我们云家的秘密组织,专门从事情报收集,暗杀工作,只有我和几位重要宗亲才知道,历来由家主担任堂主,只忠诚于家主一人。” “既是如此,雨儿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我忙跪到父亲身前,低声道:“雨儿只是个女子,怎能担此重任,若父亲坚持,不若交给弟弟吧。” “胡闹,箫儿才九岁,怎么可以担此重任。”父亲显然还不了解云箫的本领,但我并不懈气(反正我绝不会没事找事做,好不容易到现在才轻松一点,让我再过现代那种日日操心的日子,想想就头昏,只有牺牲老弟了。我很毒吧,呵呵。),继续道:“弟弟年纪虽小,却极懂事,行事也很有大将之风。想必父亲也知道,我俩已经拜在郑先生门下,连师傅也一直夸奖他既聪明又有悟性,而且,弟弟是您唯一的子嗣,是云家的下任家主,势必要树立自己的威信,培养自己的势力。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一直站在弟弟的身后,帮助他。师傅也会帮他的。” 父亲仍是犹豫不决,道:“可箫儿总是年纪太小,怕是不能服众。“ 我笑了笑,说道:“我年纪也不大,还是个女子,父亲就不担心我不能服众么?再说了,父亲也不可能马上就把南枫堂的所有事物都交给他。这堂主一职自然仍须由父亲担任,弟弟和我协助处理一些具体事物。那别人也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等到我们渐渐熟悉了,且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再具体看。不知如何?” 父亲终于点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 —————— 父亲和云家的最后决定并没有告诉我,但第三天我再去探望范成喻的时候,他已经被父亲接到了祈云楼。那是父亲住的地方。我立刻明白了东越未来的动向。 此后的几个月,我都没再见过范成喻和他身边的龙三。 —————— —————— 初至杭州时,雨聆阁的客人是一拨又一拨,弄得我不胜其烦,却又不能拒绝。但在陆续见过他们一面之后,以后便统统称病不见了。因为我实在是没有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可以说,现在的我是最忙碌的时刻了,一方面我要协助云箫进入南枫堂,处理相关事物,另一方面,我还记得曾经对云箫的承诺,那就是要改造茶的。 我哄着郑夫年带我去找杭州的茶农,当然是经过妙手易容,女扮男装才出得门。这里的茶农生活非常艰苦,深受官吏和豪门士族的压榨,且东越的茶税之高也让人咋舌。不过我是个大财主,有的是钱。先是买下了一大片茶园,然后找到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茶农,把自己所知道的制茶程序尽可能详细地讲解了一遍,听得他们两眼放光。当我用一种憧憬的语调描述将来的美好生活时,他们对我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一个个磨肩擦掌,只狠不得马上就开始。郑夫年自是不屑的,在一旁冷眼旁观,像是不信我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呵,你不屑是吧,好,到时候可别怪我喝茶不叫你。咱们走着瞧! 当然,我并没有告诉茶农我的真实身份,只是留了个暗号,让他们有事就去找张富贵。此时的张富贵已经不是几月前扬州云府的小厨子了。来到杭州以后,我就让他出了府,出钱在西湖边开了一家“楼外楼”酒楼,把“西湖醋鱼”,“东坡肉”等名菜的做法传给他,(当然东坡肉改了名,我想这苏轼是眉山人,且那菜本是按眉山的做法改良的,故起名“眉山肉”)还略约指导了他一些现代酒店的经营管理方法,使之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成为杭州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张富贵便出任“楼外楼”的掌柜,同时还是南枫堂的密探。他终于也嫌自己的名字俗气,找人改了名字叫张自成。我一听就暗自庆幸,幸好他不姓李。除了几个格外亲密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我才是“楼外楼”的真正老板。 由于此时已至深秋,我估计新茶至少要到明春才能制成,便把这事暂时搁下,转而着人在各地寻找我一直日思夜想的东西:辣椒。先别笑,要知道我本是正宗的湖南人,日常饮食中不可一日离了辣椒,现在的食物中,我虽多放了姜、花椒等辛辣之物,但仍是不过瘾。虽然自己也知道这物事是到了明末年间才传到中国来,却还是抱了一丝希望能在国内找到类似的东西。 就这样我一方面掌着大风堂,另一方面又经营着楼外楼,同时还有父亲在背后的财力支持,我俨然成了个拥有大笔可自由支配财产的富翁。有了点钱,就想着怎么把它们花出去,要不,建立一个亲卫队吧,要是以后打仗了,总得有人保护着转移啊,我对府里的那些侍卫是没有什么信任感的。这样一想,我忙找来云箫和郑夫年,把这事交给他们。数月后,云箫告诉我,他们已经在城外买了个大宅子,挑了些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孩子,建立起了我们的第一批势力。这些孩子从七岁到十六岁不等,都是经过郑夫年的火眼金睛考核过的,个个都是练武的好胚子。我对云箫做事很放心,只是偶尔提点一下,并嘱咐他不仅在东越,还可以在其他国家找人,培养一批谍报精英。 至于云箫的武功更是进步神速。他练起武功来就把一切抛诸脑后,那种勤奋刻苦,我是自叹不如的。而且,这小子还勤于思考,常常问些问题让郑夫年也哑口无言。而我,呵呵,基本上除了内功,其他的都一塌糊涂了。我早已下定决心只练习轻功,奈何郑夫年气我不过,不肯教我,我只有自己按照电视里演的那样在脚上系沙包,走得久了,也觉得身子轻了不少,只是还飞不起来。 江允志兄妹练起武来更是不要命,连郑夫年看了都有些不忍。我知道这二人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只盼着能早日学成武术,报答我们姐弟,一时想到之前自己种种算计的念头,心里头惴惴的。 这样一直过了近半年时间,离过年只有三天的时候,父亲把我叫到书房。自从父亲把南枫堂交给我们以后,每次商量事情都会叫上我们两人,此次单叫上我一人,不知有何玄机。 一面这样想着,我推开父亲的书房门,想他行完礼,便静静地坐在一边等他说话。 “皇上弥留,现已决定将皇位传于五皇子。”父亲吹了吹茶叶,淡淡地说。这我早就猜到了。父亲叫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因此,我也是淡淡地应着,静待下文。 “云家与五皇子合作的条件中,有这样两条:一是他继位后须尊你姑姑为太后,另一条,是这新皇后之位由云家的人担任。”父亲说到这里,看了看我。我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里有些乱,只不知父亲的意思,所以还是不做声。 父亲用他炯炯有深的眼睛看着我,颇有深意的道:“其实这第二个条件是五皇子主动提出来的,你姑姑也希望你进宫去陪她。” 那位皇后姑姑我倒是经常见的,是个美丽幽怨的女人,人生的大部分都在深宫中度过,一辈子都在与人算计,勾心斗角,人到中年竟连个孩子都没有。虽是享尽荣华富贵,却只是个可怜人。她对我喜欢得不得了,一见面就把我当亲生女儿般,宫里头的赏赐不断。而我对她也十分同情,有空就去宫里陪她,说些笑话给她听。只是没想到她竟想让我入宫,心里颇是不忿,但一想到此时的女子谁不以母仪天下为最高尊荣,又释然了。只是五皇子自己提出这个条件,着实有些奈人寻味,难道他还嫌云家的势力不够大吗? 我心里头思绪万千,面上却还冷静,只是沉声应道:“不知道您的想法如何?” 父亲眼睛里蒙上一层薄雾,道:“我的意见不重要,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我女儿的幸福。只是雨儿,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心中顿时一轻,原来父亲的意思竟是劝我不要进宫么?心里有些感动,眼睛也湿润了。“女儿不愿入宫,只是姑姑那里,父亲怕是不好回。” 父亲闻言,表情也轻松了不少,道:“你姑姑那里,我自然有办法。倒是——,我本来以为你为了救五皇子,不惜以身犯险,还道——,原来是我多想了。五皇子啊五皇子,你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说得不清不楚了。” 我心里一动,怎么五皇子的本意竟是我吗?想到那日雨聆阁的那一幕,我不由得哑然失笑,我可真是无意的呀。 正文 第十三章 及笄之礼 东越元庆二十七年二月,帝薨,皇五子灵前继位,改国号洪康。洪康元年三月,封云氏淑君为后。 自从皇宫传来皇帝病重弥留到如今新皇登基,整个云府上下忙得不亦乐乎。云箫终日忙着练武和南枫堂的诸事,只有我一人优哉游哉地到处闲晃。龙井茶庄渐渐步入正轨,茶农们已经采了清明前的第一批,按我说得方法制成新茶,质量虽非上乘,但聊胜于无。于是隔三茶五便带了江云烟,女扮男装,溜到茶庄里头品茶去,顺便给他们指导一下。(其实只是就茶叶本身的质量提提意见,若真说到做法,我也只能纸上谈兵。) 茶庄的生意我没有再交给云箫,这小子毕竟年纪还不大,南枫堂的事情已经够他烦的了。虽然身为家主的儿子,但堂里的那些旧人并不是很卖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的帐,好在有郑夫年在身后坐镇,我也不是太担心,只是安慰他慢慢来。江允志也很是能干,被派着去分担我们近卫队的训练工作,这使得云箫担子轻了不少。饶是如此,作为将来近卫队的头领,要在众人中树立自己的威信,使他们绝对信服,云箫不露两手是不行的。 我在南枫堂的记录中发现了云家的许多人才,其中部分由于庶出或旁支,在云家的地位很低。在这种大家族中,无权无势的子弟生活是非常辛苦的,连下人丫头都不客气,有些即使衣食无忧,但才华却得不到发挥,永无出头之日。我趁此机会,找到了其中的几个。其中有个叫做云封的年轻人,与我同辈,是父亲堂兄的庶子。我的那个堂叔少年时花天酒地,很是无能,却连娶了好几房,只是无福消受,年纪轻轻的就死了,这一房的地位自然不保。云封的母亲出身不好,是个歌妓,所以他在云府的生活更是艰难,平日里连下人也敢欺负的。只是这云封却是个倔强聪明的人,自幼饱读诗书,同辈中没有能超过他的。东越没有科举,做官全靠举荐,叔伯兄弟们对他嫉恨还来不及,怎会荐他作官。父亲曾注意过他,但当时正好皇帝染病在床,事情一多,也就忘了。 我是不想通过父亲荐他为官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人才,可不能白白地放他走。再说了,东越的官场我是有所了解的,不提也罢。整个朝堂就没有一个真心为民的主儿,包括云家的那几位。难怪父亲只受爵位,而不做官。 既然不能当官,那就发财吧。所以我对云封的拉拢十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想不想发财,得到肯定回答后就给他讲了龙井茶庄的情况。云封果然十分感兴趣,欣然答应担任茶庄大掌柜之职。之后,通过多次交道,我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云封把茶庄打理的井井有条,且对我的身份也从来不问,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他对云家的感情很淡漠,这一点很符合我的需要。以后若真打仗逃命了,我可不想还带上一个大家族。 为了方便我能看懂他们的帐目,我教了云封用复式记帐法,他很感兴趣,同时对我越发尊崇,完全没有因为我的年纪比他小而有任何怠慢。后来,我拿给他几份合同样本,问他是否还有其他条件。这些合同都是我拟订的,是关于庄内各级茶农、工人的待遇、福利的条款,当然也包括服务年限和技术保密方面的内容。当他看到我不仅每月给他们四天自由休息时间,且年老退休后还有工资后,惊得目瞪口呆,也没仔细看下面的条文,喜滋滋地就签了字,摁了手印。庄里的其他员工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我几乎没有花费任何气力,就把这一批茶业技师和管理人员永远地收归帐下。 四月起,我日日缠着郑夫年教我轻功,他被我缠得烦不胜烦,只得答应。由于有内功作底,我的进步很快,虽然尚不能飞檐走壁,但数十里的路程下来,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实属难得,连江家兄妹在这方面也不及我。但他俩拳脚功夫好,不像我,连花架子都不会摆。云箫常常取笑我以后只有落荒而逃的命,我只笑不语,打架这种事,像我这种杭州第一淑女是不会做的,露脸的机会统统让给各位武功高强的大侠吧。等各位实在招架不住,吾再施展绝顶逃功,潇洒离去是也。 五月初十,我及笄了。虽说是个大日子,但由于大家都不喜欢张扬,只是几个特别亲密的人聚了一聚。这日子与我现代的生日是同一天,或许这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只不过,我应是二十三岁了。只是身上批了这件少女的外衣,有时连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真实年龄,行事说话有了些小孩子的痕迹。 父亲特意抽空陪了我们许久,云箫和郑夫年则和我喝了一个通宵。郑夫年对我的酒量早已见怪不怪,只怕他早已认定我是个女酒鬼了。也不管他心中作何想法,我一律来者不拘。天快亮时,见郑夫年还是没倒,我偷偷地把他杯中的清酒换成了特制的蒸馏酒,虽然不及现代白酒那么烈,也够的半醉的他好好受得了。果然,郑夫年只迷迷糊糊地喝了两杯,便倒下了。 第二日,我睡到巳时才醒,头昏昏沉沉的,想是宿醉的缘故。刚洗漱完毕,父亲身边的玉福来报,说是让我去书房。便随意地把头发摞到耳后,脂粉也不施,罩了件衫子就过去了。 轻轻敲了门,没人应。我直接推了就进去,其实家里也没那么多规矩的。不见父亲,窗前立着个瘦长的人影,一身随意的青衫,乌发只用一白玉簪子束着,看不清相貌,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楚。我轻轻地走到他身后,也不出声,心里却跳个不停,已经猜到了他是谁。 范成喻轻叹一声,转过身来,眼神炯炯地看着我,似乎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我虽心虚,却也不能表现在脸上,神情自若地微笑,见礼,就是最挑剔的人也瞧不出其中有任何不妥。范成喻见我神色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我心里头略略有些愧疚,当初他对父亲把话说到那份儿上,我却故意装作不知,着实有些辜负了他。就别人看来,能嫁与帝王,母仪天下,是何等的尊荣。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对象不应是我。不说我不爱他,即使爱上又如何?像我这样生长于二十一世纪,从小受着男女平等教育长大的女子,又怎会嫁给一个坐拥三宫六院的皇帝,即使他对我爱宠有加那又如何。爱情这种东西,最是受不得时间的消磨,他今日说爱你,那是真的爱你,等到有一日他说不爱了,那就真的是不爱了。我若进了宫,少不了过着日日与人勾心斗角、争宠吃醋的生活,那比杀了我还难受。所以我断不能如了他的愿,毁了自己的自由。 所以,我虽然觉得有些对他不住,却也坚持自己的决定。面对他,也只能装作年幼无知,不解风情,谁让我现在才十五岁,且从小又没有母亲教导,所以这方面会迟钝很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现代我十五岁那会儿还真是傻不拉几,跟芋头似的,哪里懂得这些男女之事。 范成喻脸色恢复如常,却难掩眼中温柔之色。我坦然面对,一如初见。他轻咳一声,柔声道:“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吗?”我尴尬地笑笑,老实回道:“昨晚跟弟弟多喝了两杯,现在头还疼得很。” 范成喻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责备道:“以后别喝这么多了,身体会受不了的。”说罢,又笑道:“若让外人知道云家雨小姐是个酒鬼,不知会作何感想。”我调皮地吐吐舌头,道:“只要皇上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范成喻微笑不语,只是看着我。 这样静了半晌,范成喻打破沉默,说道:“听说昨儿是你及笄,本来昨日就该来的,但想到你们一家人定有安排,便推到了今日。”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狭长的盒子,递给我,“这是礼物。” “真的,我最喜欢收礼物了。”我高兴地接下来。这话倒不假。昨天晚上我收礼收得都快合不拢嘴了。父亲送的是焦尾古琴,这琴的价值我是知道的,没想到落到了我的手里。云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支玉箫,晶莹剔透,刹是漂亮。还可作兵器使,内里藏有三束见血封喉的毒针。虽然知道用暗器有点不光明正大,却也把我乐坏了。我本就不是君子,连孔老夫子也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若不做些与小人看齐的事情,怎么对得起孔老夫子这句圣言呢。 郑夫年的礼物最现成,是一大套他珍藏多年的医书,这些可都是非常珍贵的临床医学资料啊。虽然觉得他把本来就应教给我的东西作生日礼物有点过分,但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到杭州以后,我虽然日子过得忙碌,但每晚睡前总会看上几个小时的医书才睡的。自觉医术大进,可惜一直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自从云箫被我吓跑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人做试验了,因而常常后悔当时不应该逼得太过分的。总不能每次都找江家兄妹吧,他们以后可是我保命的依靠,也不可太强迫的。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弄坏了。这可是皇帝送的东西,不知道多珍贵,以后没钱花还可以用来拍卖不是。 出乎意料的,盒子里并没有我所想象的装满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或是耀眼的珠宝,只是一支普通的金钗,式样平常,甚至色泽有些黯淡,似乎有些年代了。莫非是古董,我心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范成喻从盒子里拿出金钗,神情安详而温柔,正准备帮我带上,见我满头秀发全随意披散在耳后,无奈地苦笑,然后将钗子慎重地放在我手心,道:“你收好它。记住,以后若遇上难事,你就持此金钗来找我,只要你拿着它,任何事我都会答应你。但金钗只此一支,你要谨慎使用。” 我好奇地拿起金钗,仔细端详着说道:“看不出这个钗子这么厉害,等于是皇上的一道圣旨了。” 范成喻的眼神温柔中带着怀念,低声道:“这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心中一震,关于他母亲的事情我是略有耳闻的。当年他的母亲只是纪贵妃身边的一名小宫女,直到怀了龙胎,才封了嫔,但因为出生低微,不甚得宠。生下他的第二年,便突然去世,死因不明。我估计是成了后宫争斗的牺牲品。范成喻从小由奶妈子抚养长大。好在先皇子嗣单薄,而皇后又无后,再加上他本身又聪颖过人,故先皇对他还算优厚,只是没有封王罢了。 范成喻尚缅怀于对母亲的深切怀念中,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微变。我也忙作出一幅全然不知晓的模样,推辞道:“啊?这金钗对皇上如此重要,云雨怎么敢收,要不皇上另外换个信物吧。” 范成喻摇摇头,硬是把钗子塞在我手里,道:“这钗子和你都代表我最重要的过去和回忆,我只能把他留给你,再也找不到别人了。云雨,从今天开始,朕就是东越的皇帝,有自己的责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我心念一动,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朕,徒然觉得我们之间疏远了许多。 他话已至此,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依言将钗子握在手里。他这才微微点头,微笑道:“朕出宫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你若不忙,就多去宫里走走,太后对你很是挂念。 不是有皇后和其他嫔妃陪她吗?我心道,面上却是应了,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恭身送他出门。 范成喻走到院中央,忽然回过身,犹豫道:“云雨,我继位之前,你父亲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没有?” 我心里一惊,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面上还是装作毫不知情,道:“没说什么呀,那段时间父亲忙得很,连面也是很少见的。” 范成喻脸色不变,看不出心中的意思,淡淡道:“这样,那就没事了。” 我目送他出门,心里头却在琢磨着他的没一句话,回忆着自己的回答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为什么心里头总觉得沉甸甸的,堵得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章够长了吧.明天要上课,没有时间更新,今天先发了. 正文 第十四章 未雨绸缪 刚从书房出屋,就见郑夫年倚在我门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遂故意说道:“没想到我的魅力这么大吧。” 郑夫年闻言,啐道:“没见过这么不谦虚的女子。”说罢,笑道:“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我笑容微敛,苦笑道:“恐怕以后还会有麻烦的。”然后把刚才在书房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郑夫年讥笑道:“他肯定是会对云家下手的,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你暂时也不用太着急。” “我能不急吗?南枫堂并不为我用,近卫队又还差时日。若他真的突然发动,我怕自保都难。”我为难地说着。 “你手上不是还有道圣旨吗,到时候保命还是不成问题的。”郑夫年嘲讽着,故意讥我。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对他是越来越放肆,好在他并不计较,反而觉得好笑,常常故意逗着跟我吵架。 “你放心,他又不是傻瓜,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他现在刚刚登上皇位不久,皇位不稳,需要依仗云家的地方还很多,不至于马上就翻脸。而且,以云家现在在朝中的势力,他要动手也要考虑考虑后果,一个不小心,就是皇位不保。依我看,这两年他不仅不会对云家为难,反而会处处示弱,给云家一些好处,只是要小心他在军中安插人手。一旦他掌握了军权,云家就要小心了。” 我点点头,现在京城中的主要军队都掌握在云家的手里,连皇宫里头的禁军也有大部分是云家的人,范成喻就是想逐步换人,也不是这两年就能完成的。想到这里,我心中微安。 “你不是一向都对云家的人没什么好感吗,怎么今天这么上心?再怎么说,皇帝也该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冷笑:“我对他们有没有好感是一回事,现在我这么紧张又是另一回事。如今我的利益和云家是连在一起的,云家强,则我就无恙,若云家弱,你认为我还能这么逍遥地做我的大小姐吗?别忘了,他现在可是皇帝,绝对不会允许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对我也是如此。这次我爹保住了我,下次呢?如果云家跨了呢?” 郑夫年脸上仍是一丝讥笑:“老实说,那小子对你还不错,你当初怎么不应了他,不然你可就是当今的皇后了,对于皇权和云家之间的冲突还可以缓解一下。” 我严肃地望着郑夫年,有点不相信这话是出自他的口中。“我绝对不会因为任何政治原因而嫁给我不爱的人,而且,范成喻也绝对不会因为我而改变对云家的立场。他是皇帝,有自己的责任,这是他说的。”说罢,我又补充道:“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那日日的争斗、争宠,我是不屑的,那宫里头就这么一个男人,却有这么多的女人时时盯着。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投上了,值得吗。我不愿成为她们中间的一员,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至于他是不是身份高贵,倒也不重要了。” 郑夫年见我脸上严肃,笑了笑,说道:“逗你玩儿的,你还当真了。照你这么说,你倒是可以去给北燕皇帝去做儿媳妇,听说他就只准自己儿子娶一个妻子。” “有这样的事?”我奇道,“皇帝竟也有这样的思想,倒也奇了。” “可不是吗,”郑夫年见我的脸色好转,又继续道:“他自己也就一个妻室,生了三个儿子,为了这个规定,他那几个儿子还没有一个成亲的。朝中的大臣急得不得了,他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这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笑道:“不过这皇帝有点意思,如果有机会倒想去瞧瞧,看他到底长个什么样。” 说着,又和郑夫年闲聊了半天,顺便嘲笑他昨晚蹩脚的酒量,才送他走了。 —————— —————— 晚上,叫来云箫,又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们的看法一致,该是加强培养我们势力的时候了。我简单地拟了一个计划,主要包括三个方面: 一是赚钱,虽说现在我们收入颇丰,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得是。于是,我计划不仅要在国内多开几家酒楼,同时还要把店开到其他国家去,一方面可以多赚钱,另外,还能为我们以后出境作些准备。茶庄是要越做越大的,现在这生意的利润非常高,杭州城里的达官贵人门已经渐渐接受了这种新的饮茶方式,茶叶也是供不应求。所以我决定多买些茶园,多请些工人,把这个行业做大。如果能远销海外就更好了。只是现在航海也并不发达,东越又没有与中国以外的其他国家接壤,所以我很是苦恼。若是在北燕,起码还可以卖到高丽,去换些人参、珠宝回来不是。酿酒的新方法也已经找到,这主要是托云箫化学学得好的福,不然,我除了知道高度酒要经过蒸馏之外,什么都不清楚了。连蒸馏是什么意思也不懂。昨晚就靠是着这种酒把郑夫年灌醉的。据我所知,酿酒业基本上是暴利的,好在东越此时没有禁酒令,否则我真的会遗憾死的。 第二是势力培养。这个问题是非常关键的,而且不仅仅是近卫队的培养。我认为我们不仅需要一个强大的武力组织,还需要培养一个广泛的情报收集系统。虽然我们已经有了南枫堂作底,但是经过这么久的磨合和相处,我们最后确定的是,它只能成为我们利用的组织,而不能成为效忠于我们的势力。于是我让云箫他们加紧了这方面的工作,并起名叫做“敦可尔克”计划。郑夫年对于这个名字很有异议,说是不明所以,读起来还很不舒服,但是我和云箫坚持非得用这个名字,他也没办法。 第三是结交权贵。不仅是东越,还有北燕和西楚。我们暂时没有把南粤列为考虑之地,只因为南粤现在确实是蛮荒之地,生产力落后,居民大多是各少数民族,我们还担心一时有点不能适应。北燕现在是四国中国力最为强盛的国家,民风开放,对外来民族和居民政策都很宽容,所以成为我们的首选之地。而西楚因为是我们的家乡,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所以也很有必要现在开始就准备。 计划虽然提出来了,可是我们也知道实施起来要比我们想像的困难得多,好在根据郑夫年的推测,我们暂时还有时间,所以也不是特别着急。 有了规划后,我心里好歹轻松了些。可能是现代生活得太累,所以到了现在是能躲就躲,能赖就赖,具体的事情我一般是不插手的。这样一来,虽然云箫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我却还有时间时不时到宫里转一转。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章字有些少了,其实之前的内容全是寒假在家写的,从这章开始才是近些天赶的稿子,不知道内容会不会有些衔接不上. 正文 第十五章 太后逼供 我每次进宫,十次有九次会遇见范成喻。最初还道是巧遇,可次数多了,连姑姑也有些怀疑了。这不,范成喻刚刚陪我们用完晚膳告辞后,姑姑就把宫女们都差了出去,只剩我俩两人。看来,她今天不问个水落石出是不会放我回家的。 “雨儿啊,你说皇上最近怎么老往我这儿跑呢?”姑姑拉着我的手,笑着说道。我明白她的意思,却只好装糊涂,“那是皇上孝顺,惦记着您。” “我看也不全是,皇上孝顺我是知道的,他母亲去得早,早些年没少吃苦。年纪轻轻的就一个人去了闽地。我虽一直没孩子,对皇上却也不够关照。可是他继位以来日日都准时请安,嘘寒问暖的,让我很是感动。可不管怎么样,也不像现在这样有事没事就过来问安,还陪我一起用膳的。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姑姑继续把我往那话题上绕。 我笑了笑,仍是把自己撇清。“前段时间皇上刚刚继位,朝中事物繁杂,抽不出时间来陪您,现在都忙完了,自然就来得勤了。” “我看不见得,皇上最近为了苏州水匪的事烦着呢。我看那,怕是皇上对谁有意思,特意每天赶过来的。不然,我这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一天看了一次还不烦,还特意舍了皇后嫔妃们来陪我用膳。”姑姑,你有必要非挑明了不可吗。那范成喻也是,做的也太明显了。我看不止是姑姑这里,宫里的其他人只怕早已经议论纷纷了。 我苦笑道:“姑姑,这事儿您要我怎么回您呢,皇上那里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他心里头的事儿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况且,这些事情都是父亲做主的。再说了,皇上已经立了后,封了妃,宫里头的人都看着的,再说这些话,雨儿怕是不敢再进宫了。”不管他,我就给你来个和稀泥,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后边还有我老爹顶着。 姑姑闻言面色有些恼,抱怨道:“你爹这人就是太死板了,我当初就说了,这皇后的位子只能由你来坐的,可他倒好,平白地拉了个丫头来。还说什么婚事早定,不可失信于人。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啊,偏偏他还记得这么清楚。不说那个什么燕家的人还记不记得,就是记得那又如何,难道他还能跟皇上抢啊。你说你现在都及笄了,他们那边也没个回音,难道还真的跟他说的一样等到双十,到时侯,都成老姑娘了。” 我在一旁诺着,心里暗暗发笑,我爹果然是道行深,编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偏偏别人还不能说什么,双十,一拖就是五年呢,真亏他想得出来。 “雨儿,我听说你跟皇上有点旧交情,你若真的对皇上也有意思的话,我就是不讲理也非得成全了你们。瞧来瞧去,还是你跟皇上最配。就是这位子,可能得先委屈你两年。皇后现在并无失德,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拉她下来。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里,那皇后的位子迟早是你的。”姑姑果然是在深宫了斗了这么多年的人,说话时都隐隐带了杀气。 我急忙摇头,“千万不要,姑姑,我跟皇上只是萍水相逢,凑巧救了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罢,一五一十地把如何救了范成喻的事情说给她听。 “这么说,你不仅对皇上有救命之恩,连他坐上这个皇位,你的功劳也不小啊。” 我简直快要哭了,这都是什么事啊,这话若传出去,我可真的要家喻户晓了。好不容易现在才从进京时的所谓“东越第一美女”的传说中脱身出来,这回还弄上个当朝皇帝,恐怕连其他诸国也会议论纷纷吧。 想到这里,我冷静下来,一定要将谣言扼杀在摇篮中。于是,微笑道:“姑姑说笑了,这皇宫里头的事情,别人怎么能作得了主。皇上能坐上这个位子,全靠先皇的宠爱和皇上自身的能力。雨儿是救过他,不过雨儿救的是五皇子,不是当今皇上。那些事情都过去了的,雨儿自会把它忘了。相信皇上也是这么想的。至于其他,雨儿真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姑姑也知道父亲对雨儿的疼爱,若真是雨儿非要不可的,父亲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会摘了下来。更何况多年前的诺言。” 我这一番表白使得姑姑颇为扫兴,她泄气道:“你对皇上就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沉声道:“怕是要辜负姑姑的好意了。” 姑姑不再言语,看来我的确让她很失望。想到她对我的种种好,我心里一时有些过意不去。安慰她道:“姑姑,您别这样,雨儿虽不入宫,但是会经常来看您的。而且,雨儿在外头可以经常听到一些新鲜事,可以进来讲给您听。如果雨儿不在,您可以让皇后来陪您啊,她也是我们云家正室所生,您会觉得亲近的。” “那个皇后吗,”姑姑哧了一声,“一点用都没有,进宫这么久了,连皇上的心都抓不住,还跑到我这里来哭诉,云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不是吧,那个皇后我也见过一眼的,长得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但也是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人儿,怎么就不得宠呢。 见我不是很相信,姑姑继续说着,“这话你可别跟别人说,不然我们云家就真的是没脸了。”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皇上现在都还没临幸过她。” 我一楞,不是这么八卦吧,这事怎么就让我知道了呢。同时心里也暗暗觉得范成喻有点太不近人情。见我呆呆的没了反应,姑姑正准备加油添醋,宫女来报,说是皇上让贴身小太监送了些消暑水果来。 此时正值初夏,中午还是有些热的。我和姑姑凑在一起说了半天话,也觉的出了些汗,正好范成喻就送了水果来。[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禀太后娘娘,皇上让奴才送了些刚从新疆运过来的葡萄和哈密瓜,新鲜着呢。皇上说了,要是您喜欢,晚上再送些过来。若芷兰郡主还在这,也拿些回府吧。这些都是供品,恐怕外边还没得卖的。”小太监伶牙俐齿的,却是说得姑姑一直向我使眼色,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皇上的心思。” 我只是苦笑,让我怎么消受的起哦。 怏怏地回了家,跟云箫说起今日的事,他不仅不安慰我,还一个劲儿地挖苦我。气得我发誓再也不做饭给他吃,他才转而讨好我。哼,不就是他忙着,我看着吗。有什么好抱怨的,当年我可不是和你一样跟个苦力似的干活,你就天天瞪大眼睛看着我。现在总算知道千斤担子压在身上的滋味了吧。不是姐姐我不帮你,只是我也无法着手是不。我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到时候嫁不出去你可付不起这个责任。什么,女扮男装?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啊? 正文 第十六章 绯闻漫天 虽然我极不希望此事的发生,但是关于范成喻和我之间的那点小九九不知为何很快就传开了。我又十分幸运地成为了杭州广大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知道我们东越第一美女吧,那可是比天上的仙女儿还漂亮,连当今皇上都被迷住了。听说……” “见过,啧啧,那真是美得让人说不出话。什么时候?咋,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芷兰郡主进城的时候,曾经下过车,还跟我们挥了手呢。” “真的,那你可是祖上修了福,不然怎么见得了那天仙一般的人儿……” “…… ……” 于是,那天全城倒有一半人在我进城的时候恰好就在城门口,另一半人全部围在我们家门口等着,还亲眼看到我向他们微笑,挥手。呜呜……我的一世英明。 反正最近我是连门都不出的,即使换了男装,易了容,还是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偷偷地从各个角落盯着我。果然不是当明星的料。 这事传开对我的唯一好处就是京城里的那些缠着我的纨绔子弟全没了。前一日还蹲在云府客厅赶都赶不走的,今儿溜得比兔子还快。“我看那,这整个东越,除了皇帝,就没人敢再向你提亲了。你就安安份份地等着嫁给他吧。”云箫如是说道。我忽然怀疑这谣言不会是范成喻故意从宫里头传出来的吧。 这些天唯一让我高兴的事就是张自成叫人来报告,说是找到了类似我画中的辣椒一般的东西。随后经过我的亲眼确认,我很高兴地向云箫宣布,我们很快要结束无辣的生活了。 吩咐下人留了种子,我就在院子里开始了荼毒生灵的厨艺。这“荼毒生灵”是郑夫年所封的。按他的说法,只要我用这辣椒做菜,整个院子里所有人畜全部都得被呛死。见我和云箫二人吃得如此之欢,他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然后宣布,不再允许我使用雨聆阁的厨具。据他所说,凡是被我使用过的锅,碗,全都沾上了一股子辛辣味,简直没法用了。 没有办法,我只好再到楼外楼打张自成的主意,好歹我是他老板,他至少会对我客气点。 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使得我的风头渐渐过去,我也敢变装后出门走走,顺便去楼外楼撮一顿。 使得全城老百姓注意力转向的大事就是北燕国使臣的突然来访。北燕那边的说法是为贺东越新皇登基,特派皇长子赵王燕舞扬来贺。于是整个东越朝廷陷于一片混乱。 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恭贺登基么,新皇登基快半年了,这是哪门子的恭贺啊。再说了,不就是新皇登基么,发个国书不就行了,有必要派个级别如此之高的赵王来么。且这赵王乃是皇长子,说不定就是下一人皇帝了,这么重要的人物突然被派到东越来,能不让人疑惑不解么?更重要的是,这几年两国交界处一直不是很太平,打打闹闹是常有的,北燕兵强马壮,大部分都是东越吃了暗亏。所以消息一传来,举国上下,人人都在讨论此事。我那个带点绯闻色彩的小八卦自然要让位了。 其实照我看呐,也没必要那么激动的。按照我从南枫堂得到的情报,那赵王身体似乎很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一年中倒有一半时间是在病床上度过的。所以,在我看来,八成是那赵王跑到这里来寻医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随便说了一个,结果害得大家伙一齐跟他急。 当然这话我是不会说的,因为俺老爹也正是这诚惶诚恐中人的一员。只是把这想法跟云箫讲了,可他也并不是很同意。在他们看来,皇子出使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怎么可能如此儿戏。但次后几日的事情让我越来越觉得当初自己的判断正确,连云箫也不得不信了。 赵王抵达的当日,就以旅途劳顿,不宜操劳为由谢绝了各位朝廷官员的造访。次日,又以旅途劳顿、偶感小恙为由请去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随后几日,杭州城里的名医们常常会被不知名人士“请”走。等赵王到了杭州十日上,才在一众侍卫的陪同下,脸色苍白地出席了国宴。其出现时间不足半个时辰。 以上种种情况显示了我推论的正确性,可是朝廷的一众官员显然并没有云箫的那种觉悟,至今仍是孜孜不倦地守侯在绎馆外,等待赵王的最终说法。父亲紧张了几日,发现无什收获,遂不再动,只是吩咐密探盯紧了。 —————— —————— 这天,我和云箫早早地就出了府,已经约好了到楼外楼吃火锅。郑夫年受不了辣味,不肯跟来,被我们抓住好好地嘲笑了一番。江家兄妹听说我们又要去吃辣子,一脸痛苦的表情,我便大发慈悲放了他们一马。这也怪不得他们,江浙一带素不喜辣而偏好清淡,数千年后亦如此,我们又怎能枉自要求他们和我们相比呢。于是今日便是少见的只有我们姐弟两人单独出门,身边没有郑夫年聒噪,(他听到后估计脸都会变绿)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一向喜欢在夏天吃火锅,以前的朋友就常常说我古怪,其实你是不知道,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坐在火锅边一边吃着又辣又烫的火锅,一边吃着冰凉的冰淇淋,那可真是人间一大享受。云箫虽然没有这种嗜好,但由于我们太久没有体验过火锅的滋味,故也二话不说地陪我过来。他一直都忙得紧,像这样闲着出门享受是很难得的。 楼外楼的生意真好啊!还没到正午呢,大厅里早已经挤满满了人。楼上的雅座也早已预定得差不多了。好在我早就跟张自成打过招呼,已经给我们留了二楼靠窗的位子,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欣赏西湖如画的胜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根据我的建议,二楼的位子设得并不多,但想坐到这里吃饭的都不容易。不仅要提前预定,而且额外的服务费也是不菲。由于时间尚早,定了位子的客人都还没到。我们上楼的时候,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其实这也是我特意为之,上次谣言的事情对我的影响很大,直到现在也还是不能适应见太多人,老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听说我们来了,张自成立刻亲自过来服务,按我教的二十一世纪大酒店培训的方式端茶倒水,还挺有模有样的。不一会,东西摆了上来,锅底是红得发亮,云箫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张自成脸上尽是佩服,嘴里唠叨着:“我早就知道二位少爷的不凡,只没想到你们二位连口味也与别人不一般。我看呐,这辣子也就您们敢吃了,小的光看着就觉得受不了。您不知道若不是知道这是您吩咐要点的东西,那些厨子们是说什么也不肯弄的。连锅都是格外分开的,怕是不敢再炒别的菜了。” 我跟云箫相视一笑,不是这么幽默吧。还好这里的厨子依稀知道我们的身份不凡,对我俩很尊敬,不然我们想吃也没得吃了。 眼看着小锅里的料烧开了,我们不再跟他多说,埋头享受起来。虽然没有冰淇淋,但这里的冰镇酸梅汤实数一绝,便叫上了几碗。云箫还嫌不过瘾,吩咐张自成把我们藏在这里的酒拿一坛子上来。此酒名唤“清醉”,用虎跑泉的水和杭州晚熟的稻子、北燕运来的小麦、黍、高粱酿成。一共只有十几小坛。雨聆阁藏了两坛,被郑夫年没收了,其余的全藏在楼外楼的地窖里。 我们在市面上也卖酒,有“百花”、“雨菏”、“西子”几个品种,都是经过改良的蒸馏酒,酒精度比别家的高了很多,价格也非常高,只有富贵之家才喝得起。但是这些酒跟“清醉”相比就差了许多,毕竟“清醉”是特意留给自己的,选料,酿造,贮存,就有了许多讲究。而其他酒只为赚钱,倒也没想着要以此扬名什么的。我现在已经为了这事够烦了,一想象着到时候再传出什么“女酒神”的名号,我就全身打颤。 我们两人吃得正欢,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楼梯处走上来两个人。 正文 第十七章 结识易楚 我们两人吃得正欢,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楼梯处走上来两个人。 当前的一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随意地着了一身青色长衫,面色温润如玉,却没有时下士族常见的脂粉气。全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是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说不出的风流雅致。眼中有种贲临天下的自信,举止说不出的贵气。来了东越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人物,连范成喻也在风度上有所逊色。 怎么从未听过东越有这等人物?我疑惑地看了一眼云箫,他也正陷入沉思。 正想着,那人也正色看了我们一眼,眼中略有欣赏之色。我心中一笑,虽说我现在女扮男装,用颜料将轮廓加深,改了些相貌,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是尤存。现代时习惯的自信和平等及现在养成的大家族的风范结合在一起,整个人都显得与众不同。云箫更是夺目,年纪小小,却是粉雕玉琢,眼中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不羁。这样的两个人,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我向那人点头微笑,以示礼貌,他也嘴角微弯,显是教养极好。他身后的那人应是侍卫,看面相似莽撞之人,并不见得如何高大,但经我们火眼金睛观察,武功怕是不在云箫之下。那侍卫极是恭敬,赶在前面拉开椅子,等他坐上了,又规规矩矩地立在后面。果然不是一般的身份。 我和云箫看了几秒,就把目光收了回来,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委实有些不太好。 云箫拍开“清醉”的封口,醉人的酒香顿时弥漫,我的心情也振奋起来。还是上次及笄时喝过酒,到如今已经快两个月,虽说我一向没什么酒瘾,此时肚子里的酒虫却似乎快爬了出来。自己的劳动果实果然不一样。 我们才喝了两杯,就听见旁边有点异样。转身一看,那侍卫一脸气愤,眼睛瞪得大大的,怒视小二,直如凶神恶煞一般。再看那主人,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有一丝不悦一闪而过。 “你这伢子,莫不是欺负人么,还是怕我们给不起钱。为何别人吃得那么欢,我们要点就没有。?”侍卫愤愤地骂道。 我跟云箫相视一笑。呵呵,有意思。 那小二不愧是经过培训上岗的,虽然被他吓得不轻,说话却仍是条理清楚:“客官,真是对不住,那两位公子的酒菜都是特制的,不在本店的菜单之上。本店只提供菜单上的品种,若是做不好,您尽管骂尽管说。但是,您若要求和那两位公子同样的,请恕小店无能为力了。” “怎么,难道人家的酒菜是自己做的不成。”侍卫仍是一脸不忿。 听到这里,我冲着云箫笑了笑,他则摇头不止,一脸好笑的神色。我使了个眼神,看我的。他则是撇了一下嘴,就知道你会这样。 我起身挥了挥手,让那一脸无奈的小二先下去。解释道:“这位公子有理了,其实也怪不得小二,这其中自有原委。公子若不嫌,不若我们并个桌,在下也好解释给您听。” 那人脸上神色不变,朗声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了。”说罢起身,坐到我们面前,脸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那侍卫见主子发了话,自不多说,恭恭敬敬地跟在后头。 小二麻利地摆好碗筷,云箫挥手让他退下。 我亲手斟了一杯酒,道:“在下林若,这位是舍弟林轩。今日能结识公子,不胜荣幸。在下先敬一杯,先干为尽。”说罢一仰头,喝干了。 那人也是豪爽之辈,举杯就饮。云箫在一旁看着,面上微有笑意,也跟着干了一杯。我是见怪不怪,倒是那人颇为惊讶,连那侍卫也很是意外地啾着云箫,毕竟他看起来年纪实在太小。 “呵呵,看不出这位小兄弟年纪不大,行事却如此爽快。”那人显是对云箫颇为欣赏。我浅笑道:“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不过能喝得酒的都是爽朗之人,坏不到哪里去,我也就不太管他。”依稀记得这是天龙八部中乔峰还是段誉的台词,这么说应是错不了。 “哈哈,说得好,我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倒也正和我意。”效果果然与我想象中一样,青衣男子马上就没那么防备了。 “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我的表情热情而诚恳。 “在下易楚,这是我家护卫袁鹏。” “原来是易公子,”没等他继续,我忙接口。开玩笑,名字肯定是假的,但是我可不能让你再这么假下去了,不然我们还玩儿什么。“听易公子口音,似乎是楚地人。” 云箫闻言面上轻笑,那袁鹏则是一脸防备的神色,就是易楚也是楞了一下,不过马上缓过来,浅笑道:“没想到林公子对楚地语言也有所研究。” 我忙谦虚,“哪里谈得上什么研究,我府上有个楚地的厨子,听得多了,就学了几句。在下自幼喜欢游山玩水,对楚地风物很是关注,看公子虽是本地装扮,但头上的束发丝带图案清奇,花纹诡丽,不似东越风格,却与书中描述的楚地风俗有些类似。再看公子手中所持扇面,画的不是东越常见的仕女,风物,倒有些像传说中的湘夫人。故推测,公子可能是楚地人。”话都说到这份上,就不用再套了吧。 “原来林公子竟是如此博学,连楚地的风物也如此熟悉,在下真是怠慢了。听林公子对楚地的看法,难道竟到过楚国么?”易楚神情自若,不动声色地问道。 “在下一直对楚地文化一直非常向往,因而看了许多关于楚地的书籍。南岳的秀丽,洞庭的浩瀚,君山的灵巧,真是让人魂牵梦扰啊。真希望有一日能亲见那江天暮雪,远甫归帆的胜景,在雨季听潇湘夜雨,在十五观洞庭秋月。必是人生一大乐事。”说到此处,我自己也有些情动了。 易楚有些意外地看着我,道:“看来林公子真的对楚地十分了解,在下虽自小在楚地长大,却还没有过如此深刻的感受。江天暮雪,远甫归帆,潇湘夜雨,洞庭秋月,在下虽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提起,但听得林公子一说,确是将我楚地胜境描绘得直如亲见。” “哦?”我愣了一下,感情这时候还没潇湘十景的说法呢,对了,这潇湘十景好象是唐朝米芾时才有的,又弄错时间了,罪过,罪过。 出了这种历史性错误,虽然没有人指出,我还是有些讪讪的。倒是易楚的兴趣被调动了起来,不时与我讨论西楚各地的景物风俗。我也尽答了,连云箫也不时插上一两句,使得他更是惊讶。 正文 第十八章 结识易楚(下) 由于有了共同的话题,随后我们的交流更加融洽。虽然易楚对我们的身份还有所怀疑,说话颇有些顾忌,但已经不像初见时那么防备了。我和云箫还是很有魅力的。呵呵。 “早闻东越最多才子佳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见林家两位公子如此才华横溢、博学多才,就知道此地藏龙卧虎,不可小看。”易楚不客气地将坛里的最后一杯酒倒入杯中,口中却是夸着,看得我有点好笑,便吩咐小二另抱来一坛,袁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林公子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不到相同的酒菜呢?”易楚显然还没有忘记我请他过来的借口。 “其实也没什么,”我淡淡道:“这酒并不是楼外楼所有,此酒名为‘清醉’,乃是小弟亲手所酿,总共才十小坛。因家父管得严,故将酒藏在了这里。而这些菜本身也没有什么奇特,特就特在这佐料上。”我将薄薄一小片牛肉放到锅里涮涮,放到他碗里,笑道:“易公子请尝尝看,有什么特别的。” 易楚没有犹豫,夹起肉片就往嘴里送。“丝——,”易楚冷不防被这辣味吓了一跳,但并没有像郑夫年那样马上吐出来,然后一个劲灌水。只是意外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又觉得颇不过瘾地看了看我,问道:“这里头放了什么,竟如此辛辣,又不同于姜蒜和花椒,在下还是第一次尝到如此奇特的味道。不过,真是,很特别,颇对我的胃口。” 那当然,我心道,你不吃辣,还能成为楚人。面上却显出惊讶的神色,说道:“易公子竟也能食辣么。不满你说,此中放有一物,名为辣椒,乃是在下意外发现。试着将它作料放入食物中,除了我们兄弟俩,整个杭州竟无人能食。所以这酒楼也没将此入菜单,连我等也须事先预定好才能要得到。没想到,易公子竟也是同道中人,我们也算是以辣会友了。” 易楚感兴趣了,“辣椒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越真是无奇不有啊。前日我在此地尝到一种新茶,名唤龙井,其他各国也是不见的。今日更是尝到了此等好酒,还有这名唤辣椒之物。我一向以广闻自居,到今日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孤陋寡闻了。” “易公子切勿作此想,据在下所知,这新茶也是今年才在杭州出现的,城里非富贵之家不可见。且此茶又珍稀异常,故不曾传出京城,公子未见也不足为其。这酒和辣椒么,除了我府里几个家人,见过的还真的不多。公子自楚地远来,试问又如何听说过此物?” “想来林公子必是杭州大富之家,否则怎会对这些如此了解。”易楚眯眼看着我,颇有兴趣地说道。 我脸上故意露出一丝苦笑,道:“只是蒙祖上荫德罢了。”说罢,不再在此问题上徘徊。转而说到杭州的各种风俗,易楚也听得津津有味。 末了,我们各自告辞,我以向他请教楚辞为由定了下次约定,他也欣然答应。 —————— —————— 月夜,盛夏的杭州稍有些热,好在云来客栈坐落在西湖边,时有凉风习来,倒也将这热气打破了不少。 易楚只着了中衣,站在窗前,沉默不语,似有所思。袁鹏不敢打扰,静静地在他身后立着,呼吸都小心谨慎的,生怕打搅了他的思路。 良久,易楚忽然轻叹一声,道:“我一直认为越人见识浅陋,耽于声色,只知风花雪月,歌舞升平。没想到,随便遇上一人,就有如此见识,连楚地历史风物都如数家珍。我真是有些托大的,是不是。” 袁鹏知主子心里所想,却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支吾了半晌,憋道:“公子,我看那林家兄弟怕也不是一般人,以我们一路上所见,那些越人哪个不是平庸得紧,可没见着有这么出色的人物。” “我自然知道他们身份不一般,”易楚轻笑道,随即脸色变得严肃,“只是这么出色的人竟然没有在冥堂的谍报上出现,这说明我们在这方面的工作还很不够。” 袁鹏马上诺着,一会儿,又半是安慰半是解释道:“冥堂的主要注意力都在三大世家,那些世家子弟的资料我都是一一看过的,似乎没有与这两兄弟相符的,该不是这三家的人。如今的东越朝廷,主要是这三家把持着,官员也全由他们推荐,那两兄弟就是再有才,怕也没有什么入仕的机会。” 易楚叹道:“希望如此吧。”一会儿,他又喃喃自语,“若是能为我所用……” —————— —————— 云府。我洗掉脸上的易容药物,露出白皙清秀的面容。摸了摸脸上的皮肤,“以后要在里头放些滋润的材料,不然,皮肤会变差的。” 云箫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冷不防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啧啧,看看你的脸,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未老先衰。看你到时候怎么去迷死人。” 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对姐姐规矩些。”说罢,又想到白日里的事。道:“那人也真有意思,若不是我说他们从西楚来,他们怕真的会说自己是南粤人的。也不听听口音多明显。”想到南枫堂来报告说他们在云来客栈上登记用的是南粤的通符,我就有些好笑。 “看来真的是西楚的奸细。”云箫满不在乎地笑道。 “只怕不是一般人,他身上的贵气不是能装出来的,也掩盖不了。”我颦住眉。 “管那么多干什么,他身份越高你不是越高兴吗?反正你早晚会叛国,现在找棵大树好乘凉。”云箫在一旁打趣。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这是为了谁呀,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云箫马上作投降状,我立刻笑了起来。 七月十五,这是今夏最热的一天,我和云箫从里到外换了一身白衣,只用白玉的簪子束住头发,全身上下再没有一点装饰。由于担心易容药物会损害我的皮肤,今儿我只是将眉毛化得更浓一些,添了几分英气,肤色却是如同象牙般白皙。我本来有些担心,但一见云箫也是如同白瓷一般的皮子,便释然了。此时的士族中人常有喜欢涂脂抹粉的,弄得脸上尤如白纸一般,所以我这样也不算希奇。 远远从船窗望见易楚过来了,也是一身素衣,依旧拿着那日手中的折扇,只是头上的束发丝带换了一根,杭州常见的质地,我心中一笑。 拉了云箫站在画舫的船头,周围都寂静了。岸边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们,只怕连口水也要流出来了。 易楚也是看得一呆。我和云箫身着白衣立在船头,在早晨明亮的阳光照耀下直如嫡仙,湖上偶有微风抚过,衣带飘飘,仿佛要飞天了一般。 正文 第十九章 楚国生变 我作了一个手势,请了他二人上船。易楚这才微觉失态,不过他风度极佳,也不多说话,飘然上船。 我见他上船的姿势也是好看的紧,似是身手不俗。这也难怪,楚地读书人一向与众不同,自古尚经世致用,不好玄谈清议。以身强体健为荣,喜好武学,精研兵法,故此地读书人不仅不像越地读书人自命清高,怯懦孱弱,反而爱打抱不平,好勇斗狠。所以,即使出生显贵,也能学得一身好武艺。 船渐渐离岸,驶往湖中央。我们也一一落座。袁鹏非要立在易楚身后,我也不勉强。我拿出一副茶具,这是定窑出的细白瓷,上面绘的是碧绿的菏叶,衬着湖中连绵的菏塘,别有一番情趣,而我最喜欢菏叶的清香。湖上了无人烟,极是幽静。 茶叶是自产的顶级龙井,一共才出了一斤多,只有相熟的人才招待的。市场上虽也有号称顶级的,但与此相比就差了不少。水是早晨取的虎跑泉的泉水,红泥小火炉,宜兴的紫砂茶壶,上刻了后世卢仝的《七碗茶》: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章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轻。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腑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自易楚落座,我便不再说话,全心志地投入到茶艺中去。先还只是刻意为之,慢慢地周围似乎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完全沉浸在烹茶的乐趣中。烹茶、闻茶、观色、倾倒。不一会儿,整间画舫便弥漫着清幽的茶香。 等到我把一切做完,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才发现易楚黑得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也不避开,直直地与他对着,微笑。 他浅笑着拿起茶杯,并不急着喝下。轻轻地闻着空气中幽幽的茶香,微微眠了一小口,然后才将杯中余茶一饮而尽。 这样一直泡了三次,我们一直没说一句话。云箫也是静静的。倒是袁鹏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憋得难受。 “吾一向自诩为清雅之人,等见了林若才知什么叫做清雅,自个儿倒是俗了。”易楚此时说话的语气也变了不少,甚至直呼我的名字。 我笑了笑,道:“易兄若是俗人,这世上就没有雅人了。林若不才,只懂得这些烹茶煮酒之事,怎及易兄心志宽广。” 易楚颇有玩味地盯着我,“以林若之才,断不该埋没,想必定有出仕的打算了。” 我一笑,道:“这朝廷之事哪轮得上在下插手,再说,为官哪有我日日煮茶潇洒自由。只不知这种闲散日子还能过多久。” “林若何出此言?越地各处安康,百姓生活富足,一片宁静祥和之像。又怎会……” 我不等他说完,已经摇头了。“那只是表面,易兄刚到杭州,看到的都是一片祥和,其实,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士族与庶族,皇权与世家,这些矛盾都已经不可调和。更重要的是,外有忧患。越地富足,但军力衰弱,这就等于一个怀揣着百两黄金的婴孩一般,谁不想过来抢。这些年各国都在休养生息,故一直相安无事。但现在时局不同了,北面的大燕可是无时无刻都盯在这儿的。不说北燕,就是你们西楚,怕也是对这里有所想法吧。” 易楚呆了一呆,显是没想到我竟说得这么直接,也不好否认,不然也显得太虚伪了不是。所以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着,视线却不曾从我身上离开。 “我听说北燕的赵王出使到了越地,定会对两国的和平有所帮助的。”易楚不经意地说着。云箫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见他二人都盯着自己看,担心地望了我一眼。我向他微笑颔首,他才笑着说道:“大家伙是被他吓得战战兢兢的,不知道他们玩什么把戏。照我看那,那赵王八成是生病坏了脑袋,跑到这里病急乱投医的。” 见易楚还是一脸茫然,他就把赵王来杭州以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只见易楚一脸苦笑,怕也是信了。 想起那日我请他的理由,我便差开话题,向他请教楚辞,这易楚确实博学多才,谈古论今,旁征博引,我那点微薄的古文知识自算不了什么,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 —————— 晚上回府,父亲又叫上了我们,说是再过半月就是姑姑生日,皇上要大摆宴席,北燕赵王将会出席,让我也同往。我这才意识到自从上次谣言传出,我竟有半月没有进宫了。心里不免对范成喻恨恨的,却又无可奈何。 次日晨,再到楼外楼时,张自成忙迎了出来,道:“少爷,您的那两位朋友今儿早上急急地走了,说是家里头出了事,来不及跟您道别。” “走了么?”我有些失望,一方面目的还没有达到,另一方面,易楚确实是个非常吸引人的朋友,他的举止言谈永远都那么适度,虽然我们之间各有保留,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 “这回失策了吧。”云箫在一旁幸灾乐祸,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他出来。 “那位易公子留了个东西给您。”张自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我忙打开,里头有一个玉佩,上面刻了个易字。布上有几个字,我仔细一看:长沙,城南书院。心里明了,把玉佩紧紧地握在手里,这可是以后非常重要的本钱啊。 易楚一走,我今日倒一下找不到事干了,便拉着云箫在湖边溜达。江允志突然找来,说是西楚那边来了急报,说罢急急地拉了云箫去了。我心情不是很好,不想被那些事烦心,就继续一个人在湖边发呆。 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西湖边上热闹得很。随处可见穿得锦衣绣袍的年轻人从身边走过,经过我时还不时回头偷偷地看我,远处的石桥上更是挤满了人。“真是一片歌舞升平呢。”我喃喃道,心里却并不是滋味。 周围的人躁动的厉害,不时有些人涌到湖边,脚快的纷纷朝着不远处的石桥奔去。“出什么事了?”我顺手抓过一个正跑得欢的路人问道,他十分恼火,正要生气,看见我的相貌却是呆了一呆,神色缓和了许多,说道:“听说苏州第一名伎要从这儿过,大家都跑到桥上去看,你若想看就得跑快点。” “是么?”我放开他,心里有点好笑,原来美女的魅力这么大,自古如是,这场面不正如现代时追明星的粉丝么。同时,心里也有些好奇,只不知这苏州第一名伎有何特别之处。想到这里,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眼看着湖中驶来一条画舫,岸上的人越来越激动,尤其是那桥上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算了,到时候挤得头破血流也不一定能看到人。还不如到时候多化点银子好了。这样一想,便打定主意转身离开。 才走了没几步,只听得身后一阵巨响,只听得有人大喊:“不好了,桥断了——” 正文 第二十章 断桥相救 才走了没几步,只听得身后一阵巨响,只听得有人大喊:“不好了,桥断了——” 桥,断了么?我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再慢慢转身,只见先前热闹繁华的小石桥已经消失不见,河中到处都是又哭又叫的人。其实岸边的水并不深,只是事发突然,人又太多,大部分是被挤着爬不出来,还有些竟然被人踩在脚下,一时间鬼哭狼嚎,好不凄惨。 我呆了半晌,这才意识到什么,直往河岸奔去。有不少人狼狈地爬了上岸,身上浸得透湿,还好没有什么伤。岸边的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自觉地把河中不会游泳的人拉起来,只是人数太多,还是有很多眼看着就要沉下去。我是不会游泳的,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看着有一些人救上岸时已经昏迷,我想也没想,冲过去就对他们实施急救。现代化的急救方式果然很好用,不知这样救了几个人,只觉得满身是汗,累得慌。不过看着地上被我救醒的几个人,一脸感激地望着我,心里顿时有了安慰。 “少爷,少爷,您醒醒啊,您可别吓我。”耳边传来一阵哭腔,我好不容易站起身子,朝那声音走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还算俊俏,只是容颜消瘦,脸色苍白,双眼禁闭,不管身边的人如何叫唤也没有一丝反应,怕是淹得厉害。我顾不得周围人讶意的眼光,扑到他身边,连呼吸都没有了,凑近听一听,好象还有心跳。我俯身压在他身上,使劲地压着他的胸部,没有反应,再压,还是没有反应,怎么办?我心乱如麻,真的让这么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去了吗? “不管他了”心里一定,也不管周围人怎么看,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俯在那人的唇上。只听得周围众人齐吸了一口冷气,一个人厉声道:“你要做什么,好大胆,不想活了是不是……”没有说完,似乎有人拉住他,低低地说了什么。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继续做人工呼吸。 “咳,咳咳,”身下的人终于有所反应,我的心陡然放下不少,周围又是一阵惊叹。 “呀,真的活过来了。” “可不是,刚才这位小哥可救了不少人。” “呀,长得还挺俊。” 我长嘘了一口气,抬头一看,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各种各样的眼神盯着我看,有人还指指点点的。 我不管他们,拉起地上那人的手腕,替他把脉。不是吧,我颦住眉头,道:“怎么全身都是毛病?” 本来还以为只是呛了水,最多肺部受了感染,没想到一把脉,这人身上竟然全身都是病,身子也弱得很,体内还有热毒,估计是哪个庸医给他开了太多的补药。我摇摇头,对着旁边的人,估计是他的随身仆人,道:“要想他活命就别去找其他大夫,看都成什么样了,真是庸医误人。晚上派个人到楼外楼找掌柜的,我再给他开个方子。”说罢看着眼前虚弱到不行的人,虽是已经醒了,可是连眼睛都没法睁开。 “公子竟然是大夫?”说话的却是另一个人,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围竟然还有三四个跟他穿同样的衣服,感情地上这位身份还不低。 我淡淡应了一声,又道:“你若不信我就算了,我还省心。”说罢,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累死了。”不再理会身后众人,自顾着离开了。 不敢直接回云府,那些人不是什么简单鸟,若被跟上身份就可能被揭穿,所以,虽然累得够呛,我还是脚步蹒跚地走回了楼外楼,让张自成给我准备了一间幽静的客房,好好睡一觉。 等到这一觉睡醒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推窗一看,屋外阳光还算好,该不是很晚。伸伸懒腰,只觉得舒服多了,心想过了这么久,即使跟踪的人也该回了,于是准备回家。刚走出房门,却见得张自成守在门外正在打瞌睡,不知等了多久了。 我使劲把他拍醒,问道:“怎么在我门外打起瞌睡了?” 张自成一见是我,立马诚惶诚恐地站起身,说道:“我的大小姐,您可醒了,外头有人等了好久了。” “等我?谁啊?”我皱眉想了想,不清楚,出来看了再说。 竟然是他,我一眼认出了当前一人正是刚才所救之人身边的那个侍卫,只不过他现在威风得多,起码身后还跟着几个彪悍的大个子。不是让他们晚上来的吗,这会儿就等不了了。 “不知各位找在下有何事?”我看着他身后的侍卫,语气也恭敬了不少。呵呵,我一向能屈能伸,察言观色是我的拿手好戏。在此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自然态度要小心些。 好在那人还算礼貌,并没有因为身后有人就格外横,拱手道:“适前多谢公子救我家主人一命,小人特意带了些礼物来表示感谢,还请公子赏脸收下。”说罢,身后几人不知从哪里搬出来一些礼盒,满满地堆了一桌子。 “好说好说。”我媚笑道,恐怕不是送礼这么简单吧。 “只是,我家主人虽然已醒,但还是有些不适,还请公子随我们去一趟,看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到处都不对劲,你让我一下怎么治得好。若是治不好,想要回来只怕也难。虽说心里一直抱怨着,嘴上却是说得极动听。“您请带路就是了。医者父母心,在下也是很担心那位公子的病情的。”。说罢,向张自成使了个眼色,然后在众多侍卫的“保护”下去见他们的主子。 等到马车一直开到了驿馆,我心里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主子是哪位了。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去看美女。找了这么久的大夫,还是没人能治得了你么,赵王。 赵王燕舞扬静静地躺在床塌上,脸色仍是一如既往的苍白,消瘦的脸颊看得人不由得有点心疼。虽是盛夏最炎热的天气,身上仍是盖着薄被。修长的手露在外面,也是没有血色,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和静脉。我没来由的心里一紧,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些怜惜。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北燕赵王 赵王燕舞扬静静地躺在床塌上,脸色仍是一如既往的苍白,消瘦的脸颊看得人不由得有点心疼。虽是盛夏最炎热的天气,身上仍是盖着薄被。修长的手露在外面,也是没有血色,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和静脉。我没来由的心里一紧,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些怜惜。 见众人没有向我介绍他的身份,我也知味地没去问,这样更好,不然少不得还要行礼什么的,我最怕这些了。平时在家也只有对父亲恭恭敬敬,其他人是不管的。在宫里头又仗着姑姑宠着,行礼也只是稍稍意思一下,遇上范成喻更是老远地就被免了。若真的让我每天对着这么一个病怏怏的人规规矩矩的问礼,那可真委屈死我了。 轻轻地搭上他的手腕,闭上眼睛仔细地感觉着他不规律的脉搏,真是——,不知道这些年他怎么活过来的,我心里叹息。再睁开眼时,只见他双眼正默默地看着我。我一呆,这双眼睛——,不大,但很黑很亮,很熟悉,仿佛曾在哪里见过的。 就这样盯着他发了半天愣,直到旁边的侍卫一直叫唤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对着他笑笑,他也微笑,笑容,很好看。我疑惑了,若论相貌他或是不及范成喻的,更不用说易楚了,只是这笑容,很温和,真的很好看。“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话一出口,陡然发现有些唐突,再看他,先是微微一怔,又笑了,好似春风。 提笔开了方子,他在一旁看了,有些惊讶地说道:“你的字竟写得这么好?”我有点得意,那还用说,这手王羲之的字体我当年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才练成的。把方子递给一旁的侍卫,他低头看了看,有些犹豫地说道:“只有这些恐怕——” 我淡淡道:“开人参鹿茸的大夫把病治好了吗?”燕舞扬向那侍卫微微颔首,他忙下去了。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去,突然发现这里竟然只有我们俩。 我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公子每天都躺在床上吗?” 他皱了皱眉,无奈道:“大夫说要静养,”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姓燕。” “哦,燕公子,在下倒认为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太好。”我看着他,诚恳地劝道:“虽说要静养,但在下的理解并不一样。” “愿闻其详。” “吾观公子脉象,乃是久病体虚,然并非病入膏肓无药可治,先前各位大夫针对这点用的是大补的方子,以求固本经元。然公子虚不受补,反倒身受其害,热毒攻心,以致卧病在床。”我尽量用浅显的术语,他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公子认为应如何呢?”他仍是温和地笑着,仿佛说的并不是他。 “在下认为燕公子的病应以食疗为主,配合比较温和的药调养,再加上适当的锻炼,应该能改变您的体质。” “食疗?锻炼?公子能不能说清楚些。”我这种治疗方式显然引起了他的兴趣,主动询问起来。 “药疗不如食疗,古语中有说:“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药食同源,药食一体。是药便有三分毒,公子体虚,自然受不得各药相冲的毒气,故在下认为公子只要改变平时的饮食习惯,食用合适的菜单,身子自然会慢慢地好转。” “那又如何锻炼?” “食疗不如气疗,食疗可使公子的身体调和,但若想完全恢复,定要靠气疗。此乃遵循身体规律,调节气血的一种方法,古来有之。但在下所练的确实与众不同。”说到这里时,我想到的却是小时侯为了锻炼身体而学习的普拉提,其实这不仅仅是东方传统的重视呼吸和意念的训练,而是将西方的身体、机能训练与呼吸相结合的一种方式。这种训练强调身心和一,且强度可以控制,正好适合他现在这种瘦弱的身体。 “在下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治疗方法,似乎很有意思。”他眨了眨眼睛,“以后在下的身体就请公子多费心了。” “好说好说。”我忙应着,心里却在打鼓,虽然跟着郑夫年学了这么久的医术,但是对于他这种久病至此的人,我可是一点自信都没有。赶紧回去找郑夫年帮忙。心里这样想着,却担心他们会不会把我软禁在这里。 “这个,在下出门已久,恐家人担心,所以——”我吞吞吐吐地说着。 “公子尽管离去便是,或是在下着人送公子——”他看着我,眼中尽是笑意。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我忙推辞,可不敢劳您大驾。 “那明日在下还是派人到楼外楼去接公子好了。” 我心中一动,威胁么?还是—— 望向他,仍是一脸温和的笑意,却看不到他的心。果然是皇家长大的人,心眼儿就是多,不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可以琢磨得清楚的。 出得驿馆,我一边走一边发呆。忽然一辆马车停在我身边,是云箫。心里有点感动,嘴里却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呐,知道我今天救了谁吗?” 云箫瞥了我一眼,道:“不就是攀上了赵王这支高枝吗,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有把握能治好他。” 我笑道:“不是还有师傅吗,等我搞不定了再请他出马,再不济也能让他多活些时日的,再说他的病也不是特别重,只是身子虚而已。”一看云箫却是一脸无奈,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云箫瞪大眼睛看着我,无辜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师傅刚刚动身去西楚了。” “不是吧?”我简直要发躁了。“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吗。不对啊,早上我还见过他的,你不会在骗我吧?” 云箫苦笑,道:“西楚出了事,师傅有些担心那边‘敦组’的情况,马上就过去了。然后张自成才来报告说你被请到这儿,不然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跟来。” “西楚出事了?出了什么事?”我讶道,看来今天早晨易楚的匆匆离去与次相关。 “太子谋反,苗民叛乱。” 难怪了。只是,“敦组”的建设怎么会跟皇宫内部和叛军扯上关系?见我疑惑的眼神,云箫耸耸肩,“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今天他怎么那么激动,连父亲都没打招呼就走了。按理说,‘敦组’只是一个情报部门,该不会跟这次的事情有关联才对。我收到的情报中也没有显示他们的工作会受到影响,只是师傅执意要去,我也拦不住。” 是么?我笑着,“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皇宫夜宴 第二十二章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能理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能让郑夫年这样匆匆离开。既然想不出,索性便不再想,倒是医治燕舞扬的事情要紧些。药膳和平时的注意事项我写了满满的几张纸,只是那普拉提的练习实在是不好办。我当然是不能给他作示范的,(普拉提练习要求身着宽松的衣物,我的体形,呵呵)想来想去只能画图,可怜我自小就没有绘画细胞,硬是在房间里苦苦折腾了一个晚上,画出来的图象实在不像是人,更何况还要讲解那些复杂的动作。可把我愁死了。 不管他,自拿了厚厚的一叠随着侍卫来到驿馆。燕舞扬还算很给面子的,只是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手上的涂鸦,问道:“莫非还要作法么?”我哭笑不得,尴尬地解释:“这是你要练习的内容。”话刚说完,周围一阵哄笑。 燕舞扬的表情我很难形容,就跟生吃了一只鸡蛋差不多吧。我的表情还是很严肃的,毕竟现在我是大夫,怎么医都得听我的。“你就照着上面好好练,我会在旁边帮助你的。”说罢,不管周围其他人的反应,开始准备教他做最基础的动作。 “平时最好把门窗都开开,保持空气流通,这样对呼吸道和肺部都有好处。” “早晨和傍晚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要一天到完闷在屋子里,骨头都会锈掉的。不是说生命在于运动吗?” “…… ……” 我絮絮叨叨的,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能听懂,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对我很“崇拜”。 “错了,错了,是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鼻子吸气,对,然后用嘴呼气。对了,再来一次。又错了——” 好在我事先把其他人赶了出去,不然燕舞扬丢脸丢大了。他一脸委屈地看着我,“不然你来示范好了,我实在看不懂。” “示范?”我傻笑,那怎么行,“看不懂还听不懂啊,我不是在旁边替你解释吗。” 燕舞扬动了动身子,“都出汗了。”他突然盯着我,促狭地说道。“林公子,你不肯示范,莫非你自己也不会,或者你有什么不能做的理由。” “怎么会,”我连忙否认,“你到底学不学啊,不学我走了。” 他无可奈何地笑笑,听话地继续躺下。 “好,我们再来一次。” —————— —————— 虽然所有人都很怀疑我的治疗方法,包括我自己,但是燕舞扬的身体渐渐好转却是不争的事实。云箫就常常纳闷,“怎么就被你这瞎猫碰到死老鼠呢。” 等到姑姑大寿的那一天,燕舞扬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这日我没再去驿馆,吩咐了他按时服药和练习,自己在家里头准备给姑姑的礼物。 晚上,我让云烟给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淡淡地上了脂粉,身上只着了一见浅紫色的外袍。看起来清新雅致,自己觉得很满意。只是云烟提醒我是不是太素了,毕竟是太后大寿的喜庆日子,那些淑女名媛定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不要让别人抢了风头去。我笑道:“傻丫头,这场戏的主角又不是我,弄的那么注目做什,再说今日皇后也会出席的,怎好作出头鸟。” 等挽着云箫到达御花园时,我发现自己还是不幸地成了出头鸟。在场女子个个都是花枝招展,浓装艳抹的,惟独我一身素装,一进门便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有欣赏、有羡慕、有喜欢、有嫉恨,总之让人很不舒服,只想找个角落偷偷躲起来,可是偏偏不能如愿。向姑姑行完礼,她就挥手让我坐到她身边。虽然很不情愿,却还是没有办法,脸上作出欣喜的表情,满腹幽怨地踱到她旁边的位子坐下。 不一会,太监来报:皇上皇后驾到。我忙站起来相迎。只见范成喻和一身繁冗宫装的皇后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近。等他们向姑姑问安,我也忙着上前,正准备行礼。范成喻挥挥手,道:“芷兰郡主不用多礼了。”说罢,直盯着我看,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姑姑意味深长地对我一笑,而皇后则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却难掩愤怒与嫉恨。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呜呜。 皇帝一到,礼官便宣布宴会开始,我也趁机拉着云箫离他们远远的,在下手的一张小几上坐了。抬头看时,范成喻仍时不时地瞄我一眼,见我看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谣言,心里有些恼,忍不住偷偷地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竟然笑了起来,众人一时不知他笑什么,茫然地望着他,然后又很配合地傻笑。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索性不再理他。但仍能感觉他火辣的目光时不时望向我这里。 “别再眉目传情了,多少人看着呢?”冷不防云箫阴阴地说道,我一惊,再望向周围,果然有不少人偷偷往我这边看。该死的范成喻!我心里暗骂,害我成了众矢之的了。 宴会怪没意思,就是弹弹琴、跳跳舞什么的,然后一片歌功颂德,看得我瞌睡不止,云箫不时拉拉我的衣袖提醒我注意影响。 就在我第五次把头磕到桌子的时候,听见一声尖锐的声音喊道:“北燕赵王到。”我一个激灵,醒了。讯声望去,燕舞扬身着素色宽袍,大步迈进。他脸色仍是苍白,但有了一丝血色,双眼炯炯,眸子乌黑,看不出眼中有任何波动。一进庭院,就把众人的目光牢牢锁住,再也放不开。 范成喻神色不变,吩咐人赐了座,竟就在我对面,我一时躲闪不及,眼神便与他对上了。马上鼻观心,心观尘。吾是不动明王,你休想认出我。心里这样想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偷偷看他的表情。不得了,他嘴角微弯,正玩味地看着我笑。认出来了?没有?我不确定。看周围其他女子,一个个都是眉目含情,水汪汪地盯着他,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吧。于是,学着她们作出欲说还休的样子,双眼幽怨地看着他。只见他好笑地眯起眼睛,突然“噗”地笑出声来,惹得旁人疑惑地看着他。 云箫使劲拉拉我的衣袖,笑道:“你想笑死我啊,到时候又要传出‘第一美女情挑二王’的谣言了。你还嫌自己名气不够大是不是。” 我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只是学学其他人的反应罢了,你看别家女子哪个不是眼角含春的盯着他,我若是不同,他倒注意我了,到时候把我认出来了怎么办。” 云箫哑然失笑:“我的好姐姐,你一向的聪明劲儿去哪里了,难道你还以为他到现在还没认出你么?即使当时不确定,被你这么一闹,那有不知道的。” 我怏怏地接受这个十岁小儿的批评,无奈地收敛自己的眼神,不再招惹他们,安安静静地陪着云箫喝酒。燕舞扬见我不再离他,遂觉无味,也不再撩拨我,只和周围的官员们说笑起来。 这种无聊的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低着头偷偷的掰着手指头算时间。以前在现代怎么不觉得那些宴会有这么难熬呢,不过,那时侯的宴会其实也只是另外一种生意谈判地点而已,有事情做自然不会觉得时间过得慢。不知道现在林氏现在怎么样了,没有老板,没有继承人,可能归政府了吧?除了公司员工还会有人找过我们吗?家里的房子呢?阳台上我种的花不知开过没有?我的那些同学知道我失踪的消息了吗?……这样,那些本来早就应该已经忘记的一切又一一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不知不觉,切仿佛离我远去,不管周围如何喧闹,我都完全感觉不到,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忽然觉得有人在使劲拉我,猛然醒来,只见云箫一脸惶恐紧张地看着我。我疲倦地冲他笑笑,正要说话,发现有点不对劲,所有人的目光竟然全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关注、有担忧、有得意、还有幸灾乐祸。我不明所以,看了云箫一眼,他低声道:“皇后说你才华卓越,让你当众作诗呢。” 我抬头看了看端坐在上面的女子,一脸阴晴不定,眼中尽是嫉恨。范成喻则是一脸阴霾,看着我的眼神中却有几份关注,几份担忧,还有几份抱歉。看来这是皇后突然提出来的,连他也措手不及。姑姑对着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隐隐有些忧心。怎么,担心我当场出丑么?倒是燕舞扬面色不变,玩着手上的白瓷酒杯,嘴角含笑,似是一点也不担心。我无声叹息,何必呢,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我虽然自己不会作诗,难道还不会抄袭么。唐宋的好诗数不胜数,随便挑一首也能把你们给吓趴下。 于是,我轻轻起身施礼,柔声道:“还请娘娘出题。” “就以西湖为题吧。”不等皇后说话,范成喻抢先道。自古西湖的诗篇就不少,他是怕我作不出,好歹也吟一篇吧。皇后的脸色更差,偏偏又不能发作,只是那眼神若能杀人的话,我只怕死了十回不止。 我浅浅笑道:“还请皇上赐纸笔。”既然已经闹大了,索性咱们就来得更猛烈些吧。教你以后不敢惹我。 范成喻见我一副胸有成竹,也放松不少,依言让人笔墨伺候。 我想都没想,落笔没有一丝犹豫,诗成:“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朦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满场皆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从下章起就开始涉及一些感情戏,偶狂汗!!!不会写啊~~~~写得不好就扔砖头砸吧!扔票票砸更好,呵呵~~~~~~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分外暧昧 拿砖头砸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从皇宫回府的路上云萧就一直唠叨个不停,说是要我给苏轼版税。被我狠狠地瞪了几眼后嘴里头还一直嘟哝着什么,只是听不真切了。这小子总共也才背得几首诗,不知怎的就被我撞上了。早知道就换李白或白居易的,不然杜甫、杨万里也行啊。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是不,怎么说我今天也是受害者,若不是那皇后想让我下不了台,我也不至于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剽窃古人的作品。不过想想今天众人当时的表情还真是好玩:皇后整个人像个泻了气的皮球,我看她那神情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若不是在此公共场合只怕气得头发都会被抓光。其他文武百官也是瞪大了眼睛,半天没缓过神来。范成喻也是极惊喜的神色,一双眼睛灼灼地望着我,尽是欣赏。连燕舞扬也换过了他一贯温和的笑容,转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了一般。只有我身边的这个坏小子,打从我开始写字就一直眯着眼睛盯着我邪邪地笑。 为了让云箫正确地看待此次事件,我很耐心地给他讲解了我之所以借用苏轼作品的重要而光荣的理由。“你说我们现在历史变了是吧,以后就没有宋朝了是吧,更不可能有苏轼了是吧,没有苏轼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好的诗呢,这么好的诗怎么能让它埋没呢。你想想,我们西湖名气那么大,可不就是那几首诗给撑起来的。这么好的诗若埋没了,对西湖是多大的损失啊!为了使西湖更美,更出名,传说更多,文物古迹更丰富,作为新世纪青年的我们负有重要的责任。所以,我们要义不容辞地担负起传播文化的责任……” 我慷慨激昂的演讲换来了云箫的“理解”,“这么说你还真是功德无量了。”“那是,我决定了,下次宴会我就写李白的,要不白居易的也行……”云箫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 回到云府时已经很晚了,却在雨聆阁外遇上了父亲。他今天借口身体不舒服,所以没去宫里。见我回来,很疑惑地看着我,半晌才道:“孙老夫子竟然教了这么出色的弟子出来,只怕做梦也要笑醒了。”父亲的耳目竟然如此厉害,我还没到家消息就传回来了。只是这孙老夫子莫非是我的老师么,这回可一起沾了光了。忽然又想到刚才宴会上与范成喻、燕舞扬的眼神交流,不会也传到父亲耳朵了吧。偷偷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并无异常,想到那些人该不会那样傻到去嚼我的舌头,心里轻舒了一口气,面色也自然了。 “那赵王——” 我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莫不是——? “倒是和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父亲轻声说,但话中还带了一点疑惑。“可能是我多想了,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得是。”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心里头有鬼,半句也不敢接,只低着头听了。 出乎意料的,父亲并没有再多问什么,挥挥手便让我们回了。 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松不少。回头看云箫,见他小脸上眉头紧皱,心里一紧,“怎么了,你?” “啊?没事,”他抬起头看我,眉间迅速舒展开。“真的?”我有点不信,直直地盯着他看,直到他投降道:“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想想父亲刚才确实有点欲言又止,我也低头沉思。 “算了,别想了,反正爹又不会害我们。”云箫见我也颦着眉,忙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去见燕舞扬吧,还有范成喻那里只怕也不好交代了?” 见我闻言仍是一脸茫然,他又没好气地说道:“你道范成喻是瞎子,你跟那燕舞扬眉来眼去的那么明显,他怎么会看不见。” “什么眉来眼去的,那么难听,我不就跟他换了个眼色吗?再说了,在场那么多女子,哪个不是眼角带春、含情脉脉盯着他,又不多我一个。”我嘴上满不在乎的,心里头却是有些惴惴的,这年头,一个眼神也会害死人呐。 “是啊,可关键是人家眼里头可只看见你一个。”云箫的表情有点严肃,有点戏谑,有点看好戏,反正就是不像一个十岁小儿。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于是伸个懒腰,道:“算了,不想了,烦!我去睡觉了。”说罢,不再理会他,往屋里头走去。隐约听到他在身后无奈的叹气。云箫,我让你为难了么? 第二日又睡到辰时三刻才起,眼睛却是有些浮肿,终究还是睡不好。我本以为我不会在意的。我从来就不怕范成喻,他对我一直温温和和,只是眼神有些灼人,许是对我“旧情难忘”。(呵呵)怎么现在突然这样了,不就是跟人笑了笑,心里头倒像是红杏出墙被人当场逮了个正着般。 心里头很是不安,一直盯着院门外,就怕宫里头有人来传。这样过了未时,心里才塌实了些。宫里头从来不会这时候传我过去的。正这样想着,云烟来报,说有位燕公子派人来请。我想起昨日宴会上他的眼神和昨天云箫的话,心里有些不安,便跟云烟说身体不适,让她回了。 左右到了傍晚,还真是有些不舒服了。天热得厉害,身子也烫得怕人,又头昏眼花的,心知八成中了暑,又不愿吃那苦得怕人的中药,只让云烟给我拿了一块玉,自己使劲在脖子上刮起来,不一会儿脖子上便是一片嫣红,把云烟吓的够戗,硬是要去找大夫。我心想,自己就是大夫,还找什么。却是拦她不住,只好让她去了。 躺在榻上才一会儿,隐约听到云烟回来了,睁开眼睛,没见着大夫,燕舞扬带着个侍卫赫然跟在她身后。他脸上先是戏谑不信,以为我在故意骗他,但见我脸色苍白,神色也是一变。直直地就走到我榻前,蹲下看着我,说道:“一直在驿馆等着也不见你来,还道你故意不来见我,没想到你真的病了。还好我过来了,不然你病了我都不知道。” 我苦笑,“你又不是大夫,过来有什么用啊?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过两天就好了,你看过了就回吧。” “你是在赶我走吗?”他神色有些不悦,眉头皱了起来,本来消瘦的脸显得有些憔悴。“我哪敢赶你啊,”我忙解释道:“你的身体还没好全呢,别一来一去的折腾人。等你身体好了再来。” 他得意地笑笑,完全不像我初见时那样温和儒雅的赵王。“不是你说生命在于运动吗,我最近觉得身体好了不少,果然还是得多走动走动。以后我每天都走过来,正好锻炼,一点也不折腾。” 我无语,硬是呆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这样不好,你若老往我这里跑,会有人说闲话的。” “会吗?”他掉头看了看旁边的云烟和两个侍卫,又道:“若真有人说又怎样,大不了我娶你就是。” 一言既出,我满脸通红,可不知这燕舞扬是如此率性的人。但见云烟和那两个侍卫也是一脸的尴尬,找了个借口,便一起溜了出去。 屋里一时只剩我们俩,想到刚才他的话,只觉得这里头的气氛十分暧昧,饶是我生在二十一世纪开放的年代,此时也觉得十分尴尬脸红。正想叫他以后别再这么说,他突然按住我,“别动!” “你脖子上怎么了,一大片全红了?”他眼神有些奇怪,我琢磨不透。有些生气,有些心疼。“别动,我看看。”说罢,他伸手轻轻搭起我的下颚,仔细地看了看那片嫣红,温柔地问道:“怎么弄成这样了,疼吗?” 不行,实在太暧昧了,我简直呼吸不了了。使劲摇摇头,我躲开他的注视,故意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痛,不痛,我自个儿弄的。这叫刮痧。”见他不明白,我又忙解释给他听,但他还不是很相信这样刮痧能治得了中暑。 “你若不信,等你中暑了我再给你刮着试试。”我气呼呼地说。 “好啊。”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地笑意。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妥,说错了话么。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失恋万岁 阿雨失恋了,我要挨骂了~~~~~~~ _________________ 好不容易把燕舞扬哄走,我才静了一会,云箫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大声道:“听说燕舞扬向你求婚了?”我脸上一红,没好气地说道:“怕我不知道你跟云烟亲近呐,这么大声干什么,街上都会听见的。” 云箫有点恹恹的,“干吗扯上云烟。”“那你说你从哪儿听来的。照这传播速度,明儿全杭州城都知道了。”我有心强占先机,有理就顺竿儿爬,但云箫显然并不吃我这套,不再在这事上争论不休。“是云烟告诉我的没错,不然还等燕舞扬到我家提亲了才让我知道吗。”顿了顿,又道:“云烟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事不会往外说。只是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想起刚才与燕舞扬的暧昧场面,脸又开始红了,小声道:“你小屁孩懂什么?”“你说什么?”云箫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昏了头了。我全部坦白,坦白从宽。”于是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许多少儿不宜的场面和语句。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云箫望着我,小小的脸上满是问号。“什么怎么想的?”我故装糊涂。云箫的脸色又开始变化,我有些心虚。 “我的意思是你到底中意哪个?”“哈哈,哪个,还有哪个?”我仍是打哈哈。 “燕舞扬、范成喻、易楚,你到底对哪个比较有意思?”云箫从牙齿底下冒出这些话。 “怎么把易楚也扯进去了?”我哼哼唧唧地拖着。 “那天是谁一听人家走了,就怅然若失的?”这小屁孩不知道怎么那么敏感,笨点你会死啊,心里这样骂着。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摇着头,“也许对三个都有意思,也许一个也不喜欢。”谁让我一直要照顾你,还要忙着生意,没有时间谈恋爱,没有恋爱过,我怎么知道自己的真正心意。 “你这不是等于没有回答吗?让我怎么帮你啊?”云箫气得牙痒痒,不知道干吗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没事儿,一切顺其自然吧。”我淡淡道,说不清现在心里的感觉。 “那若是燕舞扬真的要娶你,要带你走,你说范成喻会怎么反应?他会让你走吗?”我闻言只是笑笑,脸上带了些凄然,道:“你以为他真的会娶我,会带我走吗?别傻了,那只是他一时冲动才脱口而出的,等他回去想清楚就会后悔了。以他的身份,燕国世子,是很有可能会继承大统的。绝对不会在关键时刻抛弃内部朝臣的支持而娶一个异国女子为妻。虽然我在东越身份高贵,可是出了地头,还有谁会在乎你是哪国的公主郡主。以后万一两国开战,他将至于何地,我又将至于何地,我的家人又将至于何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只怕早已在燕国定了一门亲事,不是宗室之后便是权臣之女。我又何必勉强呢?” 云箫闻言没说话,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说道:“姐,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像姐姐这样的人儿,就是整个天下也是不能换的,他要舍你,我们还瞧不上他呢。”我心里一阵感动,揽手抱住云箫,“你这傻瓜,就你把姐姐当个宝。”说罢,眼泪竟流了下来。 东越驿馆,燕舞扬负手背立,静静地看着远方的苍穹,那一片浩淼的天空只不知将由谁来主持。此时的他全身散发出与平常不一般的气势,就这样站在这里不发一言,也能让人觉得威慑,仿佛已经不是那个白日里憔悴消瘦的少年,而是威临天下的君主。 燕舞扬察觉身后的异样,转过头,只见几个贴身侍卫正犹豫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你们进来吧。”他轻轻道。 “王爷”其中一个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属下有事要说。” 燕舞扬温和地笑道:“古勇,你跟了我几年了?” 古勇有些讶意,不明白主人为何不让自己说话,反而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马上答了,“回王爷,属下打从十九岁起就跟着您,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十年了吗?”燕舞扬轻轻叹道:“原来已经十年了。” 古勇不明白主人的意思,但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完。“王爷,属下知道您对那位云家小姐心动,但是属下认为您对自己的婚事太过草率了。不说杜小姐等了您五年,就是杜丞相那里怕是也不好说。王爷您将来要继承大统,这其中的利害您一定要把握好。虽说这云小姐也是金枝玉叶,但越国毕竟不是北燕,对咱们的形势没有一点帮助啊。” 燕舞扬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良久,才道:“你们知道我对凝雪只是兄妹之情,咳,能得到天下又如何,连自己所爱的人却得不到。” 众侍卫一阵沉默,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也实在听不出燕舞扬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半天,还是古勇胆子大,喃喃道:“王爷若是得了天下还怕得不到她么?到时候管她嫁没嫁人,抢过来便是。”众人不想他竟发出此言论,一时哭笑不得,又害怕燕舞扬生气,均好气地看着他,同时偷偷地打量主子的脸色。 燕舞扬面上还是一片平和,心里却想,我若此次负了她,恐怕也就永远失去了。心里一阵心痛,不由得皱眉抚胸。众人一阵慌乱,莫不是主子又发病了,正准备去找大夫,却见燕舞扬摇头道:“我没事。” 抬头见众人惊慌失措的脸,燕舞扬心里有些愧疚,这些都是跟了十几年的兄弟了,又怎能相负。于是心中决心一定,脑海中却又浮现那张如梦幻的面容。雨儿,今生是我负了你。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燕舞扬轻声说道,心里却是一片痛楚。众侍卫虽是担心他,却又不敢忤逆他的意思。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终于三三两两地去了。 第二日再见到燕舞扬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他的决定了。他的脸上带着些没有睡好的倦意,眼中虽是温柔如昨,却带着无尽的不安和痛楚。这还是我初见你时的那双眼么?怎么昨日你也无法入眠么?你是在为我愧疚么?我心道。 虽然如此,我的脸上却还是笑意,那么透明、单纯的笑容,仿佛一无所知,仿佛还在等着他实现自己的承诺。不错,我就是有点坏,或者是很坏。你既然为了江山可以舍弃我,我就要让你一辈子内疚,一辈子记得你欠我的。 主意一定,我便天天缠着他。我们下棋吗,我的围棋是下得不错呢。喝茶吧,我会沏最好的龙井,用最上乘的瓷器配最好的水,保证你一辈子也喝不到这样的茶。要不我亲自下厨,我会做醋鱼、莼羹、佛跳墙,你永远也不可能吃到这样的菜。不然我弹琴给你听,用焦尾奏出梁祝、琵琶语。可是为什么连我自己也哭了。燕舞扬,你走罢,我就不送了。说罢,我已经泪流满面。本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但到此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也绕进去了。 “他明天走,你真不去送他么?”云箫在我身后轻声问道,我只不出声。这几日,即使他再傻再迟钝,怕是也明白我的心意了。 “姐,我们不是说了,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么?”云箫终于忍不住了。我的泪流下来,“我明白的,云箫,我明白的。我应该早就看开的。却还是——”怕是第一眼见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就已经迷失而不自知吧。 “你放心,我只是失恋而已,很快就没事了。”我努力地笑笑,却不肯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泪流满面的样子。 “那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再来看你。”云箫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我竟然让他担心了。心里难受的紧,眼泪更是如同脱了线的算盘珠子,一滴滴地落下。 哭得累了,便靠在躺椅上,这眼睛怕是有两天不能见人了。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沉稳。我闭上眼睛,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么,范成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成喻告白 砸吧,砸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知道他来了,就在离我不到十步的地方一直看着我。但是我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有所反应。我该如何面对你呢?跟你说对不起,其实我一直在防备你。跟你说对不起,我可能爱上别人了,但是那人竟然不要我。然后你再伸出你宽厚的怀抱接受我,说你会保护我么。真是可笑了不是。 他一直就这样站着,打算站到何时呢?我还是不想动的,躺着不知道多舒服,你若受不了就先走吧,我现在心里乱得很,怕不会给你好脸色,可不会管你是谁。我心道。 “雨,你——会跟他走吗?”声音有些沙哑,生病了吗?我心想,算了,又干我何事。于是冷冷道:“你见他上云府提亲了吗,我好歹也是云家的大小姐,无媒苟合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出的。”一说完,心里又有些后悔,本不干他事,又何必把气撒在他身上。但话一说出,便再也收不回来,只能暗自叹息了。 他竟然没有做声。生气啊你,干吗不生气,你是皇帝啊,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回头。我此时的心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失恋万岁嘛,哭过就好了。),竟然又开始担心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治我的罪了。 偷偷回过头去看他,一时呆住了。这还是范成喻吗?怎么一下瘦了这么多,面容憔悴,神情倦殆,脸色也变得如同白纸一般苍白,平时合身的青衫此时竟看起来荡荡的。他的眼睛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我,仿佛我在千里之外,痛苦、不舍,看得我心里一酸,“你怎么成这样了?”说罢,本来以为已经流干的眼睛又有眼泪涌出。我这是怎么了,最近特别爱哭了,泪腺发达了吗?以前再苦再累的时候都不曾哭过的。 “别走,好不好?”他的喃喃道,声音还是那般的沙哑。我的心一下揪了起来,痛得厉害,我还是太容易感动了不是么。看着此时的他,我的心就如同被针在不停的扎着,这都是我害的。我不该利用他,明明知道他对我有情,不仅不阻止,反而故意撩拨,只为了一切能顺利进行。我真的是个顶坏顶坏的女人。 “我不会走的。”我此时已经手足无措了,很想过去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抱着云箫一般,却又不敢,也不能。云雨,你不能再害他了。 只是如果是范成喻抱住我呢?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他已经将我揽入怀中,那么紧,直让我透不过气。我应该推开他吧?但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需要安慰,我似乎不能再给他刺激了。天呐,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雨,”他继续喃喃道:“该怎么办才好。你知道吗,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继位之前。我以为你父亲会把你嫁给我的,我真的好高兴,以为日日都能见着你了。可是,却不是你。为什么,我不能给你幸福吗?还是他不相信我。雨,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 是么?我心里一阵酸楚。那又如何呢?范成喻,从你接受云家合作的时候起就已经注定你我无缘了。我们之间的矛盾绝对不仅仅是爱与不爱这么简单,那中间的层层沟壑,你的皇权与云家的势力之争,就是在多的情也无法填平。怪只怪你错生帝王家吧! 忽然觉得耳边凉凉的,有些湿。范成喻,你竟然流泪了么?为我流泪不值得呀。我此时无法动弹了,算了罢,一切顺其自然,范成喻,我今日可没招惹你。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我,但双眼还是直直地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忙转移注意力,伸手拿出一块帕子给他。他的眼睛跟我有得一拼,看来明天上朝是不行了。“眼睛都成这样了,看你待会儿怎么回宫?”我努力地笑着说。 “那我就不回宫了。”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认真地说。我心里一惊,别闹了好不好,这问题可大可小。 见我眼神慌乱,神色微变,他有些失望,又淡淡道:“我坐了马车过来。” 还好还好,我心中稍定,脸色也好转了不少。 “你当真不愿与我进宫么?”他又轻声问道,然后不等我回答,又自言自语道:“算了,我也不逼你。只是,你若不忙,就多进宫看看我可好,毕竟我这样经常出宫也不大好。” 我点点头,先答应了再说。至于去不去,哎,你又何必让我再撩拨你呢?忘了我不是更好吗? 见我答应,他脸上显出婴儿般纯真的笑容,道:“那就这样了,你一定要来。” 范成喻也走了,我原本因失恋而痛苦的心现在变成了一团糟。怎么会这样呢?我喃喃道。 “怎么办,他对你真的用情很深呢。”云箫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恩,我知道。”我苦笑:“但是我也知道,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对云家挥起屠刀,决不会因为我而手软。别忘了,他是皇帝,是东越的主。只凭这一点我们就该清楚,这里不会是我们的出路。更何况,无论如何,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一个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防得了谁。就算我爱他也不会。绝对不会。” “所以你连燕舞扬也放弃了吗?”云箫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还真会替你姐姐我争面子啊,是他放弃我,不是我放弃他。”我苦笑。 云箫仍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幽幽说道:“这里不是我们的出路,那我们的出路在哪里,北燕?还是西楚?” “我也不知道呢,但是只要我们努力去找的话,一定能找到属于我们的桃花源的。”我轻轻揽住他,对着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说着。 我终究还是没有去送燕舞扬归国,倒是他临走前托人送了块玉佩过来,碧绿通透的色泽,看起来不是凡物。云箫本欲还回,被我阻止了,淡淡地谢了那人,然后对云箫说:“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这东西看起来蛮值钱的,说不定以后用得着。”云箫闻言也笑嘻嘻地答道:“那倒也是。”然后把玉佩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看得我也不由得哑然失笑,忽然又想起易楚送的那块玉佩,“怎么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喜欢送人玉配的么,以后你也多买上几块玉佩,看见合眼的姑娘就送给她。” 云箫立马对我怒目而视,“我是那样的人么?”吓得我连连道歉,这小子,才十岁,发起火来怎么这么恐怖。 宫里头我也不愿去的,先不说范成喻怎样,光是姑姑那里我就已经吃不消了。这次为了燕舞扬的事,范成喻搞成这样,姑姑是天天见着了的。每次我进了宫,那都是一段苦口婆心的劝导。皇后最近也喜欢往姑姑那里跑,估计想搞好婆媳关系吧,只是姑姑还是不太理她。我是不想见她的,虽然不怕她,但总觉得她的失宠我要负很大的责任。至于范成喻,提起我的头就大啊。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呢?能不能不要用那么温柔的目光随时关注着我?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暧昧的语气跟我说话?我真的会招架不住的。现在最担心会不会某天受不了他的好,突然应了他。哎,还是离开吧!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动身向西 再等等,所有候选男猪一起出场,咱们再在其中挑一个!!!哈哈~~~~~~~~ 竒_書_網 _w_ω_ w_._q_ ǐ_ S _Η _U_ 九_⑨_ ._ ℃_ o _Μ 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些日子一直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到外头去躲一躲,日日被范成喻那双眸子盯着,就是心硬如我,怕也有哪一天就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儿。对燕舞扬的事情我倒是看开了不少,我本就是一个通透的人,知道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强求不了。我本来就没想过他会舍江山而选择我的,那些小说上的情节哪能当得了真,这世上怕也没有这样的人吧。 云箫却是一直担心我,没事就心心念念地陪着我说话,只是最近着实忙得很,又有些担心西楚那边郑夫年的情况,脸色并不是很好,倒是换了我来安慰他。就这么着日子也过得挺快,不知不觉几月就过去了,天气也凉了起来,竟是到了深秋。想想我们来到这里已经一年有余,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一时唏嘘不已。 这日,我好不容易才从宫里头脱身回府,马车刚到雨聆阁门口,就见江允志在那里兜圈子,看起来有些着急。我忙下车,还没开口,他就急急地迎了上来,道:“雨小姐,您可回来了,少爷正找您呢。” 见他那样,我也忙迈大了步子,同时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属下也不知道,似乎是师傅来了信。”我闻言略略有些意外。郑夫年自从那次突然离去,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却只言片语也无,害得我们一直担心。这会儿终于有消息了么?只不知西楚那边到底出了些什么问题。 等到了书房,见到云箫时却并不见他有何焦急慌张,不由得有些埋怨允志小题大做。不就一封信吗,我还以为郑夫年出了多大事儿呢? 云箫见我进来,立刻迎了上来。我问道:“师傅来信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遇上了什么想不通的事情,见我问他,尚且呆了一呆。 “到底出什么事了?师傅他没事吧,还是‘敦组’?”我见他还是没答,不由得有些急了。 云箫这才反应过来,仍是满脸疑惑,摇摇头,道:“师傅很好,没受伤。敦组也很好,一切进展顺利。楼外楼也在西楚开起来了,比我们想象的反应还好。” “那你干嘛还这副表情,害得我担心了半天?”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小子嫌我日子过得太舒坦的是不是。 云箫苦笑:“就是这样才奇怪,若真出了事,师傅一直留在那里也说得过去。可是一切都好好的,他还不肯回来,那就有点奈人寻味了。” “你是说师傅赖在西楚不肯回来了。”我闻言着实一楞,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抛下我们不管呢?一直以来,我们俩都把他当成亲长辈一样看待,他也没有其他亲人了。不会是在西楚有了第二春吧?这样想着,脸上不由得留露出些许怪怪的笑。 “我也希望是这样”云箫颇有兴趣地在旁边说道。这小子莫非学了读心书?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就你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到底。老实告诉你,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要——” “呸呸呸——”没等他得意地说完,我忙打断他,省得听到后面有些不雅的词语。“小鬼头,没事别一天到晚琢磨人家心事。有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赚钱,或者派人查查看师傅最近做了些什么。” 云箫耸耸肩,无奈地回道:“我也想啊,可是师傅现在根本没有和‘敦组’的人在一起,他现在在苗疆。” 不是吧,他跑到那儿去干吗。我的头脑有些混乱了,对了,不是说苗人叛乱么,他现在跑那儿去干吗?“师傅他不会是跑到那里当叛军领袖去了吧?”我怯怯地问道。云箫则是深以为然的表情,“师傅以前在楚地待过很长时间,说不定就跟苗人关系不错。若真如此,以他的性子,必定是到苗疆去帮忙去了。” 我晕!老郑啊,老郑。你就不能让我缓一会儿啊,你这一手让我们两姐弟可愁死了。要么你就别透露行踪,一个人偷偷去就是了。还心心念念地特意发信告诉我们,这不就是成心不让我有好日子过啊。 虽然心里头把他骂了一遍又一遍,却又不能不管的。“我们先把这边的事情缓一缓,看能不能抽些人手去苗疆,不,干脆我们亲自去好了。虽然知道他是只老狐狸,可总是有些不放心。”说到这里又有些恼了,不由得骂道:“什么人不好惹,去惹官府。就凭苗疆那点子人,还敢跟人家官府斗,根本就是找死。自己死也就是了,还拉上我们垫背,真是可恨!” 云箫在一旁加油添醋,“就是说啊,他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一点都不经过大脑,哪里有我大姐这么聪明睿智。哎,我就搞不懂了,为了这么个人,我这个聪明睿智的大姐竟然要亲自出马,真是有些想不通啊。” “你这死小子到底去不去?”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小鬼头,给你点颜色你就开始开染坊了。 “我当然要去的,只是你要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人家会这么放心的放你离开吗?” 我想到范成喻,心里有些惴惴的,那一关怕是不好过。就是姑姑那里也不会让我突然离开杭州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娘的忌日不是快到了吗?我明日去跟姑姑说要回扬州拜忌娘亲,她再怎么着也不能阻着我尽孝道吧。姑姑那里通了就没问题,范成喻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他也没理由阻止我。” “那爹那里怎么说,你毕竟是个女子。若是说回扬州,爹必定会派人护卫的。”云箫颦着眉,还是有些不放心。 “爹那里就更没问题,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我若下定决心要走,他也不会拦我。”对于父亲,我认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当日他下定决心把南枫堂交给我们时,对我们的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这次是去西楚,路途遥远,又人生地不熟的,不知—— “我先试着跟爹说说看,他若放心自然最好不过。他若不让,难道我自己不会走啊,腿长在自己身上,谁也拦不了。再说,爹也不是说不通的主儿。”我淡淡回道,心里早已拿定了主意。 我寻了范成喻早朝的时候去见了姑姑,她虽然很不放心,一直劝我,但最后还是应了。趁着他还没下朝,我忙急急地离宫。若真的被他遇上,还不知怎么回他。他怕是还会以为我跟燕舞扬偷偷约好了要私奔呢。回来又跟父亲说,他端着茶杯半晌没说话,最后还是没反对,但神情却是不一般的担心。我很是安慰了他一番。 然后马上准备起程的事宜。我们准备先回扬州,毕竟说给姑姑的借口是祭祀。范成喻此时定也知道了我要回扬州的事,若真派人在后跟着,也不至于一下就被拆穿。等到了镇江,再转去九江的商船,然后转船经岳阳过洞庭,沿沅江可达湘西。这一路确实路途遥远,按现在的交通条件,我都不知道究竟要多久才能到达苗疆。眼看着已至深秋,怕是得在那里过个冬了。 随身携带的东西并不多,钱倒是不少的。其实东越和西楚的重要城市都有我们的人在,楼外楼也逐步在各地渐渐稳固,但路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用钱的地方多得是。所以,不仅是我和云箫身上怀有巨资,连云烟也揣了不少银子。 由于东越这边还须留个人照看,我们就让江允志留下。他为人塌实稳重,这一年来为我们做了很多事,我是很欣赏他的。这次正好让他磨练一番,只是可惜路上少了个忠心塌实的侍卫。南枫堂那边的人我们是不敢用的,只好让云箫招了一批‘刻’组的少年过来。这是近卫队中年纪最长,也是成就最高的一批,一招一式全是郑夫年亲授,只是年纪尚小,火候还不够。若遇上些绿林劫匪的,保护我们应该还不成问题。楼外楼和龙井山庄我放心地教给了张自成和云封,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我对他们绝对信任。 这样准备了几天,我觉得差不多可以起程了,便告辞了父亲,带着云箫和一众小将踏上了前往西楚的旅程。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城门送别 这次我们不再坐车,自从上次深切体会到此时期马车的速度后,我就开始学了骑马。虽然不是很娴熟,但也觉得此时必定是英姿煞爽,不由得有了些得意,脸上也是格外神气。那些少年们平日不大见我,此时突然见到一个身着紫色长袍的俊朗少年(我自然是扮作男装的)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眼前,很是有些敬意。其实他们也骑着马,只是矮小了许多,倒像现代的骡子一般。盖因越地不产马,我们所用这些都是高价从别处购得。我和云箫的这两匹马是从北燕运来的良种,比他们的小马要贵得多,自然也气派许多。 云箫见不得我得意洋洋的样子,时不时地在我耳边聒噪几句,我也不理他,仍是神气得很。他见没趣,也不再惹我。眼看着就要出了杭州城,云箫突然脸色微变,双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我不解,顺他眼神看去,只见城门就在前方不远处,并无任何不妥。再一想,心不由得也有些乱了。现在正是早晨,平日里进出城门的人络绎不绝,但此时却不见一人。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翻身下马,我无可奈何地跟在龙三身后。龙三是范成喻身边的旧人,在来杭州的时候就见过的,也是我和范成喻之间故事从头到尾的目击者。恭敬地把我送进屋,他便轻轻地退了出去。 范成喻面上看不出此时的心情,没有笑容也没有怒色,倒是弄得我心里头惴惴不安,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憋了半晌,他还是不说话,眼睛散漫地盯着手上的茶杯,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心里有些不忿了,我又不是你的啥人,凭什么管我呀。越是这样一想,心里竟隐隐有些生气了。见他还不说话,我“噌”的一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范成喻的声音有些不悦。你活该!我心道,半天不说话,想吓谁呢?就是要气气你。虽然如是想着,却不敢再往前走,谁让他是皇帝呢,若真若火了他,到时候倒霉的可是我自己。缓缓地转过身子,自顾自地找了个位子坐下,故意不去看他,“皇上不在宫里头主持政事,怎么跑这儿来了?” “云雨,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你眼里头还有朕吗?”哟,生气了。我偷偷瞥了他一眼,果然脸色不好。“是,云雨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还请皇上降罪。”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说道。 “你——”他见我跪下,有些慌了,“谁让你跪下的,快起来。” “云雨无知,冒犯了皇上,不敢起来。”我跪在地上耍赖了,你态度这么强硬,这么凶是吧,我就正好跪着,心疼死你。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干吗还这么委屈。”他不由分说地扶起我,我也自然配合地站起来,这么跪着可不好受,才这么点时间,膝盖就痛得很,不由得暗自庆幸攀上了他这棵大树,不然单是这些礼节,就不够人受得了。 “痛吗?”他见我不时伸手揉揉膝盖,皱眉问道。“有一点。”我老实地回道,知道吧,这都是因为你,谁让你吓我来着。 “下次别再这样了,我见你这样心里多难受。”他责怪又心疼的语气听得我有些不安。哎,我又招惹他了。 “哦,知道了。”我低低地应着。快点进入正题,我还忙着赶路啊。 好容易,他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了,我见他先是很严厉的表情准备说话,一见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还是柔声道:“你要去哪儿啊,怎么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 “云雨正要回扬州拜忌母亲,已经跟太后说过的。赶上皇上正上朝,就没去打扰了。”又不是不知道,还故意这样问。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躲着我,特地挑了个我不在的时候进宫啊。”他仍是不肯放过。 “呵呵,”我傻笑,“皇上多想了,云雨单纯得很,心里头不会转那么多弯儿。其实呢,云雨就是担心会有谣言再传出啊。我只是回一趟扬州而已,可是有些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若是被人想成与人私奔什么的,我真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呐。” 范成喻直盯着我的眼睛,我也随他,直直地看过去。我可没撒谎,我又不是与人私奔去的。没有从我眼睛中看到一丝欺骗和伪饰,他终于放心不少,轻咳道:“怎么会有人这么想呢,真是太离奇了。恩,我是有点担心你路上的安全,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近不近,你路上要小心。怎么不坐马车了,骑马多累啊。” “多谢皇上关心,父亲派了侍卫跟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云雨嫌马车走得慢,就骑了马,不觉得比坐车辛苦。”见他不再在此事上纠缠,我也乖巧地应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双眼充满期待地望着我,倒是让我为难了。“呃,皇上放心,云雨一办完事马上就回来,快马加鞭,绝不让您担心。”不管他了,先走了再说。我若老老实实地跟他说至少明年才能回,估计今儿就别想上路了。 他好象并没有察觉我在跟他打马虎眼儿,见我爽快地应了,脸上露出笑容。“雨儿,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穿男装,果然很有英气呢。” “那是,谁让我底子好呢。”见他已经被我说服,我也开始放松,说起话来大言不惭。 “小丫头”他轻轻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脸一红,有点暧昧了吧,范成喻。“把这个带上,”他拿出一个碧绿的玉佩,轻轻地帮我系在我的腰带上。不会吧,又是玉佩?我简直有点哭笑不得了,敢情我成了玉佩搜集家了。干脆以后开家店,专售各种皇室玉佩,品质上乘,价格公道,不是皇家的不收钱。 “好了,不准把它拿下来。急住,路上一定要小心,好好保重身体,回来的时候也要活蹦乱跳的。”活蹦乱跳,我又不是鱼。心里想着,嘴上却应得比谁都好听。 出了城门,我顺手解下腰上的那玩意儿,扔给云箫,“你替我收着吧。”他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一脸苦笑。罢了,又忽然说道:“不是还有一个吗?怎么不给我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易楚的那块现在不知道多值钱,我能给你?想得挺美的你,小样儿。” 云箫委屈地撇撇嘴,嘴里嘀咕着什么我听不清,估计没什么好话。我自不管他,得意地骑着白马“得得”地奔到他前面去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船行渐远 果然是外面的空气比较新鲜。一面贪婪地呼吸着深秋凉爽而自由的空气,一面深深地为自己此次的成功出行而得意。一路上都十分顺利,东越境内还是很太平的。一路上我都在祈祷遇上些土匪什么的,也让我们练练手,但天不遂人意,别说土匪,连个说话高声点的都没见着。只是现在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骑在马上着实有些凉,好在我们到镇江就换了船,沿着长江往内地开。 船开到九江,我们就下了。准备先休息一晚上,明儿再走。“刻组”的少年都很懂事,做起事情来也很麻利机灵,我瞅准了其中一个叫叶鸣的少年在众小将中的威信不错,就让他做了“刻组”的组长,随时跟在我们身边。这少年确实不错,我们刚刚在客栈安顿好,他就来报告说,已经定好了从九江开往长沙的一座客船,是顶楼最好的房间。我一乐,就放了他们一会假,让他们到九江城里好好玩玩儿。 这九江已属西楚国境,衣着打扮与东越相异,口音也全然不同。即使我现代时跟不少九江人打过交道,此时也是鸡同鸭讲。好在这九江还算个交通要塞,各地的人都不少,南来北往的口音,听起来怪有意思的。那些少年平日里没出过门,突然见着这些说着奇怪语言的人,本就心痒痒,一听我让他们逛逛,高兴得不行,立马跑得没影儿了,只有叶鸣一个人静静地跟在我们身边,看得我暗暗点头。这孩子,有培养前途。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我到过九江好几次,不过这中间相隔数千年,变化实在太大,所以晚饭后,我又拉上云箫,叫上云烟和叶鸣,一起到街上走走。 九江的繁华虽然比不上杭州,但此地风俗服装与杭州大相径庭,妇女多穿曲裾深衣,宽袖紧身,长袍曳地,上绘卷曲纹样,袖、领处均镶锦边,袍身纹饰多为雷纹和重菱纹,很是好看。我一路看得津津有味,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买件试试。这样一想,便让云烟和叶鸣去做了。不仅是我,一行的所有人各买了一套。我们不知道将在楚地停留多久,还是换上当地服饰比较不会引人注目。 他俩去做事了,我和云箫继续逛。他们倒也不担心我们的安全,云箫的本事他们是清楚的。即使是我,寻常人也讨不了好处去。若真出了事,大不了撒开腿逃就是。在这地方,我可没必要顾及什么形象、身份的问题了。 走了一段路,我发现有点不对劲。怎么这地方这么热闹,还莺莺燕燕的柔声软语,原来竟然逛到了妓院门口。老鸨也不管云箫小小年纪,硬是要拉着我们进去,弄得他一脸通红。难得见他吃憋,我不知道多高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跟那老鸨表演二人转,可笑死我了。在云箫的坚持下,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进去,“有些可惜了”我意味深长地说道,脸上忍不住促狭的笑容,气得他狠狠地瞪着我。 正走了没几步,忽然隐约听到有人低低地说道:“好两个兔儿爷!”这声音压的很低,一般人自是听不清,但我和云箫内功均有小成,听觉比一般人要好得多,故这句话是听得清清楚楚。颇感兴趣地转过身准备看看这里的兔儿爷到底生成什么样,却见后面两个年轻人正瞪大眼睛看着我们。当前的一位二十左右的年纪,身型高大,容貌俊秀,身着楚地常见的宽袖锦袍,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还算好看,却无端地让我觉得有点讨人厌。看衣服的质地不是寻常人家。后面跟着的那位年纪稍大,衣着也不俗,只是气势不足,可能是他的下人。他此时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没有料到我们会突然转身,一脸尴尬。我仔细一想,顿时火冒三丈,只狠不得马上把这两个满嘴胡言的家伙扔到鄱阳湖里去喂王八。云箫也是脸色不好,看那样子随时会发作。 我暗叫不好,伸手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忍住。根据郑夫年教授的火眼金睛,这二人的武功不在云箫之下,若真闹起来,落荒而逃的必定是我们俩。所以我心中虽是愤怒,面上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走了。 “姐,你干吗拉住我,不让我教训教训他们。”云箫一脸忿忿不平,似乎还想跑去找他们打一架。“若是打得过,我早就动手了,可是那两个人,你有把握能干掉两个?”我淡淡地回答,其实自己心里头也正憋着气呢。 “就是打不过,也不能缩着,我简直——,快要气疯了!”云箫一脸憋的通红,显是极不情愿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已经把他们牢牢地记住了,无论如何,总有一天能让你亲手把他们揍一顿,好好出一口气。” 云箫不再说话,他自然听得出来我话中安慰的成分。他也清楚我们现在在别人的地头,行事自然要谨慎些。想了想,终于还是低着头,不满地跟我回客栈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云箫的脸上还是阴沉沉的,连云烟都不敢跟他说话。这小鬼头,生气的时候果然有几分威势。可惜遇上我,一个暴栗赏过去,所有的威慑终告无效。一边揉着生疼的脑袋,一边骂骂咧咧,(不敢骂我)很不情愿地跟在我身后,一直上了船。 我不知道此时的造船业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但当我见到眼前这艘四层高的大客船时,还是有些吃惊的。此船长二十余丈,高四层,船体两侧下削,首尾高昂。具体为何造成此样我是不清楚,但只站在岸上便觉得它气势非凡,心里也格外崇敬。 船上水手穿行往来,我们一上船,就有人领着到了顶楼。这顶楼总共只有数十间客房,我们占了五间。我和云烟一间,云箫和叶鸣共住,其余三间由剩下的九个少年分了。船上客房不比家中,房间不大,设施也简陋的多,但我们已经很知足了。毕竟在底下的三等舱中,那可是好几十个人挤着一间大屋子,上楼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见着了的。 不久,船就动了,那些孩子们一阵欢呼,我虽然觉得有些好笑,却不由自主地受了感染,心情也好了起来,云箫脸上也终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中午的时候,水手过来问我们要不要给我们准备午饭,我便应了。一会儿,又有人叫我们吃饭。第一回在船上吃饭,有些新奇。那些孩子在得到我们允许后马上就蹦蹦跳跳地先过去了,我和云箫、云烟、叶鸣跟在后面。到船上饭堂时,人并不多。这船上的饭堂也有好几个,这间算是高级的,价格比较贵,来的人自然也少。我们仗着自己身家深厚,自然要挑最好的享受。 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刚坐下,发现云箫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狠狠的,有些愤怒。我随他看去,不由得笑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闯来。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狭路相逢 没错,现在进来的正是昨晚在妓院门口说我们是兔儿爷的那两个人。我就说了人不能做坏事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得罪了我们,自然有你好看。 我心里得意地笑着,手上却不停地捏着云箫,让他不要作出仇恨的眼神,千万不要让人有所提防。毕竟昨晚他们说话那么低,一般人是不可能听得见的。更重要的是郑夫年教我们的内功非常特殊,表面上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当然我们还没有达到衣不沾尘的地步,所以不可能出现像郑夫年那样被我看出来的情况)我们也毫不担心他们会看出我们的底细。 他俩见着我们也是微微一怔,前面那个主子模样的看起来有些意外,还有些欣喜。而后面的那个,仍是一脸尴尬。我想话应该是他说的,心里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恨意,脸上却是礼貌地笑。他见我们没有敌意,仿佛松了一口气,也冲我们笑笑,然后找了另一桌坐下。我心里骂道:“我呸,敢作敢为,说了就不怕承认,干吗还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抱歉能当饭吃吗?” 一顿饭吃得我心花怒放,脑中不时浮现出如何将他们教训的哭天喊地的画面,一时高兴,破例多吃了一碗。云箫的表情与我类似,一时嘴角上扬得意非凡,一时哼哼冷笑数声,只吓得邻桌的那几个孩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差点把我给乐死。 吃完饭我俩有意识地找他二人攀谈,这两个人倒也没怀疑我们,嘻嘻哈哈地一会儿竟然成了朋友。据他二人所说,他们俩是北燕商人,做的是布匹、绣品的生意,此次前往长沙,正是要去订一批湘绣到北燕去卖。那高个年轻人,叫韩无炎,乃家中的第三子,这是第一次出门经商。而那看起来不俗的下人叫冯昆仑,是家里的帐房先生。我偷偷地看了看他的手,没见着如同云封和张自成指腹处的粗茧,虎口处倒有些用刀的痕迹。 脸上不动声色,笑道:“原来我们竟然是同行,在下林若,舍弟林轩,乃是楚人,我们也是小商人,做些茶叶、水酒买卖。” “两位竟然是楚人?”冯昆仑显然有些不信,昨日我们撞见的时候我和云箫穿着东越服饰,在一众楚人中格外显眼。 “呵呵,在下确实是楚人,昨日我们刚从东越订货回来,顺便穿了身东越的衣服,所以难免有些误会了。”说罢,我又用楚地方言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他才恹恹地不再说话,不知信了没信。 “我还以为你是越人呢,本来想问你点事儿的。”韩无炎有些失望地说道。不对,昨天说话的声音竟然是他的。我仔细辨别着这二人声音的差别,得出这个结论。好你个韩无意,骂了人还不思悔改,想起刚刚他的表情我就有点生气。 “不知公子想问些什么,在下在杭州待过一段时候,说不定知道些什么的。”我按奈住心中的怒火,和颜悦色地问道。 “那个——”韩无炎此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吞吞吐吐地问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东越第一美女芷兰郡主云雨。” 这个韩无炎,竟然还是个色鬼。我心中大怒,只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两个耳光,然后一脚把他踢下船。想想自己那点本事,又看看眼前这个比我高了一个脑袋的家伙,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忍! “哦,”我神秘地冲他笑笑,“原来韩公子对东越第一美女感兴趣啊,难怪难怪。”他笑得有些尴尬,但仍是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这个,芷兰郡主身份高贵,怎么是一般人能见得着的。”我说到这里,停了停,见他眼色略约失望,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心想,这人可能还不一般,至少懂得喜怒不现于色。“不过,我这个弟弟却是运气好得很,竟然凑巧见过芷兰一面。”说罢,我把云箫提在他们面前,小声地凑在他耳边说道:“我不好意思夸自个儿,你给我好好说说。” 他有些郁闷地看了我一眼,再看韩无炎和冯昆仑,两人均颇有兴趣地看着他,怕是不信这半大的小孩还懂得欣赏什么美女不成。 云箫轻轻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东越第一美女嘛,我确实见过。那天我正好随着龙井茶床的伙计到云府去送茶叶,远远地见着一位素衣女子走过来。呀,啧啧。” “怎样”那二人不知为何竟然紧张成这样。 “那可真是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肤色白皙,面色红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啧啧”我瞪大眼睛崇拜地望着他,云箫,你真是把我说得太美了,我会不好意思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洛神赋》,我可真是纳闷了。 “芷兰郡主不仅美貌无双,才华也是名震江南。席间即兴的一首《西湖》,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朦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韩无炎轻轻吟道,我微微一楞了,回首与云箫对视一眼,他也有些惊讶。“真没想到这首诗连韩兄也听过。”我惊讶地说道。 “哦,这首诗在北燕流传很广,我们燕国的年轻人都这位才貌无双的芷兰郡主很向往呢。”韩无炎笑笑道,脸上也显出无限向往的神色。我心里暗笑,美女就在你面前你不知道,还出口伤人,到时候就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听林小弟说话,也是念过书的人,怎么小小年纪就出来经商呢?”韩无炎微微笑道。“书我可没读过几本,刚才的那几句还是我哥教的。那日我从云府回来,跟他说起见过芷兰郡主,后来他就吟了这几句,说是描写女子的美貌的,还让我以后遇上中意的女子就这么赞扬她,就一定没问题。”云箫笑吟吟地望着我,邪邪地说道。 又被这小子摆了一道。我心中暗骂,看着韩无炎和冯昆仑二人忍俊不禁的笑容,面上却作出很尴尬的样子,说道:“这傻小子,怎么把这话也说出来了。让人听了多不好。” 韩无炎忍住笑,阻拦道:“你这弟弟挺好玩的,你就别怪他了。呵呵,你们兄弟俩还真有意思,无话不谈。他有你这样为他着想的兄长,真是有福气。” 我忙装作不好意思,又狠狠地瞪了云箫一眼,他只不说话,得意洋洋地朝我扮了个鬼脸。真是个小鬼头。 不过此事让我的计划越来越完美了,看他俩的样子,似乎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怀疑。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看起来还真是感情深厚啊。 船行了几日,到了洞庭湖。此时的云梦泽远非现代可比。孟浩然有诗曰:“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此洞庭湖乃是天下第一大淡水湖,比现今的鄱阳湖还要大得多。我在现代时虽不止一次到过此地,却从未见过如此浩瀚的奇观。一时又想到我和云箫两人正是从君山莫名其妙地被送到这里,一时唏嘘不已。不过我俩倒也没有什么要到君山,回到现代的想法。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谁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体还在不在。千万不要冒这种险!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渚清沙白,芳草如茵,朝晖夕阴,气象万千。”看着这如画的胜景,我不由得沉醉了。 “好!”身后有人突然拍手叫好,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韩无炎两人。其实,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发现他们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坏。除了韩无意那双乌黑的眼睛让我觉得莫名的心慌和不适以外,他们豪爽、豁达的性格让人觉得很痛快。只不过,有仇不报非君子,这是我的处世格言,你韩无炎得罪了我,就一定要让你受到惩罚,不然你怎么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呢? 这么一想,我又马上把如何治他的法子在头脑中过了一遍,心里得意的紧,脸上却仍是挂着真诚不过的笑容。 “我早知道林若胸中必有丘壑,只是没有想到你的才华如此卓绝。文以鉴人,听林若的诗中一片开阔,想必定是心胸宽广之人。我韩无炎能结识你,真是三生有幸啊。” 我忙谦虚。呵呵,心胸宽广,还真是与我靠不上边呢。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还差不多。韩无炎啊韩无炎,你能不能不要显得这么热情有风度,要知道,你深以为然的这位好友,正在琢磨着如何算计你呢。阿弥陀佛,真是罪过哦!!! “无炎兄切莫如此,在下才疏学浅,怎当得起你如此高的赞语。小弟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其实也是借鉴了历代名家的诗句而已。”我说得可是实话,我委屈地看了云箫一眼,他正偷偷地笑着呢。 “林若你太谦虚了,洞庭湖的诗文在下读过不少,还从未听过刚刚你吟的那几句。此诗与此景相宜,必是你当场即兴所发。”韩无炎一脸崇拜,估计还把我当偶像呢。 呵呵,我尴尬地笑着。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过了长沙,咱们再也见不着面了。只是到时候你可不要狠死我才好。想到我的计划,我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韩无炎一时竟看得呆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胸口顿时有些难受,像是有只手紧紧地揪了一把,痛的厉害。“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他的笑容,好似春风,却刺得我的心好痛,身体竟一时变得冰冷,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格外困难。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察觉到我的异样,韩无炎关心地问道。我马上闪开,仿佛他是一个危险动物一般。不能靠近他!我的心告诉我自己。 “对不起,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能着了凉了。”说罢,头也不回,自朝了房间走去。云箫讶意地看了看韩无炎,没说什么,跟着我离开。 “他是怎么了?”韩无炎有些摸不清头脑。 冯昆仑的脸色有些尴尬,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少爷,你以后说话注意一点。刚才好象就是你说了他笑得好看,他才突然不对劲的。要是他是个姑娘,你这样说有追求之嫌,可他是个爷么,这么说好象是不太妥当。不过他也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呀。还好上次你说人家是兔儿爷的时候他没听见,不然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事来。” 韩无炎一脸委屈,“你别提上次的事了,要不是师叔说长得像小兔子一样的就叫兔儿爷,我也不会丢这么大脸。”一面忿忿的,一面又觉得确实有些好笑。“还好他没听见。”他庆幸道。 正文 第三十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那天跟韩无炎说完话后,我就一直躲在房间里没出门,女人果然是感情比较丰富的动物。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把他忘记,可是偶然的一些小事却能触动我敏感的神经,让人心痛,流泪。这样在乌龟壳里锁了不久,长沙到了。 重新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又是那个记仇量窄、睚眦必报的小女子云雨了。潇洒地跟韩无炎打声招呼,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林若,你还好吧?”他关心地问道。“我没事,偶感风寒而已。”我笑道:“劳韩兄挂牵了,等进了城,小弟请客,咱们到楼外楼好好喝几杯。” “原来林若也好这杯中之物啊,那可真是投缘了,在下还一直担心林若乃是雅人,受不了这酒的俗气,故而一直不敢相邀,没想到竟让你抢了先。不过也无妨,咱们时间多得是,下次再由在下做东就是了。”这韩无炎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可惜了。我心里叹息着。 “韩兄此言诧异,喝酒之人又如何是俗人呢,君不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这人生在世,就图个痛快,若真能做到将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世上又有几个所谓的雅人能及呢?”我图一时口快,脱口就说出了李白将进酒中的名句,一时有些后悔,怪只怪这几句实在让人太经典,让人根本没有通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果然,韩无炎和冯昆仑的脸上只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他们两个吃惊发呆的时候,我已经将向李白的悔过书默念完毕,等他们回过神来,我又是一脸平静的林若公子了。云箫见我剽窃的太多,现在此情况见怪不怪,故只是摇头苦笑,连讽刺的笑容也没有。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否背得这首诗,但看他的表情,只怕以后我无论念哪首诗,他都会认为我是剽窃古人之作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何等的豪气,何等的痛快。林若之才气,在下生平仅见。你若生在北燕,必定能在科举中夺魁。可惜,西楚之地,哎!”韩无炎语气中不无叹息。其实四国中,也仅是北燕实行科举制度,使得寒门子弟有机会平步青云,这也是北燕能在诸国中称雄的一个重要原因。而其他诸国,都一直沿用之前的荐官制,非出生世家不能为官。这也直接导致了各国内部士族与庶族之间的矛盾,和各国政局混乱黑暗。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韩无炎轻轻叹息,遂不再多说。下船后,我们并没有直接去了楼外楼,而是和韩无炎一起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说不清会把他得罪成什么样,我可不敢把自己的底给泻了。 客栈名唤富贵,俗气得不得了,但客人却爆满。好在韩无炎竟然早早地定了一个小院,我们借光也占了几间。看来他的身份有些耐人寻味了,我便吩咐叶鸣先去了楼外楼联系,三三两两地把其他人接过去,我和云箫则慢悠悠地陪着他在后头晃悠着。 韩无炎不知是不是第一次来长沙,不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的新奇事物。我和云箫虽然在这里住了许多年,却还是头一回看到数千年之前的家乡,心情很是激动。这使得我们的表现更加有说服力。他俩看着我们泪水莹莹的双眼,还有什么不信的。 “真没想到林若对故乡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韩无炎感叹道。打死他也不可能理解我们现在的感受的。我从激动的心情中回过神来,想起今天的主要任务,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笑吟吟地跟他说起话来。 “只是太久没有回家的缘故,有点感慨罢了。”我淡淡道。 “那我们不是耽误了你的行程么,不如,我们——” “不耽误,不耽误。”我马上摇头,开玩笑,没有了小羊羔,我这头狼还玩什么,唱独角戏啊。“其实在下的家离长沙还有些距离,我本就打算今儿在此歇息一晚,明天再赶路的。” “怎么你马上就要走么?”韩无炎惊讶地问道,“我还想明日咱们再会须一饮三百杯的。” 我笑了笑,“若要会须一饮三百杯,今日又何尝不可呢。我听说两个月前,这长沙城里新开了一家酒楼,名唤楼外楼,藏酒无数,皆不是凡品。不如我们今日就在此一醉方休。” “那就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楼外楼。”韩无炎被我说得酒瘾大动,愉快地掉进了我的第一个圈套。我偷眼看了看云箫,面无表情,只有嘴角挂着一丝讥笑。好冷!我估计自己现在的表情也跟他差不多。 冯昆仑对我的提议也没有异议,于是我们一行四人很快就进了楼外楼三楼的雅间。酒名百醉,味虽不及清醉,但却是此时市面上最好的酒了。北燕尚无楼外楼的分店,故此酒并未传入。这也使得今天我们的计划进行得格外顺利。在我的示意之下,云箫不一会就把冯昆仑给灌倒了。剩下韩无炎一人在此苦苦支撑,若不是我特意留了一手,他哪里还站得起来。 “韩兄,韩兄,”我使劲推推他,他“咿咿呀呀”地回了两声,便不再说话。“韩兄,咱们俩是好朋友,这样,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满意。”说罢也不管他,让云箫帮着将他扶着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 “药呢?”我问道。云箫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仇不报非君子,怎么,你怕了。”见他有些忿忿,我叹了口气道:“你若想放过他那就算了。” 云箫怔了半晌,还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丢给我。“别下太重了。” “我知道分寸的。”我望着车上的韩无炎,不由得有些得意。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坏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那双眼睛,我就有些慌张、不适,于是我就生气了。好象非得教训教训他才能解气。不管了,都到了这地步,难道我还能放过你么。 我轻轻地飘上马车,拉起缰绳,“真的不用我去么?”云箫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你才多大呀,那种地方不能去的。”我好笑地说道,然后轻轻地提了提缰绳,马车便缓缓地开了出门。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谁是兔儿爷? 马车稳稳地驶入飘翠楼,早有龟奴迎了上来。“三楼的碧雪雅间。”我冷冷道。立即有人帮着将韩无炎扶了上去。我则跟在他们身后,听得他含含糊糊地问着,“林若啊,这——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们怎么来这里拉?” 我柔声道:“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碧雪雅间是早早地叫了叶鸣来订的,虽然他不清楚到底有什么用,但还是很负责地作好了。真是个好孩子,我心里夸道。 等丫鬟送了酒过来,我就早早地打发她们走了,然后自己对着酒壶发了一会儿呆。先是把从云箫那里要来的药小心地放了一粒进去。看了看韩无炎,他正睡得香呢。那双讨人厌的眼睛现在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上面,好似一把小扇子,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纯洁得如同婴儿一般。怎么办?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叹着气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小子,看你自己的毅力如何了。”说罢自己不由得摇了摇头,没见过我这样害个人还婆婆妈妈的人。真是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等到把从瓷瓶中拿出的药渐渐溶解在酒中后,我这才拍拍韩无炎的脸,将他叫醒一些。“不行了,不能——再喝了。”他红着脸,喃喃道。“没关系,就最后一杯。不喝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我斟了一满杯,端到他唇边,看着他无可奈何地一饮而尽,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小子,一切就看你自己了。 我拍了拍手,房门打开,两个生得阴柔的娈童走了进来。韩无炎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林若,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微微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韩兄不是喜欢叫别人兔儿爷吗,小弟也想让韩兄尝尝什么叫兔儿爷。下次见面,您可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韩无炎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什么眼神都有,疑惑、绝望、愤怒、痛苦、背叛……看得我有些不安,避开他的眼神,离得远远的。 他的脸上开始泛起潮红,额角有汗冒出。我知道药性开始发作了。咬咬牙,退出房间,顺手还把门关上。 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 “咳咳——”云箫“噗”地笑出声,满口的茶水喷了一地。“姐,你不是这么搞笑吧?临走的时候都还狠得牙痒痒,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又放他一马。早知道就别动手,浪费了一颗‘茗香丸’。”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能不能保得清白身,还要看他自己。茗香丸的药效至少要迟一刻钟才会发作,这一刻钟怕也不是一般人能熬得过,要知道那‘阴阳合和散’可是天下第一春药,哼哼。总得让他吃点苦头,不然就枉费了我的一番心计。” 云箫苦笑,道:“我总算明白了,以后不管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人。” 我瞪了他一眼,准备好好教训教训他,可是自己却忍不住笑起来。“对了,冯昆仑怎么样了?”我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你把他送回客栈了吧。” 云箫摇摇头,说道:“你刚走,就有人来找他,然后把他背走了。” “他们这里还有人?”我惊讶地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箫的脸上突然凝结,“坏了,韩无炎他们只怕身份不一般。”见我脸色微变,云箫解释道:“后来的那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像个街上的小商贩,我也没有察觉出他有武功。不过冯昆仑对他恭恭敬敬的,怕是身份比他还高。若真有武功的话,恐怕是郑夫年的级别。” “不会吧,”我喃喃自语。“先不管那么多了,我们把自己的行踪隐藏好。‘刻组’的人都转移过来了吗?” “都过来了,我们做得很隐蔽,应该没有人发现。这里是‘敦组’的基地,他们应该找不到。要么我们明晨就动身,要么我们先在这里避一避。”云箫虽然有些忧虑,但应该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还是先等等吧。我跟他们说过明天走,怕是会在城外的路上堵着。反正我们也不急,恩,还可以先去找找易楚,说不定对我们以后的行动会有所帮助。”我沉吟道,真是智者千虑,毕有一失啊。怎么也想不到这韩无炎竟是个惹不起的人物。“你也别太急了,说不定我们只是瞎操心。”见云箫的小脸上尽是担心,我柔声安慰道。 “说到易楚,”云箫忽然接过我的话,道:“钱掌柜说,楼外楼开张以来一直有官府的人在暗地里关照,会不会是他?” “若不是师傅的朋友,那定是他了。他只怕早就知道楼外楼与我们的关系不一般,而且,我跟他说过,辣椒只是我偶然发现,现在倒成了这里的招牌,他哪里还猜不到。若真如此,我们还要去好好谢谢他。”我拨了拨杯中的茶叶,轻轻泯了一口。 “那钱掌柜是哪里人,可不可信?”西楚的事情我没有打理过,因而不是很清楚。 云箫沉吟了一下,缓缓道:“人是本地人,不过很可信,是师傅招徕的,那就应该没问题。再说,伙计里头也有我们的人,所以可以放心。” “‘敦组’这里有苗疆那边的消息吗?”对于郑夫年,我总是有些担心。他虽然聪明,但还是太耿直,心气太高,有些事情明明知道不能做还偏偏要对着干。不像我们,只要事情对我们有利,可不会讲什么规矩、义气。 “一会儿‘敦组’组长会来报告的。”云箫脸上微露出一丝担忧。虽然经常和郑夫年吵架,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深。 我握住他的手,轻拍道:“不会有事的。”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比哭还难看。 “咚咚——”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三长两短。云箫面色一凛,脸上顿时只剩严肃。我心里暗暗佩服,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啊。也学着他将脸上的其他表情收去,轻声道:“进来吧。” “属下何保誉,见过二位少爷。”这个‘敦组’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一脸忠厚,只是眼睛很灵活,不时精光一闪,武功应是不弱。真不知郑夫年从哪里招徕的人才。 “何组长不必多礼,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您比我们年长,我们可受不起。”说罢,我笑了笑,又问道:“不知现在西楚各处情况如何?” “回少爷的话,现在西楚各境可用四个字来形容:乱而有序。”“乱而有序?”我轻声念了一遍,“还请何组长具体说明。” “这西楚全境,说乱指的是太子谋反,苗疆叛乱之事。今年七月始,太子伙同大司马余文中、太子太傅罗渊等人,意图逼位。然东窗事发,逃往苗疆,又唆使苗人叛乱。”苗人叛乱竟是太子唆使的?这倒是大出我的意料。 “虽然如此,朝中却并无大变。太子无德无才,位至东宫却少朝臣相护,谋反之事除了大司马和太傅之外,甚少牵连。且朝中有皇七子楚王坐镇,因而还算有序” “这西楚朝臣也是奇怪,不拥太子,他们还能拥谁,楚王?难道又是夺嫡之争吗?”听到这里,就是耐心再好,我也忍不住发问了。 “谈不上夺嫡,楚王本无争位之心,只是太子无法容人而已。”何保誉淡淡道,看来这个所谓的楚王还蛮有民心的。 “怎么说?” “当今皇上各皇子中,以楚王最有才能,最得民心,故而朝臣拥戴。相反,太子无德无能,品行败坏,人皆垢之。只是嫡长子继位,祖制如此,众人也无奈。然皇帝也知太子之德行不能服众,故有意在春秋之后封楚王为监国。太子不服,认为皇帝有意压制,便挟持皇帝,以求早日登基。”这何保誉应该也不是一般人,听他说话,显然是读过不少书,只不知为何入了“敦组” “这么说起来,这楚王定然不凡了,只是按照你们西楚的祖制,怕是要等六个皇子都犯了事,他才有机会问鼎皇位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皇宫内部的夺位之争,就觉得不会那么简单。你说楚王没有夺位之心,只有像你这样善良淳朴的老百姓才会相信。这样也更说明了那位楚王手段不一般。说不定太子谋反一事就是他在背后策划的。 何保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想是对我诋毁他敬爱的楚王有所不满。“楚王乃是当今皇后亲出,除太子外,各皇子的地位都次于他。” “呵,是么?”我冷笑道。原来如此啊,这么一来,皇位就是他囊中之物了。想到这里,认为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于是忽然转过话题,“听何组长说话,似乎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入了‘敦组’,何组长难道不知‘敦组’要做的事么?” 何保誉脸上一红,看来很是为自己效命于别国而愧疚。“属下只是认得几个字而已,谈不上读过书。之所以为‘敦组’做事,是因为属下欠了郑先生的情。郑先生对属下一家有救命之恩,即使让属下去死,我也决不多说一句话。” 我听得微微有些意外,这何保誉倒也是个讲信义的好男儿。笑了笑,道:“是我无礼了。不过何组长请放心,我们虽是越人,但对西楚却无相害之心。我的所作所为只为自保,绝对不会对楚国有所企图。” 何保誉也不说话,不知心里到底作何想法。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阴阳医师 我不欲让何保誉再为难,遂不再在此问题上盘旋。想起郑夫年,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我师傅那里一直没有消息吗?” 何保誉的神色也有些忧虑,为难道:“我们一直用信鸽通信,可是自从他进了苗疆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我送的几封信也是犹如石沉大海。” 听到这里,云箫也有些坐不住了,插话道:“苗疆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吗? 何保誉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把他当成跟来玩儿的小跟屁虫了。不过言语却还恭敬,“只从朝廷那里偶有消息传出。”说罢,眼中闪出一丝痛苦,道:“半月前,七皇子已经率军去围剿了。” 我闻言大吃一惊,看看云箫,他的脸色也变得灰白。这七皇子的手段不一般,不知郑夫年——?哎!我叹了口气,吩咐道:“何组长你去准备一下,我们要尽快动身去苗疆。我带的人不多,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应该不会引起多大的怀疑。明天,不,后天,我们就动身。” 何保誉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不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属下希望能够一起跟去苗疆,请少爷成全。” 我征询了一下云箫的意见,他微微颔首。“你要跟去自然是没问题,只是,‘敦组’的事情还要另找一个人负责。我们要随时了解朝廷的动向。” “是,属下知道了。”何保誉赶忙应了。 “对了,”我忽然想起韩无意的事,于是问道:“你可知道这长沙城里还有别国的秘营么?”我本来准备说细作,但一想他的身份,又忙换了一个词。 “长沙城里各国都有自己的秘营,东越方面也不止我们一家,但我们算是最隐蔽的。其他的如南粤,基本上处于半公开状态。北燕的势力最大,他们在各国的眼线都是最广的。不过他们的行踪一直很不定,属下也是前几天才意外发现他们的营地。” “是么?”我和云箫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么说起来,东越境内的北燕细作定是不少的,只是我们竟然没有任何情报,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这么说起来,燕舞扬去杭州只怕也不是治病这么简单了。 “他们的营地在哪里?”云箫问道。 何保誉脸上一红,低声道:“飘翠楼。”我大惊,望向云箫,他也是一脸震惊,不敢置信。还好我跑得够快!!!我暗自庆幸。 飘翠楼。韩无炎一脸痛苦地被众人按在床上,只觉得身上躁热难当,热汗一滴滴从额头流下,周围的人更是急得团团转。 “岳先生,您看少爷究竟是中了什么毒,怎么这么厉害。您看他都成这样了,要是他有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向老爷子交代啊?”何昆仑这会儿汗都急了出来,喝了多少酒都醒了。 “你自然是无法交代。”旁边一个半老徐娘冷冷地说道,若是飘翠楼的常客见到,定会大吃一惊,这位冷若冰霜的中年妇女竟然是平日里笑语莹莹的飘翠楼老鸨。“居然带着少爷跟陌生人喝酒,还喝得大醉。若不是正巧他们把人带到了这里,少爷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事儿。” 何昆仑口中的岳先生此时正颦着眉,把住韩无意的脉搏。“奇怪了,看这症状应是中了阴阳合和散才是。” “阴阳合和散!”何昆仑与老鸨同时惊呼,何昆仑的脸上快要哭出来,而老鸨则转身对身后的丫头吩咐道:“你去把清荷带过来。” “那倒不必了。”岳先生摇头道。 “可是这阴阳合和散乃是天下第一春药,非交合而不能解啊?莫非,岳先生竟能解此天下奇毒?”老鸨疑惑地问道。 岳先生自不答话,让人把壶中剩下的酒倒出来,闻了闻,又不顾众人疑惑的眼光微微尝了点。“果然如此,只是奇怪——” 众人不明所以,都不解地望着他。岳先生见次情形,也不多作隐瞒,解释道:“少爷所中之毒的确是天下第一春药阴阳合和散,我也无法解开。但奇怪的是,除了此药,这酒中还混杂了另一种药物。此药物名为‘茗香丸’,不仅可缓解合和散的毒性,还能清除体内各种毒素,尤其对练武之人大有裨益。只是这‘茗香丸’的药效发作较缓,故少爷若受合和散的影响,气血喷张而不自控,必将犯下大错。”说到此处,他眼神无意看了一眼老鸨。老鸨想到刚才房中的娈童,一时冷汗直冒。 “而且,‘茗香丸’的服用也异于常药,服用后七日内不可行房事,否则,不仅药效无存,对服药人身体也有害。”说到这里众人一齐暗自庆幸,好在少爷意志坚强,否则,不仅今日在座所有人会被处罚,只怕连整个西楚秘营也要重组了。 “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下这么重的手?”老鸨恨恨地问道。 冯昆仑快要哭出来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们跟林家兄弟一起喝酒,不一会我就喝醉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见那林家公子风度翩翩,谦谦君子,实在不像什么奸邪之人啊。” “那林家兄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岳先生为人较为沉稳,并不急着责备他。 “我们是在船上认识的,那两个孩子端的生得好相貌,让人一看就亲近。少爷和他们谈得来,一会儿就好得不得了,狠不得把心掏出来。我本来也有些疑心的,只是后来见他们确实风度极佳,才华出众,又不曾多话,心里就疏了防范。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来这么一手。我,我真是——,哎……” “他们年纪不大么?”岳先生显然有些意外,“楼外楼上和你在一起的那小孩子也是其中一个吗?” “那两个公子,一个就十五六岁,另一个也就十岁左右,实在看不出竟有这样的心计啊。”冯昆仑即使现在也不敢相信那两个漂亮得跟仙人一般的小孩子竟然是害了少爷的元凶。“会不会是其他人干的。” 老鸨冷笑道:“我问过接待他们的下人了,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公子带少爷过来的。那公子赶的马车,一会儿就走了,一点线索也没有。要不是我后来发现有点不对劲,从窗户眼里偷看了几眼,也不会知道竟然是小少爷。” 冯昆仑立刻闭嘴,不再说话。 “照你这么说,他们倒像是有预谋的。这么小的年纪心计就这么深,长大了还得了。只不过,你们一路上对他们颇为照顾,怎么会突然向少爷下手呢?”岳先生有些疑惑不解。 “我也纳闷啊,少爷可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他们竟然——。”冯昆仑也叹着气,“啊,难道说——?不会,不可能”他使劲摇头。 “怎么了,什么不可能,你们到底还是得罪过他们是不是?”岳先生从冯昆仑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这个——”冯昆仑有些尴尬,但还是说了,“上船前一天晚上,我们在街上见过他们一次。少爷叫了他们一声‘兔儿爷’,但是少爷的声音很低,我们又隔了好几丈,他们不可能听得见啊。” “什么!”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老鸨有些尴尬,有些疑惑,“少爷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不欠考虑的话。” 冯昆仑眼巴巴地望着岳先生,不敢说话。岳先生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嘿嘿”笑了笑,道:“我怎么知道这小子这么傻不拉叽的,我说什么就信什么。再说,那都是他十岁的时候问过的问题,我那时侯也不好告诉他不是?”他见众人的目光有些不善,忙把话题转开。 “你说他们能听到你们说话,那就应该武功不弱,怎么你们都没发现吗?” “我也曾仔细观察过他们的步伐和动作,真的不像是练过武的人。连少爷也没看出来,还直说我疑神疑鬼的。”冯昆仑真的是冤枉啊,那可都是少爷非要和人家相交,可跟自己没关系啊。 “那真是奇怪了,照理说,他们小小年纪,不可能已练至先天境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看他们行事,虽然城府很深,可是下药的手段,又带着些许孩子气,倒也不像是非要至少爷于死地不可。又下了茗香丸,好象故意恶作剧一般,只是这玩笑开得太大了。阴阳合和散,茗香丸,都不是一般的药,怎么会?难道——”众人见岳先生自言自语了半天,突然睁大了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 “岳先生,您想到什么了?”冯昆仑怯怯地问道。 岳先生苦笑,道:“我也不知道猜的对不对,只是这些药物都不是凡品,应该只有一个人能拿得出来。” 众人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您说的是那个人。” “不错,就是他,‘阴阳医师’郑夫年。”岳先生一字字清晰地说出来,众人的脸顿时变色。 __________ 忽然发现起点的系统真的很厉害,昨天发言只是说了个男猪,结果被警告,呜呜~~~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东越间谍 众人虽然早已想到了这个人,但此时听得岳先生一字字说出来,心里还是很震惊。“他竟然还没有死么?”冯昆仑喃喃道。 “去年初他与师兄一场恶战,两败俱伤,师兄直到现在还在闭关。当时郑夫年也受了重伤,突围而去。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确实很难活下来。只是你们别忘了,他可是当今杏林第一人。就是受再重的伤,怕也不会要了命去。”岳先生冷冷道。 “但他受的可是内伤啊,若没有高手用内功疗伤,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不然元国师也不至于现在还在闭关呐。”冯昆仑忍不住插话,见岳先生冷冷的眼神飘向他,赶忙闭嘴。 “师兄不想欠老爷子人情,他的想法又岂是你能揣测的。”岳先生一提到北燕第一高手元无计,眼中尽是崇拜。 “这么说起来的话,那林家小子竟然早已知道我们的身份,才特意潜到我们身边来替郑夫年报那一掌之仇的么。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样的人,那郑夫年又竟然是这样的人,比武竞技,本来就是互有胜负,他居然还派人来报仇,不是大丈夫所为。”冯昆仑恨恨地说道。 “我们现在也只是推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少爷醒了以后我们再问问看吧。”岳先生现在也有些发愁,若真的惹上了郑夫年,那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 等何保誉出门,我很严肃地同云箫讨论东越内部的问题。刚才何保誉的那一段话对我触动不小,只西楚一地,北燕竟然派了如此多的细作,更不用说东越了。东越此地,物产丰富,经济繁荣,确实是各国中较为富庶的国家。然此地贵族和国民却耽于声色,爱好文艺,以尚武为耻,故而军队匮乏,兵力孱弱。我若是北燕国主,也定先取了此地。如此一来,东越境内细作之数定不会比西楚少,我们枉自以为将朝廷之事尽入股掌,不想竟连北燕的秘营都无耳闻,这怎么让我们不震惊。 “我实在想不出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尔’组的要比‘敦’组的人多得多,而且深入各个阶层,就连容家和李家也有我们的人。照理说,就是埋的再深也该有点线索啊,可是我们竟然一个也没发现,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云箫皱着眉头分析道。 我也不说话,陷入沉思。怎么可能查不到人。难道——?我脑中灵光一闪,“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派那么多细作。” “怎么会,以现在的形势,北燕应该把重心放在东越才是啊。西楚此地,地形复杂,民族多样却人人单厉敢死,怕不是那么好对付。”云箫显然还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说,真正厉害的细作只要几个就行了。他们必是在朝廷重臣中买通了人手,只怕地位还不低。若真如此,我们又怎能查得出来。”我叹气道。 “啊,”云箫恍然大悟,“那我们要不要通知爹。” “算了,”我摇头道,“顺其自然吧。再说,我们都能想到,爹哪有不知的道理。说不定他早已经在查了。” 云箫见我这样,也不再多说。哎,怎么又掉入了这么复杂的间谍案中了。 北燕。燕王府。 古勇小心翼翼地端着个药碗站在燕舞扬身后。“王爷,喝药了。”燕舞扬转过身,露出深思的神色。“怎么又吃药,谁开的方子?” “王爷您放心,是我们临走时云雨小姐送来的方子,吩咐我们等入了冬就十天一剂。说是吃过一冬,您的身体就会大好。从抓药到煎煮,都是属下亲手所为,决不会再让人钻了空子。” 燕舞扬苦笑无语,伸手接过碗,一仰而尽。 “王爷您再喝点水吧,这药怕是苦得很。”古勇机灵地从桌上茶壶里倒了满满一杯,递到他手边。燕舞扬面色凄然,“哪有心里苦。” 古勇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双手不知该怎么放才好。“王爷,您——” 燕舞扬挥挥手打断他的话,问道:“东越那边有消息吗?” “刚刚收到水月先生的信,说是一切进展顺利。”古勇恭恭敬敬地答道。 “是吗?”燕舞扬脸上露出些许淡淡的笑意,“有——她的消息吗?” “水月先生的秘报中不会……” “我知道了,”燕舞扬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黯然。好一会儿,他又突然用一种轻松的声音问道:“我倒真想见见这位水月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将整个东越国玩弄于股掌之上。只是此人架子也真够大的,连本王亲自拜访也推辞不见。” “想必是先生不想让别人认为我们之间交往过密,毕竟他是东越权臣,又有这重身份,自然要小心些。不过,皇上既然连这么重要的机密也告诉了王爷,相必定是对王爷分外信任,这次又特意派您去东越,怕是对那位开始有点怀疑了。” 燕舞扬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地笑了笑,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古勇见此,只好悄悄退了出去。 飘翠楼。众人见韩无炎脸上潮红渐渐退去,幽幽醒转,都马上围了过来。“小少爷,您没事儿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韩无炎睁开眼睛,吃力地说道:“师叔,你可害死我了,我若破了童子功,定要找你麻烦。” 众人又是一呆,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俩,岳先生又是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打破这格外怪异的气氛。“咳咳,那个,以后再跟你说。我说韩儿呐,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让人弄到这儿来了。要不是许凤儿认出是你,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儿。” 韩无炎脸上有些无奈,有些受伤,又有些怨愤。“是我的错,我乱说话得罪了他们。”说罢,他垂下眼帘,似乎并不想再提及这个问题。众人见他如此,也不好多问。便说了些安慰的话,留他一人在床上休息了。 “岳先生请留步”一出门,老鸨许凤儿马上叫住了正打算开溜的岳先生,“您倒是说说看,小少爷到底练的是什么功夫。” 岳先生的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好啊,你若不说,大不了我飞鸽传书去问国师。”许凤儿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别,千万别,”岳先生忙阻止,好半天他才从嘴里抖出几句话。“前些年老爷子让我好好看着他,不要涉足风月场所,所以,我就干脆骗他说练的是童子功,不练成,就不能破身。这时间一久,我就给忘了。” “你呀,”许凤恨恨地说道:“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身份,好在小少爷性子敦厚,还不至于把你怎么样,要是让国师或老爷子知道了,看你怎么跟他们解释。难怪小少爷每次来飘翠楼都眼不斜视,原来有这原因。” 岳先生被她说得恹恹的,听她说到这里,忙接口道:“韩儿目不斜视可不止这么一个原因。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这里的这些姑娘他怎么看得上眼。” 许凤儿虽然心里不服,但说到这个问题,她却不再反驳一句。 韩无炎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幕,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若似喜似嗔的脸,他的豪爽,他的狡黠,他生气时责备的眼睛,他痛苦时颦住的双眉。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应该恨他的,为什么却恨不起来。 “你不是喜欢叫人兔儿爷么,小弟也想让韩兄尝尝什么叫兔儿爷。下次见面,您可别忘了告诉我一声。”他有些得意有些狡猾的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只是,还有下次再见面的机会么?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易楚?楚易? 整晚上都睡不好,眼前总是浮现韩无炎那双眼睛,疑惑、绝望、愤怒、痛苦……天知道人的一双眼睛里怎么能表达那么多意思。果然人是不能做坏事的,第二天早上云箫把我叫醒后,我对着镜中两个黑眼圈说道。 可是不管怎么样,做都已经做了,也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大不了以后我出门小心一点,晚上睡觉把门关严一点,随身再带几张趋魔降妖的灵符,我就不信还有小鬼敢来纠缠。 这样一想,马上付诸于实际行动。等叶鸣再三确定周围没有埋伏后,我才小心翼翼地坐上去东南书院的马车。马车是从附近的车行里租来的,怕泄露行踪连车夫都不敢雇,只好委屈何保誉。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昨天信誓旦旦、大义凛然要去苗疆解救师傅的人儿,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胆小。我自然不好跟他说明,只是支支吾吾地说得罪了人,来头还不小的样子。 如果易楚真的是朝廷中人的话,我倒是可以从旁侧击,打听打听现在苗疆的战况。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先前的不安和担忧渐渐散去,随即产生的是对易楚突然见到我表情的想象。他会有什么反应?惊讶?欣喜?我傻傻地想着,人果然还是笨点会活得比较快活。 城南书院位于长沙城的东南妙高峰下,旁临湘水,峰峦叠翠,古木参天,林壑清幽,景色秀美。果然是个读书的好地方。这里我来过不少次,但从未见过此等情境。 远远地在山门外就下了马车,一方面以示尊重,另一方面,在此景中漫步别有一番情趣。可惜跟在我旁边的不是白衣飘飘,潇洒温柔的英俊男子,而是个打从上车起就一直取笑我的小鬼头。真是可惜了此情此景!我叹息着。 轻轻地敲了敲院门,好一会儿才有个青衣儒服的小童过来开门。“真是对不住,山长今日不见客。”声音还带着些许稚嫩。 “在下并非为山长而来,”开玩笑,你们山长叫啥名儿我都不知道,来见他作什。“在下来此看望我的一位朋友,名为易楚。”说罢,我将易楚留下的玉佩递上。 那小童只是看了一眼,马上将玉佩奉还,态度也恭敬了很多,“原来是贵客驾临,真是怠慢了,三位里边请。” 我和云箫倒不觉得什么,但是何保誉却明显的受宠若惊,看他那样子,就是皇帝亲自召见只怕也没那么荣幸。我和云箫暗自对了个眼神,莫非易楚竟是西楚第一大儒?虽然知道他用的是假名,但是,年纪也未免太轻了。不懂,不懂。 偌大的城南书院竟然见不到一个人,我着实有些惊讶了。但小童走在前面,看不到我脸上的疑惑,只有何保誉终于忍不住解释道:“这几日是冬至,书院的学生都放假了。” “咦,冬至居然还放假?”我有些意外。我知道古人对冬至十分重视,甚至有“冬至大如年”之说,《后汉书》中记载:“冬至前后,君子安身静体,百官绝事,不听政,择吉辰而后省事”。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事。只不知苗疆是不是也暂时停战了呢? 小童将我们引到一处僻静的庭院,在一间小厅里落了座。“请各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山长出来。” 我和云箫面面相觑,不是吧,易楚竟是一代大儒。不像啊,那天跟在他身边的侍卫袁彭明明是个不通文墨的膘悍汉子,实在不像读书人。 “两位少爷竟然是张学士的座上宾,真是太意外了。想来二位定是才学盖世,不然,张学士怎会如此尊贵。”何保誉在一艳羡地说道。 “呵呵”我勉强笑了笑,才学盖世不敢当,剽窃技术倒是一流的。靠着一个领先数千年的脑袋和还算过得去的记性,确实占了不少便宜。 正对何保誉崇拜的眼神弄得很不好意思的时候,有人进来了。我忙站起来,还没开始说话,何保誉已经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学生何保誉,见过张学士。学生久闻先生圣名,今日竟有幸得见,深感荣幸。” 我见来人六十上下,鹤发童颜,气度非凡,颇有些老神仙的风采。心里暗暗庆幸,还好不是易楚。这张大学士显然也被何保誉这一手弄的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反应很快,马上拉起他,朗声道:“不必多礼!” 这人声音很清朗,听得人极舒服,不由得暗暗羡慕他的学生,能每日有此佳音相伴,学也学得舒心。礼不可废,我见何保誉行如此大礼,哪里还不知他的身份特殊。故忙拉着云箫,着着实实地鞠了一躬。“晚生林若(林轩),见过张学士。” “二位小友切莫如此,我实在担当不起。楚易回国后一直对二位赞不绝口,想必二位定有经天维地之才,我可是一直都在等着呢。若两位不来,我真的要一个人偷偷溜到越国去了。”张学士笑道。 原来叫楚易啊,我暗道。虽然知道他的名字是假的,只是没想到真名竟然如此简单,掉个头就行了。那我的名字掉个头,若林,还好。轩林,马马虎虎。炎无韩,真难听。 “是楚兄太抬举了,在下只是略通文才,何来经天维地之说。实在受之有愧。”我忙谦虚,不知道楚易到底把我们夸成什么样了,害得这位当世大儒竟对我们如此感兴趣。 “小友切勿谦虚,我也是头一回听到楚易对人的评价这么高。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竟对小友如此推崇,那定是有原因的。”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笑,不安地望了云箫一眼,看来我真的要成剽窃专业户了。时世造英才啊。“不知楚兄何在,在下可是特意前来拜会的。” “哎呀,真是不巧得很,楚易半月前奉诏出京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二位若不嫌弃,就在书院暂住如何。”张学士的热情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尽管何保誉在一旁艳羡得要命,我还是委婉地拒绝了。 开玩笑,楚易不在,我还跟你闹腾什么?莫非还真的跟他妙高峰论剑吗。我明日可是要动身去苗疆的。 之后张学士拉着我做了些什么我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依稀记得好象又借用了谁的诗,只把他唬得一楞一楞的。末了,还亲自送我们出山门,只把何保誉得意得呀,只差把嘴咧到耳后跟去了。 等坐上回程的马车,何保誉还在一个劲地说着什么真是荣幸啊,光彩啊之类的话。不就一老头,有这么大魅力吗?我和云箫显然不大理解。但他要表达自己激动的情绪,我们也不好阻止,也就随他了。 “属下那日对两位少爷态度有些差,还请两位恕罪。属下真的不知道您竟然和楚王是好朋友,既然楚王对二位有如此高的赞誉,少爷们必是不凡之人……” “你说谁?楚王?”我猛的拉开车帘,惊讶地问道:“楚王是楚易?”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苗疆被俘 得知楚易竟然是西楚楚王后,我再一次为当初的英明决断感到无比欣慰,果然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当然此时我不再对他进行腹谤了,只要是我攀上的大树,不管使什么手段、什么计谋,我都举双手赞成。最好明天就登基继位,我也好赶紧去巴结巴结。只是一想到他现在在苗疆和郑夫年在打仗,心里又有些不安。帮谁好呢?师傅自然不能不管,可得罪楚易也是万万不行的。不想了,等到了苗疆再说吧。 等何保誉一走,云箫嘴里便不得消停,不外就是走了狗屎运什么。我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整晚上还乐得哼哼唧唧唱着小曲,最后他落荒而逃。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我化了个浓妆,别说韩无炎,就是云箫也认不出眼前这个艳俗的女人竟然是我。得意了一番,挽上云箫大摇大摆地出门。当然云箫也化了点小妆,皮肤弄得黑了些,衣服换成了小厮的,不注意还真认不出来。他本来是不情愿的,但在我萝卜加大棒的威逼利诱之下最后还是屈服。小屁孩儿,咋能斗得过我。 等何保誉领着我们出城时,叶鸣和那些敦组的少年早已在城外候着了。为了防止北燕秘营的监视,我们十几个人分了好几批才出来。经过再三确定没有埋伏后,我们这才登上了去苗疆的船。 这艘船比我们来长沙的那艘小了许多,总共只能装几十个人,我们一伙人包了整整一层。船上的水手见我们年纪虽小,但气势汹汹,(我教导他们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恶鬼也怕三分,等等)以为我们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所以对我们很是恭敬,说起话来也战战兢兢的。 这船沿着沅江可一直开到湘西,在现代时为了考察湘西的一个景区,这一线我走过很多次。只是那时的风景远没有现在好看。只见两岸群山环绕,景色如画,船在河上走,宛在画中游。此时正值初冬,漫山的枫叶转为紫红色,将整个天际也映得格外浓烈。云箫抱了一壶百醉,在这美得让人窒息的风景中浅酌,人生在世,以此时最为沉醉。 这船行了几天,景色渐变。河道边人烟渐少,房屋的构造也与长沙相异。时见木楼矗立河岸,身着彩衣的异族女子背着大大的背篓,慢悠悠地走过。见我们,均好奇地睁大眼睛盯着看。船上水手说,已经入了湘西境内。 我有些惊讶,问道:“不是说苗疆跟朝廷在打仗吗,怎么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位少爷,您就不知道了。”我一出城就换成了男装,所以水手仍以为我是男子。“那仗其实也就苗疆的几个部落在打,这里靠近汉族,苗民很多都汉化了。只有那深山里头的生番子才不服教化,可偏偏他们又难缠的很。听说,那些人个个都会用毒,连朝廷的军队也吃了不少亏。他们本来也还相安无事,后来不知怎么的,跟太子给挂上了,竟然还叛乱。真是作孽哦……” 打仗的竟然只有几个部落,郑夫年,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就那么几个人也敢跟朝廷作对。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什么太子,都是他惹出来的祸。不然,我也不至于大冬天的冒着严寒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对了,朝廷的部队吃了亏,楚易该不会有事吧?这可是我未来的靠山呐。不过想想他可是楚王,三军主帅,该不会身先士卒,冲到最前面的,所以也放心了。 船渐入苗疆腹地,一路上的戒备也越来越严,好在有何保誉高价弄来的楚国通符,我和云箫又说得一口正宗楚地乡话,倒也还顺畅。偶尔有几个故意找麻烦的,多化了些银子就买通了。离开长沙城不过六日,我们就已经到了安江。这里驻军之地,随处可见身着褐色军服的西楚士兵在岸边走动。 我们一行人下了船,很快就有人注意上了。毕竟,这里是战区,且又远离城市,除了军人,平时连汉人都少见,这会儿突然冒出十几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汉人,确实有些招人怀疑。 等看到那个三十多岁军官模样的人朝着我们走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与郑夫年取得联系了。那军官有着一双凛冽的眼睛,看人的时候阴沉沉的,让人不敢逼视。可船上水手却对他很热情,大老远地迎上去,亲热地叫道:“霍将军,您最近可好?” 乖乖,不得了,竟然还是个将军。我心里暗叹,难怪这么有气势。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只是不主动过去说话,我知道他迟早要问的。 他竟然对我绝世倾城的笑容没有反应,脸上毫无表情,冷冷地拉了一个水手到一旁说话。见那水手不时把眼睛转过来看我们,白痴也知道他正在询问我们的来历,想到我们一路上颇为凶悍,有点担心水手会说我们的坏话。 一会儿,冷面军官朝我走过来,审视地盯着我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直看底我心里发毛。“通符。”声音也足以把人冰冻。我不说话,一把抓过何保誉,指指他。何保誉配合地从怀里掏出通符,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他瞄了一眼,就还了回来,“到这里干什么?” “玩儿!”我答道。我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我是来做生意的吧。安江本来就不大,人口也少得可怜,除了驻军的士兵,就只有少数居民在这里做后勤。更重要的是,驻军的所有供给都由西楚户部专门供应,绝对不允许私自买卖粮草,所以这个理由绝对说不通。 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那就干脆说来游玩的。虽然有些蹩脚,但若我矢口认定,你能把我怎么办。 “哼,来玩,”冷面军官冷笑数声,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看你们是奸细!” “奸细?”我笑了,“这位军爷,您见过带着一群孩子的奸细吗?我看您也太草木皆兵了,见着人就是奸细,这样很容易冤枉好人的。” “是吗?”冷面军官继续冷笑,“我是从来没见过你们这么笨的奸细,连通符都弄个假的。” 不是吧?我有些泄气地看了何保誉一眼,刚才还赞腻聪明稳重来着,果然人是受不了夸。“你们还有何话说?来人哪,把他们押回营地,给我好好的审审。”冷面军官恶狠狠地吩咐道。 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了。我淡淡地看着他,脸上露出招牌的鄙夷笑容,伸手去掏楚易留下的玉佩。咦?哪儿去了?我再掏,没有?脸色有些变了。再找找?天杀的,我的保命玉佩啊?怎么找不到了?!!! 云箫本来气定神闲地站在我身边,只等我掏出玉佩来的那一刻好好看看冷面军官的脸色的。可左等右等,只见我像发了羊角风一般摸来摸去,竟然半天没有反应,这才有些急了。低声道:“赶紧拿出来,不然我们真的要被抓走了。” 我苦笑,“我要真能拿出来就好了。小弟,看来我们要去吃牢饭了。” “不会吧,真丢了?” 我无奈地低头,我对不起大家。 “要不要动手?”云箫轻声问道。 “你看他们多少人?我们打不过的。还不如先隐藏实力吧,想办法见到楚易就好了。”我一眼略去,这码头上至少有二十多个士兵,。虽然我们打倒他们不成问题,但是若惊动了驻军,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大丈夫能屈能申,不就是做回俘虏么,等我翻了身整死你。 心里恶毒地骂着,面上却笑成了一朵花。“军爷,您说得没错,我们的通符的确是假的。只不过呢,这其中自有缘由。具体原因,请恕我不便透露。还请军爷向楚王通报一声,说楼外楼的朋友求见。” “你们这群奸细,想从我嘴里套出楚王的情况,门都没有。告诉你们,楚王现在好得很,别以为你们苗人的毒有多厉害。”冷面军官突然发作了一般,冲着我们狠狠地骂道,神情很是激动。 我听到这里可是大大地吃了一惊。楚易中毒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盖世医术 楚易中毒了?我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疯了一般扑过去,抓住冷面军官问道:“他中毒了,严不严重?现在怎么样了?快带我去见他,听见没有!” 冷面军官被我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使劲想把我甩开,没奈何我抓得紧紧的,他甩了半天没甩动。只好瞪着眼睛,射出恶狠狠的光,想把我吓走。我无动于衷。 “快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我感觉到他整个人身体的身体紧张起来,是要动手的前兆。云箫的拳头开始握紧,气势一下就展露无疑。我忙放开他,同时向云箫使了个眼色,让他收敛一些。 冷面军官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寻常,理了理衣服,一双眼睛却在云箫身上搜来搜去,没奈何此时的云箫看起来又是一个乖得不能再乖的好宝宝了。 “对不起,军爷,在下有些失礼了。只是在下确实是楚王的朋友,而且精通歧黄,对用毒也颇有研究。还请军爷代为通报。若楚王不方便,您跟袁鹏说一声也行。”我尽量压下心里的焦虑,赔小心地求着。 “哼,你们连袁统领也搬出来了,调查得还蛮仔细的。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了,想都别想!”他狠狠地盯着我们,“把他们押下去。” 就这样,我还没见着楚易,倒先成了他的俘虏。想到出发时还踌躇满志,幻想着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想到,竟然“出师未捷身先死”,呸呸,大嘴巴,胡说什么呢。 不过楚军的牢房条件也不是太差,起码阳光充足,空气流通。只是现在大冬天了,寒风阵阵,确实有些冷。我们对这种地方很陌生,还有些新奇,一路上问这问那,弄得押送我们的士兵哭笑不得,笑着说,我们的反应倒像送我们去酒楼享受一样。他们也不像我在电视中看到的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满和气的。其中两个还安慰我们说,霍信将军正为楚王遇袭的事情愁心,所以脾气大点,过了几天自然会放我们出来。 我对楚易现在的情况很忧心,可是不管怎么问他们也不肯再说什么,不知道是防着我们,还是根本不知道。心里暗暗祈祷他千万不要出事,不然我们可有得受了。而且,好不容易才攀了根高枝,自然希望他长命百岁。再说了,好歹我们也是朋友,我们还是有点良心的。 霍信现在的心情很不爽,楚王中箭的事自己的责任最大。身为楚王的亲卫将军,竟然连三军主帅也护不了,传出去简直不让人活了。更重要的事,楚王竟然中了毒,所有的军医都请来了,喝了两天药,还是不见醒。刚才自己就想自杀谢罪,被袁统领拦住了,说楚王醒了不好交代,要死也等楚王醒了以后再死。从营帐出门到码头想透透气,竟然还遇上奸细,该死的奸细还一脸委屈的样子,好象自己冤枉了他。 想想刚才那小子还说自己是楚王的朋友,信他才怪。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听到楚王中毒时的样子还真的很着急,跟真的似的。还认识袁统领,不会说的是真的吧?霍信现在矛盾得很。 还没进楚王营帐,远远地听见十皇子楚枫在发脾气,高声骂着:“你们这些庸医,养着你们做什么的,连个毒也解不了。今天晚上皇兄再不醒,我,我就把你们军法处置!” 霍信心里暗暗叫苦,这十皇子今年才十八岁,是楚帝最小的儿子,早年母亲过世,由皇后带大,故与楚王最是亲厚。此次出战,他非缠着跟来不可,楚王平素最疼这个弟弟,拗不过他,只好带了他。这回楚王遇刺,这楚枫像疯了一般,把附近所有的大夫都找了过来,救不醒就军法处置,害得那些大夫战战兢兢的,就怕一个不小心,惹了这位大魔王。 由于楚王遇刺事件中,霍信负有重要责任,所以楚枫一直对他恨恨的,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直弄得他犹如芒刺在身,只想去自杀。这不,他一进门,楚枫就开始了他的盯人行为。霍信只觉得身上冷汗直冒,脊梁骨凉飕飕的。 还好袁统领在帐内,楚枫的行为也不好太过激,恹恹地又回过头,转而关心地看着榻上的楚易。这两日他们基本上没有休息,日日夜夜地守护在楚易身边,神色很是憔悴。但那坚定的神情却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别人,楚易没醒之前他们是不会休息的。 “你不去审犯人,跑这儿来干什么?”楚枫不客气地问道。 “那个犯人只知道哭,一直不说话,属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霍信低头解释,准备接受他的痛骂。 “我不是跟你说了,审不出结果就别回来吗?你还跑回来做什么?”楚枫火大了。 “属下在码头又抓了一批奸细,所以——”“又是奸细,这些可恶的奸细。”楚枫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当场把他们杀了?” “因为他们其中有一个说是王爷的朋友,还说袁统领也认识的。”说到这里,他偷偷地看了看一直坐在榻边不发一言的袁鹏。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白痴啊”自从出事以后,楚枫对霍信的态度就很恶劣。不过霍信知道自己的错误,倒也不恼。仍是恭敬地回道:“属下本也不信的,但他听说王爷受伤,看起来很着急,又说自己精于用毒,属下想反正他们也耍不了什么花样,就来通报一声。” “胡说,皇兄的朋友我都认识,哪有什么精于用毒的人,肯定是奸细。你给我好好去审问,他要是不招,你就给我用刑。”(我突然间觉得很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等一等”霍信正待退下,一旁的袁鹏忽然说话了,“那人叫什么名字,生得什么模样?”霍信忙应了:“名字属下没问,但那位公子确实生得好相貌,属下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出色的人儿。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还带了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两人长得挺像,估计是弟弟。随身有十几个下人,都是十来岁的样子,就一个成年的管家。他说是王爷在楼外楼交的朋友。” “瞎扯,皇兄每次去楼外楼都会带上我,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不过十几个孩子,也来做奸细,胆子还挺大的。我倒要看看他们长了几个胆子。”楚枫甩了甩袖子,就要出门,被袁鹏一声叫住了。 “怎么是他们,你没有对他们动手吧,赶紧领他们进来。若王爷知道你对他们无礼,小心他活剐了你。”袁鹏此时十分惊讶,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来了这里,同时听到霍信说他竟然精于用毒,心里又有些期望。 没想到这么快就从牢里给放出来了,我都还没有尝过牢饭呢。见着霍信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我心里有些恨恨的。不过一想他毕竟还是马上就帮着通报了,也就不好意思再整他。谁让我自己先丢了玉佩在先呢,也怪不了人家。 先让霍信着人将其他人安置好,我和云箫整整衣服随着他去了楚易的帅帐。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我皱了皱眉,他的伤很重么? 霍信掀起帘子,我和云箫一前一后进了帐。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长得跟楚易有些相象,只是气度尚缺,应是他弟弟之类。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们,我也睁大眼睛毫不示弱地盯着他看。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眼睛里带着些欣赏。我心里暗自得意,你这小鬼头,能逃得了我的魔眼。 但当我看到楚易时,竟然有几秒不能呼吸。才半年没见,整个人都变了许多。我印象中的楚易应是初次见面时楼外楼风流雅致的模样,他自信而谦逊,是个谦谦君子。他风度翩翩,连范成喻和燕舞扬也是不及的。可如今榻上的人虽然还可见俊秀的容颜,但脸上却毫无光彩,形容枯槁,眉宇间带着些青黑。我忽然觉得有些揪心,“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成了这样?”这样想着,嘴里忍不住就说了出来。听得袁鹏一怔,那男孩也有些讶意地看着我。怎么我说错话了吗?本来就是嘛。 我搭了一会他的脉搏,中毒很深。不是郑夫年的下的毒,他的那些毒药我闭着眼睛也数得出来是哪些。应该是苗民从一种叫做断肠草和鱼鹤花的植物中提取出来的毒液。不管周围人的眼神,我一把解开他的上衣,露出受伤的肩膀。伤口处已经开始溃乱,一片青黑,连身体也烫得厉害,显然中毒颇深。 我先从兜里掏出茗香丸塞进他嘴里,等药材找全煎好之前先用他把毒震住。然后开了一个方子,让霍信赶紧去抓药。又叫了袁鹏准备好烈酒、匕首、开水、纱布等物事,我得先把他的伤口处理一下,若是伤口感染了,那可就不得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同性恋?!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袁鹏有些傻傻地看着我麻利地将匕首放在火上烧,然后又开始帮楚易脱衣服。“你要干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看不出来我要帮他处理伤口吗?”“用这个?”袁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着眼前的匕首和酒。 “你是想杀了我皇兄吧!”那孩子抱住楚易,不让我靠近他。哎哟,还是个小王爷。我心里想着。 “你这样只会让他的伤越来越重,伤口不处理好,一旦感染,神仙也救不了他。快放手,小孩子别在这里添乱了。”我严肃地说道,我说的可是实情,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今天非动手不可。 “你说我是小孩子,还说我添乱。”他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还有些不服的神情。“你自己才几岁,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不知道我是十皇子吗?” 我把头掉转过来,装作没听到他说话,冲着依然有些犹豫的袁鹏道:“还傻坐着干什么,快帮忙啊!”说罢,我已经解开了楚易的衣服。 “喂,我说你,你敢藐视我。气死我了,我非要把你——啊?!”在我的示意下,云箫一掌拍在他脑后的肩颈穴,然后他就倒了。 “好了,好了,安静了,我们开始吧!”我若无其事地叫醒还在发呆的袁鹏,让他扶着楚易。烈酒倒在他的伤口,疼痛将他刺醒,轻轻地呻吟了一声。我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将匕首插入了他的伤口。 他吃痛的一声惊呼,吓得袁鹏手一松,整个人朝我靠过来。我只觉得肩膀一痛,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这家伙竟然一口咬在我肩膀上了,可怜我的香肩,竟突然遭此毒手,一时不由得哭了出来。 袁鹏见我突然哭出声,先是惊讶,再见楚易的动作,立刻有些讪讪的。低头向我道歉,又忙把我从楚易的口中解救出来。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见得楚易脸色苍白,又没人可以投诉,只得无奈摇头,先记在账上,以后再要你还。 为了避免此种事情再次发生,我的动作快了不少,一会儿的工夫,就将腐肉全部摘除,见新流的血已呈嫣红,撒了些愈合的药在伤口,马上包扎了。虽然如此,一场小手术下来,我仍是觉得有些累,吩咐了袁鹏一些注意事项,便和云箫找了个帐篷去睡觉了。 一觉睡醒,果然舒服了不少,只是肩膀还有些疼。我回帐后偷偷揭开衣服看了看,乖乖,好深的红印子,都快渗出血了。都怪我嫌衣服穿多了累赘,才穿了几件薄衫,不然还可以挡一挡的。不过那家伙还真狠,估计把我肩膀当肉骨头啃了吧。伸伸懒腰,又做了几个舒缓的动作,走出营帐门。“林公子,王爷醒了,袁统领请您过去看看。” 是吗?醒了。我一乐,又救了一命,保险又多了一重。 随着士兵进了楚易的营帐,迎面对上了十皇子愤怒的眼神。我撇了撇嘴,故意不去看他,气得他牙痒痒。 楚易听见我来了,吃力地睁开眼睛,冲我淡淡一笑。还是挺帅的,我暗想。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搭了一会儿脉,“余毒还没有干净,不过已经没有危险了。照我的方子再吃三天就会痊愈。只是这伤口有些溃乱,估计得好好休息一些日子,最近都不要劳心劳力,有事让其他人去干。” “真没想到竟然是你救了我。你怎么突然会来这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还是很淡定。 “我去城南书院见了张学士,才知道你来苗疆了。反正我也没处去,就带着林轩过来了。这一路上的景色很美呢,真是不虚此行。”我总不能跟你说我来为我师傅助威,跟你作对来了吧。 “是吗。”他笑了,看起来很高兴,很满足。 “你刚刚醒来,别说太多话。好好休息。”我帮他掖好被角,说道:“大家都很担心你,这里这么多人,就我一个去睡觉了。你让他们去休息吧,我说话他们肯定不会听。” 奇* 书*网 *w*w* w*.*q* i *s*q *i* s* h* u* 9* 9* .* c* o* m 他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正想着是不是睡觉的时候流了口水在嘴边上,他突然说话了,“你们都去休息吧,这里有林若陪我。” 我,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陪你了?我一脸委屈,可又不好说什么。袁鹏听话地退了出去,十皇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才转身出门。不就是打了你一掌,至于吗。小气鬼、小屁孩。我暗骂。 回头看楚易,他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我也苦笑,正准备起身离开,手忽然一紧。低头一看,右手紧紧地被他握住。使劲拉了几下,仍是拉不动。没奈何,我正准备用手去掰。 “不是说了在这里陪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听得人心里一荡。可是我却惴惴的,心里发毛。看不出如此雅致出众的楚易竟然是个GAY,真是世风日下,可惜了。如果他做了皇帝怎么传宗接代呢?难道是个双性恋,我心里暗暗猜测着。我这是干嘛呢,又关我什么事了。 “那个,你放手,我就坐在旁边。”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沉默了半晌,轻轻松开我的手。我马上松了一口气。这人力气真大,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把我的手抓出红印子来。 “抓疼你了。”他颦住眉,问道。 “恩,”我也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可不是吃了亏不说话的人。 “下次抓你的时候就别乱动。” 还有下次,我简直欲哭无泪。云雨啊云雨,你真是自讨苦吃,干嘛救他呀,把自个儿也搭进去了吧。 “还痛吗?”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突然问道。 “不痛了,”只要你别再抓我的手就没事了。 “我是说你的肩膀,我咬得太重了吧。”我见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心里暗暗打颤:这个家伙不会是故意咬的吧。呜呜~~~我得赶紧逃才好。 “肩膀?哦,还是很痛的。”我一想到香肩所受的折磨,还真的感觉到那里一阵阵疼痛传来。死王八蛋,救你一命,居然还咬我一口,看我们这笔账怎么算。 “那可怎么办呢?”他幽幽地叹道。没关系,我记在账上了,到时候你连救命之恩一起还就是,我心里想道。 “不然你也咬我一口好了。”他突然冒出的话把我从座上吓得跳起来。“怎么不好吗?”他微笑地问道。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笑容里藏了古怪。 “不好,不好,当然不好。”我忙摇头摆手,“太划不来了,你力气那么大,我的肩膀都快被你咬掉了。我就是使了吃奶的力气也不及的。不划算,不划算。” “我不介意你多咬几口。”他仍是懒懒地笑道。天老爷,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我。我不就是救人的时候存了点心眼儿吗,您也不要这么戏弄我吧。 “我看你病得有些头昏了,不要说话,休息休息。”我不再跟他纠缠不清,使劲把他的手塞进被窝,掖好被子,逃也似的跑出营帐。当然,我并没有发现出门后不久,楚易闭上眼睛喃喃地说道:“这小丫头……”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色狼楚易 我狼狈地从楚易的营帐中逃出,心中之沮丧非言语可描述。正烦着呢,只觉得头上一痛,一颗小石头落到脚边。“是谁?”我气呼呼地转过身,只见罪魁祸首正得意地扬着手上的另外几块小石头。 “是你这个小鬼,不想活了是不是?”我咬牙切齿地骂道。我被你哥吃了豆腐,正好找你来撒气。 “你自己才几岁啊?动不动叫别人小鬼。”这十皇子显然是为了我将他打昏的事来报仇了。不过,我会怕你吗? “小鬼啊,你叫什么名字啊,快告诉哥哥,哥哥给你买糖吃。”我故意逗他。 “你!”他果然生气了,小脸气得通红,怕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把你军法处置。” 好家伙,知道威胁人了。见我一时没反应,他有些得意:“哼,怕了吧。除非你叫我大哥,或者叫我枫大哥。不然,哼哼…”他扬了扬眉毛,显出很神气的样子,我差点笑出声来。这小鬼,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 “是啊,是啊,我好怕啊。我最怕被处置了就没人给楚王治病了。您可千万要高抬贵手,我很怕痛的。”我顺着他的语气促狭地说道。 他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神情并不是那么害怕,有些恹恹的。再听到我以楚易的病为威胁,知道我在故意逗他。脸涨得红红的,目光有些不善地朝我走过来。 “你想干吗?”我故意装出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成全他想犯罪的决心。 “你猜猜看?”他脸上有些邪气,但我看他的眼神好象也还没有决定到底要怎样处置我。 “难道你想把我扔到河里去。”看着他这么单纯,我不得不进一步的提示他。 果然,他双眼射出亮光,嘴角微微上翘,“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只是你站在河边太危险了,我想拉你一把。”说罢,魔爪伸了过来。 只听得“噗嗵”一声水响,随后就是我的惊呼:“快来人啦,有人掉进河里了!”…… 等楚枫瑟瑟发抖地从河里站起来时,我很认真地跟他提了这个建议,现在的天气真的很冷,很不适合游泳。 晚上,云箫来找我。 “你真的把他治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云箫对我的医术一直没有什么信心,可能是我找他做过太多试验的缘故。以前治好燕舞扬,他说我是瞎猫遇上死耗子。这次可无论如何也没话说了吧。“那毒是不是师傅下的?”他问道。 我白了他一眼,怎么就不信任我呢?没好气地答道:“不是,不象师傅的手法。师傅那人高傲得紧,不会用这种刺杀的法子,更不会用毒。” 云箫沉吟了几秒钟,突然说道:“听说刺杀的犯人当场被抓了,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能知道一些师傅的事。” “知道被关在哪里吗?” “不清楚,我也不大好问,怕他们怀疑。”云箫低下头,有些不安。我知道他担心郑夫年,又找不出什么话安慰他,只好握住他的手,紧紧的。 “你不要随便行动,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具体的想法。楚易现在这样,估计他们这几天也不会突然发动进攻。别太着急了。”不行,为了探听他们的行动,我还得找借口留在楚易身边,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头大。 我端了换洗的纱布和水站在营帐外,有点犹豫。帐内正在商议军政大事,我是很想听的,但是一想到那天楚易的举动,我又退缩了。而且,帐门外就站着两个彪悍的卫兵,让不让我进去还是个未知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怯怯地问那卫兵,“我能进去吗?” 卫兵讨好地笑道:“王爷吩咐,林公子随时可以进去的。” 哦,我感激地点点头。做了一个深呼吸,硬着头皮走了进帐。一进门,就发现众人全部齐齐住嘴,所有的目光全盯着我。尤其是楚枫,他的眼神有些邪气,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小鬼头竟然也跟我玩深沉。努力地装作看不到,我若无其事地走到楚易跟前,镇定地说道:“要换药了。” 楚易表情并无特别,往榻内坐了坐,道:“你先坐着等一下。”意思是我可以不用借换药为由坐在这里听吗?我窃喜不已,喜滋滋地靠着他身边坐下。 “刚才不是说到议和了吗?山上可有情报传出?”楚易的声音仍是轻轻的,但让人听得很安心。 “有消息说苗疆内部也有人想议和,只是他们内部太难打入,我们也无法确知。他们的防范很强,我们的细作根本没法打入到高层。”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们想议和?我心中一动,不知郑夫年的态度如何?若是能议和,倒也少了不少麻烦。和楚易关系也不至于会闹僵。 “那个刺客还是不说话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 在场人人一脸苦笑,楚枫撅着嘴,恼道:“还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刺客,屁大的孩子,还一直哭,弄得好象我们怎么虐待了他似的。” 弄伤楚易的刺客竟然是个孩子,我着实有些惊讶了。不过转念一想,也只有孩子才会让他毫不介防地近身。这楚易竟似对孩子还不错,人都差点没命了,竟然还没对那孩子怎么样。心里这样想着,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他突然把目光射向我,邪邪地一笑。我只觉得手上一紧,不得了,又被他抓住了!!!有些恼,使劲地拉着,可是他的手像紧箍,怎么也收不回来。偷偷地看了众人一眼,他们都在为此事热烈地发表评论,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之间的不对劲。他穿的是楚国特色的宽袖长袍,大大的袖子正好将我们两人的手盖住,就是走近了,也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他是故意的,我心里狠狠地想,从我坐到他旁边的时候起,他就在找机会了。卑鄙的男人,不对,是卑鄙的GAY。他见我不再挣扎,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你笑吧,笑吧,待会儿有得你好受的。我心里恶恶地想着。 这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一心只想着会议早点结束,然后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色情狂。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走了,我使劲甩开他的猪碲子,生气地坐到一边,道:“王爷也太无礼了,你把林若当成什么人了?” “救命恩人呐。”他好笑地看着我,我自然用平生最恶毒的眼神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活活撕碎。他却好象感觉不到我的怒气,仍是笑着说道:“不是要给我换药吗?” “是啊,我来给你换药。”我甜甜地笑道,那声音腻得连我自己也忍不住想吐。 看我不整死你,心里这样想着,我麻利地解开他的外衣,他的上身赫然显在我的眼前。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小样儿,身材还不错,上次怎么没发现?可惜是个GAY,白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我咽了咽口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象色狼。手有些发抖地去解他身上的纱布,手指时不时碰到他的皮肤,软软的,暖暖的,心跳的厉害。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还是自己在发抖,他好象也有些发抖。 不行,不行,云雨,镇定一些,别让这个色狼勾去了魂儿,我现在是要报仇的。想到这里,我头脑清醒了不少,手上也下意识地重了些。痛死你,心里暗骂。 “丝——”他果然还是受不了我的重手,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我心里的高兴啊,于是又来了一次。 他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丫头。” 我一呆,丫头?!!!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月黑风高夜 我一声尖叫跳起三丈远,十指打颤,声音失色。“啊!你,你怎么——?”“哪有你这样易容的,我又不是瞎子。”他嘴角浮起一丝轻笑。 他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还故意沾我便宜,吃我豆腐。死王八蛋,我要骂人了!!“楚易,你是个大色鬼!!!”一声怒吼,我把纱布全扔到他身上,气呼呼地从营帐冲出来,隐约听到他低低的笑声,“丫头,你把我看完了,该怎么负责呢?” 我负责把你扔到江里喂鱼!我心里暗骂,这个色鬼,早知道就该让他伤口毒发,痛苦而亡,免得贻害世人。要不是现在还得求着你,我刚才就该动手打得你跪地求饶。我脑海中浮现出楚易被我扁得鼻青脸肿,包头包脑的模样,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恹恹地回营去了。 云箫竟然在营帐里等着我,见我进来,忙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番,这才转身看我。 “干吗?”我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挺神秘。 “我打听到刺客的关押地点了。”他低声说道。 我马上站了起来,“你想干什么?”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们这样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决定了,今天晚上我就去探一探,问清楚山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的表情很坚定,我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可还是担心地劝道:“他们都审了好些天了,一直没有问出什么来,你这样冒险也不一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啊。” “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我们什么事情都不做,我心里难安。”云箫一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见此也只好叹气:“那好吧,今天晚上我们俩一起去。” “你别去,很危险。你武功不好,到时候我还得顾着你。”云箫一听我要去,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想也不想,立刻回绝。 “我们又不是去打架,要真的被人发现了,大不了转身就逃,我的轻功可不比你差。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咱们俩也一起。你若真出了事,我还能逃得了干系么?”反正我今天也跟楚易闹翻了,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看在我是他救命恩人的份上,放我们一马。哎,管不得那么多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我和云箫身着黑色夜行衣,身行轻巧地溜进了营地东北面的一处暗地。这里灯光暗淡,有些阴森森的安静。正是天亮前的半个时辰,所有人都睡得正香,戒备最为松弛。趁着守卫不注意,我偷偷地扔了一粒“昏天昏地弹”,一会儿,就听见他们打哈欠的声音,然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悄悄伸出头,只见那几个守卫早已昏睡过去。不由得赞叹郑夫年的东西果然好用,下次再都偷一些。对云箫打了个手势,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营帐。 虽然早就知道刺客是个小孩,可真正见到她的时候,我和云箫还是吃了一大惊。我比划这小女孩细细的手臂,不敢置信地问道:“小丫头,楚王的那一箭真的是你刺的,你没骗我。你有这么大力气吗?” 小女孩睁大眼睛盯着我,眼睛里净是疑惑。我和云箫此时蒙着黑巾,只露出滴溜溜的两只眼睛,难怪她不肯说话。我向云箫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使用美男计。不果,只好自己拉开面罩,和蔼可亲地说道:“小妹妹啊,不用怕,姐姐有点事要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大声叫,不然,哼哼……”脸上的笑容渐转为狰狞,云箫都看得忍不住掉过了头。 但是这种萝卜加大棒的方法就是百试百灵,小女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依言点头不动。“果然很乖。”我呵呵地笑着,又朝云箫得意地一笑,怎么样,不靠你我也行。 “小妹妹啊,姐姐向你打听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作郑夫年,年纪嘛,四十岁左右。有这么高,脸上留了这样的胡须,很会治病,武功很高。哪,长成这样的。”我拿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画成,并被云箫称为残不忍睹的郑夫年画像给他看。 “我没有听过那个人,”小姑娘的声音怯怯的,果然被我的威胁吓着了。“不过,”她指了指我手上的画像说道:“这个人很像西崖土司。” “嘻牙土司?”我差点笑出声来,“怎么叫这个名字?”[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是西崖土司。”小姑娘很认真地帮我纠正,“西崖土司人很好,对我们部落的每个人都很和气,他的医术很好,救过姑姑和酋长。而且他的武功很高,我们部落里谁也打不过他。”顿了顿,小姑娘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姓云?” 我惊讶得“噌”地从地上跳起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怎么搞的,非得把我惊出心脏病不可。 “我听西崖土司提过你们,他说你们是他的弟子,说不定会来救我们的。他还说你们长得特别好看,跟别人很不一样的。刚才你们一进来,我就想会不会是你们呢。”小姑娘显得很兴奋。 好个郑夫年,故意不传消息出去,吃定了我们会因为担心他而进苗疆。可怜我们还傻傻地直往里钻。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正要开口,一旁的云箫已经问了。 “是西崖土司派你来刺杀楚王的吗?” 小姑娘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头打转,吓得我连连安慰。不由得瞪了云箫一眼,心里却想,还好不是我问的。 “西崖土司劝我们不要打仗,大家都听他的话。可是族长和祭司他们不听,他们还整天跟那个什么太子在一起。后来太子抓了族长和祭司,占领了大庙,威胁我们要是不听话就烧了大庙,还要杀人。他们的武功很高强,我们打不过,只好听他的。姑姑怕西崖土司跟他们打架伤了族长,就偷偷给土司下了药,所以他根本不能动。那些坏蛋说楚王不会防备小孩子,就逼我来行刺。我不肯,他们就抓了我父母。我没有办法,只好……呜呜”小姑娘说到这里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和云箫有些恹恹地对了个眼神,弄了半天,师傅竟然被人下了药,连动都没法动,真是惨罗。那个什么姑姑的胆子还真大,就是我们也不敢跟他来这手,最多也就在他酒里头下下巴豆什么的,还往往不能得逞。 “怎么办?”云箫有些为难地问道。 我也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抓抓脑袋,“我们先回去好好议一议,跟何保誉商量一下。再不行,就跟楚易合作,反正他们也想议和。只要能抓住太子,那就一切好办了。” 云箫点点头,又回首对着小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尼澜。”小姑娘嫩嫩地答了。 “那好,尼澜,我们现在不能放你出去,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再来救你的。这里的人不会为难你,你也不要整天哭。我们会尽快把你的家人救出来,你就可以和他们团聚了。”我在一旁忙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着,这小鬼安慰人倒挺有一套的。 顺原路返回,仍然没有遇到任何状况。我和云箫在营帐门前分了手,各自回去。说来也奇怪,这里的帐房也不是特别多,竟然给我一个人分了一整间,难道连袁鹏也知道我的身份? 天快亮了,我瞌睡得不行,一进帐房就往床上倒去。奇怪,怎么床上软软的,什么时候换了床垫了。我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过去,一张偌大的脸忽然浮现在我的面前。“小丫头,夜探监牢还顺利么?终于舍得回来了!” …… …… 正文 第四十章 坦白从宽 第四十章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角,只敢靠了半边屁股在上面,以便一有动静,马上反应。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考虑如果没有另外的人在,是不是应该杀人灭口。不过见楚易一脸能穿透人心的笑容,好象有持无恐,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黑暗的想法。 “呵呵,王爷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跑,这样对你身体不好。”我尴尬地笑了笑,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也学我笑笑,笑容里带着我看不清楚的东西。“我若不来看看,怎么能遇上你探监归来呢?” “探监,谁探监?”我装糊涂地四处张望,看了看他,显出委屈的表情,“你不是在说我吧?哎呀,误会误会,我只是睡不着,四处走走而已,其实——”低头正好看到自己一身夜行衣,谎话有些说不过去,自作镇定地“嘿嘿”笑了几声。 他也仍是笑,慢慢地把脸凑到我面前,笑容渐渐转向——淫邪?没错,就是淫邪。“你想干吗?”感觉到他呼吸时的热气,我紧张地问道。 “下次要去就白天去,晚上是拿来休息的。女人要是没睡好,皮肤会变差,那就真的可惜了。”他的手轻轻地从我脸颊划过,我像中了魔,身上顿时不能动弹了。好在他见我的表情奇怪,没再进行进一步的举动。冲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着他出了门,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稍稍放松了一些。什么意思?白天去?我摸摸昏昏沉沉的脑袋,意思是说我本来不必扮什么夜行人么?还是他早就知道我另有目的?我身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个楚易,还是我当初在楼外楼遇见的那个人么?太可怕了! 糊里糊涂地蒙头睡了一觉,我醒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云箫,告诉他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干脆跟他老实交代好了,这个家伙是个老狐狸,肯定是瞒不过的。不如我们跟他合作,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刻组的实力千万别让他们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一点底牌,若他们不答应,我们只好偷偷上山了。”云箫沉吟道。 恐怕他连这个机会也不会给我们的,估计我们一行的每个人都被严密监视了。我心里暗道,脸上却没有表示,总不能给他太大的压力。“那好,我这就去跟他说。”我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自己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犹犹豫豫地走到楚易营帐的门口,我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你现在有没有空,我有话跟你说。” 楚易使了个眼色,其他人马上退下。我见状又走得近了些,只是离他还有十步以上的距离。他皱了皱眉,拍拍身边的木榻,“坐这里来。” “不用这么近,我的声音很大,你一定听得见的。”我忙说道,只是见他一扬眉毛,似乎有些不满,乖乖地硬着身子坐了半边屁股上去。他满意地笑笑,“说吧。” 我一五一十地将我们来找郑夫年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的名字和我们会武功的事实。听我解说完毕,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见此情形,我暗暗庆幸今天还算老实。 “西崖土司的名字我也听过,没想到竟然是你师傅。你跟他学什么,武功吗?”他有些玩味地看着我笑。 “开什么玩笑,”我故意显出不屑的样子,“学武功有什么好的,又苦又累,还会使身材变形,我怎么可能去找这种罪受。我学的是医术,要不是我,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我一再提醒自己是他救命恩人的事实。 “说得也是,”他笑笑,“女儿家还是不要太劳累了,该是好好疼惜的。”这话我听着舒服,只是若不是出自他口就更好了。我总觉得他对我有企图。 “你的身份很耐人寻味呢,小小年纪竟然敢到这种地方来,不怕被人掳去么?”他的话永远一语中的,让我思前想后才敢答他。 “我不是知道有你在么?”小小地恭维了他一下,他果然很受用,很满意地笑了。果然马屁人人爱,只怕你不拍。 看他似乎心情不错,我也胆子大了不少,“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他淡淡地应着,仿佛什么事情都在他掌握中。 “我们合作吧!我和林轩一行人去做卧底,咱们来个里外合击。我负责把太子抓到手,你们对苗民不予追究。”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卧底的意思,但他此时的脸色突变是事实。 “想都别想!”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带着那种不予否定的命令。 “为什么,你不是想和议吗?这样下去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苗民也不想这样,都是太子惹出来的祸,你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我急忙说道,这么好的建议你竟然派司掉,有没有脑子啊。 “反正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你以为太子是傻子吗?他本来就与西崖土司不和,又怎会相信你,你们这些人还没上山就会送命。绝对不许去!我会找人看着你的,最好别耍什么花样,你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他的脸色冷冷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一时有些吓住了。 “不去就不去,大不了我明天带着林轩回家。”我小声地嘀咕道。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他仍是一口不容质疑的口气,听得我有些生气。你谁啊,凭什么管我?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碍你什么事儿了?心里这样想,嘴里却不敢说,唯唯诺诺地应了,转身就在计划逃走的线路。 正准备告辞,一个士兵急急地来报,我有些好奇,便定在原地不肯动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听,看到他无奈又好笑的眼神。“嘿嘿”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走了。 “坐下来吧。”他柔声道,与刚才的严肃判若两人。这人变起脸来比翻书还快,我心道。只是他的眼睛里的那种温柔真的让人很舒服,即使现在对帅哥比较有免疫力的我(至少自己这么认为)也小小地有点被电到。 “北燕使臣特来觐见。”我一呆,头脑中顿时热乎乎的,有些发昏了,燕舞扬的名字又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周围的一切似乎离我远去,我脸色苍白地站起身。 “你怎么了?”回头一看,士兵已经退去,营帐中只剩楚易拉着我的手诧异地看着我,眼中尽是担忧和关心。 “我没事”,明明知道他不会相信,可还是说出如此拙劣的谎话,只因真的不知如何回他。冷静了一下,北燕使臣不一定就是他啊,他一个皇子没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使他国的。理了理思绪,我这才问道:“北燕的使臣是谁?” 楚易皱着眉,双眼炯炯地注视着我,像是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我不敢回视他的眼睛,转过头不再看他。 “叫岳重天,是天悟门的门主,北燕国师元无计的师弟。”他终究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言语中带着无比的疑惑。 “原来不是,”我喃喃道,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是谁?”他问道,表情有些不自然。 “没有,”我有些慌乱地掩饰着,这种事情又没有什么好光彩的,我可不愿再提及。“你忙你的,我先回营帐了。”说罢,不理会他眼中的疑问,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虽然感觉到楚易疑惑无比目光,我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我不想和北燕的人牵扯上任何关系,只求不要让我遇上他们才好。但同时心里也奇怪得很,北燕使臣玩的是什么把戏,怎么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儿来了。 “岳门主不在京师觐见我父王,怎么到这儿来了。”楚易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问道。眼神却不时瞄向岳重天身后的年轻人。这年轻男子衣着朴素,身上只挂了一把沉香木鞘的刀,虽跟在岳重天身后,却没有一丝谦卑。根据他的观察,这人身份绝对不低,只怕不在岳重天之下。 岳重天轻轻地咳了两声,道:“此次前来苗疆确实有要事相商,不知这里说话方不方便?”他眼睛转了转,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下人,一副神秘的样子。 楚易笑了笑,挥手让人退下,“不知岳门主有何要事?” 岳重天脸上表情转为严肃,道:“其实我们是来跟楚王合作的。”楚易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岳重天笑了笑,继续道:“王爷可是认为没有必要跟我们合作?” 楚易作出礼貌的笑容,“岳门主的心意在下很感动,只是苗疆之事乃是我西楚内政,只怕不方便各位帮忙。” 岳重天对楚易的婉拒并不以为意,仍是一脸和蔼的笑意,解释道:“在下决无干涉西楚内政的意思。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苗疆乃是另有要事。”他顿了顿,见楚易的神色不变,又继续道:“在下听闻苗疆有一位西崖土司,医术高明,所以想请他出山替我师兄诊断。” “听闻元国师去年与东越第一高手郑夫年一战,两败俱伤。怎么元国师的伤势到现在还没有痊愈么?”楚易微有讶意,显然没有料到郑夫年竟然厉害如斯。 岳重天苦笑地摇头,道:“师兄内伤极重,至今仍是抱恙,不然我们也不会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寻医了。” “难得岳门主如此真心,等我们攻下苗疆,必定寻到西崖土司,以了岳门主心愿。”楚易的反应仍是淡淡的,似乎对他们的来访并不在意。 “那就多谢楚王了,”岳重天拱手向楚易谢道,“在下此次前来,随同还有几十个天悟门的好手,若楚王有何差遣,在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岳门主严重了,我又怎好麻烦天悟门的英雄。各位只管在营地歇息,等攻下了苗寨,自然会帮你们找到西崖土司。”楚易说话仍是淡淡的,似乎对他们并不信任。这也难怪,现在时候不太平,谁愿意弄上这么几十个兵强马壮的外族人在自家后院呢。 岳重天的修养却很好,闻言也不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一会儿,他好象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迎着楚易漆黑的眸子,道:“在下也不隐瞒了。其实我们与贵国太子殿下曾有书信来往,他在信中请我们帮他一把。” 楚易扬了扬眉,“岳门主怎么把这么隐蔽的事情也说出来了?不怕引起我的怀疑么?” 岳重天哈哈一笑,道:“楚王爷睿智机警,又岂会做这种无用的事。老实说,据我们所知,楚军现在打得并不轻松,虽然没有太大的伤亡,但相信楚王绝对不希望这场仗就这么一直打下去。” “岳门主的意思是——”楚易终于有所动容。 “在下愿为开路先锋,以援助为借口先上山,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再里应外和。王爷认为可行?” “方法自然是好,不过具体还须细细商议。不如岳门主先到营帐休息,我们晚上再议。”见楚易的脸上总算浮现出还算真诚的笑容,岳重天这才松了一口气。微微转头,看了身后年轻人一眼,却不料就是这个眼神落在了楚易的眼里 “那个楚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精明得很。”岳重天颦住眉,有些恼怒地说道。 “师叔不也精明得很,不到最后决不亮出底牌。”年轻人微笑着接口道。如果我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跳起来,没错,现在说话的赫然是被我设计扔在飘翠楼的韩无炎。 “只是那楚王一直对着你瞧,我怕他对你有所怀疑。”岳重天沉吟道。 “就是怀疑那又如何呢?我本无害他之心,这次也确为求药而来。我担心的只是那西崖土司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那么神,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师傅的伤。”韩无炎的表情出乎意外的冷静,看得岳重天觉得有些怪怪的。道:“韩儿,你最近怎么好象变了不少,说话都怪怪的。你怎么了?” 韩无炎淡淡苦笑,“变了么?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什么好了坏了,就是觉得你最近有些怪,是不是长大了,变成熟了,想姑娘了?看上哪家姑娘快告诉我一声,我去帮你弄回来。”岳重天笑嘻嘻地说道,逗得他哭笑不得。 “师叔你可别乱说话,若是被师傅知道了,又会说你为老不尊的。”韩无炎笑着说,但眼睛中却有一丝犹豫,半晌又有些泄气地低声道:“你别忘了,我有婚约在身。” 岳重天闻言也是恹恹的,只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过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你若真看上了那家姑娘,也别管那劳什子婚约了。回头让你师傅给你做主,还怕你们家老爷子罗嗦不成。” 韩无炎笑了笑,没说话,脑中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双眼含笑的翩翩少年郎,此时不知身在何处。一念至此,他心中又无比震惊,不明白自己怎会想起他,莫非自己是——?他顿时慌了神,不会不会,该是自己恨的厉害,才时时挂起他。这样安慰了自己半天,又强迫自己的心神分到别处,却发现徒劳无用。真是犯了痴了! 我急急地把云箫拉进营帐,“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他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云箫无可奈何地摇头:“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退下了,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现在他们好象在商量什么,门口严得很,怕是进不去。” “那可怎么办呢?”我搓搓手,这些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到这里来,肯定有什么企图。要不要去找楚易问清楚?我有些犹豫,既然他们弄得那么神秘,楚易也不一定会告诉我。难道又要去夜探。那些人都是高手,凭我们的身手只怕是有些危险。 “我们见机行事吧,他们那么多人,也不会突然消失。你去通知何保誉和叶鸣,让他们偷偷盯着,一有动静马上回报。”努力地使自己冷静下来,向云箫发出指示。“你也别想太多,我明天到楚易那里去探探口风,兴许不是坏事。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卤莽行事。” “我知道了。”云箫低声应道,脸色却不是很好。一会儿又补充道:“你小心别跟他们撞上了,怕有人认出你。” 我点头答应,复又送了他出门,然后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好象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次日晨,我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就披了件衣服去找楚易。昨晚想了整整一宿,心里越来越不安,担心他和北燕那边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若是别人还好,可偏偏来使是元无计的师弟,若是跟郑夫年遇上了,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更重要的是郑夫年偏偏现在还不能动,到时候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无论如何,一定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怎么办,然后才能想办法去帮他。 刚到楚易营帐门口,护卫告诉我他不在,说是去了江边巡视,我便依着他说的线路去寻他。不知是他指的线路有问题还是我走错了路,找了半天竟然不见他的人。身上觉得有点热,心里也有些泄气,便在河边寻了块石头坐下了。过了好一会儿,远远地见着他带着袁鹏往这边来了,于是忙站起来准备叫他。忽然听到一声低哼,我转过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双漆黑的眸子闪亮亮地瞪着我,可不正是韩无炎。我心里虚得很,只怕了他会冲过来把我抓着,脚步先是有些踉跄,但很快就恢复了。心里虽慌乱,但也立刻缓了过来,头脑中马上一片清明。于是果断地转过身就朝着楚易飞奔去,口中还大叫着他的名字。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楚易的坚持 我大叫着奔到楚易的身边,一边喘气,一边害怕地躲在他的身后。总算知道他的用处了,起码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把我怎么样。楚易有些惊讶地扶住我,又看了看后面追过来的韩无炎,面沉如水。然后握住我的手,把我往怀里拉了拉。我有求于他,没奈何便也不挣扎,自随了他的便。 韩无炎脚步果然快得很,立马就追到我面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然后落到我和楚易握住的手上。脸色很不好,眼神也是冷冷的,说不上来到底包含了些什么,却刺得我心里很不安。忽然想到我此时一身男装,和楚易如此亲密恐怕会引起非议,便下意识地想松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我求救地看了看他,希望他明白我的意思,但他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连眼神都不曾掉转。 我不敢逆他的意,便也不再管那么多,而且此时大家都看着,我就是把手抽出来怕也说明不了什么事儿,索性就由得别人去想了。 一时间,周围寂静了不少。韩无炎不说话,楚易也瞪着眼睛不开口,倒是我自己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一时透不过气来。 半晌,韩无炎终于张了嘴:“见过楚王。”楚易的表情忽然变得犹如春花般灿烂,笑着说道:“原来是元国师的高足,真是久仰。韩公子不知找林若有何要事,竟弄得他如此惊慌。” 韩无炎的涵养果然也不赖,闻言笑了笑,说道:“在下与林若乃是旧识,只想过来打声招呼,没想到林若竟然大惊失色,在下也觉得很奇怪。” 楚易低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忙低头,不想让他看到我有些心虚的眼神。他突然凑过来,在我耳边低低地问道:“是因为他吗?”我一呆,抬头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什么?” 他见了我的表情,忽然舒了一口气,面上笑了笑,道:“原来不是。”又昂头看了韩无炎一眼,道:“既然你们是旧识,那就最好,我正好也要找你们商量一下山上的事。要不,我们回营帐再谈吧。”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随他走了。 我自然无法反抗,也呆呆地跟着,眼睛瞄了韩无炎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眼中却是寒冷如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滴零零的一个哆嗦,害得楚易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除了韩无炎和袁鹏,那个天悟门的门主岳重天也来了。我好奇地打量着他,上次把冯昆仑从楼外楼带走的就应该是他了,既然是元无计的师弟,武功肯定也高得很,起码我是打不过的。没想到这次闯祸闯的这么大,早知道韩无炎这么大来头我就手下留情了,一不小心竖下强敌,实在是失策啊!这次是运气好,有楚易罩着,要是楚易不在,还不知会被整成什么样。他搞不好会把我卖到妓院也说不定,更恐怖的是他若知道了我和郑夫年的关系,估计会比死更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他们可能对我实施的毒刑,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连手都冰凉了。算了,真落到他们手里我也干脆点,自杀算了,省得受那些苦。一了百了,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个好人家。 楚易好象察觉了我的不寻常,轻轻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我心中渐安,总算停止了这样的胡思乱想。但脸上还是有些不自然,所以总是低着头,也不说话,耳朵里也听不进他们的言语。 隐约听到他们说起“西崖土司”,我整个人一个激灵,硬生生地抬起头,望向楚易,忽然又想到之前跟他提过师傅的事,生怕他不知情地说出来,忙使劲握了一下他的手。 楚易面上并无反应,只是眼神向我这里飘了一下,手却配合地回握。我急,不知道他到底明没明白我的意思,又使劲握了握。 他脸上忍不住一丝笑意,终于把眼神全部转过来。“林若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啊?”我一呆,才发现众人都一齐盯着我,尤其是韩无炎,他的眼神像一道刺,直直地直要插到我心里去。岳重天也是一脸的疑惑不解,韩无炎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的身份,所以他对我的态度还算和善,只是看到我年纪轻轻竟然能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而有点吃惊。袁鹏却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啊,这个”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怪刚才一直神游太空,没听清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好一脸求助地望着楚易,希望他看在我是他救命恩人的份上帮我一马。 他果然还算讲义气,轻声说道:“岳门主他们打算带天悟门的人以合作的名义上山跟太子联系,若是能一举擒获太子固然是好,再不济也能与我们配合,内外呼应,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行,”我闻言马上跳起身,却甩不掉他的手,于是紧紧相握的手赫然呈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说韩无炎,就是岳重天也是微微一愕,随后看着我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古怪。 我此时也顾不上他们怎么看我了,要是让他们上了山,那郑夫年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林公子可是觉得我们的计划有哪里不妥?”岳重天眯着眼睛看着我,一副思索的神色。 “确实不妥,”我理了理思绪,希望能说服他:“岳门主可知道,苗民中绝大部分是反对开战的,他们之所以会与朝廷对抗,一方面是受了太子的唆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的族长和祭司被太子挟制,代表他们信仰的大庙被太子霸占。他们对太子只有恨意,绝无帮从之心。你们各位以此借口上山,虽说太子乐意,但苗民只怕不会让你们有机会接近太子的。” “竟有此事么?”岳重天看着我的眼神变的有些严肃,不似初前的怪异。[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 q i s h u 9 9 . c o m] “那林若认为该怎么办呢?”韩无炎在一旁慢条斯理地问道,脸上仍是没有表情。 我偷偷看了看楚易,他面沉如水,显然已是想到我要说什么,手上的劲道大了些,勒得我的手腕生痛。不由得皱起眉头,轻轻缩了一下,口中却还是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除了楚易表情阴霾,其余各人均大吃一惊。韩无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表情。然后又有些欢喜和安慰。岳重天则是一脸的探究,仿佛对我挺感兴趣。只有袁鹏看着我的眼神中带了些担忧和责怪。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解释道:“我跟苗民有点关系,要是我跟你们一起去,说不定能平息他们的怒气,甚至能联合他们为我所用。我就混在你们队伍中,反正太子也不认识我,不至于起疑心。” “不行。”没等韩无炎回话,楚易已经冷冷否定了我的建议。 “为什么不行?”我简直要发狂了,总不能告诉他我师傅是郑夫年吧,鬼晓得老郑有没有得罪过他们。 “你不会武功,太危险。”他淡淡地回道,语气却是不容否定。 “这一点楚王尽管放心,在下定当保卫林若的安全。”韩无炎在一旁接口道。这话却听得我心里一寒,什么意思?千万不要啊!我宁愿被太子抓走也不敢接受他的保护。 “那倒不劳烦韩兄了,让楚王多给我派几个护卫就是。我又不是去跟太子打架,没必要武功那么高,反正我会用毒,谁敢靠近我就有他好受。不过我要带上我弟弟和那些孩子。”我事先好好警告他,可别以为我跟着你们就好欺负。再说了,不是还有云箫和“刻组”的那些孩子吗。他们可是我的救命稻草,最后底牌,绝对要随身携带。 楚易的面色有些不悦,阴沉沉的不说话。我握了握他的手,完全没有反应。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吐了一口气,道:“这事我们晚上再说。我还有事情跟林若说,就不奉陪二位了。” 韩无炎和岳重天哪里还不知道他在送客,知味地告了退。临走前,韩无炎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只看得我心里一阵慌乱。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人不犯我,我还犯人 等他们都走了,袁鹏也识趣地退下,营帐中又只剩我和楚易两人了。我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该不该告诉他我的师傅就是老郑呢。 “那个韩无炎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一呆,本来以为他会问我为何非上山不可的理由,所以一直都在思考如何回答,没想到他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见我半晌没回应,他脸上有些不耐和怀疑,眼中也逐渐冷却。“怎么不回答?”语气有些不善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唯唯诺诺,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毕竟这些事情有些不太光彩。“我说了你可不能笑我。”我再三向他确认,直到他再三向我保证,我这才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只见得他眼睛越睁越大,本是绷着的脸颊渐渐放松,很努力地要维持形象,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真的服了你了,是再也不敢得罪你了,要不然还不知被你整成什么样。” 我很无辜地看着他,“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其实我除了有点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外,基本上还是个好人。最起码我不会去主动撮骗别人,所以之所以弄成这样,他应该自己找找原因。” “我知道了,那就好。”他颇有深意地看着我的眼睛,沉声道。 “好什么?”我不明白,到底是我不主动招惹别人好呢,还是其他意思。 “你跟他没有什么关系,那就好。”他缓缓说道,伸出双臂放在我肩上,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我心里一阵慌乱,口干舌燥,眨巴眨巴嘴,却说不出话来,白痴也晓得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老实说,跟一个又帅又能干又对我好的男人KISS一直是我很期待的事情,可是真的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发现心里怕得厉害,好象这一吻就要定了我的终生一般,又有些莫名的不安。看着他的脸越凑越近,我一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真的不顾一切的推开他,他会不会生气还是个未知数,到底人家是个王爷,这样被拒绝会不会太掉面子了。 我的心中正在波涛汹涌、翻江倒海的时候,一个声音救了我。 “皇兄,北燕的使臣来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是楚枫。他急冲冲地冲进来,正好看到我们越来越近的动作,顿时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随后望向我的眼睛中带了些愤怒和鄙夷。 我当然明白他作出如此表情的原因。盖因我一直身着男装,虽被楚易点破但仍以男装示人。楚枫显然没有他哥哥这般精明,仍是视我为男子,忽见此香艳场景自然无法释怀,遂把所有责任都怪到我头上。虽然听不到他心中所想,但也猜得到此时定在诅咒我下地狱了。只是我实在委屈啊,明明自己是个被害者,还得忍气吞声的被人腹谤,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我通常一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马上就会想办法宣泄,现在想到的法子就是当着楚枫的面,嘴唇轻轻地掠过楚易的面颊,朝他得意地一笑,不管他们兄弟俩目瞪口呆的表情,盈盈转身离去。 不知道楚易最后是怎么跟他解释的,反正以后每次见到楚枫,他都会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离得远时,就睁大了眼睛使劲打量,等我一走近,又像只受了惊的兔子马上跑开。看得我只是好笑。 出乎意料的是楚易最后还是同意的我的意见,允许我和云箫他们一起上山,条件是必须由三十六个护卫随从,还跟我签定了约法十章,我连看都没看,通通答应。开玩笑,到了山上,还有谁管得了我,那些东西让它们通通见鬼去吧。 只是偶尔想到要跟韩无炎他们一起,心里很是不安,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记恨在心,然后趁此机会报复。好在楚易给我派了人,我又不时地在他们面前显示我的毒药有多厉害,我是如何如何地心狠手辣,估计他们对我还是有所顾虑的。这样一想,心里轻松了许多。我本来就是不喜欢“瞎操心”的人,与其日日担惊受怕地想着他们如何对付我,还不如我好好琢磨琢磨着害害他们吧。我再次想到了我曾经教导过那些孩子的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恶鬼都怕三分,所以决心将这一真理进行最彻底地贯彻。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人不犯我,我还犯人。 好在我此行准备充分,仅是“昏天昏地弹”就有两大瓶,这是郑夫年造的药,性质比较温和。我的作品一般不向外展示的,要么就是药性太强,可能会对人造成某种不好的影响,要么就是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他们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匆匆地把这些秘密武器发给那些孩子们,然后兴冲冲地回来收拾自己的包袱。这里留下的都是一些精品武器,绝对不会像“刻组”少年那样连石灰粉、辣椒粉、胡椒粉也各装了满满一口袋。正忍不住得意地“嘿嘿”直笑时,楚易进来了。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桌上的瓶瓶罐罐,“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一呆,手忙脚乱地想收起来,他已经随手拿起其中的一个药瓶,“催泪弹,什么东西?”见我傻笑,又换了另外一个。 这下糟了,我看清瓷瓶上的字,忙把头转到一边去,实在怕他问我。“这催泪弹我还能猜出有什么作用,可是这个‘秋药’,是用来干什么的?”他果然还是开了口,只害得我一脸尴尬的笑笑,却怎么也不肯说。 可是他却不肯罢休,非得让我说明,不然晚上就不让我睡觉。想想睡觉事大,我还要养足了精神明天跟韩无炎他们斗智斗勇的,便也不管有何不妥,笑笑道:“这秋药么,顾名思义就是与春药药效相反的药。哈哈,你明白的拉……” 楚易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有点哭笑不得,手里捏着药瓶,却仿佛是个炸药包一般。于是我忙表情认真地安慰他:“你放心,这个药效不会通过空气传播的,绝对不会影响你。虽然此药尚处于临床阶段,但安全系数很高。当然如果你想为我的制药事业作一份贡献的话,我也可以免费让你试用。” 楚易此时的样子真是那个叫做苦啊,连黄连也没他的心里苦。好气又无奈地看了看我,把药瓶塞到我手里,“你还是另外找个人去试吧,我就不奉陪了。” “别这样嘛,”我坏坏地笑着,“我本来还准备把他送给你的,毕竟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不过我跟你说,你可别后悔,要是我送了别人又拿来对付你的话,你可别怪我没有解药给你。你知道的,这种新药刚刚才发明出来,解药也不可能有。所以……”话没说完,他已经狠狠地抢过药瓶,生怕我会反悔似的。 “这样就对了,不然枉费我一片心意。不然我再跟你讲讲他的使用方法,这里面红色的内服,黄色的外——”楚易狠狠地一跺脚,瞪了我几眼,恨恨地冲了出门。只留下我一人笑得快直不起身。就跟你说了最好不要问嘛,还偏偏不信邪,这回知道后果了吧。 —————————————————————————— 文中“秋药”一词参考于小非的《淫贼外传》一书,惭愧,惭愧。 另:小非的书是我看过的最让人捧腹大笑的,建议不妨读一读。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韩无炎的相思 由于明天要上山,韩无炎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时地浮现林若与楚易十指相握的画面,心里竟然觉得十分难受。在床上这样翻来覆去,头脑中竟是越来越清明,想到的却是与林若相交的点点滴滴,真的快要疯了,他心里说道。 “韩儿,你睡了吗?”岳重天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韩无炎马上起床。“还没呢,师叔。”说着便掀开帐门迎了上去。 岳重天踱到榻前前坐下,看了看韩无炎,有些惊讶他的慌乱。“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事重重的,不大像你啊。” 韩无炎疲惫地笑笑,道:“没事,只是从来没有出来执行过任务,有些担心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岳重天的眼睛里闪过不信的神色,“你就别再瞒我了,师叔我好歹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连这个还看不出来吗。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姑娘。” “姑娘,哪个姑娘?”韩无炎一头雾水,心道师叔不知为何又乱点鸳鸯谱了。 “你就别装了,先前是因为忙着准备明天上山的事,我就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不过你要是以为这样就能把你师叔我糊弄过去的话,那就太天真了……” “……,还不承认,到底是谁一双眼睛一直死盯着那小姑娘的。那姑娘跟楚易牵手的时候,你眼睛都快掉出来了,那么明显的嫉妒,就是瞎子也知道你对她有意思。不然你以为楚易为什么连话都没说完就赶我们出来。”岳重天很气愤地满口唾沫乱飞,只喷得韩无炎无处躲藏。 “你说,她,她是个女子。”韩无炎又惊又喜,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岳重天皱着眉头,“你竟然不知道她是女子还那样看着他,难道你——?” 韩无炎明白他的意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搭着头道:“师叔你可别乱想,我可不是那种人。因为我以前见过她,所以多看了几眼。” “见过,在哪里?”岳重天顿时感兴趣了,“你小子这些年一直跟着师兄,连家都很少回,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韩无炎正待说出林若正是那日送他进飘翠楼的人,忽然想到以师叔的性子,若知道那人就在眼前,还不马上就去报仇了。故又犯了难,可怜他从小性子耿直,从不说谎骗人,此时竟然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编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岳重天期待了半天,见他仍是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当下就怀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不给我讲清楚就别想睡觉。” 韩无炎松了口气道:“那好,我还是不睡觉了。” 岳重天茶差点没让这句话给噎死,郁闷了半天又开始哄他。“你今天也看到了,那小姑娘跟楚易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看楚易看她眼神就知道只怕关系不一般,连打仗也跟着带过来,不是宠妃就是红颜知己。” 韩无炎脸色有些变了,嘴上却硬得很,“不会的,你别瞎猜。” “这哪里是在瞎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可怜你这小子哦,哎,早就跟师兄说了,让他早点放你出来,现在人都这么大了,连个眼神都不会看。”岳重天一边啧着嘴巴,一边偷偷打量韩无炎的脸色,心里却偷笑不已。 韩无炎果然脸色越来越苍白,但是过了一会儿,又缓和了些,沉声道:“林若绝对不会是他的妃子,否则楚易绝对不会允许她上山。他楚军中又不是没有人了,非得让个女子去冒险。再说,若是他的妃子,楚国太子也定是认得的,他如此精明的人,又怎会犯这种错误。” 岳重天见他不上当,有些泄气,忿忿道:“哼,就算不是妃子,那关系也不一般。不然怎会那么亲热,连旁人也不顾。” 韩无炎的脸上有些凄然,但眼神仍是坚定,“我不管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只要她们一日没有成亲,我就一日不会放弃。” 岳重天惊讶地看着他,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良久,才发出一声叫好,“这才是我的师侄,元师兄的弟子。看上的姑娘就一定要把她抢过来,管他情敌是谁。”顿了顿,他有低声补充道:“不过那个楚易还真是个劲敌。论相貌、学识、身份,都不在你之下,还有可能会做皇帝,恐怕你——”瞥见韩无炎冷冷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师叔,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我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韩无炎想起关键的问题,忙向他寻求保障。 “这个,照理说这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我是不应该插手的。不过出来之前我向老爷子和你师傅保证过要看好你,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我不好交代。”岳重天有些犹豫地抓着头发说道。 “师叔你放心,我会小心,不会再着了她的道儿。” “再?你着过她的道儿?”岳重天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不对,这些日子你一直跟我在一起,难道?没错,十几岁的漂亮公子,原来就是他。难怪你一直不肯说,就是怕我去找她麻烦。韩儿啊韩儿,你还真用心呐。”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却看得韩无炎心里凉飕飕的。 “师叔,你别动她。”韩无炎有些慌了神,这个师叔他是知道的,平时好象个笑面菩萨,一旦害起人来让人只恨不得去死。 岳重天的脸色转为严肃,说话不似之前的嬉皮笑脸,“韩儿,你要搞清楚,那个姑娘身份可不一般。上次她给你下的那些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她可能跟阴阳医师有关系。如果真是这样,以你师傅跟郑夫年之间的矛盾,只怕你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师叔,”韩无炎的声音中带了些痛苦和无奈,“只是凭几颗药如何能断定她就一定与郑夫年有关系。她并没有武功,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的。” “你忘了上次你是怎么进的飘翠楼吗?这女子绝对不简单。我答应你,这次上山不会为难她,但是事情办完以后,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岳重天深深地看了韩无炎一眼,摇摇头,一个人走了。 韩无炎脸色巨变,偏偏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但心里却暗下决心,绝不让师叔动她。 第二日晨,我们一行人便整装出发了。出乎意料的,楚易竟然没有来送行,让我有些失望。那样就生气了么,真是开不了玩笑的男人。 韩无炎他们见我们一众少年很是有些吃惊,尤其是云箫和云烟,刚刚十岁出头,在众人中格外打眼。岳重天今天的神色有些奇怪,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莫非他已经知道了我设计害韩无炎的事情。很有可能,看那个韩无炎就不象什么气度宽广的人,必定是想了许多毒计来陷害我们,一定要小心防备。 “我们是去打仗,不是去过家家,带上这些孩子是不是太欠考虑了。”岳重天冷冷地盯着我说道。果然开始找我的麻烦了,我心里暗道。 “带上这些少年是经过楚王同意的,岳门主若有异议,不妨去找楚王说。”开玩笑,这些孩子绝对不能离我的身,你想把他们弄走,门儿都没有。 岳重天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道:“看来林公子跟楚王的关系还真的不一般呐,出门还带上这么多小厮,下人,而楚王竟然还同意,真是——”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脸上显出鄙夷的神色。 我心里恨恨的,他什么意思,故意找我茬儿,竟然暗示我跟楚易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要不是打不过他,我早就扑上去一个“饿狼扑食”将他踩在脚下,狠狠地揍他一顿。 我正准备反驳他,韩无炎意外地说话了,“师叔,别再乱说话了。林若,真是对不住,我师叔就是这张嘴臭,他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哼哼,你骗鬼吧,根本就是针对我。就算我害了韩无炎,人家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多什么事儿。污蔑我,诽谤我。行,我们走着瞧。 这样想想,脸上的表情又便得很缓和,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笑了笑,说道:“岳门主还真是客气了,在下跟楚王关系是不错,不过岳门主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呵呵,我还是不说了,堂堂天悟门的门主怎么会是那种人呢?真是该死。”说完,也不管岳重天气的发青的脸和韩无炎有些好气又好笑的眼睛,转身便走了。 想跟我斗,没门儿,后面还有你好受的!!!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上山遇雅尼 走到云箫身边,正好看到他忍俊不禁的样子。得意地挥挥手,我神气地嗤道:“想跟我斗嘴皮子,那是自己找气受。” 云箫苦笑,“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一直想不通,明明是你害了别人,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我不屑,“不理直气壮就不是女人了。再说了,我害的又不是他,他多什么嘴。以为自己武功高就了不起了,等我们救了师傅出来,看他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这么趾高气扬的。” 云箫皱眉,“我们这样得罪他,他会不会气急了在路上对我们下手。” “你放心,”我拍拍他的肩膀,“他不会那么沉不住气的,最起码也要等我把他们安全带到太子那里才会行动。不过,”我的眼睛里闪出邪恶的光芒,“我会那么轻易地放他们去吗?” 明显地感觉到云箫打了一个冷颤,我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云箫仍是有些恹恹的,问道:“难道你还要向他们下手不成。这样恐怕不大好,毕竟说好了是一起来对付太子的。仅仅靠我们自己的势力,可能有些困难。” 我脸上很委屈,“小弟,我是这么不顾大局的人么?当然不会为了一点点私怨而影响我们的计划。只不过为了让我们的表演更加真实可信,所以在他们见到太子的路上多设置一点点障碍而已。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他们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云箫笑了笑,面上却是一脸同情。没办法,这小子太了解我了。 一起上山的除了我们和韩无炎一干人等,还有楚易派来保护我的二十个护卫。我随便瞄了一眼,都作北燕军士打扮,也看不真切。不过看他们走路的姿势,个个都身手不凡,心里也放心不少。 路上岳重天一直看我不顺眼,横眉冷对的,只是不敢再找我吵架。倒是韩无炎态度挺好,不仅不找我茬,还一直对我挺关照,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多善良单纯的孩子啊,差点就被我给害了。 我一路上都让叶鸣也其他“刻组”的少年学鸟叫,这是我们临走前尼澜所传授的联系苗人的方法。当然这个秘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我可不想被他们视为失去利用价值的人。 队伍行到午时,大伙停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吃些干粮好补充体力。这里的景色真美,虽是冬季,仍有许多绿叶植物冒着寒起绽放着它们的美丽,如果有点小雪就更好了。周围很静,只听见我们一群人说话和潺潺的流水声,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振奋,我都有些陶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突然觉得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机警地看了看周围,古木参天,溪水潺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于是往韩无炎那边看去,他的神色不复之前的轻松,眼睛里露出警觉的光。果然有问题! 我悄悄地向何保誉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刻组少年招呼到一起,免得待会儿被乱箭所伤,同时又让叶鸣学鸟叫。果然,我们刚刚集合到一起,一阵乱箭齐刷刷地射到我们脚边,还好没有人受伤。看来,他们的箭放得及有技巧,这其中的功臣自然就是我了。 除了刻组的少年因为我事先提醒的缘故而没有惊慌失措外,其他所有人全都“噌”地站起身,准备拔剑、拉弓,但为时已晚,几乎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两只箭对着。韩无炎的脸色还好,岳重天则恶狠狠地瞪着我,一脸怀疑,难不成还以为这些人是我招来的? 只见他瞪着我,不时地朝我扬扬下巴,八成是叫我去跟苗人招呼呢。我故意装作看不懂他的意思,茫然地盯着他,只气得他一脸涨的通红。当然事情不能做得太过火,我见逗得差不多了,也就作罢。 很神气地走到众人中间的空地,然后把从尼澜那里学来的苗语说了一遍,其实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一会儿,只听得沙沙作响,从树上跳下来一女子。 哎哟,美女!我的头脑里马上浮现这个词,这是我来到这个朝代以后只对自己称呼的专用词。不过这个女子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而言,她的眼睛过大,鼻子和嘴巴也不够秀气,身段不够纤弱,皮肤不够白皙,线条过于硬朗,但是在我的眼中,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你看她的眼睛多大,多有神,又黑又亮。皮肤是淡淡的铜色,很健康很有光泽。身段更是没法说,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整个人散发出健康的活力和逼人的英气,反正我一看就很有好感。 她缓步走到离我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很疑惑地打量我,似乎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说那种鸟语。然后,“#%¥—%#”她说了一长串,可惜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好脾气地笑着等她说完。好不容易她才讲完她的鸟语,我终于有机会发言。 “请问哪位是尼澜的姑姑雅尼?”既然尼澜会说汉语,她应该也没问题吧。 她惊讶地看着我,说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尼澜家的事情?你们不是朝廷的人吗?” 我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弄得不知如何回答,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笑笑,“对不起,我要见到雅尼才能告诉你。” 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一会儿,才答道:“我就是雅尼,你究竟是谁?” “什么?”我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有二十出头,竟然是尼澜的姑姑。我还一直期望着她跟郑夫年插出什么火花来的,这么一看,年龄差距也恁大了些。心里的想法犹如电光火石般,但实际上也就那么几秒。回过神来,刻意压低声音道:“家里那位姓郑的客人还是不能动吗?” 雅尼的眼睛里顿时射出喜悦的光芒,仔细看了看我,掩饰不住心中的惊喜,高声道:“原来你是——” 我马上示意她禁声,偷偷用眼神瞄了后面那伙人几眼,又摇摇头。她诧异地看着我,好象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哎,毕竟像我这样的聪明人这年头不多了。不再管那么多,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些身着军服的人跟师傅有点过节,你们先把他们抓起来。等师傅好了,我们再放。” 雅尼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挥手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忙制止,小声道:“他们是我找来跟太子作对的,功夫好得很,千万别杀。” 雅尼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按我说的办了。用苗语唤了几十个年轻人出来,各端了个上满箭的弩,将岳重天他们团团围住。岳重天脸色顿变,高声骂道:“死丫头,你到底什么意思?想玩我们么。别以为这几张弩就能困住我们,等我——” 我打断他的话,“岳门主,我劝你还是积点口德。我知道你的武功好,说不定能从这剧毒的“蜈蚣血”中逃出来,不过你的那些门人呢?这些苗人听得懂汉语,要是你一句话惹的他们不高兴,我可是拦不住的。”这些箭上有没有上毒药我是不知道,但很清楚绝对没有淬什么“蜈蚣血”,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听起来够血腥,够毒辣,能吓住他们就行。 “哼,你巴不得我们死在这里,又如何会去拦他们。”他气呼呼地吹胡子瞪眼。 “这你就误会了,在下绝不是为一己私怨而不顾大局的人。这位姑娘并不认识在下,所以对我的话半信半疑。为防意外,她将各位的武装卸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西楚的护卫不是也一样么。剩下我们这些人,要么不会武功,要么都是些孩子,自然要区别对待。”我顿了顿,见他仍是忿忿的神色,脸上的怀疑一点也没有减少,又补充道:“西崖土司就在雅尼家中,各位若是得罪了她,恐怕西崖土司那里也不大好说话了。” 岳重天脸上这才有所缓和,看来我的最后一句威胁起了作用。“哼”了一声,道:“难道我们就这样被他们带走吗?” 我做了个苦笑的表情,不说话。 他仍是有些犹豫,雅尼却忍不住了,发了一句口令,所有苗人齐声高喝。只见一阵青烟飘过,一会儿,地上全是歪七斜八的人。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摇头说道。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师傅的第二春 看着雅尼指挥着那些年轻苗人费力地把他们搬走,我心里头偷偷地骂了岳重天几百次。你这老家伙就不能配合一点吗,这么浪费我们的人力资源,嫌大伙没事儿干还是怎么的。 当然我还是特意地将楚军护卫与他们分开,毕竟他们是楚易派过来保护我的,人家一片好心我也不能踩在脚底下不是。 安顿好这些人,我们便随着雅尼去了苗寨。这里的防护果然十分完备,戒备森严,随处可以看到全副武装的年轻人从我们身边走过,见到雅尼,很尊敬地向她行礼,同时用很惊讶的目光打量我。许是我长得特别好看吧,我心里洋洋得意。云箫则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小鬼头只要一见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在想什么。真的很郁闷是不是,被人看透的感觉不大好呢。 通过重重关卡,我们终于到达了雅尼的家。这是个两层的吊角楼,木制的构造已经有不少年头了。房子还真不小,雅尼解释说,以前这里住过十几个人,只是现在都散了。我想起尼澜曾跟我说起的她家里的事,一时有些恹恹的。 好在马上就见到了郑夫年,他悠闲地坐在挑廊上看风景,见我们来了,瞥了一眼,道:“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 我嘿嘿地笑着,“师傅您老人家英明神武,弟子怕碍了您的事儿。可是左等右等,还是没有半点消息,没想到您竟着了人家的道儿。我和云箫对您老人家是很崇拜的,硬是一直在山下等着师傅杀过来,好跟您里应外合来着,可是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师傅啊师傅,您是不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呢?我们现在对您很失望啊。” 郑夫年笑笑,“丫头,你的嘴还是那么厉害啊。再这样下去可嫁不出去啊。”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你徒弟我现在走俏得很,身后不知道多少人在追求。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特意来救师傅您老人家的。”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有眼光。”他撇撇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把从雅尼那里讨来的解药扔给他,顺便嘲笑:“没想到有一天会尝到自己配的药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药真的很好用呢,什么‘昏天昏地弹’、‘阴阳合和散’……效果好得不得了。” 郑夫年的眼睛快要冒出火来,“你把我的东西全偷出来了是不是?你这败家的丫头。那些药倒也罢了,你要‘阴阳合和散’作什么,那可是天下第一春药。” 我无辜地看着他,“师傅,我们要来救你,总得准备些武器吧。你知道我的武功稀疏平常,跟云箫没得比,不靠这些东西你让我怎么活。” “其他的我就不追究了,你把‘阴阳合和散’还给我。”他伸出手,完全没有因为自己连累我们而显出任何犹豫。 “迟了,”一旁的云箫再也忍不住插嘴道:“都已经用过了。” 郑夫年马上用杀人的眼神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又是好气又是无奈,还有些好笑。我忙解释,“我只是小小地惩罚了某人一下,师傅你知道,我一向很有分寸的。” “她又喂了那人一颗‘茗香丸’。”云箫继续多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挥起拳头来威胁他。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熊掌。于是他果然马上闭嘴。 郑夫年的表情变得要哭,“丫头,云箫说的不是真的吧。你真的把‘茗香丸’就这样糟蹋了。” 我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师傅,别这样嘛,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想开一点,世界就会更美好。” 郑夫年无语,心却在流血。 竒 書 蛧 ω W ω . q ì δ ん ū 玖 ㈨ . C ǒ m 寒暄与斗嘴完毕,我们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当我说到楚王议和的愿望时,郑夫年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我又告诉他,岳重天也带了天悟门的人上了山,看他如何处理。 “那些人呢?”他问道,脸上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意外与担心。 “暂时把他们关押起来了。”我回道,“好象元无计的伤到现在还没好,所以特意到苗疆来请你这位威名赫赫的西崖土司去替他看诊。”说到这里,我开始想象当岳重天知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所谓的西崖土司竟然就是郑夫年时的表情,一定很滑稽。 “哼,我的淬心掌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郑夫年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负,“不过,虽然他也受了内伤,以元无计的身份不会这么久都找不到高手帮忙疗伤啊。” “人家高傲得紧,不愿意欠北燕国主的人情。哪里像你啊。”我逮着机会就故意嘲讽他。 郑夫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过这人也真是个硬汉子,罢了罢了,等这事完了,我随他们去一趟就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我故意笑他,“难道是有爱情滋润,所以人的性子也会变得特别软。” “你别胡说八道,”郑夫年破天荒地脸红了。 我和云箫惊讶地交换了个眼神,“师傅,雅尼的年纪会不会小了点。” “你们给我闭嘴。”郑夫年怒道,脸上的红润却越见明显。原来竟然是真的?!我和云箫面面相觑。 在我的叮嘱之下,西楚的那些护卫已经放了出来,安置在我们旁边的一座楼内。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特意去慰问了一番。至于岳重天,那就对不起,你们先给我好好待着吧。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得罪我,你还不听。现在后悔了吧,要是当初对我态度好点,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田地,起码现在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还能去骗个漂亮的苗族姑娘好好乐一把(罪过,罪过)。 吩咐给他们准备最差的伙食,再在里头适当地加一些料,我兴冲冲地给他们送过去。岳重天和韩无炎关在一间房里,到底是身份不同,待遇要高一些。我得意洋洋地把食物递给他,道:“对不起了,苗人穷得很,只有这些了。” 岳重天瞄了碗里的咸菜和发黑的玉米馍馍一眼,气愤地骂道:“你就准备拿这些给我们吃,你当我们是什么。我们家里的猪也比这样吃得好。” “那就请岳掌门回家跟你家里的猪一起去吃吧。我们这里可没有猪食。”我冷冷地说道,把碗又收回来。 “真是对不住了,林若,我师叔一向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这里打了这么久的仗,一定十分苦,没想到竟然以至这步田地。我们又怎么敢再挑三拣四呢。”我傻了眼了,韩无炎,你不是这么单纯吧。还是——傻? 算了,害你都没意思。我泄气地把食物收回来,直直地走了出门,一会儿,换了两碗米饭和几个小菜。递给他,“真够傻的,害你都没意思。”我讪讪地说道,他却很是惊讶地看着我,一会儿,笑了。很真诚的,却看得我心里怪不是滋味儿。我怎么就这么坏呢?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过两天自然就会放你们出来。可别想玩什么花样,要是惹怒了西崖土司,他是绝对不会跟你们去北燕的。哼,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去替你师傅看病的。”虽然是老郑主动答应的,可是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干脆就把功劳揽到自己头上,我心里暗自发笑。 “西崖土司已经答应去替师傅看病了?”韩无炎又惊又喜,望着我的眼神满是欣喜和感激。连岳重天的脸色也顿时缓和不少。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是受之有愧啊。 “既然西崖土司都已经答应了医治师兄,为何你还不放我们出来。”岳重天又问道。怕是心里还有些怀疑。 我冷笑,“医治元国师是一回事,放你们是另一回事。现在苗人还不是很信任你们,我的熟人现在又不在,所以大家还要等两天。”我总不能坦白告诉你们,老郑被药物控制得太久,还需要两天才能恢复吧。再说,让你们多蹲几天牢房,多吃些苦头,我多开心、多解气呐。 半哄半威胁,他们终于服服帖帖地继续蹲监狱。我得意洋洋地迈着胜利的脚步回了房。 月夜,怎么也睡不着,可能是新到了一个地方有些不习惯吧。从明天开始就要战斗了,心里有些兴奋,有些紧张。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月光真的很美。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敲着脑袋想了半天,冬月十五?难怪月亮这么圆。忽然想到自己的家乡,是长沙还是扬州呢?那里的月光也一定很美吧。虽然现代的城市已经很少有人静下心去看看天上的月亮了,但还记得刚进大学那会儿,同学们一起到岳麓山顶看星星、看月亮的那个夜晚。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喃喃地吟着,李白这首诗真的很应景呢。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云箫么,你也睡不着吗?”我问道。 一双手从我身后缓缓伸过来,将我紧紧地揽在怀里。“谁?”我一惊,身体顿时紧张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与楚易的决裂 一双手从我身后缓缓伸过来,将我紧紧地揽在怀里。“谁?”我一惊,身体顿时紧张起来。 “别动”耳边传来楚易的低吟。我更吃惊了,使劲地想要转过身去,可是他抱得太紧,我努力了半天还是无济于事,只得放弃。惊讶地问他:“你不要命了,怎么跟到这里来?” “我放心不下。”他的声音仍是低低的,有些沙哑。我心里有些感动,但很快又释然了,他放心不下的绝对不只是我,更是这次行动吧。 “你快把手拿开,怪难受的。”我心里虽然知道他对我的情意却不能不拒绝。老实说,楚易这个人真的很有魅力,抛开他的身份不论,单是他俊秀无比的相貌、儒雅的谈吐和不俗的风度就不知道要吸引多少女孩子,更何况他还一直对我采取温柔攻势。可是我却无法接受他,并不是说我对他一点情意也无,只是时机不对而已。有人说,爱情就是在合适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而我们就是在不合适的时间相识。虽然当初先遇见他,但是时间太短,还没有来得及产生异样的情愫他就已离去。随后遇见燕舞扬,他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只是刚刚开始便已结束。那场短暂的爱情留给我的便是对于这种男人的不信任。他们太聪明,太有追求,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舍弃什么。他们的思想太复杂,即使“聪明”如我也往往猜不出他们心底的真实想法。所以,遇上这种男人,我的反应只有一个:敬而远之。 他有些不情愿地放开手,找了个石头坐在我面前。等看清楚他的样子,我忍不住“扑次”一声笑了出来。他的脸上粘着一大把络腮胡子,完全看不清脸上的五官。皮肤也染得黑黑的,还不知用什么东西弄得很粗糙的样子,一时半活儿还真认不出来。只是一双眼睛仍是黑的发亮,怎么也遮掩不了。 我忍不住用手扯了扯他的胡子,竟然一下就被我扯了一大把下来,吓了我一大跳,然后又忍不住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见我笑得厉害,也不气恼,静静地含笑看着我。等我笑完了,抬头看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你的装扮太差了,怎么瞒得过太子?真是不想活了。” 楚易笑笑:“你不是一直都没认出我吗?”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仔细看,谁晓得你会夹在那些护卫中里头。再说了,我以为那天晚上我惹你生气了,所以你连送行都不来的。”想起那晚他被我整的发绿的脸色,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他又是苦笑,我继续说道:“你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过两天就不要随我们去太子那里了。还有这些护卫,最好也不要去,你们的口音和体形与那些北燕人有很大不同,到时候会漏破绽的。而且太子与你是同胞兄弟,你就是化成灰估计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为了你的小命,还是不要冒险了。” 楚易的眼睛里闪着光,“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没好气地笑道:“我是在担心自己好不好,要是你楚王爷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人还不跟着一起陪葬啊。” 楚易的表情不变,眼睛里却有淡淡的失望一闪而过。“既然这样,那你也别去了。你也不是北燕口音,又瘦瘦小小的,太引人注目了。” “那可不行,我若是不跟着去,等岳重天把我们卖了都不知道。再说,我的语言天赋好得很,区区燕语,不在话下。保证连燕国人都听不出来。”开玩笑,你以为我们推广普通话是白推了,我的普通话至少有一级乙等,完全北方口音,比哈尔滨还北。 见他不信,我马上用普通话说了一遍,然后是东北话、山东话,听得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惊讶。“你怎么会说这么多种方言,你去过吗?”他疑惑地问道。 “非要去过才会说吗?”我笑笑,上辈子的事情了,跟你解释不清的。“我不是连长沙话也说得很好吗?” 楚易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象有些黯然,他不会怀疑我是东越专门训练出来的细作吧。他一直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为什么把岳门主他们关起来,只为了替自己出气吗?会不会有些欠考虑了。” 我看了看他,你心里果然是这样想我的么。心里有些不舒服,语气也变得冰冷,“楚王若要放他们出来,林若照办就是。你大可不必怀疑什么,我对你们西楚的政治不感兴趣。谁做皇帝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是为了保全东越而特意来捣乱的人。当然,楚王若是这么认为,最好现在就把我制住,省得以后还要提防我。”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进屋。 手臂突然被拉住,我一抬头,整个人已经在他的怀里。“你放开我。”我怒道,使劲地推他,踢他,打他,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跟老郑学武了。半晌,我没力气了,全身软绵绵的,无力地趴在他身上。“你到底想怎么样,楚易?”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他在我耳边低吟,热气喷得我的耳根发痒,让人不知所措。“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丫头?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心里当真没有我?” “你先放手。”我求道,这样暧昧的场面要是被人看到,我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先说。”他固执道。手上的劲道却丝毫未减,我简直快要窒息了。 那好,我们干脆说清楚,这样大家都好过。“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努力地呼吸了一口气,吃力地说道:“西崖土司是我师傅,他就是东越第一高手郑夫年。而我,我姓云。你该猜得到我是谁了。” 楚易的身躯一震,手臂渐渐放松。我终于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你,是云家的大小姐?”他的脸上有着不敢置信的怀疑,“你骗我的,云家的大小姐,芷兰郡主,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云大先生怎么会允许你来?” 我冷笑不语,怔怔地看着他,只怕现在更加怀疑了吧。 “我不会相信的。”他转过头,目光很坚定,“即使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相信。我只知道,你现在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放你走。” 我简直要倒了,翻翻白眼,“楚易,你傻了是不是,我师傅是郑夫年呢。就凭你那几下子,估计连十招都扛不过,还想把我留下。而且,你看看现在的形势,自己孤军深入,我随时都能害得你出不去,你还敢大言不惭。”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知道此时的我不能再感情用事,否则以后伤心的只有我。顿了顿,我一狠心,又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不怕告诉你,我跟东越国主之间关系不一般,当初他以皇后之位相待,我仍是不嫁,只因不喜那后宫三千佳丽日日争宠的生活。王爷你胸怀天下,继承大统只是早晚,即使不说日后的三宫六院,就是现在的王府里,怕也早已妻妾成群,你又想如何安置我?王爷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弃他而选你呢?就因为我对你可能存在异样的感情么?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是太不了解我了。我不是一个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在我的生命里,还有更多值得我珍惜的东西。” 楚易的脸色转为铁青,只怕从来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我不再说话,从他的手臂中挣扎出来,缓缓地进了屋。 第二天楚易没再来找我,我自然也不会特意去见他。郑夫年的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也不好放韩无炎他们出来,只是暗暗放了消息给太子那边的人,说是他们的援军被苗人扣下了,估计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 想来想去,还是韩无炎最没心计,最好玩儿。跟他说话只有我把他糊弄的份儿,真不知他家长怎么不教教他人世间的险恶,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还好他是个男儿,若是个女子,还不知被那些花花公子骗成怎样。 所以我没事就去找韩无炎聊天,虽然有岳重天在一旁聒噪,但还是聊得很开心。他虽然没什么心计,学识却是不差,见解也颇高明,言谈举止也很优雅适度,看来家教不差。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元无计的徒弟也还是不错的。 又过了一日,我跟韩无炎隔着柱子一起喝酒,雅尼匆匆走了进来,凑到我耳边道:“你师傅正找你呢?”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她轻声道:“太子来要人了。” 我笑,转过头对韩无炎道:“你们就要解放了。” 这一章我写得很痛苦,只因为楚易是我书中最喜欢的人物之一。云雨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他对云雨的用情也很深,但是种种原因注定了他们不能走到一起。读者可能会认为云雨太过理智,但是仔细想想,若真的选择他,云雨将经历的生活绝对不是什么“王子公主最后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吧。起码,作为一个现代女性,要抛弃自由与尊严,嫁给一个多妻的男人,而且是做小老婆,我绝对做不到。就算我狠心好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楚国太子 回去跟郑夫年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故意先拖一拖,暂时不把人放过去。要是他们要得太顺利,反而会起疑心。至于楚军的那些护卫,我是绝对不同意的,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楚易在其中。这件事情太过危险,而楚军的破绽太大,我们绝对不能担这个风险,就是刻组的那些少年,我也不会带的。毕竟众人中能说得一口流利北方话的只有我和云箫两姐弟而已。 对于我们能说得一口北方话,雅尼很是崇敬,她的汉语一直都不好,连尼澜都比不上,一直以来都为此而郁闷得不行。现在见我们,尤其是云箫小小年纪竟然能说如此多种语言,佩服得不得了。 我随后去看望了韩无炎,跟他们说了现在的情况,他自然是很能理解,只是岳重天在一旁阴阳怪气,好象我故意关着他们一般,我也不再生气。在这种情况下,是不能再得罪他们了。 然后又去找楚易那边,他挤在一群护卫中间,见我来,面无表情,把头侧到一边去。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也没走近他,只在门口说道:“太子已经过来要人了,等两天我们会放岳门主和他的门人过去,你们就先在这里等消息吧。”说罢,转身离去。 一会儿,有人从身后拉住我,是楚易。我转身望见他漆黑的双眸,神情有些不自然,问道:“楚王有什么事?” 他皱了皱眉头,“以后还是叫我楚易。”我不语。 他接着说道:“是谁准你把我留下的?我早就说过,我要一起去。” 我头都大了,你就别再添乱了行不,还嫌我不够烦呐。“绝对不行,不仅仅是我不同意,任何人都不会同意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就别再害人了行不行。” “我的武功自保绝对没问题,连你不会武功的人都能去,我有什么理由完全置身事外。”他的样子也倔强得紧,我真想一棒把他打晕过去,看他到底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 “你真的要去,非去不可?”我这回真的生气了,这可是你自找的,可怨不得我。 “是,非去不可。”答得还挺快,“那好,你跟我来吧。” “替他换张脸。”我把他扔给一脸疑惑地郑夫年,又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越丑越好。”郑夫年立即嘴角上弯,眼睛里闪过邪恶的光,看得人不寒而栗。还好他正背对着楚易,否则看到他的神情,楚易只怕会撒腿就往外奔。 我第三次喝光了郑夫年壶里的茶,并且再从茅房回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出来了。我猛然一见,差点站不稳,大叫:“鬼啊!” 我坚信他就是站在太子面前也不可能会穿帮,连我也不得不佩服郑夫年的手段,果然不是一般人,咋地就能把人家一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人整成这样呢?我不由得想起了念大学时学校流行的那一段:“我班男生一回头,吓死对面一头牛……”他现在这个模样绝对有能力挑战此经典。 楚易此时应该还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不时地摸摸脸上,好象有些不自在,还有些兴奋地问道:“如何。” “好,很好。”我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过,你最近最好不要照镜子。” 他听得一楞,忙满屋子去找镜子,一会儿,只听得“匡当”一声响,我和郑夫年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无辜地摇了摇头。 看到他沮丧地从里屋出来,我忙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顺便从兜里掏出一颗药递给他。“是什么药?”他两只手指捏着它,疑惑地问道。 我指了指他的脸,他忙吞下。一会儿,双手捂住喉咙,哑声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喉咙这么难受。啊,我的声音。” “这样就好了,”我甜甜地笑了,“这样要是还有人能认出你,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念。” 两日后,我们一起出发。虽然韩无炎他们对于队伍中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奇丑无比的人显出了极大的兴趣,但在楚易冷冷眼色的注视下,还是忍住了没问。我自是装出很严肃的表情,其实憋笑憋的肚子痛。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在雅尼的押送下被送到了大庙的门口。这里正是太子临时的驻军之地,也是苗人的大神祭祀所在地,相当于圣地吧。早就听尼澜提起过,只是现在看到,却与我心目中的圣地相差甚远,只不过是个大点的庙宇而已。 看到太子从里面迎出来,我明显地感觉到了周围的紧张气氛。雅尼等苗人眼睛里射出厌恶仇恨的光,而岳重天则略微有些慌张,真是成不了气候,我心里暗骂。倒是一旁的丑八怪楚易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药物把他脸上的变化给遮住了。而韩无炎也是一脸淡然,似乎并没有把这个所谓的太子放在眼里。 再说那太子吧,同是一个父亲,怎么差了那么多。倒也不是说太子的相貌太过丑陋,无法见人,他的样子跟易过容的楚易相比,那是仙女下凡。只是那眼神、那风度,与潇洒风流的楚易实在不可相提并论。他的眼神太过混浊,看起来好象酒色过度的样子,偶尔还可见眼中一丝阴霾闪过。鼻子还蛮挺的,可惜多长了个钩,说不出的不协调,看起来人就很残暴。下巴是方方的,倒是跟楚易有几分相似,但是唇上还留了两撇小胡子,特别狡猾的样子。(怪不得我,我最讨厌男人留那种小胡子了,就是陆小凤的小胡子我也不喜欢。) 当然这种评价只能烂在肚子里,此时的太子正在与岳重天寒暄着,相互吹捧对方英姿不凡。就凭他俩那皮相,还英姿不凡呢,夸我还差不多。 一会儿,岳重天又开始向他介绍其他人。我和楚易扮成的丑八怪都是小角色,但太子还是很注意了一下,盖因一个太漂亮,一个太丑。介绍到韩无炎的时候,太子的眼睛亮了。“没想到竟然是元国师的弟子,真是少年英雄,果然不凡呐。” 韩无炎淡淡地客套了两句,不再多话。太子深深地看了看他,显然对他的兴趣很大。我都有点替韩无炎担心了。 晚上太子设宴招待,我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楚易的胆子大,也跟着去了。单看桌上的那些食物,我暗自觉得不舒服。这个混帐逼着苗人将食物粮草统统上缴,自己过着如此奢侈的生活,可那些苗人却在挨饿,同时也有些埋怨苗人太过死板,不就是抓了个族长和祭司,占了个大庙吗,有必要如此委屈么。要按我说,那个什么族长、祭司也是自找的,活该被太子抓,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族里那么多人,还怕选个新人不出来啊。大庙烧了便烧了,大不了重修便是,但烧庙的人却是不能放过的。应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点他们天灯。(好象有点太残暴了,还是浸猪笼好了。不对,浸猪笼好象是对通奸的人才用的刑罚。那就五马分尸——,更残忍……) 太子身边还坐了几个人,我问了楚易,得知原来那个双眼阴森的中年男人就是大司马余文中,而坐在太子右手边的白发老头是太子太傅罗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只是没有想到这些祸首竟然都是漏网之鱼。“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谁都没有抓到。”我恨恨地怪他。他无奈地苦笑,“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国内,等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逃了。”你还有理了!我心里暗骂。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宴无好宴 这顿饭对于太子来说是极有建设性的,尤其是他们看到岳重天拍着胸脯向他们保证不久还有后续援军到来时,太子那一桌上的所有人都乐开了花,连我也忍不住笑了。冷的。 然后大家很高兴地喝酒,吃菜,看歌舞。太子招了好几个歌伎献唱,还连连使眼色让她们色诱韩无炎。没想到这小子定力还挺强,一双眼睛硬是没有朝不该看的地方瞧,倒是偶尔回头瞄我一眼。我猜他大概是想起了上次在飘翠楼的事情,急忙避开他的眼神,躲到旁边猛灌酒。 楚易则一直面无表情,我很怀疑就是脸色变成铁青我们也看不出来。因为当我故意告诉他,脸上的易容药物很难再洗掉的时候,他都仍然是面无表情。若不是有此缘故,那么他的定力就更加让人佩服。 晚宴结束的时候,太子还试图叫人将歌伎送入韩无炎的房里,我亲眼看到他脸色一变。哎哟,这小子还真可爱。只见岳重天凑到太子耳边唧唧歪歪了几句,太子疑惑地看了看韩无炎,一脸同情。我兴趣来了,到底岳重天跟他说了什么,竟这么见效,难道?——韩无炎竟是个无能?! 不好,不好。我忙打自己嘴巴,即使别人真的如此,也应该同情,怎么能在这里幸灾乐祸呢?于是,我尽量用最怜悯的眼神望过去,他果然看到了,我向他微微颔首,眼中尽是理解与同情。他竟然急了,跟我吹胡子瞪眼的。算了,算了,我好不容易发发善心,你还不领情,下次可别怪我取笑你。 韩无炎特意给我一个人安排了一间,而其他人都挤在小屋子里,连楚易也不例外(当然这是因为他们并不清楚他的身份的缘故),这让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的事情了。没有机会好好问问他,这么晚了再过去好象也不大好,于是干脆蒙头一觉,舒舒服服地睡了。 早上韩无炎来找我,原来他们昨日远没有我轻松自在。趁着护卫喝得醉醺醺,防范松懈的时候,好好探测了一番。这大庙里外共有两百余士兵,还有百余名负责在山上个要道巡视。这些士兵都是太子从长沙一路带过来的亲卫,属于顽固不化的愚忠之人,所以不大可能从内部分化。 我蔫蔫了打了个哈欠,这楚易真的太逊了,才几百个人,竟然打了这么久都没有攻下来。要放在抗日战争那会儿,不就一放火烧山,多省事儿。 “其实路上阻止楚军的都是苗人,他们一方面人多,熟悉地形,另一方面,他们的毒也是一直很让士兵们忌惮。楚王又爱惜士兵,一直没有展开大规模的围剿,所以时间持续得长了些。”韩无炎好象能读懂我的想法一样,向我解释道。但说到楚王时,他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我正打着哈欠,也没仔细问他。 “我们只有五十多个人,这么说起来的话,得一打六,怕是胜算不大吧。”我摇头晃脑地,希望能赶快从瞌睡中醒过来。 “不是还有二十个楚军护卫么,那些苗人没办法发动吗?”韩无炎皱皱眉头。他皱眉的样子很可爱,鼻头上还皱皱的,让人忍不住去把它抚平。我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忙端正了心态,正襟危坐,不再看他。 “若是没有救出他们的族长和祭司,他们是不敢轻易动手的。”我撅了撅嘴,不屑道。真是搞不懂,两个人的命比一族的命还重要么? “那就得从长计议了。”韩无炎的眉头仍是没有舒展开。我笑了笑,说道:“不然,我去投毒好了。把药往井里一放,谁也逃不了。”呵呵,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即使不能一网打尽,能害多少是多少,我们也对付起来也轻松一些。 韩无炎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过这种不光彩的手段。不过他还不算死板,低头想了想,道:“那我们最好找个借口,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我回去找师叔商量一下,看怎么说最好。”顿了顿,他又看着我,有些犹豫地结巴道:“其实我,那个——” “什么?”我感兴趣地啾着他,要爆猛料了吗? “没有,没有”他好象又突然没有勇气了一般,我一下失望透了。 送他出门,我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正准备进屋,忽然想到昨天的问题,抬头看他,他也正好转过身来看着我。“你小心一点。”他低声道,有种关怀的味道。 “哦,好的。”我点点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谢谢” 他复又转身,我忙问他:“你为什么给我一个人安排一间?”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看出我的身份。 他脸上一红,“这样你可能比较方便。” 什么意思?我眨巴眨巴眼睛,原来他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了。想起之前跟他的言行举止,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不由得讪讪的。 两天后,我们决定了晚上动手。不知道岳重天到底向太子找了一个什么借口,反正决定当晚举行宴会。我忙把消息传给了郑夫年,让他想办法救族长和祭司。我的工作则是负责放毒,这是一门很讲究的学问,要让这么多人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毒发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选毒、用药都很讲究。我并打算用见血封喉的剧毒药物,虽然我会发解药让大家先服下,但谁也不能保证哪颗药不会失效不是。为了保证此次任务的圆满完成,我选择了“月光光”。这是由我根据多年武侠小说熏陶后,联合郑夫年一起制成的突破性新药。此药无色无味,中毒后不会马上显现,但只要稍一运动,马上就四肢乏力,手脚麻软。经过我的多次临床试验,(云箫在哭泣)百试百灵。 入夜,整个大庙都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我们一干人等在岳重天和韩无炎的带领下,缓缓步入大厅。虽然为了显示礼貌和诚意,大伙都在门外把长武器卸下,但是事实上,每个人的腰部、袖子里、靴子里、凡是能藏得住东西的地方都藏了什么匕首、小刀、暗器等等。我手里拿的是生日时云箫送的玉箫,腰间的小荷包里装了满满一袋子“昏天昏地弹”和“催泪弹”。这是临走时再一次从老郑那里搜刮来的。“秋药”使用起来不方便,所以没有带。 太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豪爽热情”,不断地高声地对着韩无炎称兄道弟。韩无炎的涵养确实好,一直很有礼貌地微笑,若是我,怕早就一盆汤从头淋下来了。楚易仍是坐在我身边,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只听得太子高声说道:“承蒙北燕国主看得起,特派天悟门掌门率门人前来相助。今日小王特意在次举行誓师大宴,一方面来表示小王对此的感激之情,另一方面,小王也借此机会宣布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北燕的盟军三天内就要到达西楚境内。三天之后,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我们要把那贱人赶出楚国。” 贱人?我一呆,说的是谁?只听得我身边的楚易发出一声冷哼,显是不屑。我差点笑出声,感情太子口中的贱人竟然是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楚王爷。不过他现在这副尊容,呵呵,我斜瞥着他,偷偷笑了。而他仍是面无表情,郑夫年的易容手法还是不过关呐。 等到我笑够了,这才受起笑容朝太子那桌看去。正好看见太子在像韩无炎敬酒。想这太子也当得挺窝囊的,不管是谁现在都得讨好,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过来敬我一杯呢? 忽然听得“乒乓”一声响,韩无炎的酒杯重重地摔碎在低上。周围顿时寂静,这是开始的暗号。只几秒,惨叫声传来,战争开始了。 正文 第五十章 归程 这场仗并没有我想象中容易,这其中有很多原因。比如,“月光光”的药性发作起来需要一段时间;有不少士兵并没有喝酒吃饭,所以非常顽强;大家的兵器都留在屋外,短兵器实在有些不顺手。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原因,结果就是大家使命地打,我则使命地逃。 靠着灵巧的身法,我也还能游刃有余地在大厅串来串去,一会儿,瞄准了桌子底下的绝好空间,迅速地串过去。怎么有人敢抢我的地盘,我恨恨地瞪了这人一眼。哎哟,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太子老兄吗?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奸笑着,一把把吓得发抖的太子从桌底下提出来。立了大功了,赶明儿去找楚易论功行赏。心里正美呢,一道白光朝我挥来,我忙低头一躲,同时把手里的太子往前推,让他做我的挡箭牌。好不容易刚躲过这一刀,我惊魂未定,忽又听得身后一阵风声,一时躲闪不及,我心叫不好,“吾命休也”。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刀的刺痛。 半晌,却没有反应,我睁开眼睛,一个没有了头的士兵在我面前软软地倒了下去。我心里一阵作呕,差点昏过去。再看身边是谁救了我,竟然是韩无炎。他的前胸衣衫破裂,像是受了不轻的伤,正咕噜咕噜地往外淌血。见我看他,扯开嘴笑了笑,然后就往下倒了。 我吓坏了,一脚把太子踢开,手足无措地抱住他,扶到旁边坐下。仔细检查他的伤势,身上有多处刀伤,都在流血不止。尤其是胸口上的那一道,格外严重。我从腰间荷包里取出止血药,撒在他伤口上,撕下我外衣的衣襟,一道道地缠上、包扎好。 好不容易有人注意到我们,跑到我们身边来帮忙。我一边哭着,一边指挥他把韩无炎抱出大厅。现在这里这个环境我实在静不下心替他诊治。 刚出门,就见到郑夫年领着一群苗人杀进来,见我满身是血一直哭,吓了一大跳,忙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一边抽泣着,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韩无炎快死了的话。郑夫年把苗人派进屋,自己过来替韩无炎把脉。 “就是失血过多,没有生命危险。”说罢叫来个年轻苗人,和先前的那个士兵一起抬着他去雅尼的家。 我不知道这场仗后来到底还打了多久,一心只替韩无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然后就焦急地等着他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握着的他的手动了一下。我忙抓得紧了些,轻声叫道:“韩无炎,韩无炎,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韩无炎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欣慰地笑了,“林若,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就是你受伤了,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昏不昏?胸口疼不疼?……”我紧张地问着。 “我没事。”他笑笑,忽然又皱起眉头,“你哭过了,眼睛都肿了。” 我揉揉眼睛,肿了吗?自己倒不觉得。“你醒了,我就不哭了。” 他眼中有种异样的神色闪过,看起来很高兴,正准备说什么,门 “怦”地一声被人踢开了,岳重天怒气冲冲地创进来,面上尽是焦急与担忧。我忙松开韩无炎的手,闪到一边去。这个人现在是个火山,我可不敢惹。 岳重天把韩无炎从头到脚全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致命的伤口后,才转身看着我。我心里虚得很,毕竟韩无炎是为了救我才成这样,所以决定不管他怎么骂我,今天我都决不还口。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果然师徒都是一个德行,我们可不敢劳你们大驾。”说罢,他吩咐下人把韩无炎抱走。我有心阻拦,但一见他满是仇恨的脸,却又是不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韩无炎抱走,倒是韩无炎小声地反对了两句,但是无济于事。 等他们人都走光,郑夫年这才进来,皱眉道:“元无计的师弟怎么这副德行,跟他一点都不象。” 我没说话,呆坐着桌边,沉默不语。 郑夫年似乎有些意外我的沉默,半晌,补充道:“明年开春我就去北燕,没想到元无计竟然伤成这样。当初也是我太冲动了。” 我努力地裂开嘴,笑了笑:“师傅怎么突然想通了?” 郑夫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道:“你太累了,去休息吧。”说完就转身出门,到了门口,又掉过头道:“别再那样笑了,比哭还难看。” 我无语,听话地爬到床上去,忽然又想到一身是血,忙又起身,找水洗澡。弄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热水,今天所有人都去参战,没有人留下来做烧水的工作。不会用这种柴火大灶,仗着自己有点内功底子,索性从井里取了水,就着凉水冲了一个澡。然后再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血腥的屠杀场面,还有韩无炎满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的样子。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我渐渐失去意识。 本来还准备去看望韩无炎,没想到自己先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一直没有醒过,时不时地说着胡话,把云箫吓得够戗,几乎整天陪在床边,人都瘦了一圈。 醒来以后,头还是昏得厉害。云箫告诉我楚易来过几次,送了许多补品。我也不说话,只问他韩无炎好了没有。云箫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半晌才告诉我,原来他们两天前他们已经起程了。 我无力地笑了笑,又躺在床上继续睡。 又过了些日子,楚易处理好这里的事务,班师回朝。师傅也暂时告别雅尼,先送我们到长沙。于是大家坐了同一条船。回程的心情与来时已经完全不一样,虽然任务已经完成,心里却仿佛更加沉重。许是生病的缘故,我自嘲。已是深冬,再过些日子就是大年了,竟然要在西楚过年么。 云箫已经写信给父亲报了平安,我也放心不少,至少父亲不会太担心了。回程的时候有郑夫年在身边,我也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只是安心地养病。楚易仍是日日来看我,只是我精神一直不好,也陪不了他说很久的话。他忽然变得很沉默,眼里总有些我看不清楚的东西,一场病好象让我迟钝了不少。 终于到了长沙,下船时总算见识到了楚易的真正威风。迎接的仪仗队从码头一直排到王府门口,国主亲自到码头迎接。楚易身着紫色朝服,头戴高冠,巍巍地走在众人簇拥中,直如神人一般。 拜见过国主后,一行人才得以回府。我本不欲与他一起,但他很坚持,郑夫年又向我示意不能暴露敦组的行踪,没奈何,我们一行只得随着他去了王府。 远远地就望见王府门口一群人迎着,我仔细看了看,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衣着华贵,姿色秀丽,气度雍容,估计是楚王妃了。后面还立着几个年纪女子,也是美貌出众,均作妇人打扮,应是他的侧妃和妾侍。我想到当初曾和他说过的话,不由得淡淡地一笑。 楚易下了车,并没有马上进去,却等了我一起。楚王妃先是一愣,仔细看了看我,然后温柔地一笑,我却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痛楚和无奈,而她身后的那几个女子则是一脸防备。 冷冷地看了楚易一眼,他却故意转过头,不再看我。楚王妃被我们的表情弄得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楚易,又看看我,温柔地说道:“妹妹长得好相貌,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呢。快进屋歇着,外面冷得很,可别冻着了。” 我也笑笑:“楚王妃过奖了,小女子只是蒲柳之姿,哪里及得上王妃气度雍容。小女姓云名雨,王妃叫我名字就是。” 王妃很是意外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又偷偷看了楚易一眼,见他面沉如水,不知他到底什么意思。看得我无名火起,有必要什么说个话还要看他眼色吗?她这句妹妹岂是那么好叫的,我怎会受他摆布。 冷冷一笑,我轻声说道:“云雨乃是东越人氏,受楚王所邀到王府小住两日,过几天就走了,王妃切勿如此客气,叫云雨如何敢当。” 王妃听得我只住两日便走有些疑惑,看了看楚易,他面上显出失望痛苦的神色,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直直地看着我。我只不说话,面上全是坚决。 “等你病好了以后再说吧。”他低声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王妃目送他进屋,转而过来看我。我只得淡淡地笑笑,由她领着,一起进了府。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入住王府(上) 老实说,我真的很佩服楚王妃的度量。换作是我,见着自己丈夫带了个不清不楚的陌生女人回来,还不挥起大棒把人给赶出去了,可是她却一脸温柔,对我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生怕吓着了我一般。倒是那几个侧妃,脸色不是很好,眼睛里掩饰不住心中的嫉妒。 当然我对她们的态度都不在意,本来我就没有要跟她们争什么的意思,等郑夫年把敦组重新安置好,另外找个院子就是,我住在这里实在有些不自在。 楚易仍是不顾别人的看法,每天都到我这里坐坐,我赶了几次赶不走,也就随了他。只是我的态度一直恹恹的,向他解释说精神不好,他又忙从宫里头拿了万年人参过来,引得众人又一次对我侧目。我心想,你到底是想救我还是害我啊。 由于休息得好,又加上各种补药的滋养,过了几日,我的身体便好了许多。原本消瘦下去的脸颊渐渐丰满起来,肤色也变得红润,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王妃每来一次便要啧啧称赞,说我一天比一天漂亮,还说什么难怪王爷如何如何。我只是心里暗自叹息,这楚王妃真是难得的贤淑女子,只可惜生错了时代。对于她为楚易说的那些好话,我一律笑笑,当是听过了,其实统统过滤后便没有什么再剩下。 那几位侧室虽然对我心有不满,但也不敢来找我的茬儿,只因楚易的宠爱太过明显。但背地里的闲言闲语还是少不了的。每次我从花园走过,就会听到身后有人故意指指点点,但是她们的声音控制得很有技巧,虽然分明知道她们在议论我,可是不管我怎么运起内功,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一个字。其实我也不是想抓住她们什么把柄去告状,只是心里实在很好奇而已。 相比起我几乎软禁的生活,云箫就如同生活在天堂一般。这边的事务有郑夫年打理,他又没有禁足的规矩,每天一大早就出了门,到处溜达,到晚上才回来。看得我心里痒痒的,要不是楚易说我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不准我出门,我早就溜到九霄云外去了。同时心里也暗暗庆幸,好在当初拒绝了她,不然这种生活如何到头。为了弥补我的损失,云箫被迫每天为我做义务讲解,城里哪家结婚,哪家开业,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等等。外加楼外楼外卖一份。 我的口味一直很挑剔,这一路上也因此而没有吃好过,好不容易到了长沙,我基本上只吃云箫从楼外楼带回来的食物。府里的厨子也不算差,但是远不及我特意训练出来的跨时代名厨,而且很多作料都是楼外楼的专利,其他地方想买都买不到的。王妃本来还经常送些食物过来,见了我桌上的那些精美的苏式点心,便觉得拿不出手。我看自己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就教她做这些东西,把她乐坏了。 这中间我曾向楚易委婉地告辞过一次,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又喃喃道:“过了年再走也不迟。”我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毕竟现在正值寒冬腊月,许是河上都结了冰,路上怕也不好走。他见我不再多说,明显松了一口气,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我,说不出的落寞。我受不了他的眼神,急忙告辞退下。只是此后他来见我的次数更多,时间更长,我也再懒得躲他,自随了他的便。 腊月二十四,过小年了。 楚易一大早就进宫去请安,我则难得清闲地与云箫聊天。他今天被我摁住了不准出门,正闷得慌,说起话来也是无精打采的,气得我又把他赶走了。 实在无聊的紧,又把云烟招过来。她跟云箫玩的好,整天都泡到一块儿,我把她弄进来,也好气一气他。可是云烟不会说笑话帮我解闷儿,也不会下棋唱曲儿,还真是让我为难了。在我叹了六十八声气之后,云烟总算提出了还算象样的建议。 “小姐,不然你弹琴吧,上次你弹的那个梁祝真的好好听哦,连冷香院的绿媛弹的曲子也没有你的好。”她眯着眼睛,歪着脑袋看着我。 “那是,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我得意地笑笑,哎呀,不对,我轻轻捏住她的耳朵,“小家伙竟然敢去那种地方,是不是云箫那小子带你去的。“ 云烟连连告饶,“小姐,我再也不敢了。是我求着少爷带我去的,听别人说那个绿媛是长沙城里第一美女,我就忍不住想去瞧瞧,看看到底有多美。” “那你瞧见没?”我立刻兴趣大增,美女啊,是人都会感兴趣。 “瞧是瞧见了,”云烟撇撇嘴说道,“不过比起小姐你真是差得远了,还说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看呐,她可没一样比得上小姐你的。” “小丫头就会拍马屁。”我笑笑地捏了她一把,不过心里还是美得很。 “好了,我现在心情好了,来教你写字吧。”我站起身,朝着云烟得意地说道。 “不是吧,小姐,云烟可没得罪你啊。写字就免了罢。”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小丫头样样机灵聪明,就是写字不开窍,我都教了她一年了,写出来的仍然是鬼符一般,入不得眼。 “废话少说,快去准备纸笔。”我瞧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吩咐道。 一会儿,云烟麻利地把文房四宝准备好,我稍稍略了一眼。哎哟,真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宝贝:笔乃紫毫,取野兔项背之毫制成,因色呈黑紫而得名。墨乃松烟,质细胶轻、墨色黑亮,嗅之有淡淡龙麝之香。纸则质地轻脆,平滑紧细,倒似后世的澄心堂。砚台呈白色,竟是端砚中的极上品,上有活眼,形似鹦哥,砚台贵润,似下巖所产。 我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一时竟舍不得下笔。到底是皇子王爷,生活档次就是高,这简简单单几样物事能抵得上数家一生所需。那纸笔墨倒还罢了,只是这砚台却是千金难求,当初我四处寻访,也只找到了一方青砚,可惜上面是个泪眼。 吩咐云烟磨墨,我则准备大展身手了。写什么好呢,我倒是想喝壶酒试试兰亭序,只是全文太长,急不大清了。想了半天,还是写了毛主席的那首沁园春.长沙,虽是不应景,但地方也是对的。一气呵成,我把笔放在笔架上,轻轻地吹干上面的墨汁,然后轻声吟道:“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 鱼翔浅底, 万物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小姐你写得真好,诗也好,字也好。”云烟拍着手,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 “那当然,恩,你就按着这个,抄五十遍,一个字都不能少。”说罢,不管云烟痛苦的快要死过去的表情,把字扔给她,然后出了门去找王妃聊天。 楚王妃正和下人商量着今儿晚上的晚宴,原来楚易要请客。这种事情我帮不上忙,但还是颇觉有趣地在旁边看着。以前公司里开酒会自有专门的公关部门负责,我只是配合地发个言而已,现在看着她忙来忙去,才知道事情有多么不容易。 王妃见我进来,便过来招呼我。但我见她忙得紧,就挥挥手让她忙去,自己东看看西瞧瞧,倒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些人正在装饰大厅,挂上漂亮的灯笼,墙上挂了些奇怪的饰物,还从园子里挖了两株梅树放在角落里,还有些雅致的味道。 一会儿,两个侧室也在丫鬟的簇拥下进来了,向王妃行了礼,便到一旁坐下。一斜眼就看见了我,脸上有些不自然,相互交换一个鄙夷的神色,再不看我。我也是不在意的,对女人我一向还算宽厚,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也不会往心里去。 还是在原地晃悠着,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又开始无聊了,想回去看看云烟的字写得如何,便跟王妃招呼了一声,回房去。脚还没出厅门,只听得里面一声冷笑,“还没进门呢,就开始指手画脚了,进了门还有我们的地儿吗?”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入住王府(下) 脚还没出厅门,只听得里面一声冷笑,“还没进门呢,就开始指手画脚了,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好歹我们都是排在前头的。“ 我立马顿住脚,转身冷冷地朝说话的人看过去。那女子没想到我有胆子转身,微微一怔,但一想到自己的侧妃身份,还是高傲地抬了抬头,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倒是楚王妃有些歉意地看着我,目光中尽是请求,似乎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想想今儿正是小年,一会儿还要宴请百官,也不好跟她在这里吵架,只好噎下了这口气。冷冷地笑了笑,道:“小女的身份不高,比不上各位侧妃,是不应该在此多嘴。不过,小女怎么说也是东越皇室的身份,还请侧妃以后说话放尊重些。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去找王妃,或者直接请示楚王把我赶出去,我还多谢了。”说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刚转身就撞到一堵墙,抬头一看,是楚易充满怒气的双眸。厅里众人连忙施礼,那两个侧妃自是吓得脸色苍白,半天不敢抬头。我则躲到一边去,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他忽然叫住我,道:“我听下人说你着人到书房拿了文房四宝去,写了字吗?” 我一怔,“原来是你的东西,难怪那么贵。那方砚台我都能吃一年了。” 他微微一笑,“你喜欢就送你了,待会儿我去看看你的字。” 我马上摇头,“千万别,那砚台太贵了,我可找不到相应的东西还礼。再说,我的字难看得很,还是不要污了你的眼。” 他只笑不语。 我忽然又发现他身后立着一人,正疑惑地打量着我,可不正是楚枫。这小子从来没见过我穿女装,这下子竟然没有认出来。我本想跟他开个玩笑,但见这里人太多,担心丢了他的面子,便作罢。只是笑笑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又偷偷地使劲瞪了他一眼。 他见我瞪他,忽然大悟,这才认出我。整个人跳起来,用手指着我,“你你你,怎么是你?”我笑到不行,捂着肚子匆匆离开。 回到小院,云烟竟然写得睡着了。我轻轻地走到她身边,瞧见她的脸,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小脸蛋上沾满了墨水,鼻子上,额头上,没有一处干净的,手上也尽是污渍。担心她这样睡着感冒,就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到床上去。再看桌上,地上,到处都是白纸,上头的字我是一个也不认识。 没办法只好自己整理了。于是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拣起来。忽然看到面前一双皂色的靴子,抬头一看,又是他。身后几步处是楚枫跟着,见我站起身,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上下盯着我看。 我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盯着我做什?我脸上又没长花。” 他笑道:“虽然没长花,可比花儿还好看。” 油嘴滑舌,两兄弟一个德行。我心里骂道,却发现楚易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忧虑。 “这是你写的字吗?”楚枫指着我手里厚厚一叠成品道。 “是啊,”我点点头,“要不要欣赏一下?”说罢,我把云烟写成的完稿中挑了一副最脏最难看的给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样,不错吧,这笔字我可是从小开始练习,到现在都快十年了。” 楚枫用两个指头挑起边上还算干净的地方,一脸苦笑与不可置信。见着我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又不好意思说出什么批评的话来,只好求助地望向楚易。 楚易眼中微有笑意,他那么精明的人儿又如何会上当。那纸上如同泼墨,而我手上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墨水印儿,明显不是为我所写。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到窗前的书桌上。笑了笑,道:“那儿才是真迹呢。” 说罢,拉了楚枫到桌边,拿起我先前所写的那副《沁园春.长沙》,两人的表情同时肃穆。 “早料得你能写得一手好字,没想到竟如此出色,若张学士见到,定然赞叹不已。”他眼神炯炯地看着我,目光中的锋芒让人不敢逼视。“这首诗更是气势非凡,显见写诗之人胸中有丘壑。云雨,此诗竟是你所写么。” 我不说话,他自当我默认,笑了笑,说道:“这副字送我吧,我明儿叫人把它裱了,挂到我书房去。”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将字卷好,自收了起来。倒是旁边的楚枫不满地说道:“我还想要了呢,却让你抢了先。皇兄,你书房里头的名家字画多得是,也不缺这一副,不若你把它让给我吧。” 楚易笑了笑,道:“你若缺了字画,我屋里的郭大师的寒竹图送你就是,你不是一直缠着要吗。这副就别跟我抢了。” 楚枫还想说什么,但见他坚定的眼神,也不再多说了。我则是傻傻地站在一旁,见他们说完了,才开始发言。“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还我吧。别挂出去丢人了。”说罢便要从楚易那里要回来。 楚易一个侧身,我抓了个空,鼻子撞到他胸口上,痛得厉害。使劲揉揉鼻子,恼怒地看着他,他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笑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笑了,好象一切都通透了一般。与我这些日子见到的沉默忧郁的人完全相异。 “你——”我微微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什么?”他扬扬眉毛,又是苗疆时的那个善于捉弄人的表情。 “突然看起来不一样了。”我喃喃道,“应该说,你最近有些不太寻常,不过现在又好了。” 旁边的楚枫不以为然地插嘴道:“他现在的表情才是不寻常。以前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哪里见他笑过。”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俩,楚易会一天到晚板着个脸?真是难以想象。不管我什么时候见到他,都是温和儒雅的样子,只有最近才严肃些。莫不是楚枫在开玩笑吧。面上很是不信,楚枫叹了口气,遂不再多说。楚易则是深深地看着我,弄得我莫名地紧张,有些怀疑。但是,我似乎真的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强烈的占有欲。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了,可能楚易这关不大好过。 晚上的宴席我并没有参加。一个原因是我一向讨厌这种场合,另一个原因,我实在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出现。自从下午见了楚易的眼神,我就知道他该是不会轻易放我走了,心里有些乱,又一时找不到地方倾诉,着实郁闷得很。 云箫喜欢热闹,我就让他去外面玩去了。我住的院子离前庭很远,也听不到前面的喧嚣,只觉得静得很,心里头却很是烦杂。云烟年纪不大,也对外面很是向往,一双眼睛不时地朝前庭的方向看。我心里一软,也放她出去了。 整个园子里就剩我跟两个低等下人,都守在园门外,不准进来的。我忽然觉得有些倦了,便到门口叫了她们给我打水沐浴,准备一会儿就去睡。 这两个下人做事还算麻利,一会儿工夫,水便打好了。屋子里点了熏香,桶里放了茉莉花的干花瓣,一进门,就是幽香浮动。 脱了衣物进了桶,只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了,舒服得想要飞起来。忍不住轻轻地哼起歌来,“我爱洗澡,好多泡泡,嗷嗷嗷嗷,戴上浴帽,唱唱跳跳,嗷嗷嗷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警觉心起,忙准备起身,忽然发现全身竟然瘫软无力,一会儿,连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意识也渐渐模糊。最后一个想法是,我得抓紧桶沿,不然缩进桶里也能把我淹死。 迷糊中似乎有人把我从桶里抱起,套了什么东西在我身上。一会儿,身上一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劫匪韩无炎? 迷糊中似乎有人把我从桶里抱起,套了什么东西在我身上。一会儿,身上一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天亮,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爬起身,却发现身上仍是提不起劲儿。应该是昨晚的熏香中放了药,只是这药的效果竟然如此强劲,着实有些出人意料。转了转眼珠子,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可能在船上。只是想不通到底是谁将我掳出来的,楚易该是不大可能,他若要迫我不会用这种方式,大不了不放我走就是。若要霸王硬上弓,昨晚就应该行动了。那到底是谁呢? 我正胡思乱想着,门开了。 我怎么也想不通掳我的人竟然是韩无炎,莫非我真小看了他?其实他才是真正的老狐狸,一切单纯和善良只是在演戏? 见我狠狠地瞪着他,韩无炎面上有些尴尬,一脸通红地解释道:“我没想到进去的时候你在洗澡,我,我发誓,我没有故意要偷看的意思,而且我马上就拿了被子把你裹起来了,所以,没有看很久。” 我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刚才只想着是被俘的事,把当时自己的洗澡的状态给忘了,一时听他说起,脸皮就是再厚,也遮不住心中的羞意。这小子,算你有眼福!我狠狠地想道。 努力调整好自己地状态,我尽量平静地问道:“你把我抓过来干什么?” 韩无炎眼中闪过一丝愧色,道:“其实是我师叔他们要抓你做人质,要挟郑先生去救治我师傅。我担心他们对你不利,就抢在了前头先带你出来。你现在觉得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说呢,这孩子傻傻的,怎么看也不会做出半夜掳人的事情来。微微皱了皱眉,蔫蔫地说道:“应该不是哪里不舒服,是哪里都不舒服。你师叔给我下了什么药,我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韩无炎脸色微变,“难道是‘紫海棠’?” 我自诩医术高超,却从来不曾听过这种药,心里有些慌乱。“什么是‘紫海棠’?是不是很毒的药啊,天呐,我不会死吧。” 韩无炎见我脸色慌张,急忙安慰,“别慌,别慌,‘紫海棠’只是一种迷药,不会伤你的身的。”顿了顿,又有些为难地补充道:“只是这药药效特别长,如果没有解药,可能——”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师叔一直不给解药,我就得一直这样躺着。”我简直要昏过去了,不是这么折腾人吧。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韩无炎眼睛里忽然亮了起来,“我师傅有药可解,我干脆带你去师傅那儿,让他帮你。你放心,我师傅人很好,不会像师叔那样不讲理。” 我的脑中有些迟钝了,“那好啊,不过你师傅现在在哪里?” 他笑了笑,露出婴儿般纯真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再昏了一次。“我师傅就在燕国京城大都。” 其实我还想说服他把我送回王府的,可是他却一脸无辜地告诉我,我们已经上了船。而且,为了防止天悟门的人在下游拦截,我们还改了道,沿长江上游过蜀,然后转马车去大都。我暗暗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简单,因为他眼睛里一直闪耀着兴奋与得意。于是我便想方设法地难为他,吃的穿的,整天都挑来拣去的,就想气气他。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尴尬,就是他扶我起来以后我发现自己穿了一身女装,于是就跟他说让他把侍女叫来服侍我就行。可是他支吾了半天竟然告诉我说临走时太急,没有带下人在身边。我一呆,傻子也知道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了。当然,我表现得很冷静,并没有大吵大闹着让他负责。反正已经看过了,也不在乎多一次,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是他好象还挺失望的,看那眼神估计在奇怪我怎么不让他负责呢。 老实说,韩无炎真的是个好人。 一路上我几乎完全不能动,什么事情都由他代劳。真正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也不嫌麻烦,什么事情都是亲历亲为,当然某些不方便的时候就到隔壁请女船客帮忙。只是我也越来越发现,他胆子也变大了。起初抱我起床的时候还脸上红红的,可现在却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我看,一直看得我脸红,他才微微一笑,像在笑话我一般。吃饭的时候也是一直盯着我,好象要把我看化了。有的时候我生气,狠狠地瞪他,他就笑,好象自得其乐。 我不喜欢窝在船舱里,每天都央他抱我到船板上看风景。此时船正穿行在长江三峡,当真是景色如画。 “楚地阔无边,苍茫万里连”,三峡各有特色,瞿塘峡又名夔峡,长八公里,河道很深,山势高峻,雄伟险峻;瞿塘峡西口叫夔门,两座山峰夹并耸立,汹涌的江水夺门而过。巫峡长逾四十公里,幽深秀丽,由于常年累月受江水冲刷,沟益深,峰峦益挺拔,直到过了官渡口,方见宽谷缓坡之中村落如星点散布,大有‘石出疑无路,云开别有天‘的感觉。西陵峡长七十五公里,是最长的一个峡,以‘险‘闻名,夹岸悬崖绝壁横空,峡中有峡,滩中有滩,滩多水急。 我最喜欢巫峡了,这里有秀丽多姿的“巫山十二峰”:胜泉、集仙、净坛、朝云、起云、上升、望霞、翠屏、聚鹤、登龙、飞凤、 松峦,还有许多旖旎的神话故事。其中的望霞峰便是传说中的神女峰,相传赤帝的女儿瑶姬曾帮助大禹治水,葬在巫山之南,变为神女。飞凤峰下有授书台,传说是神女授书给大禹的地方。在巫山附近还有楚阳台,相传是楚襄王与巫山神女幽会的地方。 我现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嘴皮子,自然好好的发挥一下了,一路上每看到一座山,想到一个故事,我就要讲给韩无炎听,也不管他烦不烦,反正我要尽兴。不过他一直很配合,很专注地听我说话,还很享受的样子。 这艘船只开到奉节,我们便下了。他完全不顾周围人怎么看,旁若无人地抱我下车,又细心地在马车上垫上厚厚的棉絮,弄得舒舒服服的才放我进去。倒是我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头埋到他衣服里面去。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我们决定先留在奉节,过完年再动身。 奉节是个小县城,自然不及长沙繁华。韩无炎找了个小客栈,不算高级,但也还干净。客栈老板是对老夫妻,见韩无炎把我从马车里抱着出来,以为我们是夫妻,便夫人夫人的叫我。韩无炎也不解释,还挺高兴地应着。我脸红地解释,他们看了看我少女的发髫,意会地笑笑,“原来是私奔出来的小情人呐”老板娘很“知味”地说道,弄得我哭笑不得。 老板只给我们收拾了一间房,还暗示愿意为我们做见证,让我们把事情给办了。我自然是脸红加气恼,一直瞪着韩无炎。他也不恼,呵呵地笑着,对着老板的回话是等到师傅那里再办。 “紫海棠”的药效之强我生平仅见,而且完全不知如何着手解毒。一直到此时,我仍是连手都抬不起来。晚上他把我放好,自己便打了个地铺。我心里有些不安,让他叫老板再开间房。他却不肯,说放我一个人不放心。 我心里有些感动,有些担心。昨儿刚刚下了一场雪,温度低了很多,室内的温度也很低。船上时,头等舱里配了烤炉,也还能受得了,可今天在这儿,只觉得一阵阵凉气从脚底下冒出来,身上怎么也不转热。 一会儿呼吸就带了鼻音,我想,只怕又要感冒了。 模糊间,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抱住我,我下意识地努力往他怀里揣,只是没有力气,动不了。他紧紧地搂住我,能感觉到他的怀抱,很厚实,很安全。 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呵呵,便宜这小子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耳鬓厮磨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整个身子都绻在韩无炎的怀里。脸上有些发烫,可偏偏动不了,只是粗粗地出着气,感觉他的胸口被我的热气弄得越来越湿。他终于醒了,把我轻轻松开,昂起身子看着我。 “你醒了。”我还真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 他笑笑,眼睛温柔如水,忽然,我只觉得脸颊一热。再看他,已经在一旁得意到不行。“终于亲到你了。”他喃喃道,又把我拥入怀里,下颚搁在我的头发上,轻轻地磨着。我有些气恼,偏生又使不出力气,还得由了他去。“你这小王八蛋。”我低声哼哼。 听到我骂他,他终于放开我,一脸笑意却是很认真地说道:“我一定要娶了你。”我心里一阵慌乱,“砰砰”地跳个不停,脸上不自然地红成苹果。偷偷瞄了他一眼,从来没有过的认真与严肃。 他说了这句话,自己竟然也红了脸,面色不自然地下床穿衣服,洗漱。一会儿,又过来抱我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他又抱着我到一张铺着厚厚棉被的躺椅上躺下。我嘴里嘀咕道:“还不是跟躺在床上一样,不对,还没有床上暖和呢。” 韩无炎戏谑地笑道:“可是我也不能整天陪你躺在床上啊,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马上傻眼,天呐,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纯情男,怎么突然就给毁了。 早餐是简单的包子跟稀饭,包子是刚出笼的,稀饭熬得很稠,我虽然一直没有运动过,却还是吃了很多。吃饭的时候,韩无炎不再像以前一样自己先急急地吃完然后喂我,而是一人一口轮流。我抗议无效,只得气呼呼地等着,直到前一口消化,才能等得到下一口。 吃完了,他又就着棉被一起抱我下楼跟老板聊天。其实老板的语言我真的听得不是很懂,却只见韩无炎一个劲儿的点头,怕也不是什么好事。老板对我和韩无炎之间的故事似乎特别感兴趣,一个劲儿地问着。他则面不红,心不跳地现场编了一个故事。看不出他一向老实,编起谎话来一套一套的。 于是我们俩就成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小恋人。由于我父亲要把我嫁给一个大官,所以两人商量好一起私奔。没想到被人发现,对我施了毒。直到韩无炎拼尽全力才把我从坏人那里救了出来。现在我们去投靠他的师傅,云云。直把两个善良的老板感动得不行,还拍着胸脯说要帮我们。韩无炎很是得意,偷偷地看了看我,一副表扬我吧的邀功表情。 没想到老板娘真的来帮我了。看着她一边啧啧赞赏,一边仔细地把我的长发挽成表示妇女的发髫,我简直哭笑不得,只要充分地活动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韩无炎,希望他能因此而少块肉。他却好象感觉不到我眼中杀人的光,很是乐意地坐在一旁欣赏。 晚上吃饭时,老板看到我们俩吃饭的样子,又不停地赞叹我们俩真恩爱。我就搞不懂了,恩爱夫妻难道会像我们这样吃个饭还要吹胡子瞪眼吗。反正这顿饭在我们的吵闹和老板夫妇羡慕下完满结束,然后韩无炎很得意地把我抱起来,喃喃道:“没见你吃多少,怎么一下重了这么多。” 我瞪他,“你要抱不动就把我扔了算了。” 他很认真地考虑了半晌,然后很严肃地回答:“不行,舍不得。”我的心脏又不可遏止地狂跳起来。臭小子,玩什么煽情,明明知道我的心脏不好。 晚上睡觉,他先把我放到里面,然后也脱了衣服躺下来。我斜着眼睛看他,你还真当自己是我老公了是不是。他不理会我的眼神,把我弄得面朝他,然后直直地盯着我看,眼神中尽是欣慰与得意。我有些受不了他的炙热眼神,忙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他轻轻地在我耳边笑道:“唱首歌给我听。” 我不理他,可是他却讨厌地在我耳边磨来磨去,弄得我怪痒痒的。没办法,只得服输。“好了,好了,我唱就是,你别再动来动去了。”想起一首摇篮曲,便轻轻地哼了起来。“安睡吧甜睡吧,请放下你的心,离开白天的黑影,梦中黑白分明,梦中你主宰生命,梦中你尽情任性,睡吧睡吧直到黎明,倾听心灵的声音,离开白天的黑影,享受片刻的安静。” 老实说,我的歌一向唱得不好,还担心韩无炎听了以后会不会惊吓得睡不着,但是没过都久,就听到了他沉沉的呼吸,很均匀,很安详。我被他抱在怀里,看不到他的睡样,但可以想象一定像婴孩般无邪。 大年这天早晨,我醒得特别迟,可能是晚上睡的特别沉的缘故,这两天我基本上是一觉睡到大天光,一个梦都不做,自己感觉连皮肤也好了不少。睁开眼睛就见到韩无炎黑得发亮的双眸,有些怔怔的看着他,直到他拍拍我的脸蛋。“看着我发什么呆啊,是不是爱上我了。” 我的头脑马上清醒,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啊?为什么我身边的男人都会表现得不正常呢?以前楚易如此,现在韩无炎也如此。以前他是多么可爱单纯的少年啊! “你是不是喜欢我?”我突然问他。他遂不提防被我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但马上很认真地回答了,“那还用问吗,我喜欢你。” “为什么?”我继续问道,这个问题我真的很想知道。跟我有过感情纠纷的人也不少了,先是范成喻、燕舞扬,然后是楚易,最后是他。像其他三人我可能还能理解对我的感情,毕竟我都是从救助他们开始,然后慢慢接触才产生爱慕。可是对于韩无炎,当初我可是害过他、欺骗过他的,竟然也会喜欢我,实在太奇怪了。 “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从我在苗疆再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发誓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他的眼神中透出坚毅,好象现在就在发誓一样。 我摇摇头,“那你什么时候我是女儿身的。等我们上了山吗?” “是上山前一晚师叔告诉我的。”他的脸上显出无奈气恼的表情,“我竟然没有看出你是个女子。” 我这回可挖到大新闻了,诡异地看着他,“原来你是双性恋呐,我本来以为你只喜欢男人呢。” “你胡说什么。”他的眼中有些气恼,“乱讲,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那你还说你刚在苗疆看到我的时候就喜欢我,不是喜欢男人是什么。”我大声地说道。 他脸红了红,抱着我的手更紧了些,喃喃道:“我不是喜欢男人,我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我的心脏又加速了,嘴上却不肯放过他,“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师叔偷偷跟太子说了什么,太子才放过你的。” “哪天晚上?”他装糊涂。 “就是那天太子送那些歌伎给你的那天晚上啊。”我急急地提醒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啊,是就直说,我的医术还不错,说不定能帮帮你的。” “别胡思乱想了,没有什么事。”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哎,难怪了,男人嘛,在这方面总是很要面子的。 于是我再好心一点,“其实你也不必这样,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是医生最基本的医德,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但是你要是有病不去治呢,只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就是华佗再世也帮不了你。” 他突然把我搂得更紧,嘴唇一直凑到我的耳边,低声道:“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试验一下。” 我闻言身上一僵,为了自己的清白,还是不要再多话了。于是马上闭嘴。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大年 今天是过大年,客栈里除了我和韩无炎就没有其他人了。老板对于我们跟他们一起过年表示了极大的欢迎,说是自从女儿出嫁以后就再也没有人陪过他们一起吃年夜饭了,当然少不了夸我们少年英俊,相貌非凡,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等等诸如此类的话,直听得韩无炎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我也不好少他的兴,懒懒地躺在椅子上等着他把剥好皮的鸡肉放到我嘴里,然后斜着眼睛看着他得意到满脸放光。以前在现代为了减肥,养成了不吃动物皮的习惯,当然鱼肉除外,那个味道太好,我受不了诱惑。现在竟然还有专人替我服务,真是幸福哦。只是偶尔想到今天早晨得知他并非如我想象的那样存在某些男人问题以后,我开始担心我的清白。到底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我们还每天同床共枕。万一哪天他把持不住了,我可是孤立无援,连反抗都没有力度。 当我一次又一次地把怀疑的眼光射向他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我眼神中些许的不对劲。“你在想什么?”他把头凑过来,鼻尖离我的脸不到一公分。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眼睛使劲眨巴,想摇头却又动不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的嘴还能用。于是粗粗地出着气,躲过他的注视说道:“没想什么?”让我怎么好意思说。 他温柔地笑笑,伸手握住我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冷吗?” “不冷,不冷。”我忙应道,不知道他会因此有什么举动。手却任由他握着,没有力气抽回来。我这样子算不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呢。好在韩无炎到现在为止也还算老实,除了略约有些暧昧的言语和炙热的眼神之外倒也没有太过火的举动,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吧。 韩无炎皱了皱眉头,然后起身上楼。一会儿,又不知从哪里抱过来一床厚厚的棉絮,紧紧地裹在我身上。完了,看着我,像是完成一项大工程一样满意地冲着我笑。我则哭笑不得地撅着嘴,不用说,整个一大肉粽,还有丝毫美感吗。 “其实我只是天生的虚寒体质,体温偏冷,不用这样小题大做。”我皱皱鼻子,小声地抗议着。他却充耳不闻,坐到我身边,把我的手放到他怀里,然后看着我笑。我被他的笑容弄得很被动,小声地嘀咕着,也不再多说。不过说实话,还是暖点比较舒服。 年夜饭很丰盛,我吃到撑得肚皮都快涨破,然后就开始犯困。果然跟猪差不多一个德行,我心里很痛苦地想着,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真的会肥成猪了。我跟韩无炎宣布明天起开始减肥,让他不准再喂东西给我吃,他笑嘻嘻地答应了。然后我就靠着他开始打瞌睡,可是他却不让,一直在我耳边聒噪着,小声地哼哼唧唧,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气得我只想打他,可是又使不出劲。 “不要睡觉,我们要一起守岁啊。”他小声地哄着我,可是却挡不住倦意来袭。我的眼皮不停地打着架,就是火柴棍也撑不起来。他无奈,伸出手掌使劲地在我脸上揉。我眯着眼睛笑,“好暖和的手啊。” 他气急,不顾旁边老板戏谑的眼神,凑到我耳边,威胁道:“再不睁眼,我就亲你了。” 我忙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他阴谋得逞的笑容,很得意。 说实话,现在的大年夜真的没有什么好玩的。这是我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二个春节,上次过年正值东越先帝弥留,朝中上下一片慌乱,云家也受此影响,过得十分简单。此次就更离谱了,居然跑到千里之外的小县城。没有联欢晚会,没有烟花,,只有韩无炎和两个老板在唠嗑,能不让人想睡觉吗。可恶地是韩无炎还时不时地回头瞄我一眼,硬是监督我不让我睡觉。 好不容易趁着他转身的机会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随后还有一阵阵的轰鸣。巨大的声响差点把我的耳膜震破,却抬不起手来塞住,叫了韩无炎两声又被鞭炮声盖过。我恨恨地使劲闭上眼睛,忍受着声波的冲击,五官也挤成一团。 忽然耳边声音一缓,一双大手将我的耳朵紧紧包住。我睁开眼,正看到韩无炎放大的笑颜。我看看他的耳朵,眨眨眼。他笑笑表示没事,又学着我眨眨眼睛,一副“我很强吧”的表情,逗得我笑出声来。 等鞭炮放完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我们跟老板互相祝福新年好,然后各自去歇息。我的眼皮早已经粘在一起,连韩无炎抱我上楼时也是胡里糊涂的,在与周公会面前的最后几秒,仿佛听见他在我耳边喃喃,但是听不真切了。后来我问他,他却红着脸怎么也不肯说。 初一初二我们都没有出门,因为老板说这两日不宜出行。我其实对此并不在意,但韩无炎却坚持,故也只好随他去了。初三上,他早早地出了门,说是要去看看能不能雇上马车。一会儿便回来了,脸色却不是很好,有些慌乱。见我疑惑地看着他,就朝我笑笑,好象没事一样。 一进屋,就赶紧收拾东西,包了两床厚厚的被子,向老板告辞,急急地就动身。我一直都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告诉我什么,可是他却转过头,不看我。 很显然,马车雇的太急,很多东西都准备的不齐全。车里有些脏乱,也没有暖炉,韩无炎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抱我上了车。奉节一向靠水路支撑,官道却是很差,路上颠簸得厉害。虽有两床棉被作底,我还是被弄的晕晕忽忽的,骨头都快散了。过不了半天,竟然开始晕车,心里一直作呕,脸色也苍白。韩无炎一直拥着我,眼中尽是担忧和焦急,却不肯让车夫停车,只是嘴里一直喃喃自语,有时候凑得近了,我好象听到他在重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马车走得特别快,一路上我们几乎不休息,只是偶尔加点食物和水。车夫也累到不行,不停地向我们抱怨,但韩无炎却不为所动,只催促着赶快。我也不再问他原因,只是一直提不起精神,惨白的一张脸靠在他怀里。 这样不知过了几日,车速突然缓了下来。韩无炎的脸色也好了很多,望着我的眼神里尽是愧疚与担忧。我们到了一个叫做兴安的小城,听来往人们的口音,和他们与楚地相异的服饰,我猜测我们已经到了北燕境内。 许是到了自己地头,韩无炎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神情也很舒畅。晚上我们在一家客栈歇息,他照旧只开了一间房。只是我忽然发现我的手好象有点力气,似乎可以动动手指了,于是高兴地告诉他。他呆了呆,闻言脸色有些不自然,笑容有些僵硬。一会儿,又告诉明天我们沿黄河坐船去大都,然后一脸期望地看着我。 我傻傻地看了看他,然后回道:“好啊。”他闻言面上一荠,笑意一直曼延到眼里去。见他心情似乎好转,我又怯怯地问他:“这些天出了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他有些尴尬,嘿嘿地笑了两声,不肯回答。我见问不出来,气呼呼地瞪了他几眼,然后继续练习活动我的手指。(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出门发现了楚易发出的寻人令,担心我们被发现或者我吵着要走,所以马上就动身,而且不肯让我知道原因。至于楚易的寻人令为何来得如此迟,我后来从云箫那里知道了原因。当日我突然失踪,云箫与楚易相互怀疑,双方都把重点集中到监视对方行动上,直到几日后才发现不对劲。后有人报说案发当晚北燕有船往下游出发,于是他们又急忙追赶,到九江时才赶上。由于韩无炎的意外出现,他们当然是无所获,遂发寻人令,在楚地各处张贴,彼时以至新年初。) 次日晨,我们又坐上了船。不知道韩无炎到底急些什么,硬是不肯等三日后的商船,而是随便雇了条小船就上了路。这船之简陋乃我生平仅见,船上总共才十几个客人,都密密地挤在船舱里。韩无炎花了二十两银子才买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把我安置好。抱我上船的时候,我分明看到船夫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喜欢武侠的朋友不妨读一读临海布衣的<不归岛>,个人认为是非常出色的作品!!! 正文 第五十六章 黄河历险 船上水手竟然还不少,一个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看得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总觉得他们非善类,于是少不得提醒韩无炎,他却不已为意,很是轻蔑地看了他们几眼。 我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总是很敏感,尤其是连手都抬不起来的时候。那水手望着我的目光十分直接,真正是蚂蚁见到蜜糖一般的赤裸与贪婪,让我心里很不安。但是既然他都不在乎,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天塌下来有他撑着。于是不再管那么多,吃了就睡,他的怀抱很温暖,简直就是一个人工暖炉。 虽然表面不以为意,但是我发现他其实暗地里很小心,每顿饭菜都仔细地用银针试过然后才喂给我。晚上也警觉得很,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还时常能听到他不是很均匀的呼吸声,见我有动静,就死命地把我抱住,好象我会突然飞了一般。 这样一直过了些日子,也没见出什么事,我也渐渐地放下心来,同时也不由得埋怨自己太多疑了。不久船到了河南境内,韩无炎说再等两天就能到山东,然后转运河回大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神采飞扬,两眼简直要放出光来,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韩无炎把饭菜端到船舱里来喂我,也没机会出来看看。趁着他高兴的劲儿,我就央求他抱我出去看看。 古时的河南乃是大中原。尤其是洛阳一地,更是才雄辈出。先秦时期的两位大思想家老子、庄子,北宋两大理学家二程,中国著名忠臣比干、岳飞,中国著名谋臣范蠡、张良,中国文坛霸主级人物杜甫、韩愈,中国最著名的两大说客苏秦、张仪,还有秦国三大王牌丞相范睢、吕不韦、李斯。 洛阳龙势强健,地理位置优越,有“宅中图大之势”,历史上有很多朝代都在次定都,相继有:东周、东汉、曹魏、两晋、北魏(孝文帝以后)、隋(炀帝以后)、唐(则天武后)、后梁、后唐九个王朝。只是此时的历史从西晋起便突然转折,之后的朝代便化为乌有了。 韩无炎在一旁见我唏嘘感叹,好奇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明白我怎会如此。我给了他一个夏虫不可与冰语的眼神,把他郁闷得不行,伸手在我头上揉来揉去,直把我本来已经很乱的头发弄成个鸡窝。 我欲苦无泪,他却得意地在旁边笑到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过来仔细又笨手笨脚地把我的头发理好,一捋捋拨到耳后。他不会挽髫,我又不能动(其实我就是能动也弄不出什么来),所以这几日我一直披散着头发。自己觉得有些像梅超风。 船板上不时有人经过,见我们如此旁若无人的“亲热”,忍不住侧眼来看,一见我们的相貌,一时惊为天人,呆在原地,半天没有缓过神。韩无炎有些不悦,用衣服挡住我的脸,只剩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一会儿又以天气转凉为借口,不顾我的反对,非把我抱进了船舱。 晚餐是肥腻的腊肉,水手怕我们太腻着,沏了一壶茶过来。我只闻了一下,嫌茶太粗,不肯喝,于是一整壶都进了韩无炎的肚子,看得我有些担心他晚上会不会尿频。 冬天我一向都睡得早,在船上更是如此。眼瞅着江上暮色渐晚,韩无炎竟然开始打瞌睡,见他眼皮搭来搭去的,我只得让他早早地抱我上了床。 躺在他怀里,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以往不是我睡着,他是不会开始睡觉的,可是今天他一沾上床边就睡死了过去。一会儿,还可以听得到他轻轻的鼾声。 我心里有些慌乱了,头脑却是越来越清醒。仔细地想想我们今日的活动,只有那壶茶有些可疑。我只当那是劣质茶叶的气味,也没注意,想不到他们竟然放了药在里面。眼下我虽然意外地没有被迷倒,但是以我现在的样子,还不是束手就擒的份儿。也不知那药到底药性如何,能不能将他叫醒。 正胡思乱想,门口传来“簌簌”的声响。我吓得顿时汗都流了出来,嘴凑到韩无炎的耳朵边轻声喊着:“韩无炎,韩无炎。” 可是他却像睡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的。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看来他们完全不担心会把我们吵醒,我甚至听到有人在狞声说着话。 “那小子艳福不浅,只是无命消受了。” “老大,待会儿您可是发了,那小妞儿可真正点,那脸蛋,哎哟,真是水做的……” 我急得满头大汗,可是韩无炎却怎么也叫不醒。使出吃奶的劲儿,我狠狠地咬在了他裸露在外的脖子。 只听得他一声低哼,沉沉地睁开双眼,一脸疑惑地望着我,眼中还带着些许茫然。看来那迷药的药效还挺强劲,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那些人。 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不寻常,眼中闪过一丝怒色,翻身下床。可是我分明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不由得有些担心地说道:“你当心。” 他眼中略有些柔色,回头给了我一个不用担心的笑容,然后转身提了把刀,一手打开舱门。 耳边传来打斗声,水手吃刀的惨叫声,喝斗声,却听不到他的声音。我知道他是故意不出声,免得我担心,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放心不下。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我的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着,不停地埋怨自己为什么动不了,否则也不至于成为他的累赘。 眼泪不可遏止地流下,我不由得开始抽泣。忽然舱门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人,凶神恶煞的表情,却不是他。我的心顿时停止了跳动,难道他已经——? 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一把抓起我,拖着走出舱。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韩无炎那么轻柔。我只觉得脖子一紧,忍不住咳嗽起来,想伸手抓他,使劲提到腰部却怎么也动不了了。脚拖在地上,被冰冷粗糙的船板咯着,分外的难受。但这些都不要紧,更重要的是我看到韩无炎满身是血的样子时,呼吸顿时停止,然后泪如雨下。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还有两个躲在角落嗷嗷地叫个不停。韩无炎冷冷地提着刀站在中央,神色凄厉。只是当他见到那人把我从船舱里被拖出来的时候,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他见我哭着,有些担忧地望着我,眼中尽是愧疚。我使劲咬住唇,却怎么也阻止不了眼泪的下坠。 “放了她!”韩无炎杀气更甚,全身散发出不可一世的王者之气。我感觉到身后那人的身体正在颤抖,脖子上的手却越来越紧。呼吸有些困难,只能张大了嘴出着粗气。 韩无炎的脸色越见难看,“快放了她,否则我要你死。” 我身后的人吓得抖了抖,即尔又大声狂笑,“好啊,你尽管过来就是,我就是死也要找个垫背的。我就跟这个丫头一起同归于尽。”说罢,把我往船舷拉了拉,斜了一半的身子在船外。 我只觉得身体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掉下水。冷风一阵阵吹过,割着我只着了中衣的身体,全身凉得似冰。 “你到底想怎么样?”韩无炎的神色终于开始慌乱,语气急切了许多。“你先放他下来再说。” 挟持者洋洋得意,发现自己简直拣到了宝。“我想怎么样,你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还问我想怎么样。哼哼,我想要你死!” “跳下去,跳下去我就放了她。”他指着江面,恶狠狠地说道。 我一惊,睁大眼睛看着韩无炎。“别,无炎,不要。 韩无炎望着我,安慰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你放了她,我就跳。” “你傻了,无炎。你跳下去还有命吗?就算你真的跳了,他们又怎么会放过我。与其让他们侮辱,还不如跟着你一起死了算了。”我的话中微带哭腔,是急得哭的。这小子傻得可以,不提醒他还真以为人家会放了我。 挟持者恼羞成怒,使劲打了我一耳光,痛得我脸都紫了。韩无炎眼中闪过怒意,胸口起伏,忽然人影一闪,转眼已到我面前。 挟持者的手一松,我顿时往水中倒去。身上一沉,是他拉住了我,心中稍安。忽然身子又是一空,只听见船上一阵狂笑,我如同闪电般坠下。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真情流露 这么年纪轻轻的就送了命,虽然心有不甘,但一想到总算还有个人陪着我,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了。这样想着,身上一冷,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可是老天对我真的很眷顾,当然如果他能让我从高烧中清醒过来就更好了,我以后一定逢庙必拜,有神就敬。 听得到韩无炎不停地在我床边唤我,可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想这样一直睡下去。可是我的潜意识却告诉我不行,他在等我。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少日子,只知道韩无炎的手从来不曾从我的手上离开。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鼻音,不复先前的清朗,是生病了吗?他应该去休息的,他还受了伤。想着想着,眼泪轻轻地滑下。 “若儿,若儿”韩无炎在我耳边急呼,“你哪里痛吗,怎么哭了。” 我继续哭,直到哭出声,哭到抽筋。一阵狂哭之后,我发现我能动了。(后来才知道,“紫海棠”的解救方式就只要一瓢凉水,我哭) 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满脸胡渣子的大叔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于是问他:“大叔,无炎呢?” 大叔呆了呆,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很熟悉,像谁呢?天,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不会就是无炎吧?” “你醒来就好了。若儿,我担心死你了。”他握住我的手在他唇边摩擦,轻轻地吻着。我也不动,微笑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是我今生要等的那个人吗? 他的脸上很安慰,很放松,轻轻地靠在我床边,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我摸索着起了床,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抬到床上放好。他脸上挂着笑,很满足。忍不住偷偷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脸红红地出了门。 这里似乎是荒郊野地,孤零零地不见人。一个大妈从另一间屋里出来,瞧见我很是一愣。我朝她和气地笑了笑,虽然一直没睁过眼,却隐约知道正是这位好心的大妈收留了我们。大妈终于认出我,和蔼地说道:“姑娘,你醒了。你家相公呢?” 我脸上一红,却没有反驳,应道:“累着了,正睡着呢。” 大妈过来拉住我的手,“别站外头,风大。屋里坐去。”说罢,便把我拉进屋。 “长的可真水灵呐,难怪你相公那么疼你。”大妈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说道:“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呢。跟你家相公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我脸红红的只不做声。她又道:“我们这儿也没有象样的医馆,你相公硬是走了三十里地到镇上请来的大夫。你又一直不醒,他就动也不动地在一旁守着。哎,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痴情的男人。姑娘真是好福气哦。” 我心里很感动,面上却只是笑笑,问道:“大妈,您一个人住这儿吗?” “是啊,自从我那老鬼丈夫过世,我一个人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了。那会儿,他在的时候啊,就天天吵架。等他走了吧,没人吵了吧,又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大妈的眼神迷离,是想起了过去的点滴吧。 “大妈这是哪儿啊?”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于是问道。 “这儿是赵家村,附近有个小镇叫赵家集,你家相公就是去那里找的大夫。这一来一去的,真苦了他了。”大妈仍然时刻不忘夸夸韩无炎的好。 我笑着,忽然想到我们一起从船上掉下来,身上可都没带银子,哪儿来的钱给我治病呢?难道是这位大妈帮的忙? 心里一想,就问了她。大妈却摇头,道:“我家里也没有闲钱,是你家相公把身上的一个玉虎给当了,还给了我十两银子,说要给你炖些补品补补身子。其实也就家里的鸡呀什么的,哪里值得了十两银子。” 我心中微动,当时他临时从床上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拿什么值钱的东西。那玉虎定是一直挂在身上从不离身的,必然意义非凡。想到这里,我心中有愧,便起身到他身上去找当铺的凭据,想把它赎回来。 我身上一般不戴饰物,但有两件例外。一个是我手指的玉戒,这内侧有秘营的暗记,是随时与各地秘营组织联系的凭证,也是到各处生意提钱的凭证。另一个是我右手的碧玉镯子,这是我从父亲所送的一众礼物中挑出的最中意的。据云封说是百年难得的温玉。我喜欢的却是它的式样,绕着环精致地刻了一凤一凰,做工也不在玉价之下。 这玉戒指是不能动了,只有把这镯子拿去换了。 我把手伸进被子,搜到他的衣袋。抓出来一看,里面果然有张当铺的票据和一些碎银子。我展开一看,不由得皱了皱眉,竟然只有一百两,还是死当。 韩无炎的身份我虽然不能确定,但单见岳重天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他非富即贵,随身的紧要物事必然珍贵异常,如何只当了一百两。回头想想他那性格,却也只能叹一口气,真是个傻子一般的人物。 忍不住无奈地笑笑,正准备走开,忽然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伸手摸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顿时慌了神,颤抖地搭上他的手腕把脉,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傻瓜,天知道他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我忍住哭,请了大妈去烧热水,准备些干净的布。自己则双手发抖地解开他的上衣,泪水不可遏止地淌下。 他的胸口,密密麻麻地不知多少伤口,有些结了枷,有些化了脓,正溃乱着。有些地方则跟衣服粘在一起,我不得不用剪刀剪开。 我此时终于知道为何现代医院不让医生为自己亲人手术的原因了,只因情绪太难控制。我这几分钟心里不知痛了多少次,只觉得有双手在心脏那里不停地揪着,划出一道一道的血口子,泪水一次又一次模糊了我的眼。 一会儿,大妈把水烧好端过来,一眼瞧见了韩无炎的伤,惊讶地叫出声。我此时已经尽量冷静下来了。语气平静地请他帮我把韩无炎扶好,然后开始给他身上的伤口消毒。 这里没有任何药物,我也只能先用清水把他的伤口擦干净,然后用布包上。干完这些,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毕竟自己也是刚醒来,精神也不好。 只得先找大妈要纸笔开个方子,请人去抓药了。可是大妈家里从来无人识字,自然也没有这些东西,找来找去,最后从厨房拿了跟没烧完的木棍条,在一件破衣服上写了。请大妈找了附近腿脚最快的小伙子去了。 韩无炎的兜里还有些碎银子,估计这些钱抓药还是没有问题的。刚才的方子里,有几味稍贵些的药,我怕这镇上没有,还特意添了替代的药材,那些就便宜许多,只是药效差了些。 但此时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韩无炎的命保住再说。等他稍微好转,我们就上路,去城里,那里的药店应该会全了。 到晚上的时候,去抓药的小伙子回来了,果然如我所料,那几种药都没有,还是换了我后来添上的那些。给了小伙子五钱银子,他欢天喜地地走了,还说下次别忘了找他。 赶紧熬了药,一点点的喂他喝下,又把其中的一些磨成粉,小心翼翼地撒到他伤口上。他眉头皱着,显是痛得厉害。我心里也像有针在刺,却还是咬着牙,把所有的伤口都擦拭一遍。 晚上我还是挤到他身边躺下,不敢碰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不敢哭出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推荐临海布衣的<不归岛>武侠小说,写得很好!!!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你侬我侬 令我欣慰的是,第二天早上我可以确定韩无炎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一时还不会醒来。我像当日他守着我一般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大妈又是感叹了一番。 又过了两日,我见他病情稳定,就请那日帮忙买药的小伙子帮着雇了一辆车。先到镇上,我还得让那个黑心的当铺老板把韩无炎的玉虎吐出来。我虽然是个女子,却不像他这么好打发。 按照临走前大妈的指导,我很快就找到了这家当铺。朝奉见我虽身着粗布麻衣,却气度不凡,对我还算客气。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玉镯子往他面前一放,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你要多少银子?”他小眼里放出贪婪的光,眼睛却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镯子。 我懒得跟他废话,冷笑道:“两千两银子,再加这个。”说罢,把韩无炎那张死当的票据拍在他面前。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讨价还价,我又继续说道:“两个月后我会让人拿四千两银子来赎回去,你若敢把它卖给别人,我会让人拆了你的骨头。” 朝奉一时被我的话给唬住了,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又冷冷地盯着他:“你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应该知道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不瞒你说,我也不是本地人,否则也不会弄到这地步。你自己看着办,给了钱我就走。两个月赚两千两银子也算便宜你了。当然你若不给钱,我也没有法子,只是警告你一句。那玉虎不是你店里养得起的,不要因此而家破人亡才好。” 这种威逼利诱一向是我的法宝,不一会儿,我就心满意足地揣着银子和玉虎出来了,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狠话,“那玉镯子确实不止四千两银子,不过你最好不要想着带着它远走高飞,只要你还在这世上,我总有法子把你给揪出来。” 上车后我小心地将玉虎系在他的腰带上,发现他的衣服松了不少,是这些日子瘦成这样的。想起他路上对我的好,一时觉得心里酸酸的,轻轻地抱住他,让他靠在我的腿上。现在是我照顾你的时候了。 马车一直走得不快,我怕颠着他,不时地在路上休息。手里有了钱,我也不必担心路上会出现资金问题。换了辆大马车,设备一应俱全,完全不象当日他抱着我从奉节逃出时那么狼狈。 他现在已经偶尔醒过来一小会儿,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我,仿佛做梦一般。我就笑着拍拍他的脸,红着脸亲他一下,看着他的脸刷的一下红到脖子根,眼中却是欣喜若狂。 此后他醒的次数更多了些,还能陪我说一会儿话,央我唱歌给他听,但更多的时候是红着脸像个孩子一般的赖着我亲他。我也是哭笑不得,小心地满足着他的要求,然后好笑地看着他的脸红成苹果。真害羞,我都能面不红、气不喘地(当然心还是有点跳)主动亲他了,他还一个劲地红脸。 没几天,他能动了,越发的不老实起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铁人也能让他给看化了。他喜欢摸我的头发,一直顺着指间慢慢地滑下,似乎是世上最有趣的事情。只是他却一直不敢主动亲我,我想起在客栈那晚他偷亲我的事情,取笑他是不是因为我现在比较强势的缘故。他却只是笑着,趁我不注意又在我唇边轻啄了一下,然后迅速地逃开。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玉虎,然后握住我的手查看。“你的镯子呢?”他脸色不是很好。 我只好采取温柔攻势,伸手环住他的腰,凑到他耳边柔声道:“我以后只戴你送的。” 只感觉到他身躯一震,然后我就已经在他的怀里,那么紧,觉得自己都快无法呼吸了,但是心里很安心,很温暖。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幸福到快要窒息吧! 好一会儿,他才肯放开我,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代之的是一脸的柔情与坚毅。“若儿,我定不负你。”说罢,轻轻地吻上了我的唇。 一番纠缠,直到我面红耳赤地推开他,揉着有些红肿的嘴唇,埋怨道:“笨死了,哪有用这么大力气的,都肿了。”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地打量我,见我不是真的生气,又过来揽住我的腰,“我以后会改进的,老婆大人。” 我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欢喜,老婆大人么,听起来好象还不错。 他解开腰上的玉虎,然后凑到我耳边轻声道:“现在买不了东西给你,先把它戴上。”仔细地从我腰带上穿过,打了一个死结。我忍不住一笑,“怎么打了个死结,我又不是只穿这一身衣服。” 他脸上有些恹恹地,又低头去解开。只是手指头太笨,弄了半天也解不开,看得我直发笑。有心看他笑话,所以由着他折腾,脸上却是忍不住笑意。 他解来解去弄了大半天,终于把它弄了下来,正准备向我邀功,一眼瞅见我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这小丫头,你故意的,看我怎么治你。”说罢就要近身来。 我连连求饶,“别,你饶了我吧。哎,小心别撞到了。” 他终于如愿以尝地抓住我,伸手将我围住,喃喃道:“若儿,叫我怎能不爱你。” 为了让他好好养伤,我们在冠县住下。这里还算繁华,距离运河只有一天的行程。自从上次坐船出事,我对此就有些介怀了。只是见着坐船比较平稳,对韩无炎的伤势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所以就定了一座船。 这几日,韩无炎的病好了很多,我把脉时觉得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是他却一天到晚说着这里那里不舒服,让我着实有些奇怪。他以前就是痛死也决不在我面前哼一声的。直到我定好了船,他才突然好了,我这才明白他是担心我见他伤好了就要掉头回去,所以故意装的。真是难为了他这么老实的人了,心里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感动。 他病好了以后,我就不再与他同住一屋。他看起来有些扫兴,但也不好说什么,到底我们并没有成亲。若是一直这样,被有心人看见,对我们的名声不好。 一直很纳闷为什么现在就会有运河,在我印象中,京杭运河是从隋朝才开始修的。旁敲侧击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这条运河并非我一直认定的京杭大运河。这条运河只通到天津,所以我们还得到天津再转马车至大都。 到这里我就有些恹恹的了,这一路上我充分体会到了这时代的交通之不便。若是现代,从长沙到北京坐飞机还不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可是我们俩,已经整整走了好几个月了。虽然一路上由于伤病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是这也太久了。 上船以后韩无炎的心情更好,每天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受他的影响,我的心情也很舒畅。上船之前给云箫写了封信,告诉他我一切安好。只是想想这时候的交通,不知何时才能交到他手中,心里时不时有些忧心,他怕是担心死了。其实我们在杭州训练有信鸽,方便各地秘营之间传递信息的,可惜现在用不上。 韩无炎红着脸跟我说要带我去见他父母,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像我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是不是能获得他们的肯定,我心里还真的一点底都没有。见他眼神殷切,也就应了,私下里却在想着是不是应该跟韩无炎另外编一套说词,省得他父母心里有疙瘩。只是一想到岳重天,头又大了。虽然知道他是韩无炎的师叔,但我很快又从他那里得知岳重天在加入天悟门之前竟然是个绿林强盗。早知道就不得罪他了,也不知他到时候会不会加油添醋地诋毁我。 韩无炎的心事则没我这么复杂了,整日乐呵呵的,没事就盯着我看,赖着我给他讲各地的风俗和故事。果然还是傻点的人比较快乐,可是我觉得自己更傻,千挑万选的最后找了个呆瓜做老公。哎,认命吧!这辈子注定逃不脱操心的命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推荐:临海布衣的武侠小说<不归岛>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他乡遇故知 这路上我们闲多了。两个人的身体都倍儿棒,不用谁照顾谁那么麻烦。这条船倒也有意思,遇上大点的城市就停几个时辰,说是要补货。我们俩也正好借着这机会到岸上透透气。 也因为这样,我越来越发现韩无炎的身份不一般。他本来身上是没有什么银两的,可出门转了一圈回来,我意外从他兜里掏出了数万两银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是出去打劫了吧?” 韩无炎有些哭笑不得,揉揉我的脑袋,“就你胡说。城里有些生意是我家的,所以拿了些银子供我们路上用度的。”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吧,我心里暗道。吐了吐舌头,原来还是个大财主,比我还财大气粗,嫁过去不用担心没饭吃了。但同时心里又嘀咕,这种家里的少奶奶只怕也不好做啊,不知道多少规矩。单看韩无炎那傻傻的样儿,只怕也是家规训出来的。 他见我脸上一时高兴一时担忧,不由得疑惑地问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若儿?” 我老老实实地说给他听,他笑出声来,一伸手把我揽在怀里,柔声道:“有我在,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行了。就像现在这样,自自然然的就最好了。” 我心里一阵感动,反手抱住他,本来还想问他的身份,现在也释然了。不管他是王侯还是乞丐,我都无悔。 过了些日子,我们终于到了天津。这里靠近北燕京城,自是繁华异常。我对天津一直没有什么印象,依稀记得以前电视中常听到的直隶,应该也包括这里吧。 我对这个新城市表现了很大的兴趣,一下船就东瞅瞅,西看看,可惜没有找到我心目中代表天津特色的狗不理包子和天津大麻花。 韩无炎见我如此兴致盎然,就答应我在这里歇两天,这也正合我意。不然一想到马上要去见他父母,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韩无炎似乎也有些心事,并不急着回京,倒是一直说着先去见他师傅。我一想到元无计与郑夫年之间的关系,更是面有难色。 虽然韩无炎一直安慰我,说他师傅如何如何的和善,我却总是有些恍惚,总觉得我们之间不会那么顺利。当然这个想法不敢告诉他,不然他一定会责备我多想了。 我们下船后一直步行,这些日子在船上禁锢的太久,总有些突然解放的感觉。我兴致勃勃地在前面穿来穿去,韩无炎在身后含笑地看着我。 街上不是一般的热闹,尤其是前面似乎是家什么店子开张,简直人山人海。我心情好,自拉了他去看。[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楼外楼”。 我仔细想了想,当时临走前曾跟张自成说起过到北燕境内开店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办起来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韩无炎显然也有些意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楼外楼老板还真厉害,店都开到这里来了。我们要不要进去坐坐?” 我忽然想到曾经在楼外楼害过他的事,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了一下,拉了他走出来。等有机会我再来探探,不知道东越那边怎么样了。 韩无炎也想起了当日之事,脸上露出宽容的笑,伸出手指在我鼻子上轻轻地挂了一下。我揉揉鼻子,撅起嘴,“好痛的。” “罚你一下,看你还这么坏。”他眼中尽是宠溺。 我得意地笑笑,“你惨了,早就知道我这么坏还喜欢我?想想以后的日子吧,要不要趁早换一个。” “想都别想,”他不顾周围人们异样的眼光,紧紧地揽住我。这家伙怎么胆子越来越大啊,我郁闷地想着,脸上红到脖子根。被人这样盯着的感觉实在不好,赶紧拽着他离开犯罪现场。 我们住的是城中的一座大宅子,环境很好,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宅子里有好几个仆人,见着韩无炎很是恭敬,也不问我是谁,看来规矩还挺严。我也不去追问他的身份,反正我都要见到他父母了,也不迟这一天两天的。 把我安顿好以后,他就说要出门。我拷问了他半天,才知道他要去找他师傅元无计。于是疑惑了,“你师傅不是在大都吗?” 他面色有些奇怪,支支吾吾道:“师傅这里有座别馆,我去打探一下消息。”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件事情要请师傅出面。你先在这里歇着,别到处跑,小心累着。有事就找外面的下人。”说罢,拍拍我的脸蛋,不舍地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非得让他师傅出面不可呢。若是我的事,他师傅那里应该更难讲话才对。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甩甩头,准备去楼外楼看看。 好不容易才说服了门口的护卫放我出门,我小心翼翼地拐到楼外楼。找到了掌柜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很是吃了一惊,然后忙把我引到后院的厢房。 张自成竟然在里面!!!他正低头算着帐,抬头一见我,嘴顿时张得老大,半天才缓过神来。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大小姐吗?”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 我含笑地望着他,他乡遇故知,不能不让人感动。 “大小姐啊,您怎么在这儿啊,少爷回来说您让人给绑走了,一直四处打探,急得跟什么似的。我也是担心得要命,就怕您出什么事儿。还好,还好……”他说着说着,竟然开始抹眼泪。 我心里一阵感动,到底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感情特别深。当然也是这个时代的人特别讲义气。换到现代,就是救了人的命,也有可能会背叛你。 我等他把情绪调整好,这才开始跟他说正事。 “云箫那里我已经写信通知他了,现在也该收到信了。我出现在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以后时机到了再跟你说。”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张自成忙应着,也不再多问。我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问他,“现在杭州那边怎么样?” 张自成的脸色有些异样,看得我心里一慌,“出了什么事吗?” 他顿了一下,犹豫地说道:“我们的生意没有什么问题,不然我也不会到这里来开分店了。只是——” “到底出了什么事?”饶是我耐心再好,此时也有些急了。 “是朝廷出了事。”他终于吐出几个字,然后看看我,见我一脸严肃。吞了口唾沫,又继续说道:“皇上对云家下手了。” “什么!”我惊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连茶水泼在身上也没在意。“他竟然这么快!”我好不容易平息一些,冷静地继续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了?” “从今年一开春,皇上就以剿匪不利罢了苏州知府的官,然后又找了借口在水军中插了不少人手。小的动身的时候,正好又砍了京师都督的脑袋。其余的被罢免或降职的云家官员,不知道有多少。” “竟然见了血。”我倒抽了一口亮气,“我真是小看了你了,范成喻。不过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把皇位稳固了吗?” 想了想,我又继续,“容家和李家有没有受到影响?新任的京城都督是哪方面的人?”这个位子太敏感了,范成喻竟然为了这个位子不惜见血,只不知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容家和李家的人倒是没什么事儿,皇上最近还经常升升他们的官。只是新任的都督并不是这两家的人,好象是个庶族,从底下一步步爬起来的。” “是么?”我冷笑道。范成喻,你是要对整个士族下手吧。只是你也太急切了,你以为安抚安抚那两家,别人就会以为你只针对云家么。太天真了,别人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就没有人在议论么。再说了,你以为云家就这么好对付。那宫里头的宫女太监不知有多少是云家的耳目,就怕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这北面的燕国,哪天不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只盼着越国发生内乱,这样不是正好给了它可趁之机吗?到时候就算你范成喻有心控制局面,朝中的细作怕是不会给你机会了。 正文 第六十章 两难之选 第六十章 张自成看着我脸上阴晴不定,不敢插言,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我见他这样,忙收起脸上的情绪,笑了笑。却弄得他更是不敢说话了。 我心里有些纳闷,何时我的笑容竟然这么可怕了。又想起一事,问道:“我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张自成恭恭敬敬地回道:“大先生最近都不大管朝中事物了,前些日子还去扬州小住了些日子,刚回来的。” “是吗?”我笑笑,到底还是父亲沉得住气。 “小姐,小的听说一件事,不知——”他脸上有些为难。 “说吧。”我点头道,还有什么事情我接受不了吗。 “小的听说皇上向云家逼婚。云府里那些宗亲都去找大先生,让他把您嫁到宫里去,所以大先生才避到扬州去的。”他说完,偷偷看了看我的脸色,不敢再多话。 我面沉如水,“好一个范成喻,也亏他想得出来,竟然使这种手段。那些宗亲也是,脑袋里装的难道是大粪,还真以为凭我一个人就能缓和跟他的关系吗?我看他们是吃撑了,被猪油胡了脑子。一群混蛋。”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了。真是一群猪,不,那是对猪的侮辱。 张自成怯怯地站在一旁看我发泄,不发一言。等我脸色缓和了,这才小声地问道:“小姐,那您看怎么办?是不是您回去一趟?” 我闻言有些怔怔的,要回去吗?心里忽然想到韩无炎,现在只怕不好走吧。见我犹豫着,张自成急切地说道:“少爷一直急得不行,这些日子事情也不大管了,就四处来找您。云大先生怕也牵挂着,再说茶庄和酒庄的那些生意您也要去看看了。云掌柜每天都来问我您什么时候回呢?” “先等等吧!”我支吾道:“我这里还有事儿。” 张自成闻言不再多话,但难掩心中失望。我有些愧疚,脸上也不太好看。 “小姐,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有所准备啊?总觉得皇上这回来真格的,怕不是那么好应付吧。连大先生也不管了,云家岌岌可危啊。” 我笑了笑,那是你太不了解云家了。范成喻是撼不了云家的根本的,他的力量还太小,更何况,他想动的不仅仅是云家,而是整个士族。以他现在的势力,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若说威胁,云家的威胁只有一个,就是北燕。北燕对东越虎视眈眈,一旦有机会,绝对不会放过。若北燕占了东越,云家的辉煌也就结束了。一个新的政权绝对不会容许有威胁到他们统治的力量存在,即使这个力量表面上服从于它。 起身安慰他几句,留下联系的方式,我便告辞而去。说心里不担心是假的,我也想马上回杭州主持局面,但是韩无炎那里实在不好说。还是先跟他一起去了大都再说吧。 提了两大包从楼外楼打包出来的点心和熟食,我哼着小曲在大街上悠闲地走着。出来的时间还不长,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于是便在街上闲逛了。 女人逛街时的潜力是无穷的,即使我现在手里提着至少两斤重的食物,也完全不影响我逛街的兴趣。东瞧瞧、西看看,不一会儿,我的手上已经多了半只烤鸭,一串糖葫芦,两个面人,一盒胭脂,一个小木钗子……直到我实在拿不动了,这才依依不舍地从一家成衣店出来,手里顺便多了两套月白色的长衫。 待到出了门,这才发现好象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在街上兜兜转转了半天,终于问清楚了回去的路线。竟然还有好几里地呢。于是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意志不坚定,为什么买上一大堆没用的东西,然后开始抱怨韩无炎为什么不和自己一起出门。总之,直到后来所有相关的人全部骂了一通,我还是提着几大包东西顿在路中央。 正想着干脆就一直坐在这里一直等到韩无炎来找我得了,远远地见着不远处来了一群官兵。当前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冲过来,后面是辆黑色的大马车,盖着厚厚地幔布,看不清里面的人。 我虽然累到不行,却还没有到痴傻的地步。一见这人的阵势,便知马车里的人身份不一般,于是识相地拖了东西躲到一旁去。 街上看热闹的还真不少,一会儿工夫,不知从哪里串出那么多老百姓,簇拥到我前面,手上不停地指指点点的,嘴里还说着什么。我使劲掂尖了脚也看不见马车,只得失望地一屁股坐下,嘴里咕哝着:“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这么大排场。” 旁边似乎有人听到了我嘴里的嘟囔,一个中年儒生轻蔑地看着我说道:“一听就知道是不识字的人,那么大的赵字也当没瞧见一般。”我闻言哭笑不得,竟然还会被人看成文盲,人生还真是奇妙啊。 抬头瞥了一眼正迎风飘扬的旗帜,上头可不是龙飞凤舞地写了个赵字。“呵呵,原来是赵大人的车驾啊。”我傻笑道,急忙掩饰自己的无知。 “嗤——”那中年儒生很不屑地瞟了我一眼,“连赵王都不知道,还说什么赵大人,真是无知。”说罢看了看我手上提着的大小包袱,摇头道:“年轻人也不知道多读点书,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再也没听清了,头脑中像突然爆炸了一样,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把身子往人群里缩了缩,手上的东西全部撒在地上。 竟然是他么?他竟然来了。我使劲拍着自己的脑袋,想使自己变得清醒一些,但是显然没有什么用。人还是晕晕忽忽的,直到官兵走远,人群渐渐散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发呆,身边落着好几个各种各样的包袱。 缓缓地拣起它们,然后逃一般地逃离现场,现在只想着能赶紧回到韩无炎身边才好。一路小跑着直奔城西的那栋宅子,虽然气喘吁吁,我还是一步不停,直到远远地看到了转角的那条巷子,这才放慢了脚步,调整好呼吸再进去。 一到巷子口我就呆住了,什么时候这里停了这么多官兵,密密地挤了一巷子。我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头,装做走错地方,转身往前,临走时余光一瞥,分明看到了刚才街上的那面“赵”字旗。 一路都失魂落魄的,撞到人也不知道,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在想着同一个问题,那就是韩无炎到底是谁。他竟然与燕舞扬是熟识?或者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关系?想到一路上岳重天对他恭恭敬敬的模样,我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种种迹象表明,我的这个想法很可能接近于事实。 我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只是当我再次出现在张自成面前的时候,他脸上的惊讶与担心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我冷冷地吩咐他去查韩无炎的身份,然后让他给我准备了一间房,便再也不说话地躲了进去。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诀别 第六十一章 一直到了晚上,张自成过来报告,终于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他果然是北燕的三皇子——徐王燕舞寒。兜来转去,竟然还是躲不了他们燕家人么?我到底应该如何去面对你们,而他又将如何面对我和他的兄长?兄弟之义和男女之情,他又将如何选择? 想到这里,只觉得头越来越痛,伸手使劲地捶着,只盼着自己能清醒一些。张自成吓得不轻,忙过来拉住我,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是一脸担心地瞅着我。 我挥手让他先下去,他却不肯,直到我瞪了他几眼,他才无奈地出了。一会儿,我隐约听到门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才知道他根本没走。心下有些歉疚,却硬是忍着没说话。 以后的数日我都没有出门,每天都由张自成给我端了食物进来,只是我心里有事,怎么也吃不下。食物常常都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张自成偶尔会带了他的消息,说是官兵封了城,满城都在寻人。城里的青楼勾栏都被搜了个遍,连大户人家新进的下人、丫鬟都个个进行了彻查。 我也只是听着,不发一言。又过了两日,寻人的范围扩展到周边的其他地区,运河的航线也暂时被封锁了,往来的船只都被仔细地搜过。我苦笑着,果然是王爷啊,寻个人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只不知你到底打算折腾多久呢? 半个月后,张自成又来报说,根据他安插在那里的眼线的报告,他们第二日就要返京了。我哑然,终于要走了么? 傍晚,张自成又慌慌张张地跑到我屋里,有些哆嗦地说道:“小姐,那个赵王爷订了‘雨菏’包间,他是不是知道您藏在这里的事儿了。” 我淡淡地说道:“他若知道我藏在这里,早就直接来找了,又怎会这么迂回曲折地玩这套。你也别出去,让这里的掌柜小心应对就是了。” 张自成这才放松不少,脸上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擦擦脑门上的汗珠笑道:“属下就是沉不住气,不是做大事的人。”他顿了顿,又询问地说道:“要不要也给小姐您准备一间。那‘雨菏’间旁边有个‘醉樱’间,您要不要——?”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不必了,要么你在隔壁听听吧,有什么状况再了告诉我就是。” 张自成忙应了出门,末了还小心地将我的房门关上。我轻叹了一声气,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呢?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燕舞寒若要找我,必定会让人画像,不管那画师画得如何差劲,那燕舞扬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这就是说,他可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跟楼外楼的关系非凡他也略知一二,那么他今日到此是别有用意吗?他为什么没有告诉燕舞寒我可能在这里,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告诉燕舞寒我的真实身份。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一个个疑问像无数个大石头不停地敲击着我的脑袋,一阵一阵地痛到我快窒息。 一直等到晚上张自成从“醉樱”间里出来,我的头仍是痛得厉害。但仍是忍住了,仔细听他报告。 “赵王一直坐在包间里喝着酒,也没说别的话。不过属下听说赵王似乎就要成亲了,是燕国杜宰相家的千金。十天以后的日子,所以……” “我知道了”还没等张自成把话说完,我已经冷冷地打断道:“你给我准备好粮食和马匹,我明天出发。”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燕舞寒含笑的双眸,深情地望着我,只看得我的心隐隐作痛。眼中一湿,泪水又落了下来。 第二日晨,燕家两兄弟出城,我趁乱偷偷地跟在后头。并不担心会被他们认出,因为我这次不再理会个人形象而将脸上涂了好几层颜料,整个人都完全改变,就是我自己也认不出来了。 他们的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突然停了,我马上策马躲到人群中,眼睛却偷偷地朝那边打量。一会儿,车帘掀开,露出了燕舞寒的身影。我见他的模样,心顿时痛了起来。他仍是穿着那日我跟他进天津时的那身衣服,只是现在看起来宽松了不少,许是瘦得厉害。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睛黯淡无光,眸子虽然还是漆黑,却透着深深的忧伤,这种忧伤一直穿透我的胸腔,到达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我躲开他的眸子,竭力不让自己有任何异样的反应,直到看到他在众人中搜索了半晌,这才失望地进了马车。一会儿,马车开动,我怔怔地看着他的影子慢慢地在我面前消失。 一路上我基本没有休息,累了就找个地方和衣躺一会儿,醒来又继续赶路。只怕是一静下来,心里会不可控制地疯狂想他。张自成怕也是没有吃过这种苦,一脸的疲惫不堪。时不时用乞求的眼神看看我,希望能停下休息。我让他别跟着,他又不听,还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定然十分吓人。这些日子的辛劳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心灵上的折磨。时时想着他那双眸子,日夜不安神,只恨自己没有生场大病,把他忘了也好。一想到这里,心又痛了,又怎能忘了他,索性就这样死了干净。 一出北燕地境,我就撑不住病倒了。张自成要我们在宿迁住下,我不肯,硬是逼着他雇了条船往杭州走。他拗不过我,只得定了两间回杭州的客船的舱。还在上船前买了个使女一路上照顾我。 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着,也不肯吃药,等快到杭州的时候已经彻底昏迷了。 我不知道云箫来接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反应,因为我当时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好不容易醒过来,发现已经在熟悉的雨聆阁,屋子里浓浓的药味儿。床边是云烟靠着,看她脸上的泪痕,应是刚哭过。 心里觉得很愧疚,这一路上只顾着自己痛苦,却全然不顾周围其他人的感受。云箫、父亲、云烟,甚至张自成和其他关心我的人,见到我现在这样不知道有多伤心。 摸索着想起来,不小心惊动了云烟。她立刻站起身子,关心地问道:“小姐,您醒了。” 我向她笑笑,只是没有力气说话。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努力地睁着眼睛看她,她忙机灵地给我倒了一杯水喂我喝下。 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走到我的五脏六腑,精神也好了些。云烟扶起我,柔声道:“小姐啊,您总算醒了。那日您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我都快认不出了,才几个月不见,怎么就消瘦成这样。真不知道您都受了什么苦?我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连你这样晶莹剔透的玉人儿也要害成这样” 我苦笑,“这都是我自己找的,怨不得别人。倒是他被我给害了。”一时又想到韩无炎,心里一阵绞痛。 云烟叫我又颦住眉,以为我哪里不舒服,很是着急。我缓过神来安慰她。 身上骨头硬梆梆的,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一问才知道竟然已是四月末,再过十日,便是我生日了。心下有些感叹,当日只想着去苗疆一行,怎会想到竟然发生这么多事。这一去便是大半年,这杭州城里怕也物是人非了。 云烟还待去叫醒云箫,被我叫住了。这些日子他也没有好好睡过吧,我还道要护着他,结果竟让他替我担心,我这姐姐也当得太不负责。 让云烟把我放好,又说服她去休息,我这才静静地躺着,睁大眼睛望着屋外没有月亮的天空。脑中还是想着他,不知他现在好不好,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睡不着,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仰望这同一片星空呢。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宫廷受罚 第二日晨,云箫听得我醒来的消息,急急地来看我。我一见他,却是愣了愣,几月不见,竟长高不少,眼神更是稳重。他没有如我所料的掉眼泪,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我朝他笑了笑,“姐没事了,不用担心。” 他没有反应,半天才恨恨地问道:“到底是谁?” 我神色黯然,轻声道:“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问我这件事了。让我把他忘掉吧。” 云箫的表情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问了。”一会儿,他又继续道:“爹也很担心你,昨儿还一直在你身边守着,到晚上才走。” 我笑笑,“看来真的得赶紧好起来才行啊。” 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在屋里养着,身子也一天天好转。生日只是简单的庆祝了一下,连酒也没喝。一直没见着郑夫年,问了云箫才知道他上个月已经动身去了北燕替元无计看病。忽然想到韩无炎知道我是他徒弟的事实,不知道他会不会特意去找郑夫年问清楚。也不知郑夫年会不会把我是云雨的事情告诉他,他若是知道了又该如何反应呢?这样一想,只觉得千头万绪,不知如何理起。干脆放下一切,顺其自然吧。 朝中的事务也纷繁复杂,范成喻对云家的打击一直没有停息,就连另外的容家和李家也很有所涉及,朝中也陆续被他安插了一些新人。一时间,士族与庶族的矛盾开始激发,朝堂上也开始争论不休。 父亲却也不急,仿佛没事人一般天天窝在府里陪着我,下下琴、弹弹曲的过得挺悠闲。姑姑要我进宫陪陪她,被我以身体抱恙为由给推了,这样弄了两回,也不再叫了。范成喻那里倒是没有什么动静,听说他的兰妃已怀孕八个月,要做父亲了。 我也一直淡淡的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放在心上一般。云烟说什么就答一声,她不说话,我就如同痴了一般,怔怔地看着什么东西,一看就是半天。她见我如此,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日日找了些笑话来说,就盼着我能露出些笑意来。 等这日子暖了些,云烟就试着劝我出门走走,我不好逆了她的一片好意,便应了。看着她兴奋地去准备马车,暗暗为刚才的决定而欣慰。 虽说朝廷一片混乱,但这并不影响普通百姓的生活。街道上还是热热闹闹的,摩肩接踵的人群让马车行起来颇有些困难。我也不赶时间,慢慢地等着就是。倒是云烟不时地掀开帘子往外瞧瞧。 车行至樟书路口,隐约听到外面一阵喧嚣,原来是迎面来了一辆马车把路给堵上了,还跟江允志吵了起来。我不想多事,便吩咐他让了路,没想到那车主人竟然还不肯放过,骂骂咧咧的说惊吓了他,非得让我们陪钱不可。我也动了气,在杭州城里就还没遇上过敢在我面前嚣张的人,掀开帘子便要看看那人长得一副什么嘴脸。 那人长得倒也不差,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脚步轻浮,一副酒色过度的衰样,看得我有些不舒服。正欲放下帘子,那人瞥见了我的容貌,一双眼睛顿时发光,色迷迷地盯着我看。 我生气地放下帘子,让江允志赶车,却不想那混混竟然挡在我马车前不让我走,还口出秽言说要娶我做他的小妾。云烟气得脸色发青,拳头握得紧紧的,若不是我在一旁看着,只怕她早就出手教训了。 我又何时受过这种气,向她使了个眼色,让江允志好好揍他一顿。一会儿,只听得外面一阵惨叫,也不知那人断了几根骨头。 遇上这种事,我自然没有什么心情再游玩,吩咐了江允志掉转车头,打道回府了。云烟很是不安,毕竟今天是她怂恿我出的门,遇上这种事情她也有责任。我笑笑地安慰她,“正好日子过得无聊,教训教训这种恶霸也好。” 晚上范成喻突然来宣让我着实有些意外。我虽是郡主身份,但他这样堂而皇之地宣我进宫似乎有些不合礼制。心下有些惴惴的,谢了太监,回屋换了身衣服就跟着去了。 到皇宫的时候,范成喻正在尚书房。太监禀报之后,就意思我可以进去了。我摸不清楚范成喻的意思,低着头小心地进了。端端正正地行了跪礼,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皇帝不叫起,我是不能起来的。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他仍是没有见到我一般,只坐在桌上改着奏章,若不是能听到他低低的呼吸声,我真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人。 也不知跪了多久,开始我还能感觉膝盖传来的疼痛,但是渐渐的就只有麻木了。刚开始还有些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却也释然了。头脑里渐渐清朗,浮现的人影竟然又是韩无炎。一时又想到他的点点滴滴,脑子开始昏昏的,周围的一切都离我远去了。 隐约听到太监又来通报了,一会儿,看到一双女人脚,缓缓地步入。 “臣妾叩见皇上。”那女子一口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我仍是静静地跪着,既没做声,也没行礼。 “兰儿不必多礼,你正怀孕,下次就不用行礼了。”范成喻终于说话了。 “臣妾多谢皇上。皇上,臣妾拿了些南方刚送来的水果,给皇上尝尝。这天也开始热了,皇上可要注意休息啊。”我虽然见不到这女子的模样,却也能想得到她该是如何的乖巧妩媚。 “兰儿,你上午不是说有人将你兄长打了吗。朕这就把她给叫来了,你说如何是好呢。”耳边传来范成喻的声音,却听得我心中火冒三丈。原来我在这里罚跪了半天,只是因为得罪你的小舅子。好,你够狠! 那兰妃似乎有些惊讶,笑笑地说道:“臣妾只是跟皇上提一下,哪里真的想怎么样,皇上您也太小题大做了,若是被其他姐妹见着,会说兰儿持宠而娇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人下手也确实太重了,我大哥都断了好几根骨头。这事儿,就由皇上看着办吧。” 怎么就没把他打死呢?我心里恨恨地想着。听这女人说话,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角色,难怪能宠冠后宫了。只不过,你别以为有范成喻才背后撑腰就不可一世了。在东越,皇帝又算什么。 “芷兰郡主认为朕该如何处置凶手呢?”范成喻的声音懒洋洋的,想看好戏吗? 我冷笑,“云雨今儿还在纳闷,到底是谁家的人这么大胆子,撞了我的马车不算,还要拦了我做妾,弄了半天原来还是皇亲国戚啊。既然皇上特意来问,敢情是云雨做错了,那下次云雨是不是应该马上应了他,赶紧披了红盖头嫁他才是啊。” 我仍是没有抬头,但明显感觉到范成喻身边的温度冷了不少。 “兰妃先下去吧。”他的声音冷冷的,明显的不悦。 “皇上”那兰妃低低地唤着,似乎有些不甘。见范成喻没有理她,极不情愿地走了。我甚至能感受到她临出门前射在我背上的嫉恨目光。 “你起来吧。”范成喻的语气仍不是很好,冷冷的,好象谁得罪了他一样。 我努力想起身,发现膝盖和小腿全部都麻木了,一时竟然还动不了。呆了半晌,他又冷笑,“怎么,要我去亲自扶你吗?” 我咬咬牙,使劲地捏了捏腿部的肌肉,然后一股劲地站起身。一阵酸麻的感觉袭卷全身,只觉得两只脚已经不是自己的。狠狠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身体摇晃,可是根本没法控制。一个不小心,两脚纠在一起,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桌子倒去。 只觉得额头一麻,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淌下来,眼睛顿时迷糊,嘴里尽是血腥气。隐约听见范成喻在高呼太医,然后觉得头沉得厉害,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最近写起来有些力不从心,觉得越来越痛苦了。可能更新速度会有些下降。各位请多包涵!!! 另:由于某些、各种原因,本月该是完结不了了。本来已经想好了结局,但是被朋友狂批了一顿,说是结得太仓促,说我不负责任、说我虎头蛇尾……一直说得我抬不起头,说到我痛苦懊恼,说到我觉得实在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党,所以,完结篇——呵呵,可能还得再等等吧!!! 欠扁的呆呆木瓜留……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开战 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现在这个场面实在不宜睁开眼睛。范成喻坐在床边一直握住我的手,念着我的名字,也不管太医在旁边。好不容易太医弄好了伤口走了,他就傻了一样看着我一动不动。 好半天,终于说话了,“雨儿,你难道还不知我的心意吗?这些日子你不在,我就像失了魂一般,日日想着你。你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我信了,天天盼着,可是你却失约了。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听到你跟那人走了。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怎么过的,只因那兰妃有些像你,我就把她当成宝一样的宠着,只想着如同宠着你一般。可是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你竟然不来看我一眼,你当真这么恨我么?只因我动了云家的人,还是在你的心里,从来就不曾有过我……“ 我使劲闭着眼睛,不让他看出我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同时暗暗祈祷赶快有人来解救我于水火之中。按道理说,搞出这么大的事,还弄了太医进了尚书房,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出去才对。最起码姑姑应该知道啊,那怎么到现在竟然还没有第三个人进来?难道一定要我狠心地拒绝他才能脱身吗? “雨儿,对不起,我不应该故意罚你。是我不好,求你快点醒过来,我真的很担心。”他仍是在我耳边叨念着,害得我不敢大声呼吸,一心只盼着姑姑赶紧过来。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若是姑姑不来,难道我还在这里过一夜不成。这里可是皇帝的尚书房,连皇后也不能在此过夜的。这事若真的发生在我身上,只怕进宫的命运就逃不了了。 正准备幽幽醒转,忽然听到外面太监来报:“太后驾到!”我心里长嘘一口气,虽然迟了点,但总比不来好。 只听得范成喻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些许惋惜。听到姑姑走到我身边,我并没有马上醒过来,不然也太假了不是。 “哎,你看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也不知在外面吃了什么苦。”感觉到姑姑的手轻轻地掠过我的脸,“怎么还伤成这样?你看这脸上都没血色了。” 范成喻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觉得自己也该醒了,于是轻轻地咳了两声,马上吸引来一大批人。 “怎么样了,雨儿?还疼吗?”睁眼看见姑姑关切的脸,心里有些感动。 “我没事了,姑姑,别担心。”我微微地笑着,安慰她。转眼又看到她身后的范成喻,一脸歉意与愧疚地看着我。我也微笑向他示意,表示自己没事。 “你怎么会在尚书房受伤呢?听到兰儿说起,我还不敢相信。”姑姑疑惑地问道,眼睛却不时地看了看范成喻,好象我的伤跟他有关系一样。 范成喻的眼神有些闪躲,不过我的受伤还真是跟他有些关系。但我也不能落井下石啊,于是拉住姑姑的手,说道:“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撞在桌角了。幸亏皇上叫了太医过来。” 姑姑有些狐疑地看看我们,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了,只说了些安慰的话,又问了这几个月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料到他们早已知道我被挟持的事,也没隐瞒,只是淡淡地解释说被人救了,然后就再也不开口。姑姑的脸上显出痛惜的表情,也许她想到了其他方面,但我也不想多作解释,任由他们猜测吧。 范成喻也显出痛心疾首的神色,我暗自冷笑。其实这样不是更好,也好死了他的心。完了我请姑姑派人送我回去,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临上马车之前,感觉到范成喻灼热的目光刺得我的后背发烫,终究还是忍住没有回头。坐上马车后,我在想,那根金钗是不是应该还给他了。 回到家,云箫和云烟对于我抱伤回来大为不满,嘴里一直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把范成喻批得一无是处,害得我不得不再三提醒他们小心隔墙有耳。毕竟这种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可是大逆不道的。 休息了一些日子,终究还是没有把他的金钗还回去,毕竟以后还是可能会有用。由于身体一直不好,云箫基本上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去。这样,我就闲了下来。可是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为了让自己有点事情做,我开始跟着云烟练习武术。 由于有内功作底,又仗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我的进步还挺快。但是,这种闲散的生活不久就结束了。六月底,北燕大举来犯,全国一片恐慌。 我手中握着云箫从南枫堂和秘营得来的谍报,陷入沉思。没想到北燕此次竟然倾尽国力,现驻扎在淮河北岸的士兵竟达十万之众,连北燕国主也御驾亲征。但是此时我满眼看到的却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右路元帅徐王燕舞寒。 其实早在西楚的时候我就该多多少少地看出一些端倪的,只是我心里总以为单纯质朴的他实在不应出生于勾心斗角的宫廷之中。或者当时脑中就已经隐隐拒绝这个想法,即使有所怀疑,还是逼着自己不去往那个方向想。 我们终究还是要见面么?我心中暗自叹息,脸上却是没有一丝表情。云烟有些担心,匆匆地把云箫找过来。 “姐,你怎么了?”云箫见不得我发傻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都一下午了,还一直拿着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我轻轻一笑,放下它,柔声问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茶庄和酒庄的工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吧。” 云箫皱起眉头,竟有些迟疑了。“燕军强势,来势汹汹,城里的居民都人心惶惶。前不久皇帝刚刚把镇守淮安的云重将军罢免,新启用的又不能服众。三军中大多均是三大世家中人,最近为了朝廷中的种种矛盾冲突跟皇帝给对上了。皇帝现在又不肯放权,双方僵持着,只便宜了燕人。” 我摇头苦笑,在此国难当头的重要时刻,竟然还为了这等事而争斗,实在让人叹息。只是朝中竟无一人挺身而出,能为此提出解决的办法,如何叫民众不惶恐。 我真不知范成喻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原不是什么昏庸无能之人,如何连轻重主次也分不清了。还有父亲更是奇怪,这等时刻,不去组织对外,反而日日藏在家中品茗喝酒,实在不像他的一贯风格。难道父亲早已有所安排,还是他也如那些庸人一般,只想着保全自家事。 我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对于越国的战事,我是早已预见的,并且自作聪明地到处打探消息,结交权贵。可是到了最后,竟然落了个无处容身的下场。北燕我是不想去的,只要一想到将面对他们两兄弟,我的心就乱得很。而东越同样如此,看这战争发展的进度,只怕用不了多久杭州便攻克了,这又与迁往北燕何异呢。 西楚我就更不敢去了。楚易绝对不象范成喻这样好唬弄,他的精明和强势让我在他面前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儿。更何况,一旦出了云家的势力范围,我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特别一点的女人,注定逃不出做嫔妃的命运,哪有在东越这样自在逍遥。如果可能,我倒宁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规划我的人生。可是,这中国之大,却哪里有这么一片净土呢? 如果这些地方都不行,那么南粤?我想了想,又摇摇头。根据我得到的资料,那里现在也不太平。各地的州官、部落,各自为政,皇权势力衰微,没有极深的势力和当地背景,很难在那里立足。到底去哪里呢?我冥思苦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干脆出海得了。 马上跟云箫商量,并得到了他的赞同。他自然明了我们既不能留在此地,也不能迁往其他各国的原因。略一思考,便决定乘船往南去台湾或香港。之所以没有完全确定,是因为我们对当地还没有什么了解。根据我的记忆,此时的台湾还处于比较落后的状态,而香港更是完全没有开化,基本上是荒无人烟。所以赶紧让云箫派了人去探路,同时着手准备购建数支大海船,储备相关的粮食衣药等。务必在燕军攻破杭州之前离开此地。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战事(上) 正当战事如火如荼地开始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准备逃走的路线了。最后确定的目标还是香港,只因为根据我们得到的准确消息,那里还没有居民,只有一些渔民偶尔在此停船休息。甚至最初的香料贸易的港口都没有形成,这样正好适合我们在此开拓。 郑夫年偶尔会写封信过来告诉我们现在北燕的情况,也会提到他与元无计相交的种种。他现在已经和元无计成了朋友,这我倒是早就预见了。不过他也在信中含蓄地问了我与韩无炎(或者应该叫燕舞寒,但是我更愿意叫他的那个名字)的关系。 云箫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一见到此就明白了大半,叹息道:“其实那个人真的不错,只是——” 我无语回他,无炎于我,又何只不错这么简单。只要一想到我们一路上的点滴,我就心如刀割,可是再想到他的身份,我又却步了。他现在是不知道我的身份,若哪日清楚了一切,他该如何面对,又该如何想我,只怕到时候还会认为我是个水性扬花的女子。而且看那日燕舞扬的反应,只怕也不会轻易放手。那时,我又如何面对他们俩。 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他到杭州之前离开。于是吩咐着云箫去准备船,又着了张自成和云封去联系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的人。那些老茶农和酒庄的工人我并不想留在此地,毕竟以后的发展还靠他们。但是他们若不想走,我也不勉强。毕竟此时的人不比现代,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四处漂泊,他们更希望能像一棵树一样在某个地方扎根,繁衍,一直老死也不再移动,即使真的离开了,心里头念着的,却是落叶要归根。 让张自成和云封统计了一下人数,愿意跟去的竟然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大概占到了工人中的一半,其中大部分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的旧人。云封那里我们没有再隐瞒,他得知我们的身份后并没有很吃惊,似乎早就想到了似的。我不由得苦笑,一直很得意于自己的装扮,没想到竟然一个都没有瞒过。可能是我太爱漂亮,怎么也舍不得在自己脸上上油彩的缘故。 时局渐渐紧张,十月底,有消息传来,燕军已经攻到了扬州。我很担心扬州的老家,毕竟那里还有母亲的遗物。先前还想着是不是派人去把听雨小轩的东西取回来,父亲却不让,说是太危险,还安慰说燕军纪律严明,不至于会强抢民居。 我心里不以为然。根据我得到的情报,燕帝确实下过不准扰民的旨意,但实际上那些士兵哪里是那么好约束的。燕帝率领的中路大军和韩无炎的右路大军的军纪严峻,还算收敛些,那燕国二皇子鲁王燕舞行所率左路大军这一路上过来,却是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真不知同是一个爹妈生的,心性怎么差了那么多。 直到十日后传来消息说云府无恙,我这才放下心。同时也传下令去,让秘营各组小将加强练习武艺,以防万一。我自己也不再怕苦怕痛,专心专意地学起武术。先是用以前生日时云箫送的的玉箫作武器,后来嫌它太短,攻击性太弱,干脆找人做了个弩弓,每天拉着它练习准头。过了不久,虽不能说百步穿杨,但也能箭箭直对靶心,算是不错了。 自从上次我从皇宫回来,范成喻似乎也对我彻底死心了,再也不曾找人来唤过我。他的兰妃不负众望在五月份产下龙子,但尚未封王。毕竟皇帝年龄尚轻,且后宫中尚有皇后主持,兰妃虽受宠,地位却还是低了不少。 我也是乐得逍遥,终日与那些少年混在一起,练习切磋武艺,常把他们打得“嗷嗷”直叫。其实我也明白他们在让我,因为此时我已干脆不再做男儿装扮,他们见着我这样年纪轻轻的弱女子实在不好意思下重手,更何况我好歹也是他们的主人。 白天就这么看似快乐地过着,一到晚上就非得找云烟陪我,否则根本无法入睡。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非常理智的人,该断就断,可是此次却怎么也断不了。那丝丝缕缕的想念让我每每午夜梦回时都泪流满面,如同一张密密地网,将我锁在里头,东拉西扯的,只将我拽得出不了气儿。 云烟被我的样子吓得不轻,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她年纪小,对于这种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似懂非懂,怎么也不明白我这么个洒脱的人竟然会心痛成这样。 但白日里我却是不同的,脸上从来都挂着笑,对着谁都是温和而客气,一如往常。只有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我的异样。父亲是其中的一个,他每每见着我也宛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我一转身,却能听到他的叹息。 对于父亲此次不寻常的举动,我也曾委婉地问过他,他只是摇头,道:“国事不可为。”我也暗自叹息,不可为,连父亲都说不可为,那东越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十一月底,前方战事意外出现反复。刚刚打到长江北岸的燕军突然驻军不发,达半月之久。越军也趁此机会加强了长江南岸的防备。这长江乃是天险,历代以来都成为南方人抵抗北方的基地,此次战事在此胶合,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我一直觉得惴惴不安,总觉得燕军该不会这么轻易的突然停火。 不久得到情报,右路元帅徐王燕舞寒突然暴病。我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暴病?是不是受伤了?还是出了其他状况?心一直砰砰的跳个不停,像有个人一直拿个鼓在里头敲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即害怕又期待他的消息,人也变得格外的脆弱,周围的一切都不再放在眼里,满脑子都是他全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的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 到了十二月中旬,燕军重新大规模发动进攻,我也得到了他逐渐康复的消息。总算放心不少,脸上也不再愁云惨雾,渐渐地出了些颜色。同时暗地里下定决心,等我们走了,绝对不要再去打听他的消息,免得枉自心痛,一生一世还受着这种折磨。 借助长江天险,局面总算有所稳固,燕军被隔在了对岸,暂时也攻不过来。朝中大臣一个个又恢复了生气,开始继续他们在朝堂大放厥词的日子,吹嘘着越军防守是如何如何的坚固,我们又是如何的安全,当然也少不了说明一下自己在其中是如何的重要。完全忘了当初燕军势如破竹时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衰样。 父亲真的再也没有管过朝廷的事情,按照众人的说法,他是要辞了云家家主的位子了。不过父亲的爵位仍在,且属下门生众多,势力仍在,因此大家也只是议论纷纷,并不敢提到场面上来说。 经过这次战乱,朝堂上再次发生了一些变动。范成喻借着这次机会,将防守之战中表现突出的几个庶族将领升了官,且是连升数级,惹得朝中上下议论纷纷。元老们自然是持反对意见,终日在皇帝面前吵着闹着,可这次范成喻是铁了心了,立排众意,还以战事危机为名,擢升了一些副官,不过仍是庶族。 这下朝廷里就像炸开了锅,一群吃撑了没事做的天天吵来吵去,也闹得范成喻头大。只是这样一来,这朝中士族与庶族,世家与皇权之间的矛盾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样在一片吵闹声中迎来了洪康三年。 洪康三年春,燕军时有进攻,但规模不大,均被防守的越军所退,朝堂里自然一片喜气,似乎没有人想起尚有大片领土在别人脚下。杭州城里的百姓也安分了许多,不复之前的惶恐,市场也逐渐繁荣。 三月,有消息说燕国因此战消耗太大,战线延续太长而使供应有所不及,战线暂由右路元帅徐王燕舞寒统帅,而左路元帅鲁王燕舞行则随王返国。消息传来,朝野欢腾。众人都认为北燕此次的进攻将再次被扼杀。但是我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以燕国的强势,这次战争实在算不了什么。观数十年来两国多次交战的情况,燕国从来没有因为供给不足而出过任何撤军行为。更何况此次大战,连燕帝都御驾亲征,大有不破不归的意思,准备不可能不充分。那么他们这样是不是故意放出消息,好让长江防线有所松懈呢? 仔细想想也不大可能,即使燕军后撤,越国也不会轻易放松戒备,毕竟我们还有一大片领土被燕军所占,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算是战败的一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没有被证实的消息而松懈?那么,燕军究竟想怎样呢?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管那么多了,写一章发一章吧!!! 推荐:临海布衣的武侠小说<不归岛>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战事(下) 这场战事一直到五月份有了突然的转变。就在洪康三年五月初十,也就是我的十七岁生日这一天,忽然从海盐传来燕军突袭的消息,全国震惊。谁也没有想到北燕竟然会摈弃最强的步兵和骑兵团,转而从海上强攻。 东越一向水军占优势,没有想到这次竟然被燕军突袭成功,所有人都被北燕这一手吓坏了,这才明白过来先前燕军的撤兵乃是疑兵之计。但此时为时已晚,半月后,燕军攻下海宁重镇,给了越军心理上的沉重一击。 海宁距杭州城不过数百里,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不时有谣言传出说燕军两日后便要攻城。 我也没有想到燕军竟然来得这么快,好在事先早已作好准备,海船、物资都已一一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开船。楚易那边也意外地派了人过来,说了些客气的话,不外乎什么东越正值战乱,若有必要可到长沙暂避之类。我淡淡地拒绝了,当初既然下定决心,就不会再回头与他纠缠不清,免得到时候大家都痛苦。 本来准备马上就走,我和云箫一起去见了父亲,跟他说了我们的计划,他却只是默不作声。我们着急地等了半晌,他才叹息道:“再等等吧。” “爹,现在燕军就快打来了,再等就来不及了。”云箫急声道。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可着急,自己却一脸疑惑地望着父亲。我知道我们这样弃城而逃在古代来说有些不讲道义,但性命当前,我们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更何况我本来就认为这场仗势在必行,我本人就没有什么为城而战的想法。只是父亲这里实在不好跟他解释,所以决定了,如果父亲太倔强,那我们也只好咬咬牙,先把他弄昏了再抬走。 我预想了父亲的各种反应,包括痛心疾首,破口大骂,捶胸顿足等等,可是却没有想到父亲仍然是一脸平静地让我们再等等。 父亲见我迷惑,又继续说道:“燕军纪律严明,即使城破也不会对居民大肆杀掠,所以等城破了之后再走也不迟。若是我们现在弃城而逃,这么一大群人,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样可能会引起城里的恐慌。” 我无语。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原来我们的离去竟然也会给杭州城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只是这次水军的统帅,乃是名声一直不太好的鲁王燕舞行,进城后会不会对我们怎么样还真的不好说。 父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解释道:“鲁王名声虽不好,但也不可能完全违抗圣意。北燕攻越不仅仅是要强占这么简单。他要使越地成为自己的领地,完成大一统的目的,绝对不可能大作杀戮。而且,虽然现在里杭州最近的是鲁王,但是在长江北岸,还有北燕的主力在。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我看朝廷是顾不上那边了,只怕这两天就会下令勤王。那么北燕主路和右路大军也应会迅速赶到,一起攻城。” 我从父亲书房退出来,没有再说一句话。 父亲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面对城池将被侵略的激愤,反而有一些——兴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从父亲眼中看到这种神情,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吧。只是?难道——?我的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非常荒唐的想法,但是马上就被自己否认了。使劲拍拍脑袋,我今天真是昏了头了。 晚上的时候,范成喻下令封城,我们想逃也逃不了了,只得慢慢在城里耗着。好在当初为了逃走准备了大批物资,所以封城对我们的影响不大。可是城里的老百姓就倒了霉了,奸商们纷纷哄抬物价。一时间,大米、粮油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竟然涨了平常的三倍不止。老百姓平时生活本就拮据,这会儿更是叫苦连天,打架斗殴事件也时有发生。 江南的兵将们果然迅速赶来勤王,几日后,长江防线失守。燕军主力南下。 洪康三年五月三十日,杭州被围。 守城的士兵还算英勇,自从杭州城被围已经十日,燕军仍是无法攻下。但此时城中的粮食已经不济了。不说老百姓,就是守城的军官、士兵都吃不饱肚子。 我虽然对守城不以为然,却见不得百姓如此饿死,所以吩咐了张自成将粮食匀了一批出来施粥。这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想到竟然一举成名。不知什么时候起,城里就有了传言,说云家大小姐是观音菩萨的慈悲心肠,救苦救难云云。 我心里有些好笑,不过也懒得去阻止什么,反正打定主意,一等到可以出城了,我马上就逃。 朝堂上再也没有谁为了士、庶而争论不休了,毕竟现在保命最重要。有些人已经开始打着主意要去辞官了,因为一旦城破,不管燕军如何仁慈,也只是针对老百姓而言。按照祖制,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将全部被虏到北燕。 城困后第十五日,我从秘营回来去书房找父亲。他的书房在祈云楼,这整个府里除了父亲就只有我和云箫能自由出入这里。进门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外面站着好些随从,见我来都恭恭敬敬地行礼。我瞥了一眼,有好些都不熟,应该不是云府的下人。问了才知道,除了云家的各路宗亲,还有其他世家的重要人物都积聚在这里,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匆匆地来到父亲书房门口,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把耳朵凑在门上听了听。不管父亲如何看重,我毕竟是个女子,若是这样直接进去了,那些宗亲们肯定要说长道短的,索性不如偷听了痛快。 “这件事情我不方便发表意见,至于各位怎么决定,就不用再征询我了。”是父亲的声音,一贯的淡定。只是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特意来找父亲商量呢。 “云大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各位到此还不是想得到您的支持。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我们做起来也束手束脚的。再说,当初范成喻乃是云家一手捧起来的,我们现在要对付他,自然要听听云家的意见。”这是个阴沉狡猾的人,我心里暗道。只怕是李家的人了。当初李家本来要捧齐王做皇帝,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范成喻,使他们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 只是他们要对付范成喻,这是怎么回事?还嫌朝中不够乱吗。还是,他们打算弑君投降?想到这里我心中一惊。很有可能,他们本来就对皇权没有多大的忠心,现在危难当头,便想着要把范成喻推出去以保全自己。 我心中波涛汹涌,一群没有见识的糊涂虫。真的以为这么做就能逃脱么?北燕无士族,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疆域中有这么一群特殊群体的存在。你们这样做,只会让燕帝找到把柄来对付你们。 我心中狠狠的,连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也没有听清楚。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正要出来,赶紧躲到柱子后头,等他们走光,才进屋找父亲问清楚。 —————————————————————————————————— “什么?你也答应了让他们去逼范成喻退位,还要开门降城。”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父亲,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虽然我对城能不能守住并不在意,但是让这些士族人士去陷害范成喻,而且恬不知耻地出卖全城居民,我绝对做不到。 “他们也不会那么顺利的,范成喻也不是好相与之辈。”父亲淡淡道,仿佛他们的争斗跟自己完全无关。 我心下疑惑,这不可能,怎么会?但是眼前的事实告诉我,父亲极有可能就是北燕的那个细作。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平静地问道:“爹,你跟北燕那边是什么关系?” 父亲一呆,转而笑了笑,说道:“终究还是瞒不过你。我确实与北燕国主相交多年。” 虽然已经猜到,可是现在从父亲口中亲自说出来,还是觉得一时难以接受。下意识地摇头,我开始大笑,笑到直不起腰来,笑到胸口一阵发痛。“可笑,真是可笑。哈哈……”我不再看他,转身冲出书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天呐,传完赶紧去加班!!! 推荐:临海布衣 <不归岛>,大家都去看一看啊!!!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成喻之死 我头也不回的冲出云府,急急地让云箫召集了几十个身手灵便的少年,翻身上马朝皇宫奔去。以那些人的办事速度,此时怕已经到宫里头去了吧。至于城门,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一路进来,竟然没有什么护卫,偶尔遇到几人,见到我气势汹汹地带了一群人,也自动走开。到了皇城内部,才看到一片混乱。地上横七竖八的到处都躺着尸体,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方的人。我顾不上仔细看,拉马朝尚书房奔去。 尚书房门口一大群人对峙着,不时有惨叫声传来。远远地在地上看到了几具尸体,刚刚还在父亲书房里生龙活虎的人,此刻生命就也消逝。难怪父亲说范成喻也不好相与,这次三大世家也伤亡惨重,最后胜利的却只有父亲一人而已。 我心里有些难受,父亲和范成喻,或者应该说是燕帝和范成喻,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成王败寇的区别。但是不管怎么说,范成喻是我的朋友,他曾经那么爱过我,曾经在我面前像个婴孩般无助的哭泣,曾经包容我的一切任性和伤害。对他,我只有歉疚。 在他的贴身侍卫的引导下,我顺着偏门找到了他。他正坐在桌前坐着,旁边是抱着孩子的兰妃,脸上暗淡无光,死气沉沉。 我径直地走到他面前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也不说话,低着头,脸上是无力的苦笑。兰妃则如同没有看到我一般,双眼空洞。 我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他本是皇帝啊。那些人怎么忍心? 他终于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雨儿,怎么哭了。” 我不说话,泪水不受控制地落在我的脸上,落到桌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哽咽地说着,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是他,我欠得最多的也是他。这三年以来,任他如何的对我好,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真实的一面,没有对他的温柔有过一丝感动,甚至都不曾拒绝过他。就这么一直欺骗着,敷衍着。到了最后,送他走上绝路的,竟然也是我。当初若不是我一力促成了他的皇位,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雨儿,对不起了,我不能再保护你了。我真的很想这样一直对你好,一直守护着你,但是我要失约了。”他的脸上显出无比的忧伤与诀别,“若是一切从头再来,我宁愿不做皇帝,只愿守护你。来生,你会等我吗?” 我哭到几乎不能呼吸,只能捂住嘴,使劲点点头。他笑了,很欣慰,很满足。然后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却只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雨儿,我爱你。”他使尽最后一点力气在我耳边轻声说着,然后头重重地垂在了我的肩上。我失声痛哭,心中从未如此悲伤,这是失去亲人一般的痛苦。 我把他放在腿上,慢慢地整理他的头发,露出他俊秀的面容。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 看着他安详的脸,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杀人犯,面前的这个人就如同死在我手中一般。轻轻地吻着他冰冷的唇,我低声承诺,“成喻,我来世一定嫁你。” 等到我终于有些清醒,这才发现兰妃也已经倒在一旁。她什么时候服的药我竟然都不知道。只是她怀中还紧紧地抱着一个婴孩,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我。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有的父母。他甚至并不知道他一生的至亲此刻都已经离他远去,此刻,就在他的面前。 我轻轻抱起他,吻了一下他的小脸蛋,“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娘好不好?”说罢,又朝已经沉睡的范成喻走过去,把孩子的小手放在他脸上摸了摸,“成喻,这是你的孩子啊。你放心,以后他就是我的孩子了,我一定视他为己出,把他抚养成人。只让他作个普普通通的人,让他过得快快乐乐的。” 奇_ 书_ 网_w_w _w_._q_ i_ s_ h_u_9 _9_ ._ c_ o _ m 说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小婴儿伸出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我马上停止哭泣,又回头看看范成喻,一狠心,转身往外走去。 出来的时候遇上了满身是血的龙三,见到我和手里的婴孩,吃了一惊,然后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眼睛呆呆地看着我。我含泪点点头,问他:“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他脸上显出深深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投降了,燕军已经攻进城了。” 我冷静地说道:“那我们快走,不要让别人发现我来过。尚书房外面有我的人,你不用担心。” 他点头,道:“我会把那些杂种引开的。小殿下就拜托你了。”眼中尽是真诚的期望,不舍地看了我怀中的孩子一眼,毅然地转身走向正殿。 我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往事一幕幕涌现。赶忙忍住心里所想,趁着正殿的混乱,从小门逃出。 孩子我并没有抱回云府。对于父亲,无端地产生了一种不信任,只想着要离开他孩子才会安全一些。狠狠地一甩马鞭,我们一行人在大街上飞奔。 一路上不时有人挡住我们的去路,隐约是身着北燕军服的士兵。我喝了一声,“冲过去!”众小将齐刷刷的出剑。只听得一阵惨叫,空中顿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我头也不回,此时的我,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竟然连脸色都不曾一变,心中一片宁静,只有怀中的孩子的蠕动会使我稍稍低一下头。 当然,此时的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我。 是夜,东越皇宫内。 燕国皇帝端坐在尚书房的木椅上,有些讶意地看着面前被放得平躺着的范成喻和兰妃的尸体,叹息道:“我本无杀他之意,没想到他也是个真男儿。罢了罢了,好好葬了他。舞寒,这件事就由交给你吧。” 一身戎装的燕舞寒忙恭身应了,脸上也微微流露出惋惜的表情。此时的他已经褪去了脸上的青涩,转而变得成熟稳重,举止行事都颇有大将之风。尤其是在这场战争中,他经历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事情。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林若的一个笑容而发呆的懵懂少年了。 燕舞寒正要吩咐属下将范成喻和兰妃的尸身抬下,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满脸胡渣子的高个将军拖着个瘦弱的小太监走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小太监一张脸吓得惨白,腿儿直打哆嗦。 燕帝皱了一下眉头,问道:“高金宝,你把这小太监拖过来干什么?” 高个将军高金宝“嘿嘿”地笑了笑,行了礼,说道:“这小子躲在书房里头鬼鬼祟祟的,俺觉得他有点问题,正要宰了他。这小兔崽子说有机密消息要报告,俺就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他一个小太监能知道什么机密,别是被他糊弄了。”燕帝大声笑道。 高金宝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压低声音道:“这小子说他一直躲在尚书房看到了他们皇帝,呵呵,要是这小子胆敢骗我,我就把他再阉一次。” 周围的士兵、护卫都被他的话逗笑了,连燕帝也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们就听听看他到底知道什么机密。”燕帝落回原坐,挥手让燕舞寒也坐下。 小太监吓得身上打颤,连话也说不全了,急得高金宝直瞪他。好不容易小太监缓过神来,终于要开口了,门口又风风火火地进来一个人。 此人与燕舞寒一般高,面容俊朗但略带邪气,身着戎装,走路时给人一种犹如猛虎下山的威慑力。他一进门便向燕帝行礼,口称父王,原来这正是燕国二皇子鲁王燕舞行。燕舞行亲热地跟燕舞寒打了声招呼,又奇怪地看着跪在旁边的小太监,问道:“这小太监犯了什么事儿,你们这么多人审他?” 燕舞寒笑笑道:“哪里犯了什么事儿,我们在等着听他说这皇宫里的机密大事呢。” 燕舞行嗤笑道:“皇宫里头的机密大事能让这小太监知道?”燕舞寒只笑不语。燕帝挥挥手让他停嘴,“我们听了不就知道了。” 呜呜,码完字去吃饭!!!饿死偶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芷兰郡主 小太监磕头如捣蒜一般,一边磕头还一边求饶,“奴才不敢欺瞒各位爷,小殿下确实被一个姑娘抱走了。” “你这小兔崽子还敢瞎说,就那光景,哪里还有人敢往皇宫里走,更何况是个姑娘。”高金宝眼睛里瞪出火来,大声吼道。 “奴才真的没有撒谎,奴才在书架子后面听得清清楚楚的。那姑娘还说会把小殿下视为己出,让他做个普通人。”小太监虽然吓得半死,但是口齿还算伶俐,倒也不象是说谎。 燕帝皱了皱眉头,“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这么大本事,敢闯到内宫来找人。” “小的当时吓得不敢动,就一直听见那姑娘哭个不停,连皇上也哭了,还说下辈子不做皇帝什么的。后来皇上就服毒自杀了,那姑娘哭了好一阵,就抱了小殿下走了。” “你对那个姑娘的声音有印象吗?”燕帝直觉能大摇大摆地进尚书房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是个女子。“会不会是宫里的哪个嫔妃?” “应该不是嫔妃,”小太监的脑子其实转得挺快的,“宫里头的嫔妃除了兰妃没有人能进得了尚书房的。除非是——” “还有什么人比嫔妃的地位更高,能自由进出尚书房?”燕舞行忽然插嘴,“难道是太后,还是皇后?或者是你们皇帝的姘头。” 燕帝不满地看了燕舞行一眼,他赶忙低头表示错误。但眼神却看着小太监,显然对这宫廷秘史兴趣极大。 “太后跟皇后娘娘的声音奴才是知道的,绝对不是她们。再说,那两位主子早就有娘家人接走了。奴才想来想去,只可能是一个人。奴才到尚书房伺候的时间不长,所以没见过她。不过奴才听以前的总管提起过,只有一个姑娘能不经任何批准直接进入尚书房的。” “你快点行不行!”高金宝不耐烦地催道。 小太监舔舔嘴唇,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觉得可能是芷兰郡主云雨小姐。以前听别人说皇上最喜欢的人就是她,当初那皇后的位子就是留给她的,也不知怎么的郡主就没答应。就连皇上最宠爱的兰妃娘娘也是因为她的眼睛长得像郡主的缘故。”小太监说到这里显得有些兴奋了,浑然不觉旁边好几个人脸上都有些异样。 燕帝是一脸惊讶然后恍然大悟的表情,燕舞寒是一脸敬佩,而燕舞行则是一脸思索和玩味。高金宝却是不信,大吼道:“我早就说了,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再阉一次。你是不是还不信呐。” 小太监磕头忙叫委屈,“奴才真的没有骗人,我们杭州城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喜欢芷兰郡主的事。奴才听说郡主在宫里头从来不用行礼的,因为皇上怕委屈了他。就是皇后娘娘那里,皇上也是从来不去的,因为要把皇后娘娘的位子誊出来,那皇后就不能有子嗣。” 高金宝挥起拳头,“我才不管你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我不信的是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敢在那时侯跑到宫里来,还能抱着个孩子溜出去,你当我们这些士兵都是吃屎的。” 小太监委屈了,“奴才真的是亲耳听到的。郡主走了以后小的还偷偷往窗外看了看,哎哟,好多个小将,都十几岁的模样,不知道多神气。个个都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郡主后头,还杀气腾腾的。” “你还编?”高金宝生气了,眼看着大蒲扇一般的巴掌就要上了小太监的脸。 燕帝挥手叫他闭嘴,“他说得也未必不是真的,若真是那家的姑娘,倒也有可能。” “啊?皇上难道也知道那个什么什么兰郡主?”高金宝纳闷了,回头瞅瞅周围,都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敢情这什么郡主名气还大得很。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燕舞行在一旁突然插嘴,“我们进宫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一支队伍,大概五六十人,领头的是个绝色女子,随行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不过凶得很,武功也出乎意料的高,一路上没有人拦得住。凡是上前拦截的人全部被砍伤,但也没有一个致命伤。” “真的有这样的女子!”高金宝喃喃道。 “我刚才急冲冲的过来就是为了向父王禀告此事的。没有想到大家正好谈到她,更没想到她就是闻名天下的东越第一美女。我本来还以为云雨是个柔弱女子呢。”燕舞行的脸上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看得燕舞寒心中一惊。 “父王,其实这个云雨是大哥——”燕舞寒正准备禀告燕帝大哥与云雨的关系,燕舞行又插嘴了,“父王,儿臣虽然只是远远地见了那个云雨小姐,却是对她一见钟情。还希望父王能成全,做主将她许配给儿臣。”说罢,他眼神不经意地朝燕舞寒一转,露出一丝得意。 燕舞寒有些急了,他自幼与大哥交好,却与二哥关系平平。而这二哥却一天到晚找大哥和自己的茬。这次竟然还跟大哥抢起嫂子来了。但他也明白此时在父亲面前大哥是抢不过了,只因为大哥早已在一年之前成亲。而燕家的规矩却是男子只能娶一个妻子,这也使他很难向父亲开口。 “哈哈,舞行这次就失算了。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燕帝大声笑道:“这云雨早已跟你三弟订了娃娃亲,这次你可抢不过。” 所有人,包括高金宝和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全部都被燕帝的这句话给呆住了。尤其是燕舞寒,他虽然听说过自己有婚约,可是一直到二十多岁父亲都没有提过对方是谁。现在突然告诉他,自己的未婚妻竟然是自己大哥的恋人,叫他如何不惊讶万分。而同样的,燕舞行和高金宝所惊讶的却是东越第一世家的家主竟然同皇帝有旧,而且似乎关系还不浅。那么傻子也能明白这位身份显赫的云家家主在此战中的重要作用了。 “哈哈,舞寒你去把身上衣服换下,我一会儿带你去见你未来岳父,也正好瞧瞧你那花容月貌的未婚妻。”说罢不再理身后各位,大笑着走了。 燕舞行望向燕舞寒的眼神有些阴寒,但一会儿又变为嘲讽、好笑。“这样也好,三弟就好好地把大哥的心上人娶回来吧。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燕舞寒有些愤怒地看着自己二哥,“你早就知道她是谁,还故意向父王说那些话。你是故意的。” 燕舞行嘲讽地笑了,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没错,我是故意的。我就想让他尝尝苦头。不过这次由三弟你来完成,那就更完美了。哈哈……”他也大笑着走了出门。燕舞寒看这二哥慢慢消失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摇头也出了。 高金宝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几个皇家成员,真是一个怪似一个。还是地上这小太监好糊弄。大声吼了一句,吓得小太监跳了起来,傻傻地看着他。高金宝笑了,“你小子还挺机灵的,就先留在宫里头做个管事的吧。” 小太监有些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知道自己不仅不用死,好象还升了职,一时手舞足蹈起来。 燕舞寒有些不情愿地脱下身上的戎装,换上一身青色长衫,随便弄了一下已经凌乱的头发,就随着燕帝出了门。 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地寻找机会,希望能告诉父王这些人之间的感情问题。但是父亲显然对此不感兴趣。就在燕舞寒第六次想开口的时候,燕帝突然说道:“寒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不用说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大哥不可能。他既然选择了娶凝雪,那就表示他放弃了云雨。云雨就像我的女儿一般,我绝对我许别人欺侮了她。你们三兄弟中,你品行最为纯良,又没有争强好胜之心,我就希望云雨能跟着你过这种风平浪静的生活,有个人好好待她,一心一意的待她,这样就行了。” “但是父王,儿臣实在无法娶云小姐。”燕舞寒终于还是说出口了,“儿臣心中已经有人了,不可能再一心一意地对待云小姐,而且除了她,儿臣绝对不可能娶其他女子为妻。” 燕帝眼中精光一闪,“那是因为你从未见过她,你若见了云雨,就不会喜欢上其他女子了。” “父王!”燕舞寒有些急了,“就算云雨比天上的仙女还美,也不及我心中之人。还请父亲不要相逼。” “是吗?”燕帝的语气有些冷冷的,“那你那个心上人怎么不在你身边,人家根本就是在耍你,你还当她是个宝。” 燕舞寒顿时语塞,心中一片苦涩,若儿,你究竟在哪里?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到底为何要不辞而别?你可知道我将我们的点点滴滴都当成最美好的回忆,可是不管我怎么想,我都不能理解你为何突然要离开我。 燕帝见燕舞寒神情苦楚,又有些不忍,摇头叹道:“痴儿啊,痴儿。”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婚约 虽然整个杭州城乱成一团糟,云府却并未受其影响。早在燕军攻城之前,燕帝早已派了一队亲卫兵将云府重重保卫了起来。所以完全看不出有战争的痕迹,府门口挂着两个大大的灯笼,随着夏风在空中摇曳。里面也是安安静静的,甚至没有人出来张望一眼。 燕舞寒看到如此清幽的小院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云家家主所住的地方应该是富丽堂皇,没想到竟如此清净肃静。此时他心里已经暗自下了决心,一旦父王提起婚事,他就马上向云大先生请求解除婚约。他相信云大先生应该不是不讲人情的人,而且作为父亲应该会更多地考虑到女儿的幸福,而不是多年前的一道口头婚约。 燕舞寒轻轻地叩了叩门,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过来开了门。他抬头看了眼前二人一眼,有些意外,又仔细盯着燕帝瞧了瞧,脸上显出欣喜的神色。“原来是燕先生,好多年没见了,老爷一直惦记着呢。” 燕帝一直笑着说道:“是李侍卫啊,这么多年不见,还是不见老啊。你家老爷在吗?” 李侍卫,不应该是李总管,神色有些怪,脸色不自然地说道:“老爷是在的,就是——”他看了看燕舞寒,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再说。 李总管小心地把二人迎进书房时,云锦兰正在担心得坐立不安。 “云兄,多年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啊。哈哈……”燕帝一进门就大声笑道,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 云锦兰见着燕帝却是一愣,回过神来,笑道:“我以为你今天没时间来的。刚刚进城,应该有很多事情处理,怎么急着猫到我这里来了。” “能有什么事情比来看你还重要吗?哈哈,我也急着想来看看我未来的儿媳妇了。”燕帝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一如自己家一般。倒是燕舞寒有些不自在,刚才燕帝一提到婚事,他就犯了难。 “寒儿,赶紧拜见你未来岳父。好好表现一下,要是他不把女儿嫁你,到时候你就打一辈子光棍。”燕舞寒闻言有些尴尬,他心里更希望云锦兰看不上自己才好。只是礼不可废,不管心里如何地胡思乱想,还是恭恭敬敬地见了礼。 “这就是你们家的三小子了?”云锦兰说话也是完全随和的口吻,似乎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位当成一国之君,倒像是朋友拉家常一般的语气。 “呵呵,这小子就是呆了些。我从小就把他送到国师那里当徒弟,没住在宫里头,人还单纯得很,不过品行纯良。虽然不会耍心计,但是也不笨,就怕你们家云雨看不上。” 云锦兰好生打量了燕舞寒一番,不时地点头微笑,显然十分满意,但是很快地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尴尬地笑。“呵呵,这个,寒儿确实一表人才,我哪有看不上的道理。” “既然这样,那你还不把你们家雨儿叫出来让我看看。这都多少年了,上次见她好象她才三个月大,现在竟然成大姑娘了。我在北燕的时候就听说过雨儿的大名啊。”燕帝见云锦兰对燕舞寒很满意,脸上也乐开了花。 倒是燕舞寒实在忍不住了,就怕云锦兰马上叫云雨出来见面。一咬牙,鼓起勇气走出来,对着云锦兰施礼道:“云伯父,小侄尚有话说。” 燕帝皱起眉头,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要说什么,只是这个儿子一向老实听话,今天不知道怎么这么大胆子敢忤逆自己的意思。 云锦兰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燕舞寒,又瞟了燕帝一眼,然后说道:“贤侄不必多礼,有话请讲。” 燕舞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沉声道:“请伯父恕罪,小侄想与云小姐解除婚约。” 此言一出,不仅是燕帝在一旁怒目而视,就是修养好如云锦兰也忍不住脸上有些变色。虽然云锦兰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把订婚之事告诉云雨,并且对此已经作好准备,一旦云雨不同意,自己就向燕帝提出解除婚约。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让对方抢了先。虽然他现在心中为了可以避免跟云雨解释而放心不少,但是由男方提出解除婚约,说什么自己脸上也不好看。所以,刚刚听到这里,说不生气那是骗人的。要知道以自己女儿的条件,谁不是趋之若骛,可是眼前这傻小子竟然还主动退婚,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但云锦兰也不好太过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道:“贤侄为何提出退婚,莫非嫌弃我们家云雨长得太丑,或是品行不佳,觉得配不上你?” 燕帝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接过云锦兰的话头道:“云兄这是说哪里话,谁不知道你们家云雨那是东越第一美女,还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才女(他这是哪里听来的,我那手臭画也能称得上精通?),我们又怎会嫌弃。这小子昏了头,你别管他,他说的话当不得真。” 云锦兰脸色略微好转,但马上又听见燕舞寒在一旁急道:“云小姐女中豪杰,气度不凡,小侄并非看不上,只是小侄早已心有所属,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燕帝被他气得直跺脚,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倒是云锦兰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他们两父子,似乎对燕舞寒还颇为欣赏。一会儿,很好奇地问他:“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姑娘,连我们家雨儿也不要。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作我们云家的女婿啊?” 燕舞寒坚定地摇头,“小侄当然知道云小姐天姿国色,才华横溢,非凡人所能及。但奈何舞寒心中只有一人,怕只有辜负云小姐了。” 云锦兰点头微笑,心中却想着还好这小子提出退婚,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跟雨儿解释了。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和蔼地说着:“那也没办法了,既然贤侄另有所属,我自然也不好勉强,这婚约之事就次作罢。贤侄不必往心里去。” 燕舞寒没想到云锦兰竟然这么好说话,又惊又喜,但是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同时还有些担心父王的反应,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燕帝没想到云锦兰竟如此轻松地就解除了婚约,也一时懵住了,反应过来又继续劝说:“其实我家里那二小子也不错,就是性子顽劣了些,方才在街上见着雨儿,竟然是一见钟情,不如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云锦兰已经急急地打断了他:“你说有人见着雨儿了,那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出事?” 燕帝意外地看了看他,惊讶地问道:“云兄竟然不知道么?雨儿领了一群人进宫抱走了越帝的小皇子,然后又杀出来了。她竟然没有回府?” 这回云锦兰真是吓坏了,“她竟然做了这种事?这个丫头,都是我把她惯坏了,简直胆大包天。”说罢把当时云雨如何冲出书房的事讲了一遍,又疑惑道:“她是从哪里找的这些帮手?我怎么都不知道?” 燕帝和燕舞寒也面面相觑,他们还以为云雨的行事是经过云锦兰授意的,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知情。 “这么说雨儿从下午出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燕帝有些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了,恐怕这女子还不是一般的简单。“雨儿在杭州都有哪些朋友?” 云锦兰摇摇头,说道:“雨儿一般不和别人交好,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以前还进宫去跟她姑姑说说话,自从上次回来,连宫里头都没再去了。我实在想不出她还能去哪里。” 燕帝沉默不语,他总觉得云雨该不是那么简单。 “哎呀,不得了。”云锦兰忽然想起那日两姐弟曾和自己说过的话,“难道他们出海了?” 燕帝跟燕舞寒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出海?” 云锦兰正待把那日的对话告诉他们,李总管突然进来,低声道:“小姐身边的云烟回来了,说是小姐有话带给老爷。” 云锦兰顾不上他二人,忙道:“快叫她进来。” 一会儿,云烟进了屋,向云锦兰端正地行了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说话。“老爷,小姐跟少爷让奴婢过来跟您道个别。小姐说,等她们在岛上安顿好了,再来接老爷过去。还望老爷您别气坏了身子,好好休息。” 云锦兰气急,“雨儿跟箫儿人呢?他们怎么不回来亲自跟我说?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云烟仍是不紧不慢的语气,“老爷您别生气,小姐说了,他们惹了祸,怕连累老爷您。所以只好先走了,过段时间会给您来信的。” 云锦兰自然明白她口中的惹祸指的是什么,不由得朝燕帝看了一眼。燕帝则是无奈地浅笑,表示不会再追究了。他正要准备让云烟转告云雨,让她放心回家。燕舞寒忽然疑惑地望着云烟道:“你是云烟,你是若儿身边的丫鬟对不对?” 云烟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燕舞寒,脸上顿时变色,转身就要往外跑,嘴里还喊着:“我不认识你,你这个坏人。”云烟那些日子日日陪着我,见我每晚从梦中哭醒,嘴里喊着韩无炎的名字,自然以为是他负了我,所以心里一直对他恨恨的,才会有此一说。 燕舞寒又怎会让她轻易离开,身子轻轻一飘,又到了她身前。“你明明认识我的,我是韩无炎呐。你快告诉我若儿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实在太赶了,字词也没有经过斟酌,先凑合着看吧,以后再改!!! 另:本书仅授权起点与晋江发布,请其他转载的网站将其删除!!!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鲁王陷阵 燕舞寒又怎会让她轻易离开,身子轻轻一飘,又到了她身前。“你明明认识我的,我是韩无炎呐。你快告诉我若儿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 云烟恼着不理他,嘴里大声呼救:“你走开,你这个坏蛋,你这个负心汉,枉我家小姐还天天为你哭。”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燕帝和云锦兰面面相觑,然后目光一致对准燕舞寒。燕舞寒也委屈,顿时傻傻的停在原地,就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负了林若,还害得她为自己哭。 云烟趁着燕舞寒发怔,滴溜溜的一个转身,侧身从他身边穿过。只见几个飞跃,竟然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又是一阵惊讶,燕帝有些佩服地看着云锦兰,说道:“云兄,真想不到你家里随便一个小丫头也此等功夫,真是佩服佩服。” 云锦兰一副尴尬表情,“你就别寒碜我了,这丫头有武功的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只知道雨儿两姐弟拜了郑夫年为师,学过几天,没想到连这丫头也会。” 燕舞寒此时已经完全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地问道:“伯父,您说云小姐是郑先生的弟子。郑先生一共有几个弟子?云雨小姐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只有十一二岁。” 云锦兰哪里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敢情那个让燕舞寒牵肠挂肚的心上人就是自己女儿了,可笑这小子竟然还为了这个假名儿硬是退了与正牌小姐的婚事。还真是冤呐。于是他笑笑,面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这个郑夫年呐,也就收了雨儿和箫儿两个徒弟。怎么贤侄也见过郑先生么?” 燕舞寒脸色发青,此时他哪里还不知林若的真实身份。绕了这么久,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妻。难怪那日她会突然离开,定然是看到了大哥,知道了我的身份,一时无法面对才突然离开我。 燕帝不时地向燕舞寒使着眼色,示意他向云锦兰请求收回退婚,但是燕舞寒完全沉迷于对过去的回忆中,半天也没看到他的眼神。气得燕帝心里只纳闷,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迟钝的儿子。 燕舞寒心中仍是汹涌澎湃,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若儿竟然是云雨,竟然是大哥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难道自己竟然要抢了大哥的心上人吗?雨儿是不是因为没有办法面对这个现实才离开自己吗?或者还是她对大哥仍不能忘情? 不会的,燕舞寒心中暗道:“刚才云烟也说雨儿天天为了我哭,那么她必然是爱着我的。她必定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怕我无法面对,无法抉择才选择离开。她不希望我为难。”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定。虽然大哥哪里不好交代,但是也绝对不能让雨儿就此离去。有什么事情也由自己来承担吧。 燕舞寒转过身,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郑重地向云锦兰行了一礼,“伯父,小侄知道自己行事孟浪,但还希望能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希望伯父能成全雨儿跟小侄。” 燕帝闻言大乐,笑眯眯地瞧着燕舞寒,简直越看越喜欢。云锦兰摸摸下巴上好不容易留起来的胡须,皱眉道:“这个嘛,还是以后再说吧。先找到雨儿要紧。” 燕帝马上不高兴了,“我说云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赖帐不成。这门婚事咱们可是十七年前就定下了。你不会不认了吧。” 燕舞寒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急切,心中为刚才自己的多嘴万分后悔。 云锦兰眯着眼睛,笑了笑,“这刚才是贤侄说要退婚,我可是二话不说马上答应。现在你们又反悔了,我这里——呵呵,恐怕……” 燕帝没奈何,凑过来小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了。” 云锦兰仍是笑眯眯的,“当年你从如虹手上骗走的岁寒三友图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燕帝眼中射出愤怒的光,嘴中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都是什么“趁人之危”之类的话。抱怨了半天,这才咬咬牙,“还给你就是了。”心里却在琢磨着等娶云雨的时候就逼着他把那幅图当云雨的嫁妆一道要回来。 “那好,”云锦兰马上改口,“那寒儿跟雨儿的婚事我决不阻挠。”至于能不能成,就得看你自己了。他看着燕舞寒,眼睛里闪耀着高深莫测的光亮。 燕舞寒马上喜逐颜开,欢喜地再对着云锦兰行了一礼,然后告辞道:“我这就去把雨儿寻回来。”说罢,还怕他反悔似的急急地跑开。 燕帝笑着摇头,一直看着燕舞寒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过头来说道:“我真是服了你了,竟然生了个这么聪明有本事的女儿。” 云锦兰笑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是也有三个好儿子吗?” 等到燕帝回到皇宫时,燕舞寒仍是没有消息,反倒是有人来报,说是鲁王燕舞行被人给抓走了。 燕帝气急败坏地唤来报信的人,问了才知道燕舞行得到了云雨藏身之处的消息,擅自带了一群人去找,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回音。最后有士兵在一个破废的猪圈里找到了被迷昏的护卫和士兵,却不见燕舞行的踪迹。初步估计是被云雨所抓。 燕帝简直哭笑不得,一方面觉得燕舞行怎么这么没用,竟然栽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另一方面,他对云雨实在越来越有兴趣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如此神奇。 燕舞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绑住,心中一阵狂喜,以为自己身份并没有泄露。但是他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偌大的一间房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是他们的房子再空裕也不可能给个普通犯人单独一间的。更重要的是,虽然自己还能动,但是手脚却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来,像是中了迷药。 他朝外看了看,仍是漆黑的天空,不知已经到了几更。拍拍脑袋,使劲地回忆一下自己被绑的全过程,不由得苦笑不已。 刚刚从大殿出门,副官就来报,说是在城东的万盛酒庄发现了那帮少年的踪迹。也不想去通知父王和三弟,自己悄悄领了一群亲卫朝城东开进。 根据调查,万盛酒庄是杭州城最有名的酒庄,市面上的好酒如“百花”、“雨菏”、“西子”等皆出于此。但是此酒庄平日里就十分神秘,外人不能出入,说是防止制酒方法外泄,所以竟然没有什么人知道庄内的构造。 等手下偷偷潜进庄,他也随后进了去。庄园跟他以前见过的庄园构造不同,不是北方常见的中轴对称,东西厢房的形制。反倒是曲曲折折的回廊,堆得半高的小山包,皱皱巴巴的奇怪石头,不大的地方竟然还有个小小的人工湖,两座小木桥。这些奇特的布置一时让他们看花了眼,同时也不得不承认真的十分风雅精致。 好不容易在一大片花丛后面找到了一个有人的房间,从窗户里映出来的人影和不时从屋里传出的喝酒的喧哗声证实了这些人的存在。燕舞行作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一起上,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所有人都积聚在门口准备一脚踢开大门的时候,原本挂在回廊和门口的数盏灯笼同时爆炸。一阵呛人的浓烟弥漫开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地上歪歪斜斜地躺的全是人。燕舞行运起内功支撑了半晌,终于还是不支倒下。昏迷前还在暗自庆幸,幸亏临走前换了身士兵的衣服。 正文 第七十章 燕舞行 我坐在密室里悠闲地喝着茶,虽然今年一直战乱,却这并不影响茶庄的发展,今年的新茶已经出了三批,只有最后一批梗片还在制作中。随着经验越来越丰富,茶叶的质量也是越来越好了。 密室开了好几个猫眼,我此时正不时地从猫眼打量着房里的燕舞行。从他的人跟踪我们开始,我们就已经察觉了,将计把他们引到万盛酒庄,然后一举擒获。虽然燕舞行穿的跟士兵一样,不过我还是很快地把他找了出来。这主要借助于我从现代电影中看来的五花八门的拷问方法。(这里就不具体介绍,免得影响了各位读者的心情) 那些士兵我们并没有赶尽杀绝,在酒庄附近找了个猪圈,一起扔了进去。当然燕舞行则顺便被我们带到了茶庄。扔了块桂花糕到嘴里,我冲着云箫努努嘴,“进去看看他” 燕舞行有些意外地盯着云箫上下打量,好象有点不敢置信一般。云箫把我吃剩的半盘子桂花糕递给他,说道:“闹了一晚上,饿了吧。只剩这些了。” 燕舞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桂花糕,抬头问云箫:“你是谁?把我抓来做什么?” 云箫没好气地答道:“我还想问你呢,好好的鲁王爷不做,跑来惹我们做什么,这下认载了吧。被你们弄得我一晚上没睡觉,看你怎么负责。” 燕舞行眨了眨眼睛,“原来你是云家的人。你家小姐呢?不对,看你衣着打扮,应该是云家的小少爷了。你把云雨小姐叫来,我要跟她谈。” 云箫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抬脚放在桌上,懒懒散散地回道:“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她睡觉去了。” 燕舞行脸上不悦,他本来还打算在燕舞寒见到云雨之前把她弄到手的,没想到先是失算被擒。无奈只得准备采用色诱,可是云雨竟然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着实让他有些郁闷。他索性不理云箫,从面前的盘子里拿了块桂花糕扔到嘴里,一边大嚼,一边赞道:“味道不错。” 云箫也不生气,笑笑地从座位上起身,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慢慢吃吧,我也好去休息了。”说罢,面色诡异地退出了屋子。 燕舞行等到云箫走出房门,停止了咀嚼,举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面无表情地喝下去。 我充满希望地看着他将茶水倒入口中,又见他“扑”地一口全吐出来,然后一脸呛得通红地哇哇乱叫,满屋打转,差点把我给乐死。见江允志脸上满是好奇,我忍住笑解释道:“一整壶辣椒水,你要不要试试。”他的脸色顿时变绿。 且说燕舞寒漫无头绪地在杭州城里打了个转儿,还是没有一点线索,只得怏怏地回了。一进门,就得到了燕舞行可能被云雨挟持的消息,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马上问明了出事的地点,自己一个人骑了一匹马,匆匆地追了去。 万盛酒庄自然查不到一丝线索,燕舞寒只得无奈地拉了马回头。此时天空已经开始崭亮,已然到了第二日晨。他心中懊恼万分,再加上数日来奔波无休,头上竟是昏得很。随便找了个小店子,叫了份包子和清粥,就着咸菜吃了。忽然想起去年过年时在奉节的那几日,也是同样简单的早餐,却让他觉得那是一生中最美味的食物。 想到云雨,心又开始暖了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直到店门口顾客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的人挤到他身边坐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此发了半天呆。 赶紧结了帐出门,燕舞寒牵着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只希望奇迹发生,能让他遇见想找的人。也不知转到了哪里,他渐渐觉得有些迷了路,找不出原来的路了。周围也见不到一个人可以问路,燕舞寒心下疑惑,身体顿时警觉起来。 果然,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燕舞寒轻轻一个转身,避了开去。一回头,发现眼前已经站了四个少年,个个都青色布衣,面上都还有些稚嫩,但是眼神很凛冽。 燕舞寒一见他们的身行,就知道遇到了对手。想到燕舞行曾提到的云家的小将,有些怀疑他们是云雨的人。于是沉声问道:“你们可是云家的人?” 众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并不说话,而是抽出了手中的剑直向他刺来。燕舞寒忙侧身躲过,并不还手,口中仍是问着:“你们不是云雨的手下吗?再不回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为首的少年冷冷一笑,脚轻轻地一蹬,飞身跳到空中,斜刺过来。同时另外三个少年则同时出剑,分别刺向燕舞寒的头、腹、脚。 燕舞寒无奈出剑,“噌噌”挡开来剑,使了个身法挪到一旁。剑尖指向众人,好言好语道:“我并无伤之意,各位不要苦苦相逼。” 为首的少年也微微一笑,回道:“我们也没有伤人之心,只是公子不应到此处来。既然来了,就请公子先在我们府上住两日,等过了时间,我们自然会放公子离去。” 燕舞寒摇摇头,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就遇上这么不讲理的人。也不回他们,径直地转身就走。 少年对视一眼,又重重将他围住。其中的一个还拿出个奇怪的口哨,使劲吹了几声。燕舞寒知道他们在呼叫同伙,心下有些急了,出手再不留情面。若论单打独斗,这几个少年当然不是燕舞寒的对手,但是很显然,这几个少年精通于合击之术,硬是搭配得默契十足,使得燕舞寒一时半伙儿还冲不出去。 这样斗了半柱香的时间,少年渐渐有所不支,动作渐缓,合作也出现了一些纰漏。燕舞寒趁此机会,故意露了个破绽,当他们中计时一剑将他们四人的长剑挑开。 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燕舞寒把剑收回剑鞘,一言不发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少年脸上有些震惊,似乎从未受过如此挫折,一时竟然呆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待到燕舞寒走远了,才意识到自己任务失败,又忙喝住他,再次将他围住。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饶是燕舞寒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气了。说话时的眼神变得冰冷。 少年有些尴尬,但神情仍是坚决。“对不起,公子,你暂时还不能走。” “就凭你们?”燕舞寒斜着眼睛冷冷问道,再不让路真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少年们都不说话,身体却固执地挡住他的路,不让他前行。燕舞寒的眼中掠过一丝寒意,却又有些不忍出手伤人,一时真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呆立了半晌,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少年其实是在等待援兵,心中一明了,马上抽出剑,准备先冲出去再说。正要动手,身后一阵凉意,他心中一动,已经有人来了。 转过身,想看看这个赶来阻挡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一眼望去,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叶鸣也很惊讶竟然会在此地碰到燕舞寒,当然他并不清楚燕舞寒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跟云雨之间的感情纠葛。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燕舞寒太过纯朴老实,当时云雨将他害成那样,他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怀恨在心。所以心里不由得对这个气度宽广的男子有些好感。 而燕舞寒更是高兴得不得了,既然叶鸣在此,那么云雨也定然不远了。他放下手中的剑,朝叶鸣走过来,兴奋地问道:“是你啊,你家小姐呢?她现在在哪里?” 叶鸣有些犹豫,虽然知道他是个好人,但小姐的事情太过机密,不知道能不能说。犹豫了一会儿,他支吾道:“韩公子怎么到杭州来了?” 燕舞寒意识到了叶鸣的吞吐,笑笑道:“我来找你家小姐,她还好吗?” 叶鸣有些意外地看着燕舞寒,道:“小姐现在不方便见外人,韩公子还是先等等,我去通报一下,你看怎么样?” 燕舞寒又怎会错过这次见面的机会,自己跟云雨之间有些误会,就怕她还没想开不肯见自己,所以怎么也不肯。末了,硬是拿出杀手裥,亮出自己是云雨未婚夫的身份才逼着叶鸣半信半疑地带着他回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订婚?! 叶鸣跟燕舞寒说话这会儿,燕舞行如愿已尝地见到了我,不过他此时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了。昨晚那壶辣椒水到底把他害成怎样我还真不好说,只知道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呵呵,不象正常男人见到美女时的第一反应,反而像看着一个恶魔一般,双眼射出愤恨与不解。 我很淑女地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很优雅地朝着他微笑,分明看到他轻轻打了一个冷颤。心里很得意,早就听说这位鲁王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被我抓了。算你倒霉,早就看不惯你的嚣张跋扈,这一路上被你烧杀抢掠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了,这回好好跟你算算。 继续优雅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递给他,他脸色有些发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去。我撇着嘴摇摇头,自己端过来一口气喝干,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啧啧舌。“好茶”我赞叹道,然后很得意地冲着他笑笑。我怎么可能笨到把辣椒水往自己喉咙里送,这壶当然是趁他受迷药睡着了之后换过了的。 他的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不象是在看人了,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然后又把眼睛瞧向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地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才狐疑地倒了一小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确定没有暗算之后才一口气喝干,然后又倒了一杯,咕隆咕隆地喝了。 末了,他这才抬头仔细看我,眼中仍是狐疑与不解。我扬了扬眉毛,“没见过美女吗?” 他脸上显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好半天才哭丧着脸说道:“早知道你是这样,我就不打要把你掳回去的把戏了。要是真的娶了你,我肯定会折寿的。真不知道燕舞扬怎么就看上你了,这么凶悍的女人,谁娶谁倒霉。” 我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笑,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一般情况下我还是比较温柔的,不过对你就例外了。鲁王的名声实在不太好啊。” 燕舞行满不在乎地嗤笑道:“只有那些虚伪狡猾的人才注重什么名声,我管那些虚名做什么。” 这回答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饶有兴趣地盯了他半晌,直到他觉得尴尬又狠狠瞪回来。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原来鲁王还是个率性之人,我还真是看走了眼。本来以为您除了烧杀抢掠以外什么都不会了。” “那你就错了。”他的眼神变得冷冷的,“我除了烧杀抢掠之外还知道怎么玩阴谋诡计,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派人跟着你。只是没想到竟然阴沟里翻了船,载在了你这丫头手里。” “你不是因为我伤了你们的侍卫才来的?”我略微有些惊讶,难道他们竟然知道我带了小殿下出来的事。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面上却还是笑着,“你别告诉我,你是受不了我美貌的诱惑才决定跟来的吧。呵呵,想不到你这人还挺色的。” 燕舞行本来冰冷的脸顿时变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瞪着我恨恨地道:“我是为你来的没错,不过并非你有多大魅力,而是有两个原因。第一,你揣着东越皇帝唯一的子嗣,所以我一定要在别人之前找到你,不然就太没面子了。第二,你是燕舞扬的心上人,所以我要抢了你去,气他一气。”他脸上随即变得邪气十足,眼睛里还闪耀着得意的光芒。 我看得实在有些好笑,这人其实就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般,让人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于是取笑道:“那真是恭喜你了,最先找到我,不过鲁王爷,您打算怎么把我抢出去呢?” 燕舞行脸上顿时尴尬,有些不甘心地回道:“你这样的女人还是留着去荼毒燕舞扬去吧,我就不敢要了。”说到这里,他又得意又嘲讽地对着我笑道:“不过,燕舞扬已经娶了亲,我看你是没希望了。要不然,我说个媒,让你嫁给我三弟可好。”说罢,他又充满期望地看着我,估计是想看到我伤心欲绝、惊慌失措的反应。 但是很不幸的,我又再一次让他失望了。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柔声道:“那可不行,人家中意的可是王爷您,您怎么能把我推给别人。”说罢,我甜笑着望着他,眼中要流出水来。 他被我的这番表白吓得跳起来,“噌”地躲到墙角,嘴巴不自然地张成O形,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直到看到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这才知道我在故意逗他。恹恹地走回来坐下,嘴里嘟囔着:“哪有女子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见他坐下,我好不容易忍住笑,倒了杯茶给他,正色问道:“你跟你兄弟感情不好吗?好象故意跟他们过不去一样。” “没错,我就是故意跟他们过不去。”燕舞行恨恨的,脸上表情有些异样,仿佛十分愤恨。可不知为何,我分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孤独和伤害。 “我从小就不喜欢大哥,他小时侯身体不好,每天都躲在宫里头不用出门,可是父王和母后却天天宠着他,事事顺着他。我每日都要学习诗文,练习武艺,一点做得不好变要被责怪。好不容易有了三弟,可是他却只跟大哥好,终日围着大哥转,好象我不是他哥哥一样。所以我讨厌他们,尤其是我大哥。总想着什么法子整他,在他的饭菜里下药,偷偷把他推下河,在他的被子里放老鼠,这些事情我统统都做过。我父王说我顽劣,那又如何,我就是要跟他过不去。就连他要做太子,我也暗地里扯他的后腿。逼着朝廷里的那些受了我好处的大臣日日在父王面前说他的不好,虽然父亲不信,但是他却不得不娶了他不喜欢的杜家小姐,就是为了得到朝臣的支持。怎么,你是不是很生气,没错,你跟他两个人就是我拆散的。是不是想揍我一顿。”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看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时的他哪里还像什么威风八面的王爷,分明就是个为了父亲一个苹果分得不均而在哭闹的小顽童。可能注意到我的眼神有些怪异,燕舞行面色略微有些慌张,掉过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瞪着我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对付我就明里来,别偷偷摸摸的。” 我淡淡地笑了笑,低头不再看他,嘴上却说道:“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不过我很好奇,难道你自己没有想做太子的想法吗?只为了要气你大哥,你就特意来找我。为什么不去另找一家权臣结盟?” 他嗤笑地瞅着我,嘲讽地说道:“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哪有我做个闲散王爷自在。我这辈子最厌烦的就是每天处理一大堆事务了,还不让人疯了去?打小我就最懒,可是我做的事情却最多,好不容易大哥身体好了,当然由着他去管了。只不过我却不能如他的意,总得找些事情为难为难他,不然怎么让我解气。” 我听到这里真的无言了,这家伙分明就是损人不利己。虽然我对燕舞扬已经放开,但此时想到我们之间的种种完全是因为他内心的不平衡而想出来的鬼把戏,我就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他看到我表情郁闷,显得有些兴奋,眼睛里露出阴谋得逞的光芒。我叹息地摇摇头,这个人实在比云箫还要不成熟,比燕舞寒还幼稚,真不知他家人怎么受得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先暂时在这里歇着吧,我也不能放你走。你也不要太责怪你大哥,我看,他不知多羡慕你能从小跟在你父王身后学习、历练。他是世子,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有时忽略某些也是难免的。” 说罢,我起身离开。只听得身后他轻声问道:“你不恨我吗?你跟大哥分开我也有责任。” 我回头,淡然地笑了,“这又关你什么事呢,有些事情反倒是越早明了越好,省得到最后大家都痛苦。” 燕舞行的表情有些茫然,眼睛中迷漫着一层雾气,喃喃道:“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这才是大哥喜欢的云雨吧。” 我很没风度地笑道:“我就是我,并不会因为谁而改变。若是不能喜欢我的所有,那就干脆不要喜欢。你也别这么眼巴巴地瞅着我,再怎么求我也不会放你走。我现在还需要你给我们做挡箭牌,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多可惜。”说罢,得意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 “等一等”他又忽然在身后叫住我,“你知不知道你跟我们家的人订了婚?” 我闻言一怔,滴溜溜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订婚,不是跟眼前这个幼稚得可笑的小子吧!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终得再见 我闻言一怔,滴溜溜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订婚,不是跟眼前这个幼稚得可笑的小子吧! 燕舞行见我面色有异,笑了,得意洋洋地。嘴里开始说个不停:“虽然我三弟人有些傻,有些憨,又不懂风情。但是也还算好人一个,就是没什么心计,藏不住话,老是被人骗得团团转……” 我有些发怔了,他在说谁?他三弟?难道是——燕舞寒? 燕舞行见我呆呆的,说得更加起劲,我则是一个字也听不见了。使劲拍拍自己发昏的脑袋,我再次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 燕舞行很得意,口中滔滔不绝地说着状似夸奖,实则用意“阴险”的好话。当他说到燕舞寒第三次把《诗经》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读成“窈窕淑女,郡子女求”时,突然闭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我的裙摆上。 我低头一看,燕舞寒那只玉虎可不是紧紧地系在我腰上。燕舞行的脸色有些变了,眼睛开始转到我的脸上,里面尽是疑问。我也不说话,装作不知道地耸耸肩,极不文雅地转身离去。 只听得他在我身后低声喃道:“那小子还真是真人不露像啊。” 刚进屋,叶鸣就来找我了,告诉我韩无炎在西厢房。我发了半天呆,韩无炎?然后恨恨地冲着叶鸣吼道:“你怎么把他给带这儿来了?” 叶鸣很委屈地看着我,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嗡嗡道:“他说他是小姐的未婚夫?”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然后摸摸脑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今天这是怎么了?到处都给我惊吓。我理了理思绪,这么说燕舞寒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么他的反应是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心里有些不安。 犹豫了半晌,脑子里左右摇摆,最后还是决定去找他说清楚。不管他到底作什么决定,我总得面对。 不管叶鸣眼里的疑问,硬是把他打发走,然后好好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我竭力使自己心情平静下来,整了整衣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然后直朝西厢房走去。 在门外徘徊了很久,仍是鼓不起勇气去敲门。一时举起手,又放下,闹了几次,心里却是越来越慌乱。正想着干脆还是回头不见他得了,房门突然开了,燕舞寒的脸随着打开的门出现在我面前。心虚地低着头,我不发一言地朝屋里冲进去,他随手把门关上。 我不敢抬头看他,嘴里吞吞吐吐的,先前想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那个,你——,我——”我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一直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雨儿——”他柔声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见他满是情意的双眼。然后只觉得身上一紧,人已经被他揽在怀里。“雨儿——,傻丫头。”他把下颌抵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摩擦,嘴里却在喃喃自语。 我心里忽然疼得厉害,忍不住伸手将他紧紧抱住,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胸口的布衣上,只流下淡淡的湿痕。真想时间在这一刻停滞,让这种幸福持续到永远。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地放开我,用手捧起我的脸,怜惜地说道:“怎么瘦了?精神也不好,眼睛又肿了。我不是在你身边吗?怎么又哭了?” 我呆呆地凝视着他俊朗的面容,浓黑的眉,狭长的眼,漆黑的双眸,挺直的鼻梁,还有棱角分明的唇,每一个表情都夜夜出现在我的梦中。现在他真实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不敢置信。 刚想伸手捏捏他的脸看是不是在做梦,他忽然笑着凑近,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地吻在我的额头,然后是眼睛,脸颊,鼻子,最后找到了我的唇。 他的吻很轻,很柔,让我感觉飘在云端,忍不住伸出受臂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温柔。他身体一震,把我搂得更紧,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同时他的舌头也开始笨拙地在拨弄我,我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但脑中尚有一丝清明。 靠着最后灵台一丝清朗,我努力地推开他。他脸上尽是潮红,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眼中有丝愧意。“对不起——”他喃喃地道歉,我被他弄得更窘,脸上也不自然地红了。伸手拍拍他的脸,我柔声道:“你傻了啊,干吗向我道歉。” 他窘迫地笑笑搂住我,脸上溢满幸福。“真好,又可以这样抱着你了。雨儿,以后我这样天天抱着你可好?”他在我耳边喃喃。 我稍微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有些犹豫,并非是因为他,而是我刚刚做下的事。他见我没有回应,将我搂得更紧了,低声道:“雨儿,无论如何,今生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心里一阵感动,摸索着去抓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紧密相对,好象心也连在了一起。 他紧紧地握住我,脸上挂着坚定的笑容,让我相信他的决心。只是我一想到燕舞扬,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他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轻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我会去处理的。”他的沉着给了我很大的安慰,一时只觉得放松不少,心里有了寄托,再大的事情也由他去操心了。 他见我脸色舒缓,笑容变得更加温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怎么也不松开。我也由了他,静静地靠着他,仿佛世间一切已经静止。 良久,他忽然想到什么,低低地笑了,胸腔一震一震的,害得我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他面上有些尴尬,有些窘迫,避开我的探询,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我狐疑地看了看他,接过它,一层层地打开。一时愣住了,竟然是当初在赵家集当掉的那只镯子,仍是碧玉通透的色泽,龙凤缠绕的纹路,玉质尚温,应是时时揣在他怀里的缘故。 我心里一阵感动,天津一别,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心思了,更谈不上赎回玉镯的事,没想到他竟然还记挂着。 他有些笨拙地拿起镯子,想帮我戴上。我一时也说不出话,任由他握了我的手,转来转去的弄了半天,终于串进了我的手腕。他有些得意地笑了,很满足的样子。嘴里喃喃道:“还好找到你了,我真怕再也见不着你了,雨儿。” “找了很久吗?”我柔声问道。 他苦笑,“你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地走掉。知不知道我第二日早上不见你有多担心,整个天津城都快被我翻过来了。心里头乱成一团麻,也不知你到底出了什么事,终日魂不守舍地想着你,担心着你。又顺了过来的路一路去找,一直到了赵家集,这才把你当掉的镯子赎了回来。天天都看着它,心里头却一刻不停地想着你。若不是父王派了人把我拉回去,我怕是又要去一趟西楚了。你这磨人的小骗子哦,我该拿你怎么办?本来心里还想着等再见了你,定要好好罚你的,可现在——” 我调皮地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闷声道:“你要怎么罚我,我怕疼的。” 他闻言“哈哈”大笑,直笑得搂住我的手臂都在颤抖。 “你笑我?”我作出气恼的表情,故意狠狠地瞪着他。他却只是伸出手指,在我鼻尖轻轻地刮了一下,“小傻瓜,叫我怎么舍得。”我想起当日在天津时他也曾经这样刮过我的鼻子,心中又是一暖。 等到我们笑闹完毕,他忽然想到什么,面色有些犹豫地看着我。“雨儿,我二哥是不是被你抓了?” 我想到刚才跟燕舞行的一番对话,心里一阵好笑,笑道:“你待会儿把他领走吧,我也不是故意要抓他,是他自个儿送上门的。” 他无奈地笑笑,揽住我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想到范成喻的孩子,心下一阵犹豫,叹息道:“我答应过要把那孩子带大的,只怕你父王容不下他。” “雨儿。”他忽然有些慌乱,紧紧地抱住我。“别离开我,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了。”我心中微痛,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会去跟父王求情,求他不要再追究小殿下的事情,让他做个普通的孩子。我们一起把他带大,让他快快乐乐地长大。若是父王不答应,那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咬牙继续道:“我就跟你一起出海。” 我惊讶地望着他,却见他一脸坚毅和平静,心中觉得有些对他不住。就是在现代,也很少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给别的男人抚养孩子的,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曾经对我有过异样的感情。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甚至愿意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现今的地位和荣华,你叫我如何不感动。 某木瓜今日大发善心,让他们二人相聚,不过相聚之后……(某人阴笑中)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匈奴入侵 我看着他坚毅的眼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目光有些迷离,只是这么静静地靠着他,心如止水。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愿去想了,只想把握身边每一分钟的幸福。 “雨儿,等我。”他低声喃语。我使劲地点头,努力地挤出最灿烂的笑容。 看着他把仍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燕舞行带走的时候,我不由得失笑了。这三兄弟的心性怎么差那么多。燕舞扬是个绝对理智的人,成熟而睿智,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燕舞行表面狂放不羁,实际却幼稚如顽童;而燕舞寒,我低头想了想,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微笑,就是个单纯善良老实人。真不知他们的父母是怎么教出来的。哪里像我和云箫,虽然各自爱好不同,但是起码我们一样的聪明绝顶。 目送他们出门,我这才回屋跟云箫共商大事。除了张自成和云封,云箫还叫来了江允志和叶鸣,他们都是非常重要的头领,以后依仗他们的地方还很多。 我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现状,委婉地说明了北燕跟云家的关系,保证他们以后在东越的生活并不会受到影响,然后才征求他们的意见,是否还有人愿意跟我们一起出海。张自成的回答很爽快,说我们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这让我很感动。云封稍微犹豫了一下,疑惑地问我为什么不继续留在杭州,而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 我苦笑,如果可能,我也不想离开这里,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几年,多少有些感情。但是一想到那个孩子,却又无奈。同时,燕舞寒的身份也让我多少有些顾忌,不知到时候如何去面对燕舞扬。惜日曾经喜欢过的人,突然成了大哥,心里头总是有些怪怪的。只是,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呢?真的要把他拐到香港去吗? “你不用觉得难以选择。”我微笑着对云封说:“大家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不想离开是很自然的,我也不想因为我一个人的事情而牵连到其他人。这样好了,云封你负责去把船上的相关物资卸一部分下来。我们人少,用不了那么多东西。以后茶庄的生意就完全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干,别让我失望。我们一走,暂时不会再回来了,那些茶农你要好好待他们,毕竟这个龙井茶庄也是他们一手建立的。当初签定的那些和约上的条款你一定要好好实行,尤其是等他们老了以后,定要让他们安享晚年。” 云封的脸色有些尴尬,一张嘴哆哆嗦嗦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张自成则一脸鄙夷地瞅着他,对他的选择有些怨怒。我用余光轻轻一扫张自成,制止了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说实话,对于云封的这种选择,我心里多少会有些失望。但是回头一想,这也是好事。杭州这边丢不下的事情太多,总得有个人打理着,若是这样一走了之,也对那些信任我的人不住。云封还算是个明事理、懂分寸的人,交给他我也放心。当然我也会另外找些人暗地里看着,好歹这也是我的产业不是。 “大小姐,”云封好不容易调整好面上的情绪,正颜道:“属下只是不明白大小姐为什么非走不可。属下已经听说北燕皇帝已经下令为皇上举行国葬,并将当日逼死皇上的人都问了罪,这么看他也不一定容不下小殿下,不然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我苦笑地摇头,我自然知道燕帝不会杀了他,但是这孩子也不会生活得快乐。若是落在他们的手里,这就注定了他被囚禁的一生。时时有人会在他后面提醒,他是皇室之后,是先帝之子。他可能从小就活在仇恨和压抑中,日日想着自己的身份,念着自己的仇恨,甚至最后走上什么复国的不归路。我一时想到《天龙八部》中的慕容复的形象,心里暗自担心。 云箫见我为难的样子,轻声叹了一口气,转身对云封说道:“大小姐自有自己的考虑,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是,至于出海的事,我们现在也还没有确定。一切都到时候再说吧。” 云封看了看我们俩,没奈何地点了点头。我见他其实很不以为然,也无奈。毕竟我们的思想有太大的差距,在他看来,我们宁愿带着孩子到那鸟不生蛋的荒岛而舍弃杭州城里的荣华富贵实在太不可理喻,但是对于我们而言,还有什么比自由的生活更可贵的呢? 打发走他们,我又一个人坐在厅里发呆。云箫也不说话,静静地在一旁陪我。忽然发现他最近沉默了许多,也成熟了不少。虽然他现在的年龄只有十三岁,但是由于练武等原因,个子疯长,怎么看都有十五六岁。当然他的心理年龄就更大,算起来今年也十八了。想想我们到这个世界也有三年多了,当初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与燕家两兄弟的感情纠缠,范成喻的死,西边还惹上一个楚易,真是把这个世界搅得一团糟。现在我想抽身离开,还来得急吗? “姐,我会保护你的。”云箫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有些讶然地扭头去看他,只看见他一脸坚决的表情。笑了笑,朝他点点头。我的弟弟哦,已经长大了呢?再也不是当初为了吃顿象样的湘菜而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的那个小孩了。 心下忽然觉得安慰,不管发生什么事,最起码还有云箫一直在我身边。即使他以后娶妻生子,我也还是他最最亲近的姐姐啊。这样一想,心里也放松了不少,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我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见燕舞寒回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燕帝那里的态度究竟如何,也许我真的应该直接拐了他就走的。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有些光火,叶鸣来回报说城门一直看管得很严,没有城守的手令谁也不能出城。都是父亲那只老狐狸,说什么要我们一直等到燕军入城后再走,分明就是想拖住我们,搞不好眼下封守城门的主意就是出自他手。可笑我还一直暗地里为云家操心,却不知他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范成喻为何突然那么不明智地对云家和士族动手,现在仔细想想,父亲定是在里头出了不少法子,逼得范成喻不得不采取行动。他与燕帝二人,许是数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策划了。那么说,当初范成喻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他的悲剧结尾了。当日父亲选择拥护他,其实就是看中了他尚有一些才能,能加剧士族与庶族之间的矛盾与冲突,削弱各个世家的势力,为北燕创造一个平衡的环境。他也真够深思熟虑,真不知他与燕帝的关系究竟好到那种程度,竟如此不遗余力地为他办事,甚至不惜欺骗我。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晨,燕舞寒总算派了个人过来,带来一个爆炸性消息:匈奴入侵中原了。当时我正端正地坐在桌边饮着茶,忽然听到此处,一整杯滚烫的茶水全部打翻在身上,手上顿时烫得通红。 倒也不是我大惊小怪,确实是消息太过突然。在我心里,既然西晋以后的历史全部改变,那么之后的匈奴等游牧民族的入侵也就不存在了。此时突然发生此事,我头脑中马上浮现了西晋后期北方的血腥战乱。尤其是“永嘉之乱”以后,整个富饶的北方完全成了血流成河的屠宰场。以鲜卑、匈奴、羌、羯、氐五个民族为主的游牧民族纷纷占山为王,瓜分了辽阔的北方,先后建立了十几个王朝,政权更迭有如儿戏。难道时代又要重演了么? 仔细问了问,才知道此次匈奴入侵还不止对准北燕一个国家,西楚也有部分领土受到威胁,所以楚帝也已经派人前来商议合作大事。所以昨天燕舞寒一回去,就为了此事与楚国来使商讨大计而一夜未睡,直到今日晨才找了人来通知我。 万恶的电信局,把我的网线掐了!!!我昨天才刚交了钱.....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战事又起 得知匈奴入侵的事,就是冷静如我,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印象中的那些北方游牧民族,个个体态彪悍、英勇善战,虽然文化素质远远落后于中原汉族,但是他们常常凭着强大的军事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入住中原,统治着人数远多于他们的汉人,不能不说是汉民族的一种悲哀。 历史上能与塞外游牧民族一较长短的只有在中国最强大的汉武帝时期和盛唐。汉武帝穷兵黩武,手下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绝世名将,使得在对匈奴的战事中常见胜迹。但这些战争却给整个大汉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汉武帝死后就出现了国库空虚,财政困难的窘状。 大唐的国势兴旺昌盛,这是它能在古代人类文明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主要原因,此时大唐对周边的少数民族采取的是萝卜加大棒的政策。李世民在位时,海内宴清,四海升平。这位有着鲜卑族血统的皇帝很善于统领他的部下,使将士们纷纷为其所用。他们在战场上前赴后继、英勇无畏,替他开疆拓土,打败了北方的突厥,东北的高勾丽,西部的吐谷浑、高昌、龟兹等国,使大唐的声威震动了整个世界。 可是现在国情,实在不容乐观。即使强如北燕,,其国力与军事都无法与大汉和盛唐相提并论,更何况现在中原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没有统一的中央政权,虽然现今有北燕与西楚联合,但是必然会在指挥和配合上产生各种摩擦。现在唯一希望的是匈奴那边最好也内部乱成一团糟,使他们无暇顾及中原。 忽然想到历朝以来,中原政权对北方游牧民族采取的政策最有效的就是和亲与离间,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一边和他们打仗,一边用金钱和美女收买和离间他们呢。脑袋里顿时浮现了许多想法,一时有觉得自己很好笑,这么重要的战争,智慧与权谋的较量,我的那点小聪明如何上得了场面。 如果开战的话,那么燕舞寒必定马上要开赴边疆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沉重了。看来老天硬是不肯多给点时间让我们好好相聚,才见面就不得不分开。也不知他这一走,何时才能再见。 心里又挂牵着,只恨不得马上跟着他去了才好。但我也知道军队的纪律,连家眷也不能同行,更何况我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自然不能厚颜无耻、不顾名节地跟着他。 心中的不安更甚,便披了件衣服偷偷去见他,总要在他离开之前看看他才放心。按着事先调查好的路线,我悄悄地潜进了他的府邸。这里原本吴王的府邸,燕军攻入杭州后,就暂时将这里划成他的住所。 靠着对古建筑布局的一些常识,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住所。房间里没有人,只得去书房找找看。一进门,果然见他正站在桌前看着一副大地图,颦着眉头,眉间皱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把他抚平。 他可能意识到有人进来,猛的一抬头,看见是我,眼睛里泛出惊喜的神色,笑容马上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去。我毫不躲避地直视他的眼睛,将自己的关怀和担心直直地传递到他的心里去。 他也不说话,只过来轻轻拥住我,下巴正好抵着我的头顶,磨来磨去,身体还轻轻地摇晃着,让我想起了幼时的摇篮。 “你要好好的,答应我。”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声道。 “恩,为了对你这句承诺,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他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吹得我的耳朵痒痒的,却贪恋他的怀抱,不想出来。 “那你记着了,你要吃好、睡好、休息好,冲锋的时候躲在最后,逃跑的时候奔在最前,打不过的时候也不要——”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忍不住搂着我“呵呵”地笑个不停了。看得出来,他已经在竭力地忍着,那不断震动的胸腔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我很严肃地瞪了他几眼,终于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划落。 他将我的眼泪轻轻吻去,然后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说道:“雨儿,我会守护你一辈子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回来,你要等我。” 我双眼含泪,却是不停地点头,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抚过他的脸颊,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直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入到我的脑海。等我想他的时候可以随时从我的脑中调出来。 “我会等你!”我沉声道,用我的一生来承诺。 第三日,装备齐全地燕军由杭州向西北开进,大军仍由燕舞寒和燕舞行两兄弟统领。我没有去送他,只怕到时候会忍不住潸然泪下,反倒磨了他的心志。云箫陪着我登上城楼,望着队伍渐渐远去,似乎可以看得到他铁甲戎装、英姿勃发的俊朗模样,可是一切都慢慢地弥漫在我满是水雾的眼中。 从城楼回来,我马上开始准备出海事宜。虽然燕帝已经答应暂时由我来抚养这个孩子,但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只有趁早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才安心。但我自己是不好亲自动身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让张自成到岛上去准备一下,他的忠诚和能力我都完全不用怀疑。本来想让云箫也跟着去,只是他年纪太小,怕父亲反对,也就暂时搁置了。 楼外楼的生意暂时先交给下面的掌柜管着,重要的事情直接向我报告,反正现在知道我身份的人也不少了,我也懒得继续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露面,当然范围限于内部人员。 这思念的日子过起来自然是极慢的,我便多寻了些事情来做。除了那些明处暗处的生意,又开始着人打听边疆的战事。舞寒的信倒是一封接着一封,说得都是些安慰的话儿,他不会那些甜言蜜语,却朴实得让我心痛。偶尔也会提到战争,但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似乎都是些云淡风轻的小事。可是我却知道那每一个字的背后,都包含着多少人的鲜血和无奈。 我写起信来更是不得了,倒也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什么时候有话想跟他说了,就随笔记下。都是些琐碎的事情,断断续续的,那上头的字迹也是多变。时而是端正的蝇头小楷,时而是王羲之的潇洒行书,间或还插着几行龙飞凤舞的狂草,连我自己也认不出来。每每等到信差来的时候,都是厚厚的一大叠,看得云箫在一旁发笑。 晚上寂静无人的时候,就把他的信拿出来一遍一遍的看,其实那信上的内容早已经倒背如流了,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的字,宛如他就在我身边说话一般。他的字体也如同他的人,端正朴实,方正沉着,点画皆有筋骨,与我多变的风格相异。 后来我实在不好意思当着云箫的面将那厚厚的一叠信札寄出,只好暗地里吩咐了叶鸣依我的吩咐做了支鹅毛笔,虽然样子极丑,好在也还能用,于是后来的信封便轻了不少。我望向云箫的眼神中也带了些许的得意,他却只是一脸讥诮的笑 秋风乍起,思念也愈渐地浓厚。每日都登了西湖边的朱栏雕楼,看那大雁的身影掠过湖面,不时听得到越女的采菱小曲,闻得见甜腻的桂花香,望得到那影影濯濯的菏塘中,水光浮动的青青的莲子和印着笑颜、穿着白米粒青布薄衣的采莲女。 楼外楼的莼菜和鲈鱼脍卖得格外好,这主要归功于张翰,当年他的《秋风歌》颇为世人所喜 ,“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鱼肥,三干里兮家未归,恨难得兮仰天悲。”舞寒,我在这里准备了最美味的鲈鱼、佳酿,不知你何时才能归来。 呵呵,忙了一天,终于还是把网线弄好了^0^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再次西进 张自成终于从香港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第一批居民和物资都已经顺利到达,现在已经在努力地在建城造庄。我心里略约觉得有些怪怪的,倒像是殖民时期开疆辟土一般,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摇头不再胡思乱想,只吩咐了他随时将那边的情况回报,又再谴人运些必要物资过去。 范成喻的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我给他起了名字叫云凡,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个普通人,我就算完成了对范成喻的承诺了。云凡还小,但是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学语了,偶尔还会冒出个残缺不全的“妈妈”,却也把我乐坏了。 难怪说女人都有做母亲的天性,我现在的样子也是有子万事足,整天围着他打转,看得云箫都吃醋了。 只是让我担心的是舞寒的信越来越少,有时半个月也没有音信。虽然我一再着人打探战况,但是消息却不清不楚,等传到我耳朵里,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入冬以后,天儿马上就冷了,身上也开始着了厚厚的冬装。云凡被我用水貂皮的袄子裹得紧紧的,只露了个小脸儿在外头。他现在精力特别旺盛,每日都早早地醒了,硬是要缠着我,吵得人睡不着觉。 我心里牵挂着舞寒,这段时间人都恍恍惚惚的。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信了,隐约有消息说边疆的战事吃紧,双方都伤亡不少,我一时竟揪心到不能呼吸。难道他也出了事,不然怎么连只字片语也无。 于是话也少了,脸上虽也挂着笑,人却是痴的。云箫来找我说话,我也是一直淡淡地笑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看的他直摇头。 到了腊月里,云箫来找我商量明春香港那边发展的事。他说了一大堆,我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末了,忽然发现声音不知何时停了,才猛然惊醒,有些尴尬地说道:“恩,那就找你的意思去办吧。” 云箫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才道:“等开春了我们就起程去边疆好了。”我一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中一喜。但马上又有些担心地问道:“这边事情这么多,怎么好就这么走了。” 云箫面上现出无奈的笑容,一会儿又安慰道:“离了我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已经写好了计划,让张自成一步步按计划行事就是了。他还算有些本事,应该知道如何把握。等过了春节,我让他再招募一些工匠、流民去岛上,那里暂时就由他管理。我会把‘尔’组和‘克’的人都调过去,他们都是我们从小训练的,总算该起到作用了。” 我有些疑惑不解地皱起眉头,密营的四个组中,我接触最多的是“刻”组,当时他们随我一起去西楚,平日里练习武术也多跟他们一起,这是我们的亲卫队。“敦”组主要派往西楚和北燕,主要收集情报,当时在长沙,也见过他们的首领何保誉。而“尔”组与“克”则比较神秘,至今也很少在人面前露面。 我自然明白这两组人马的作用,只是云箫把他们都派往香港,到底目的何在?莫非,他已经打算从此以后长居此地吗? 云箫见我如此表情,已经猜到了我的疑惑。他长叹一口气,轻声道:“没错,我是想离开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里终究不是我们久留之地。这几年来,我们苦苦经营,最终一切都化成虚无,还不如去创造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也不枉我们在这人世间走了两遭。” 我心中顿时汹涌澎湃,自从我陷入感情的旋涡,整个人都变了,患得患失、前瞻后顾的,总没了原来的潇洒,哪里还像当时初到此地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此时经云箫一说起,以往的一切又一幕幕回现在脑海。 不管身份如何尊贵,地位如何崇高,还不都是过眼云烟。想当初,范成喻不也是一呼百诺,高高在上,可转眼间就成了一掊黄土,记得的又有几人。与其在这红尘中沉浮,四处找寻我们的乐土,为何不跳脱这个俗世,去创造一片桃花源。 我有些清醒了,呆呆地看着面前仍是有些稚气的云箫,然后笑了。使劲叩了一下他的头,“小鬼头长大了!” 于是一番商量,我们先把香港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一起做了一个非常详尽的五年计划。利用香港优越的地理位置,我们打算把他打造成一个贸易港口。同时,依靠我们先进的技术优势,未来这里将成为一个加工制造中心。我们还制定了完善的法规和商业准则,对不同时期定居那里的居民以不同的政策。这些都将由张自成和“尔”组、“克”组的少年一起带到香港,代理我们管理那个新城。 过了年,舞寒仍是没有消息传来,我便和云箫领了几十个“刻” 组少年偷偷上路了。这次我们带了不少人,还准备了许多昂贵的毛皮大衣,以皮草商人的身份前往边疆。 这次我们仍是坐了船,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目前战事主要在天水、玛沁一带,我们打算先坐船到襄樊,然后再骑马西进。 由于大多是第二次坐船,所以这次大家就安静了许多。那些少年们也越见的成熟稳重,举止言行超乎一般同龄人。云箫这次派了叶鸣去香港,倒把江允志带在了身边,我暗地里直叫高明。 江允志在我们身边跟得最久,也最是忠贞。他的武功尤其不弱,众人中仅次于云箫,而我们这次旅程显然比上次的危险性更重,所以多带个高手在身边就多一分保障。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江允志个性太过耿直、方正、老实,不爱说话,也不懂得如何与人沟通,所以派到香港不太适合。反倒是叶鸣,年纪虽小,却是机灵得紧,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得了,深谙与人交流之道。当然,他在我面前是很老实的,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由于此次路途遥远,且又太过危险,所以我这次就没带云烟出门。她毕竟年纪太小,吃不了这些苦。虽然她一直哭闹着,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让她好好待在家里等消息。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不再为了漂亮而只稍作妆饰了,很认真地在脸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易容药膏,直到大伙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肠肥脑满、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从我房里出来,大跌眼镜地朝他们做鬼脸,仍是不敢相信那就是我。 我对此非常满意,这回总不会有人认出我是个女子了吧。只是现在的形象太过不堪,所以基本上连镜子也不照了。 同时为了配合我恶俗商人的形象,我还让人给我剪裁了好几件大红大紫的鲜艳衣裳,锻造了几个大得吓人的金戒指套在手上。其余的饰物更是数不胜数、俗不可奈,反正什么东西看起来最眩,我就戴什么,给人感觉就是整个一穿金戴银的暴发富。 当然我的这一装扮也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据不完全统计,这一路上我们共遭遇大型抢劫三次,小型抢劫七次,盗窃十次,其余横眉冷对、指桑骂槐……不计其数。 当然我为了使自己的装扮天衣无缝,言行举止也很努力地像恶俗商人看齐。一路上更是挑三拣四,颐指气使,享尽了福,也出尽了风头。等我们到达天水的时候,云箫已经忍无可忍,非得要扒了我这层皮不可。我这才没奈何地收敛了些,不再故意嘻牙咧嘴,把里头的金牙拿出来现。 边疆小城自然比不得杭州热闹繁华,我们一行人也不再多作停留,直接寻了军营去。好不容易见到几个身着燕军军服的士兵,才知道军队在半个月前已经出发去玛沁了。问他们燕舞寒的情况,他们却茫然无知,还一脸警惕地盯着我们,似乎担心我们是奸细。 我很郁闷,哪有我这样善良可爱、美丽温柔、聪明机灵的奸细啊。真正的奸细是那种你见过十次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印象的那种人。我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无奈,大家只好先在天水歇下。我们赶了太久的路,已经有些人开始吃不消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暂歇天水 天水之地,本是古丝绸之路东段之重镇,陇东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据说人首蛇身的人类始祖伏羲和女娲出生于此地,所以又称为“羲皇故里”、“龙的故乡”。若时间发展到隋唐,就可以看到中国四大石窟之一的麦积山石窟,很可惜,历史在西晋以后就转了个弯,我是无缘再见那美仑美奂的“东方塑像馆”了。 我们一行人暂时在天水住下,包下了这个城里最大的客栈,这才把我们这一大群人装下。少年们都赶了太久的路,本以为到天水就到头了,没想到所有的希望都落了空。我见他们这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便允诺大家休息两天再动身。这命令一下,那些少年马上雀跃,这时才多少看出他们的少年心性。 其实我自己也累得够戗,这些天的奔波下来,身上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此时只想着能有一大桶热水把我好好泡一泡。虽然这一路上大家都对我照顾得极其周到,但是毕竟人在旅途,身不由己。我又是个女子,终日跟那些少年混在一起总有诸多不便,而且还顶着个死肥胖子的身份,自然没什么机会好好享受泡澡的乐趣。 在桶里泡了半个小时,直到水渐渐变凉,我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穿衣。待到重新整理好,外面的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云箫在门口叫我下楼吃饭,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一下楼,发现大家早已在楼下厅里坐好,一齐等着我。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瞥了云箫一眼,责怪他不应让大家等我的。他摇头笑笑道:“我们家林老爷家规厉害得紧,我们怎么敢在吃在您老人家前头。” 我顿时无语,怎么就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万恶商人林老爷,而不是风流倜傥的林公子。表情有些尴尬,由着他拉了我在最里的一张桌上坐了。 天水此地属甘肃境内,饮食并无多大特色,不过当地小吃却是在座各位从来没有见过的。这家客栈的老板善于经营,一见我们操外地口音,便准备了许多当地的特色小吃。其中一个叫做天水呱呱的,味道实在不错,而且品种也繁多,仅呱呱一项就有荞麦呱呱、扁豆呱呱、豌豆呱呱和粉面呱呱,光看都看不过来了。听老板说,西汉末年隗嚣割据天水,呱呱乃皇宫御食。隗嚣之母塑宁王太后,嗜呱呱如命,每隔三日必有一食。时至东汉,隗嚣兵败刘秀,投奔西蜀,而其御厨逃离皇宫,隐居天水,专营呱呱,始此扎根秦州城。所以这东西还是有些历史来历的。 我们一路上风餐露宿,也没吃什么好东西,突然见着此物,一时觉得新奇,自然要好好品尝了。那些少年胃口奇佳,不一会儿,老板就已经不断地换了好几桌了。我虽然也嘴谗,但是吃东西一向有节制,云箫在他们面前又要讲形象、顾面子,吃起东西来也是慢条斯理的。 我们正吃得热火朝天呢,忽然觉得身上一冷,有人把大厅的门推开了,一股寒风灌进屋,屋里的温度顿时下降了不少。 大家下意识地一起抬头朝门口看去,一个魁梧的汉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我们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杀气,让人觉得身上发冷,忍不住会躲开他的目光。可能是我的形象在众少年中特别打眼,他环视了一圈,最后还是把眼神放在了我的身上。我忙装出害怕的样子,身上还不自然地瑟瑟发抖。他轻啐了一声,不屑地把眼神移开,然后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盯着云箫看。 现在的队伍里,最亮眼的就是粉雕玉焯的云箫了,他虽然只有十三岁,但脸上却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又特别天真纯洁,一看就让人有好感。难怪那人一直盯着他瞧。 我担心云箫受不了他的眼神,准备示意他不要动怒。转身一看,才发现他也学着我避开那人的眼神,缩着个身子作哆嗦状。心中不由得感叹这小子已经机灵到不象个孩子了。 那汉子看了我们半晌,似乎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复又出门,恭身迎到一旁。我和云箫对视一眼,敢情后面才是正主儿。 果然,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进了屋。看起来他的年纪应该在三十上下,但也说不准,因为他的气度看起来有些沧桑,不象是个年轻人。可能是保养得很好的贵族吧,我心里这样想着。 这男子身着一身紫衣,很打眼,身上的装饰不多,腰带上有几颗深邃的宝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跟我身上到处挂着的那些叮当作响的东西自然不能相提并论。长得嘛,五官一般,不说比不上楚易,就是燕家几兄弟也比他好看多了。但是他身上有种气质,是那种经历过很多沧桑的老人才有的那种厚重感。看那个手下,也知道他应该不凡。到底是什么人呢?我心里琢磨着,到底是谁会在这当头到这边疆来。 这人进来后看都没看我们,径直走到柜台前说道:“要两间上房。” 掌柜很抱歉地回道:“客官,真是对不住,小店今儿客满了。别说上房,连下房也没了。” 那下人忍不住插言了,“你这儿不是天水最大的客栈吗?怎么连房间都没有。” 掌柜忙在一旁陪着小心,“这位爷,您看看现在这屋里这么多客人就知道小的骗没骗您。我这家客栈说是城里最大的,其实也就能接五六十个人,今儿也是好不容易才把这些客人安排好的。连后面伙计的房间都誊了出来,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那下人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那紫衣人用眼神止住了。他稍微皱了皱眉头,也不多说话,转身就往外走。我一直好奇地看着他,直到他走出门。临出门前,他的眼神似乎朝我们这桌扫了一眼,眼神中颇有些意味,只是我琢磨不透。 待到确定他已经走远了,我这才满脸疑惑地看了看云箫,他也是思索的表情。“这人有些怪。”他说道,看看我又补充道:“我完全探测不到他是否有武功,不能确定。还有他那眼神,似乎可以看到我的心里头去。却又没有什么恶意,倒像是认识我们一般。可是我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他说罢疑惑地看着我,好象我应该认识一样。 我给了他一个一无所知的表情,然后也陷入深思。 虽然有了这段令人疑惑的小插曲,但这并不影响我强烈嗜睡的愿望。用完晚膳,一回屋就倒在了床上。没有云烟在身边真不方便啊!我昂天叹息,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做,好在云箫够体贴,什么事情都吩咐了小二给我准备好,不然我还真的会烦死。又想到那时生病在床时舞寒地贴心照顾,心里一时暖暖的,对他的思念更甚。 从贴身处摸出他送我的那个玉虎,轻轻地抚摩着,好象是他的脸庞一样。想想再过不久就能见他,心里说不出的温馨。都半年没见他了,也不知瘦了没,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我? 把玉虎放在唇边亲了亲,这才解了衣服进入温暖的梦乡。梦里似乎有他的影子,一直在前方轻轻地唤我,待到我正要奔到他身边时,我醒了。 有些气恼地瞪着门外叫我起床云箫,他很无辜、很委屈地撇着嘴,无奈地苦笑。我知道他一定在腹谤,于是对他横眉冷对,他马上换了副讨好的表情,笑眯眯地看着我。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些少年在天水休息两天,我自然不好食言。等用了早膳,便放了他们随便去逛逛,只嘱咐不要走散了,晚上一定要回来之类老生常谈的话。这都是我念高中时出门老师每次必说的,现在我又来叮嘱他们。颇有些感触啊! 没有麦积山石窟,我对天水的兴趣便淡了许多,也没跟他们一起出门,继续窝在被窝里睡觉。这天寒地冬的,暖和的被窝绝对是个最佳的去处。希望能梦见舞寒来着,结果闭上眼睛就是强盗啊、杀人啊什么的,气得我一掀被子复又坐了起来。发了半天呆,终于还是决定把云箫一起拖出去转转。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少年失踪 云箫眯着眼睛,撇着嘴巴随着我在街上奔来跑去。一会儿,我就开始觉得有些累了,额头隐隐有汗沁出,果然穿了太多衣服就是会影响行动。为了扮成这个死胖子,我身上可是挂了好几斤棉花,稍微运动一下,马上就汗如雨下。 这样跑了几步,我就蔫了,把手上淘来的东西往云箫怀里一扔,没好气地说道:“没意思,累死了。” 云箫无奈地笑笑,把东西收好,使劲扶起快要趴下的我,嘴里还嘟哝着肥猪之类的话。我也不在意,反正我又不是,乐呵呵地把身子斜靠在他身上,自己几乎不用花什么力气。若不是现在这副尊容,早就叫他背我了。好不容易把他带到这么大,不好好利用怎么成,以后等他成亲了,就是老婆最大,我这老姐就使唤不动咯。 总算觉得舒服了不少,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移开,只因不断有人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那意思根本就是在斥责我,一个大肥猪把这个长得像瓷娃娃一般的小男孩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哪里知道我这身肥肉其实都是假冒产品,而他们眼中的瓷娃娃其实是个铁人。 云箫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无声地叹气,默默地摇头。直到注意到我很幽怨地望着他,这才又换上了讨好的笑。 我们很慢地在街上晃悠,当作散步一般。这里虽然不比杭州繁华,但胜在风格迥异,不时可以见到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异族人从身边走过,店铺里的装饰也多种多样,甚至还可以看到身着彩衣的异族美女,忽闪着大眼睛,毫不回避地看着云箫。我心里暗自发笑,不由得就表现出来,脸上和眼神中就带了些促狭和玩味。他强自镇定,装作视而不见,但眼中的尴尬和对我的恼怒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我见他窘得厉害,也不再取笑他,强忍住了面上的促狭表情,但眼中仍是忍不住有一丝笑意。他很是别扭地跟着我走了半路,却是离得远远的,怎么叫他也不靠近。我无奈只得走一会儿,又停下来蹲在原地等他,于是短短的一段路,竟然走了许久。 等我再一次停下准备叫他的时候,忽然发现他正怔怔地站在路中央不动,眼神疑惑地看着旁边的一家酒楼。顺着他的眼神望去,赫然发现了昨日在客栈出现的那个紫衣人的身影。酒楼上人很多,四处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站在一旁等位子,不少人则跟别人就在一张桌上。但那紫衣人却一个人独占一桌,慢悠悠地倒着酒,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我很惊讶为什么那些人宁愿在一旁等位子也不愿跟他同坐。其实他的眼神很平和,不带一丝肃杀之气,只是身形魁梧,看起来多了些气势。 在看云箫,他的眼睛先是在紫衣人身上流连,一会儿又越过他,转到了他身后的那一桌上。我仔细一看,哟,那不是昨天那个眼神很凶的那个仆人么?竟然没有站在他主子身边。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那紫衣人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只要一有人准备在他桌上落座,那仆人恶狠狠的眼神就射向了他,直到那客人知难而退。 我心里觉得好笑,那人也恁地霸道了些,不过却十分有趣。本来准备故意坐到那紫衣人面前好逗逗他,但一想到昨天云箫对他的疑惑,心里又犹豫了。再说,我现在这副尊容,只怕去了也讨不了好处。 正盯着那人胡思乱想呢,忽然觉得身上一凉,一道目光射过来,我只觉得后背凉飕飕饿,好似被人看了个通透。这是什么眼神呐?我心中暗自叫苦,简直像一道闪电,只让人无所遁行。 我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紫衣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过去准备把云箫拉走。算了,这种人我们可惹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不要被他看出什么才好。 但云箫却像是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使劲拉了他半天,这才反应过来,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顾不上说话,拉了他就逃,恨不得马上离开那人的视线。直到奔到另外一条街,仍能感觉到背后如芒针在刺,分外难受。 云箫仍是目光游离,有些呆傻地望着我,说道:“那人很奇怪,真奇怪。” 我气喘吁吁地回道:“我也知道他有些不对劲,但是到底哪里奇怪?他的眼神好象有穿透力,害得我不敢再在他面前出现了。还好跑得快,不然就中了他的道儿了。” 云箫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也具体说不上来到底他哪里不对劲。他好象能认出我们一样,虽然眼神凛冽,却没有恶意。不然,就是我们跑得再快也是没有用。他绝对有武功,而且跟我们不是一个层次。” “那是什么层次?”我睁大眼睛靠近他,“难道比老郑还厉害?” “说不好”云箫颦着眉毛,眉间皱成浅浅的川字。“这种高手很难说哪个更强,但是无论如何,一定是他那一级别的人。我在他面前根本无能为力。” 我有些惊讶了,一直没有机会见到郑夫年的真实实力,又见他对云箫一直赞赏有加,便觉得聪明绝顶的云箫该学得有他的八九成,算得上顶级高手了,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么大的差距。 我见他说话时没有了平日的洒脱与自信,心中略有担心,扯了扯他的衣服,安慰道:“你才多大啊,等你长到他们那把年纪的时候,就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那人表面上看起来年轻得很,只怕实际年纪也不小了,光看他那眼神儿,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事儿。所以你根本不用妄自菲薄,连老郑也说你是百年难得的练武奇材,不记得当初他被你气得够戗的事儿了吗?” 云箫面上稍稍好转,露出浅浅的笑意,眼中虽还有些落寞,但脸色已经好了不少。我见他这样,也不再在街上溜达,两人便一齐回了。 到客栈的时候,那些少年仍一个也不见回来,到底是些孩子,一出门就玩得忘了时间。我也不担心,此地虽是接近战场,却也是燕军长期驻军之处,来往的异族也都是安分良民,难得碰上什么心怀叵测之人。而且那些少年个个身手不弱,出门时又结伴成群,就是遇上什么事,也不至于会出什么意外。 江允志却一直没有出门,沉默地坐在客栈里等我们回来。他这人最是蹋实、认真,比一般的同龄人都要成熟,有时我甚至觉得他比我还成熟。 见我们回来,他忙迎上。一面接下云箫手里的东西,一面吩咐店小二去准备晚膳。云箫很惬意地笑笑,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笑。我无语! 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就上了桌。晚餐十分丰盛,都是当地的一些特产,还有从匈奴传过来的一些特殊的熏肉,很是美味。 那些少年没有回来,所以很是难得地清净地吃了一次饭。他们也不知溜到哪里去了,眼看着天色将暗,也不急着回来。 等我们慢腾腾地享用完晚膳围坐在厅里聊天,这才看到那些少年三三两两地回来了。见到我们,各自红了一下脸,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过来打招呼。 我心里觉得好笑,真是些小孩子啊。 天渐渐晚了,我跟大家招呼了一声,便回屋去睡。冬日的天夜长日短,我又最是嗜睡,倒下不一会儿,便与周公同游了。 睡得半昏半醒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屋外叫我。很是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讨厌的小鬼头,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这时间也奇怪,明明是刚躺下不久,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再定睛一看窗外,还是黑漆漆的,分明还是晚上。 懒洋洋地拉开门,眼皮搭拉着说道:“到底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非要来扰人清梦。” 门外自然就是云箫了,他脸色不太好,见我这样子竟然也不作歉意,正颜说道:“有两个人失踪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三和庙 听到这里,我就是再瞌睡也猛然惊醒了。 “失踪?”再次向云箫确认后,我心里顿时乱了。马上回屋穿了衣服,随着云箫去见其他人。 少年们都聚在江允志的屋里,见我和云箫进来,一齐起身。我挥手让他们坐下,开始仔细询问。 失踪的两个少年分别叫李齐和李敬,是堂兄弟,父母早逝,三年前进入“刻”组。两人天资聪颖,其武艺在一众少年中算是佼佼者,上次还曾经随我一起到过西楚。 早上两人一起出的门儿,中午时有人见他们有说有笑地在城北出现,随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出事前没有任何异样,也没见他们说起过什么,初步断定是发生了意外。 虽然心里很着急,我并没有命令大家马上去找。这里我们不熟,而且天又这么暗,谁也不能保证又会再出什么事儿。 好生安慰了他们,哄了大家回去休息,只留了云箫和江允志。 老实说,对于这二人的失踪,我是一点线索和主意也没有。我们在这里没有树敌,谈不上什么仇杀。若说是为财,他俩身上的财物还抵不上我的一颗金牙齿,没理由去谋他们的。而且这俩少年也不是好相与的人,寻常强盗也只有自讨苦吃的份儿。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有人怀疑我们,所以抓了他们去逼供? 我心里忽然想到白天见到的那个紫衣人,难道是他?云箫见我深思的样子,明白我的意思,轻轻地摇头道:“他看起来不象那种人,虽然深不可测,但是对我们却似乎没有敌意。而且,他也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我叹了口气,虽然一直觉得那个紫衣人有些不对劲,但也不能不同意他的话。以他的身手,若真的对我们有什么想法,直接就对我们下手了,怎会如此迂回曲折,闹出这么麻烦的事情来。 既然事情跟紫衣人没有关系,我就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真遇上了匈奴,也不至于会跟个少年人过不去啊。再说,虽然眼下这城里头没有驻军,但城防还是很严的,匈奴的特征又明显,不该会落在他们手里吧。 云箫见我脸色不好,又转过来有些担心地过来安慰我。“也许只是迷了路,找不回来了。我们先等等,一切明天早上再说。” 见不得云箫为我操心,虽然心中忧心忡忡,我脸上却是平和,很顺从地听了他的话,自回屋睡觉去。但这一觉又怎会安稳,到第二日天上绽亮,我便急急地披了衣服出来。 许是脸上带着些许憔悴,云箫望着我的眼睛里带着些关心的责备。我强自笑笑,问他:“还是没有消息吗?” 其实不用他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的样子很明显就是一夜没睡。“刻”组的那些少年与我们最是亲近,尤其是与云箫,习武、练习常在一起,感情自然深厚,所以也就更上心。 既然天已经亮了,我们也不再犹豫。把剩下的五十八名少年分成了六组,分别到城里城外去寻人。为防不测,我还特意让他们带上了信号烟花,一有状况,马上报信。 我、云箫和江允志三人则直奔城北,也就是李敬和李齐最后出现的地方。听客栈老板说城北乃是天水的富人区,住在那里的多是家境殷实的人家,所以房子也建得气派许多。不时可见几个大户,院墙高耸,朱门紧闭,门前还矗立着雕刻精美的上马石。 我们在城北穿行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最后沿着青石板路来到了城北郊的一座小寺庙。寺庙名为“三和”,庙门大开着,我们便直接走了进去。 寺庙很小,也不似后世庙宇的形制,有山门、莲池、天王殿、和大雄宝殿等递进的进深,只有一座小小的殿堂,里面供着释迦摩尼的像,深眼高鼻,不似汉人,倒有些像印度人。想想佛教传入中国的时间也不短了,没想到佛像还是没有多大变化,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没有唐朝的卢舍那佛好看。 三和庙里很清净,见不到一个香客,只在殿角见着了一个和尚,发须皆白,年岁不轻。他一直低着头,闭着眼睛念经,见我们进来也不抬头。直到江允志走到他面前问话,这才微微睁开双眼,有些迷茫地望着他。然后终于开口说话,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们面面相觑,哪里料到竟会遇上个不会说汉语的和尚。他的语言很怪异,估计是哪个少数民族的语言,可惜我对此没有研究,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江允志在一旁比画了半天,仍是无法与他沟通,看得我都忍不住想跳脚了。只是此时一身“肥肉”,跳起来有些困难,这才作罢。 这样弄了半天,我们仍是不能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得扫兴地准备到庙里的其他地方看看。刚走到偏门,身后忽然有人沉声道:“各位施主请留步。” 我们回头一看,不知何时殿门口矗立着一个青衣僧人,正双手合十地望着我们。我心中马上警觉,这人竟然能不被察觉地忽然出现在我们身后,其身手绝不在云箫之下。学着他做了个合十礼,先把礼仪做足。 我们三人中,以我的形象最不堪,最难让人产生好感,但此行人中,江允志气度不足,云箫年岁太轻,所以只能由我出面。 青衣僧人年纪较轻,一身布衣却气度不凡,两眼炯炯有神,面上的表情却极其虔诚,隐隐有种宝相庄严的味道,也不象是假和尚。这么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庙,实在是令人怀疑。当然我并没有把怀疑写在脸上,肥脸上挤出笑容,粗着嗓子说道:“这位师父不知有何指教?” 青衣僧人脸色不变,沉声回道:“后堂乃是方丈大师修行之处,恕不迎客。各位若是求神拜佛,请在此大雄宝殿便是。” 我心中一动,莫非后堂有什么蹊跷不成?但又不好明说,遂笑道:“师父有所不知,在下有两个下人,昨儿出门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听说失踪前他们来过此地,所以来问问看。只是这位师父说得的话在下实在听不懂,一急之下,就想到后堂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能说汉语的人。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师父谅解。”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很显然这儿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说不好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青衣僧人颦住眉仿佛在深思,一会儿,好象想到什么,说道:“施主的下人可是两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佩着玄色长剑,一身褐色衣衫。” 我忙点头称是,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脸上表情是否正常。这青衣僧人显然修养极好,对我的注视熟视无睹,淡淡地回道:“这两位施主昨日在庙里敬了香,只留了不到一烛香的时间,马上就走了,至于之后,请恕小僧就不清楚了。” 我脸上高深莫测地笑笑,答道:“是么?不知当时师父可在寺中?我那两个下人又是何时离开?” 青衣僧人淡然回答:“小僧当时刚从龙广寺回来,正好遇上两位施主离去,当时正是午时。那两位施主兴致十分高昂,还一路说笑着要出城。不过,令人奇怪的事他们并没有朝城门方向走,而是去了城北郊。” “他们要出城?”我面色略讶,回视了云箫一眼,他也有些疑惑。 “小僧确实听到他们如此说着,不过,他们好象忽然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朝北郊去了。当时小僧并未特别留意,但记得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人才突然脸色大变。”青衣僧人忽然倒出这么个线索,我却不知该不该信他。 照理说,这僧人处处透着古怪,我该怀疑他才是,可不知为何,竟然怎么也没法树出敌意。他的言辞虽闪烁,仿佛疑点颇多,但一双眸子却还是清正,总觉得不象是坏人。倒跟那紫衣人给我们的感觉差不多。 我们从三和庙告辞了出来,一路无话。直到快到客栈时,云箫突然说道:“晚上我要去那里探一探。” 我看着他,眼中有些担忧。他却朝我笑笑,道:“总觉得那人不简单,好象知道很多事,不去看看我睡不着。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我见他一脸坚决,遂不再多说,无奈地叹气应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 q i s h u 9 9 . c o m]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才脱狼吻 还没进进客栈,早有人大老远迎着了。见我们回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说道:“少爷,他们俩回来了。” “回来了?”我有些呆住了,怎么回事,虚惊一场?忙和云箫急急地进了屋,只见那李家兄弟正坐在房里狼吞虎咽,见我们进屋,一时来不及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塞着满满的一腮帮子,尴尬地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我脸上笑眯眯的,很和气的样子,但李家那两个小子却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我有这么可怕吗?我心中暗道,我从来不曾在他们面前大声的呵斥,也不曾为了点小事而打骂。像我这样的主子,他们到哪里去找。居然吓成这样,好象我是个吃人的恶魔。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看我,我当然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自己的名声是不。于是突然狠狠地一瞪眼,把众人吓了一跳,包括站在我身边的云箫。茫然无措地望着我,看来他对我突然的转变很不习惯。 我也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眼神冷冷地盯着他们二人看,直看得他二人冷汗直冒。觉得吓得差不多了,这才收敛了眼中的锋芒,换过了平和的表情,淡淡地问道:“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啊,去哪儿了?” 李齐面上现出尴尬,支支吾吾地有些犹豫。我看得心里窝火,我们这一大群人从昨儿晚上就开始担心,整晚都睡不好,一大清早大伙就急冲冲地四处寻人。你们倒好,回头就在这儿吃上了,问你话还吞吞吐吐的。难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李敬脑子灵活,见我脸色不对,忙扯了扯他堂哥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却恭了身子,小心地回道:“小姐,我们并非故意离队,大哥只是觉得说出来有些丢脸,这才犹豫了,绝对没有要欺瞒的意思。”见我脸色略微缓和,他又继续说道:“我们这回是丢了‘刻’组的脸,属下实在没脸回来了。” 我见他沮丧愧疚的样子,心里早就软了,什么气儿也没了。嘴里嘟哝了两句,便和颜悦色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了。 “属下不敢欺瞒少爷跟小姐,我跟大哥其实是燕人,从小就在天水长大。自从我们的父母去世,我就跟大哥相依为命,直到后来随着商团到了越国,被郑先生看上收了我们,这才算过上了安稳些的日子。” “以前在天水的时候,我跟大哥就经常到城北的三和庙去讨些东西吃,那庙里的和尚对我们一直很好,所以我们便想着先去庙里看看,然后再到以前住过的村子瞧瞧。刚从庙里出来准备出城的时候,您想都想不到我们竟然遇到了谁。” 他吞了口唾沫,很满意地自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我虽然内心鄙视他,却还是一点也不肯分心地张起耳朵仔细听着。 “我们竟然看到了那个霍信将军!” 众人一阵惊呼,其余没有见过霍信的少年则是一脸疑惑地望着大家。 这小鬼头显然很满意这句话带来的效果,先是神气地环望了一圈,直到发现我斜着眼睛瞪着他,这才复又作出知错的表情,耷拉着脑袋,好象我欺负了他一样。 “然后呢?”我收回自己亮得吓人的眼神,眼神转向严肃。 李敬马上就蔫了,耷拉着脑袋,很小声地说道:“然后我们就被他们抓了。”众少年微微惊讶出声,还有人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显然是被他前后决不相同的表情给逗着了。 “就他一个人吗?你还见着了谁?”我心里有些不安,霍信是虽然不算楚易的心腹,但也是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他将李敬他们抓了去,难道是楚易的授意。或者楚易竟然也在天水?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不安更甚。对于楚易,我总有种莫名的恐惧,许是因为他太过精明,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在他面前就如同稚嫩小儿,一览无余。被人吃得死死的滋味我不喜欢,还是把别人吃得死死的比较爽。一时又想到燕舞寒,心里一阵甜蜜。 “属下没见着其他人,那霍信将军只领了几个随从在身边,我们斗了半天终于不敌被他们擒住。然后一直关着,属下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儿。他还问了大小姐您的事儿,属下死口说了跟着少爷和云家的四先生来天水做皮毛买卖,别的什么也没说。” 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当霍信是三岁小孩儿,这么容易就信了你的话。他虽然卤莽,却不是蠢人,定然是先假装把人放了,然后又派了人在后面跟着。只怕这时候我们的行踪已经在他的掌控中了。楚易啊楚易,你到底还想干什么呢? “你们是找了个机会趁他们不注意偷偷逃出来的吧。”我无奈地苦笑,这种法子只有对这些初出茅庐的青嫩小子才会凑效。 没想到李敬使劲摇头,大声道:“不是,那些人把我们看得可紧了,我们怎么也找不到机会溜出来。是有人把我们救了。”他脸上现出崇拜的表情,喃喃道:“那人的武功真好。”末了,看了看一旁的云箫,又补充道:“简直跟少爷一样好。” 云箫在一旁哭笑不得,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只得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愤声说道:“你也不长长脑子,我们这里又没有熟人,谁会冒这么大的险去救你们。那救人的肯定是楚人,故意救了你,然后好暗中跟着找到我们。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李敬被云箫骂得一点火气也没有,摊着手有些不知所措。我一见他那样子,只能又气又好笑,真是个孩子啊。 只是现在怎么办?等着楚易派人过来?还是趁着他没到之前撒开小腿赶紧溜?我选择了后者。 不管怎么样,现在我这边的人数占优势,楚易好歹是楚军统帅,国事为上,总不会什么也不顾地赶紧奔过来,我也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认为自己的魅力堪比海伦。所以,我们就赶紧开溜就是了。不再管什么三和庙,也不再管什么和尚,逃才是正经。只要到了舞寒身边,就是楚易有能奈我何? 不敢走大路,怕碰上了楚易派来的人。担心身后有人跟着,我们基本上一路没有休息。两天后大家都变了样,个个都灰头土脸的,连云箫那白瓷般的小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灰,更不用说我这个又丑又肥的死胖子了。那相貌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两天后的傍晚,云箫找到我,说道:“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我眨眨眼睛,“那还是先听好消息吧,你知道我心脏不好,若是听了坏消息一时过去了怎么办,那不就是可惜了那个好消息吗?” 云箫苦笑地摇头,他最近的表现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好消息是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即使真有人跟踪的话,那也应该是被我们甩掉了。” “真的?”我果然乐呵呵地笑了,楚易啊楚易,终究还是我逃得比较快。 “还有个坏消息就是,”云箫脸上现出有些沮丧和郁闷,“我们好象迷路了。” 我顿时晕倒!!! 接过云箫递过来的水壶,我狠狠地喝了一大口,不顾形象(当然此时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恨恨地道:“这就是说,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匈奴人的势力范围?” 云箫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那还等什么,马上召集所有人原路返回。” “怕是来不及了。”云箫叹息道,眼睛望着远方。 我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好大的烟呐。 一会儿,地动山摇,黑压压地铁骑一层层地将我们包围,只留下小小的一个圈子。 正文 第八十章 又入虎口 那些少年倒也不惊吓,只是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盯着我跟云箫,我不由得感叹,单纯无知真是好啊。 我稍稍估计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四百人,一个个都壮实彪悍,杀气腾腾。头脑中马上闪过了许多对策,是宁死不屈,与他们反抗到底?还是抛下武器,跪地求饶?好象都不大好。于是,以不变应万变,我一句话不说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知道这句话用在这些蛮子匈奴人身上合不合适。 我脸上虽笑着,心里头却在不停地琢磨。这些人的军服簇新,马匹高大,每个人腰间都佩着一色马刀,着实威风凛凛,比我在杭州见到的禁卫军还精神。看他们的打扮和装备,只怕不是一般的军队。 这些人围住我们以后也安安静静的,既不动手,也不出声。这种寂静让人心里发毛,只觉的还不如干脆给我们一击算了。半晌,队伍突然从中间分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得得”地走近我们。 这就该是正主儿了,我心里想,同时睁大了眼睛去瞅他。没有看到想象中头戴厚厚毛皮毡帽、满脸胡渣子、眼神凛冽、面沉如水的男人脸,反而是个身材娇小、眼波流转的俊俏小生。不对,应该是个漂亮少女! 我顿时惊讶了,同时心里一阵高兴。呵呵,一个小丫头,那就好骗多了。 腆着大肚子走上前,作出白痴的表情道:“这竟然是草原上的仙女么?在下何等有幸,竟能亲眼目睹仙子的风采,死已足矣。” 这世界上,只要是女子,上至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下至刚刚懂事的稚龄小童,就没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漂亮的。即使说话的是我这样又肥又丑的大胖子,也会立刻转变态度,变得缓和起来。 果然,那女子闻言先是有些气恼,但脸上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她装作没听到一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故意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到我们苏拉玛雅部落来。快说,你们是不是汉人的奸细。” 我马上作出无比委屈的样子,眼睛里要涌出无辜的泪来,忽然想到云箫他们都在旁边看着,于是马上把眼眶涟涟的泪水收回来。长揖道:“仙女明鉴,在下只是东越的商人,绝非奸细啊。” “商人?”那女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乌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我,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倒是像个商人样,不过这些人——”她的目光转向云箫和其他少年,眼神中带着怀疑。 我忙上前解释道:“仙女有所不知,我身边的这些少年其实是我从杭州请来的护卫。您也知道,现在边关不太平,我也得找些人防身。这些孩子都是我们杭州威武镖局的,虽然年纪不大,可是都已经学了一年的武艺了。本来我是打算请些好手的,可是仗一打起来,成年人都上了战场,就剩下这些毛孩子了。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带了这些孩子一起上路。好在威武镖局的总镖头急公好义,镖局里没了好手,还特意派了他家里的小公子来护送我。小公子的武艺高强,十岁的时候就能把县衙门口的那座石狮子抱着走五十多步了。今年年前的时候,还把东街的那个号称‘西门一只脚’的石二给打败了……” 我一面吹嘘着,一面悄悄打量着云箫和那少女的表情。云箫面无表情,仿佛一切跟他无关,少女则一脸好奇,眼睛里时不时地一亮,显然对我说的话很感兴趣。 “……那苏州第一名伎秦飘飘一出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乖乖,您不知道那姑娘的身段有多好,那眼神一转,只让人觉得身上轻飘飘的,连魂儿也丢了……” “那杭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就是楼外楼了,那里的饭菜一流,更重要的是那里的酒,哎呀,真是味道好得没话说。据说,他们特制了一种叫做‘长相忆’的桂花酒,特别适合女子饮用。不仅能强身建体,还能养身美容……” “西湖的景色那可真的叫做美。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那苏州的丝绸缎子真是没的说,手感软滑,色泽鲜艳,图案精美,就是皇宫里的娘娘、嫔妃一个个也是爱不释手呢……” 我唾沫横飞地讲了不下一个时辰,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见那少女两眼放光的表情,我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小命暂时应该保住了。 我们现在的情形很有戏剧性,三四百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匈奴汉子,围着几十个少年,正中是个又肥又丑的大胖子和一个娇艳美丽的少女。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张起耳朵听我在大侃特侃,眼睛里射出无限向往的光芒。在初春有些刺骨的寒风中,我们一起矗立了一个时辰。 随后的结果就是我们被很客气地“请”进了他们苏拉玛雅部落的大本营。然后一群人又被很客气地隔离了。好在云箫跟我一起,心情郁闷的时候还有人可以欺负。 这个部落在匈奴是个大族,首领扶于康是匈奴的左谷蠡王,地位仅次于左右贤王,而我们先前遇见的少女名叫忽叶离,是首领扶于康的小女儿,平日里最受宠爱,身边的侍卫均是有扶于康从身边拨去的,据说每个都是是杀人不眨眼。我想到那些冷冷的黑衣人,身上稍稍打了一下颤,暗自庆幸还好碰上的是忽叶离,那小丫头单纯多了。 扶于康对于我们的到来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瞄了我们一眼后马上就跟女儿说笑了。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松懈,这人能有此等地位,定是个喜怒不现于表的人,现在没有什么反应,并不代表他暗地里不会找人偷偷调查我们。不过我早有准备,所有的文书和通符都没有问题,甚至杭州城里还真的有那么一位又肥又丑的富商原型,就怕他们不去查。 忽叶离对我还算好的,吃穿用度都没苛减我,有事没事就来找我说说东越的趣事。她从小生活在这里,满眼见到的都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没有其他的景致,所以对于中原十分向往。 匈奴的文化十分落后,能认字、算数的人不多,更不用说什么吟诗作颂了。小丫头对这些很感兴趣,没事便缠着我学这学那。不知道扶于康是不是已经派人去调查过我,总之到现在他也没有向我发标,但我也还是有一种被人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平日里更是加倍的小心。只是有些时候实在不方便,就干脆叫了云箫帮我在一旁守着。 二月里,匈奴和汉军又交了几次仗,但规模都很小,双方的伤亡也不大。但是我明显感觉到匈奴这边的气氛不大好了。不敢主动去问,只在忽叶离来找我的时候从她嘴里知道了一些原因。原来匈奴这边的粮草出现了问题,原本囤积的粮食在今年春被燕军一把火给烧了,边疆又明令禁止买卖粮草,所以他们现在开始青黄不接。 同时,由于种种原因,匈奴内部高层之间也出现了一些分歧。有人主张应暂时撤军,先稳固后方,囤积好粮草再行出兵。还有人主张应该一鼓作气,破釜沉舟,一举将燕楚联军击溃。 扶于康属于后者,但是朝中大部分人都支持第一种决定,这使得他心情非常不好,脸上成天都阴沉沉的,好象谁欠了他银子似的。 我一向有些怕他,路上见了他也是远远地躲开,就怕他心情一不好,就要杀了我来解气。不就是因为我是汉人吗? 这样躲了些日子,好在也没出什么事。但是终于有天下午,扶于康的贴身侍卫突然来找我,说扶于康要见我。 是个美女而不是个帅哥,是不是很失望呢???^0^呵呵,偶说过偶是小寒的亲妈,所以不会再给云雨烂桃花了……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被迫购粮 忐忑不安地跟着进了扶于康的帐房,我低着脑袋给他行礼,然后哈着腰站在他下方。心里头不停地琢磨他今儿找我来的原因,却是不得要领。 “听忽叶离说你是个商人?”扶于康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忙应了。不敢多说一句话,就怕自己会露出什么马脚。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生意?”他的声音仍是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我心中一动。什么意思?我脑中千回百转,他有什么目的?难道——?也许吧…… 于是低了头,小心地回道:“在下什么生意都做,就看哪种赚钱了。羊马皮草、兵器粮食,在下都做过。” “你连兵器都敢卖?”扶于康的声音里略有惊疑,这也难怪,北燕自建国起就严禁与异族买卖兵器和铁器,一旦被抓,就是通敌卖国的大罪,所以商人虽是重利,但敢如此不顾小命的还真少见。匈奴历来不善铁器锻炼之技,所用兵器用具大多从汉人手中购得,因燕国推此强策,竟使其陷入陷入铁荒。 我此时揣测着扶于康的心思,故意说出自己有此门路,目的就是想使他有求于我,这样至少能换得大家暂时的太平。至于之后怎么收场,我心里还真没什么底。好在燕舞寒临走前曾给了我一个令牌,说是可以在燕国境内通行无阻,怎么着也能用来在燕国挡一挡的。 我们一行人目前最大的麻烦是人数太多,一起逃走有些困难,此时我已经后悔当初为何带上这么多人了,能打架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死人、伤人。这些少年跟我们的感情都不是一般的深,任何一个出了事都会让我们后悔不已。 我观察着扶于康的表情,有些得意地说道:“在下在各国都有些门路,燕国那边的官吏在下也认识不少,所以能避过一些关卡。您也知道,生意人嘛,就是门路广。” 扶于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仍是不现于色。我本来以为他会跟我继续粮草兵器的话题,但是很意外的,他忽然调转话题,跟我聊起各地风俗民情来。我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应着,脸上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竒 書 網 ω ω w . q i δ h μ 9 ㈨ . c ó M 这扶于康不似其他人对中原文化一无所知,偶尔也能对中原历史作些一针见雪的评断,让我着实佩服,难怪他能以一部落首领之身登上匈奴左谷蠡王之位。只是奇怪的是他竟然有此等学识,为何忽叶离却对中原文化一无所知呢? 我自然不敢把这话问出来,扶于康也不会向我解释,最后我的理解是,八成扶于康太忙,或者因为忽叶离是个女子,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陷入战争中吧。其实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吧,只是单纯地想着为孩子好,所以才或多或少地会忽略子女的想法。 忽然想到了父亲,自从范成喻死在我面前以后,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能释然。他的一切其实还是我在后面推波助澜,心里却一直在怪父亲,真是不应该。回想起近日来自己的种种,真是羞愧难当。父亲他,定然为了我的态度而伤心不已吧。现在又这样突然离去,也不知他担心成怎样。一时难掩心中的感情,我竟然失神了。 好在脸上盖了厚厚的易容药物,不然扶于康早就发现我的不对劲了。此时他只是有些意外地叫了我两声,我忙收回思绪,打起精神跟他继续玩太级。 好不容易从扶于康那里出来,我忙去找云箫商量对策。现在已经形成一种一遇到问题就去找他的习惯了,他已经是个慢慢成熟起来的男人了。 云箫抿了口奶酒,笑着说道:“这扶于康着急了呢,看来他们真的粮食吃紧了,不然怎么会连你这样来历不明的奸商也找上了。” 我瞪了他一眼,复又忍不住笑道:“什么奸商,我可是童叟无欺的老实生意人,而且我还是温柔善良、美丽大方、贤良淑德,人称观世音转世的活菩萨。那扶于康找到我是他眼光好。”说罢“嘿嘿”贼笑了两声又继续道:“扶于康早晚会请我去帮他们购粮的,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逃走了。” 云箫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然后撇嘴摇头道:“你怎么越过越犯浑,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扶于康那么精明的人,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用来历不明的人,就是真的用到你,他又怎么会不采取防范措施。我看呐,到时候即使你能出去,那也是被人监视着,至于其他人,肯定要被压在这里做人质的。” 我闻言马上垂头丧气了,不是我不知道扶于康的精明,而是我心里头一直抱着逃出去的幻想,现在幻想破灭,自然心情很不爽。 云箫见我沮丧的样子,又过来安慰我,“其实你能先出去也好,至少可以去通风报信,告诉燕军我们被俘的事,不然到时候打起仗来,敌我不分的,要是被自己人伤了,可就划不来了。连气都没处撒,报仇也找不着仇人。” 见我仍是面有豫色,他又继续道:“你放心,‘刻’组的人我会看着,不会让他们乱来。在你回来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若实在不行,我就带着他们冲出来。我们出门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些炸药,若真的硬碰硬,他们也别想讨到好处。” “胡说!”我斥责道:“不准随便动武,也不看看他们多少人,我们多少人,能硬碰吗?要是你们当中任何人有了闪失,我跟你没完。还有,你自己最好也好好的,回头我若是发现你少了一跟头发,你就给我小心点。” 云箫苦笑地看着我,无奈地点头答应。我总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又狠狠地教育了他半个时辰,这才放过他。 三天后,扶于康从前线大营回来,马上招我过去,跟我说了一通厉害,然后就如我所料的请我帮他们购置粮草。我装作诚惶诚恐地答应了,趁机请他同意让云箫随我同去。他睁着一双鹰眼瞅了我半天,淡淡道:“本王自会派最精锐的士兵随先生前往,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至于那位小公子,就暂且先留在本部,本王自会好生相待。还望先生速去速归,不要让本王失望。” 我无奈地挤出笑容,咧着嘴笑了笑,虽然知道淑女不能骂脏话,心里还是把他们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通通问候了一遍。出了他的营帐,马上找云箫交代了一些事。明明知道他已经够成熟,事事都比我想得周全,还是忍不住要唠叨,也不知是不是到了更年期。 交代完以后,我又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扶于康没说我不能带自己的行李,于是瓶瓶罐罐的药物,希奇古怪的玩意儿,我装了一大包。谁能想到会遇上什么事,这些东西说不定可以应急甚至救命的。武器只带了两个,一个是藏了毒针的玉箫,另一个是我拿手的小弩弓。虽然我的武功不行,但就这身装备,也决不会轻易让人讨了好处。 本来以为像我这样身负重任的出行,起码会有一大帮子人来欢送,甚至还预备了“风萧萧兮逆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表情,可是最后扶于康只是象征性地派了个侍卫来送我,着实让我很失望。也许扶于康根本就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暗地里派了人去购粮? 瞅着身边几十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想想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将和这些臭男人一起度过,心中无限郁闷。好歹也给我找个能说会道的陪我解解闷儿也好啊,再不配个养眼的帅哥我心里也会舒服些。 队伍走了半天,还是没有出匈奴的地境。我心情不好,就叫了大伙原地休息,在河边坐下,我从马背的包袱里掏出事先预备好的食物,自顾自地大嚼起来。其他人我是不管的,反正他们也不会听我的话,我也没必要顾及他们。 等我吃完了一个烧饼,两块牛肉干,一大壶马奶酒,这才擦擦嘴角站起身。懒洋洋地打量着周围这些人,不管怎么样,还是跟他们打好关系比较稳妥,这是我刚才思考这么久之后得出的结论。(我一向喜欢一边吃东西,一边思考问题,怎样?) 看了半晌,希望能找出他们当中的内部领袖。众人把目光投向最多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头了,我心道。于是慢悠悠地朝坐在河边的那个小个子走过去。 这些匈奴人也奇怪,一个个都生得恁地高大,这头儿(我姑且认定是)却矮小瘦弱,也不知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能让众人对他服帖。 我脸上挤出最真诚地笑容,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咱俩说说话。” 他转过来,一脸欣喜兴奋的笑容。“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都没认出我呢?”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身份揭穿 看着面前一脸兴奋与得意的忽叶离,我无奈地苦笑。这丫头还真以为我们出来游玩呢? 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说道:“我的小姑奶奶,您怎么跟着过来了,要是王爷知道,我小命都没了。咱们这一道儿可不是出去玩儿的,搞不好连命都丢在外头。再说了,您一个姑娘家,跟着一队大男人,多不方便。” 忽叶离贼贼地笑着,“我就是想出来看看,整天窝在部落里,都快闷死了。你放心,我会点武功,不会给你添乱的。若说不方便,我以后跟着你,还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她的眼睛亮亮的,冲我眨眨眼睛。 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了,这丫头啥意思啊?莫非她知道我是女儿身?这一路行来我实在是够小心了,还特意装扮成让人看了一眼不想看第二眼的胖子,竟然还瞒不过一个小丫头?不对啊,连扶于康都没有认出我,该不是哪里出了错啊。 忽叶离见我怔在原地,脸上颜色却丝毫无变,忍不住笑道:“我本来还以为是道听途说,没想到中原还真的有易容这种事。你的装扮天衣无缝,我自然看不出来,但是我的鼻子天生异于常人。第一次见面,我就从你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香味,那时便怀疑你是个女子了,后来接触得多,就更加确定了。你的一些小动作总是下意识地会出卖你。” 我顿时哑然,怎么就没想到气味这点呢。到底还是期差一招啊,竟然栽在这个小丫头手里了。心里开始有些不安,她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有问题,那为何还放心地放我出门,云箫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呢? 脑中千回百转,竟一时呆住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连我爹都不知道。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一个女孩子从大老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我听我爹说,中原的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天都在家里绣花、做女红,你跟她们不一样呢。就是我们草原上的女子,也没有像你这么大胆的。不过,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天真地望着我。 我心中稍安,看着忽叶离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小丫头,真是太可爱了,真想抱着她好好亲一口。琢磨着她最希望听到的答案,我脸上红了红,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是来找人的。他——一直没有音信……” 忽叶离果然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神秘地笑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为了寻你的情郎才来的,女人一到这种时候就最勇敢了。我听我爹说以前汉人中有个叫做孟姜女的女子,为了寻找她的丈夫,从家乡寻到长城边。可是她的丈夫却已经死了,结果她竟然哭呀哭,把长城都哭倒了。这是真的吗?” 我微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知道女人深情的时候真的会变得什么都不顾,好象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阻拦自己追寻爱人的脚步。” 忽叶离歪着脑袋看着我,轻声道:“你一定很爱他吧。真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我想他一定很英俊,很潇洒,还能弹得一手好琴,在朦胧的月光下为你歌唱,会说很多动听的话儿哄你开心。” 我笑了,舞寒英俊潇洒吗?还算吧。虽然皮相不如楚易,但也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一个。只是唱歌、弹琴、甜言蜜语,他可是一样都不会,舞刀弄剑倒是像模象样的。 忽叶离见我面上泛出甜蜜的笑容,硬是缠着我跟她讲讲我跟舞寒之间的故事。我拗不过她,只好拣了其中一些跟她说了,当然没有提到我们俩的身份。小丫头一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偶尔会因为我的故事中某些细节而笑出声来。到最后,我跟她说舞寒到了边境做生意,因为太久没有收到他的信,所以我才来找他。 “真好”忽叶离羡慕地说道:“你们俩真幸福,我也希望以后能找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跟他长相厮守一辈子,我就满足了。” 我敲敲她的小脑袋,笑道:“你这么善良可爱,一定会遇到最好的人,过上幸福的日子。” 忽叶离真的是个单纯的孩子,不管我说什么她都深信不已。而且特别喜欢我跟她讲那些神话传说、爱情故事。我自然也投其所好,先是跟她讲梁山泊与祝英台、讲七仙女和董永、讲女扮男装的孟丽君……后来就开始说起罗密欧与茱丽耶了。 忽叶离从来没有听过这些故事,我说到欢喜处她欢欣异常,说到悲伤处她就泪水涟涟,还不住地抽泣,弄得好象我欺负了她一般。 那些匈奴侍卫一个个都对我虎视眈眈,看他们那眼神,好象是要把我吃掉。这也难怪他们,忽叶离在苏拉玛雅部落可是像公主一般地捧着,人又长得娇俏可人,是部落里大多数男子的梦中情人。现在竟然跟着我这样一个死肥胖子出来,且还经常弄得哭哭啼啼的,能让他们不恼火吗? 可我也实在是委屈呀,又不能向他们公开我的女子身份,只好每天避过他们杀人般的眼神,尽量低调。一路上,在忽叶离的掩护下,我偶尔也会在深夜将身上的装扮除去,现出原来的女儿身,看得忽叶离一阵惊叹,连连说道:“我若是男子,定然也会被勾了魂去。”我哭笑不得,现在的我还巴不得自己没有生就这祸国殃民的皮子,弄得舞寒四处都是情敌。 经过数日的煎熬,我们来到了关中。此年代这里的气候还很好,不象现代黄土高原一片支离破碎的景象。事实上,一直到唐宋时期,关中平原仍是物华天宝、气候宜人,汉时被张衡赞称乃是“九州之上腴”,意为中国最富饶的地方。这里的地势更是优越,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说,关中,乃是“天下之脊,中原之龙首也。”中原的龙脉就是从关中开始发脉的。所以历朝历代,共有十二个朝代在此建都。其中不乏中国国力最为强盛的汉、唐。 只是,此刻我来到这里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尤其是在身后跟着几十个彪壮的匈奴汉子的时候,更何况,我现在的任务实在有些棘手——购置粮草。 心里忐忑不安地去找了汉中的知府,是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家伙。我一看就觉得他不像好人,递了舞寒的牌子给他,他马上就殷勤得跟见到自己老子似的,就怕哪只蹄子跑慢了。我也没想到这个牌子这么好用,乐呵呵地把所有购粮的任务全部交给他。那些匈奴侍卫见我出门一趟就得意洋洋地回来说搞定了,一时对我崇拜异常,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其实我很容易害羞的,我心里想。 我们的任务是五万担粮食,所以虽有汉中知府帮忙,还是得等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扶于康给我的时间是两个月,所以我也不是很急。就慢慢地等着他们工作,我则和忽叶离一起到处闲逛。其实我心里还希望他们能慢些,毕竟这批粮食是要运到匈奴那边去的。若是他们有了足够的粮草,这就意味着这场仗还得不停地打下去。 若是一个热血沸腾的中原人,必然会对我这种行为感到不齿,我这样似乎就是通敌卖国的汉奸了吧。可是我一向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斤斤计较,我自私自利,我睚眦必报,这些方面我从来就不否认。确切地说,我就是个小人。心里只有小家,没有大家,当小家与大家利益冲突的时候,我一定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小家。我这人注定了一辈子与英雄、烈士无缘。 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不希望匈奴得逞的。他们以人质要挟我为他们做事的方法让我极为反感,就是从这一点来说,我就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印象了。所以,其实我心里一直很矛盾,一方面无奈地为匈奴购置粮草去杀害另外的中原人,另一方面,我又日夜诅咒他们最好断子绝孙,生孩子没屁眼…… 但是对于忽夜离,我是越来越喜欢了。她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了,完全没有心计,心里也没有什么民族之分,对谁都是和善客气,也不摆什么架子,难怪一众子女中,扶于康独独宠爱她。有时候一想到我们必定会走向对立,又有些难过。这场仗,我当然是希望燕楚联军能胜出,因为一旦匈奴胜出,整个中原将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中原的百姓必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虽然没有什么民族意识,且早就想着要出海离开,但是只要一想到历史上异族入侵中原时的血腥场面,就不由得忧心忡忡。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突遭变故 不知是不是前方战线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几日汉中的防备突然紧张起来,进出城门都管理得很严,连城楼上的士兵似乎也多了不少。 那些匈奴侍卫很紧张,悄悄地打探着消息,但是一点确切的信息都没有。我趁机向汉中知府旁敲侧击。他支吾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在我耳边说道:“燕楚两国的太子要在汉中誓师了。” 我闻言一呆,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听不到他在我旁边聒噪。燕楚两国太子,那就是楚易和燕舞扬了。楚易是在去年夏天被册封为太子的,而燕舞扬则是今年初,这两人终于如愿以尝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该满足了吧。可问题是,我现在好象不大适宜去见他们,尤其是燕舞扬,没有舞寒在我身边,我还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林老爷,林老爷”知府使劲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总算醒过来了。轻轻咳嗽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压低了嗓子道:“不知那批粮草大人准备得如何了,我上头已经在催了,还望大人能加快进度。” 知府“嘿嘿”地笑了两声,眯着眼睛说道:“我办事,您放心。三天后保证五万担粮食一担都不少。哎,不过您也知道,我汉中虽然富庶,但是为了凑齐这么多粮食我还是费尽了气力……” 我很懂行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匣子,装作偷偷摸摸地递给他,小声道:“大人为在下费尽了心血,在下岂有不知,这是点小意思,还望大人笑纳。” 知府的眼睛立刻放出光来,眯成一条线,一边说着“这怎么行,不能收,不能收。”一边伸手接过去,揣在怀里。 我心中冷笑不止,看来北燕还很有必要加强官吏的管理和控制啊。 回到客栈,我告诉他们三天后就要动身,同时也提醒他们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免得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当然具体原因我并没有告诉他们,要是他们当中哪个发了疯、不怕死的,非要去搞什么刺杀活动,我可负责不起。 我跟忽叶离则抓紧了最后的几天到周围转了转,她很喜欢这里,甚至还想说服我多待几天,因为扶于康的限定时间还没到,但是我一想到在这里可能面对的那两个人,头顿时两个大,说什么也不答应。再说了,真的等他们到了汉中,这里的防范肯定要加强,到时候他们想走都走不了了。虽然现在他们都作汉人装扮,但是言行举止却与当地人相异,只要稍稍警觉些的人便会发现其中的不妥。若是让忽叶离被燕军抓了,那留在匈奴的云箫他们还不知要受什么折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拿他们来冒险。 这样过了三天,我便领了那群匈奴侍卫到与知府商定的地方去领粮食。这是一片小小的峡谷,里面郁郁葱葱地种着许多树。时值春天,叶子嫩绿嫩绿的,直瞧得人心里头也舒畅焕发起来。周围的山上开着些不知名的花儿,虽然隔得远了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特别得美。 我骑着匹青骢马,得得地跑在最前头,忽叶离则不甘落后地紧随着我。远远地见着那知府在山脚的小溪边站着,便下了马走过去。忽叶离见状,也学了我下马。其余的侍卫则远远地停在峡谷出口。 “大人果然守信。”我笑着拱手施礼。 他也笑笑,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笑容跟往日有些不一样了,里面带着得意与自信。他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就这么站在那里,竟让人觉得有种不可侵犯的气势。我警觉地朝周围看了看,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假了。那么,就是—— 还没等我高声示警,就已听得“呼呼”声朝我和忽叶离射过来,我急步后退,转身压在她身上。两只铁箭擦着我的胳膊射入我身边的大树,足有数寸。 那知府显然没想到我竟然会武功,有些意外,身子疾步后退,与我们的距离也远了。 我心沉如水,不再管他,拉了忽叶离起来,朝我们的马匹奔去。好在溪边树木众多,我又借着它们东躲西藏的,虽然他们有埋伏有弓箭手,却也一时不能奈何。 见我们在树丛间飞奔,离马匹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知府竟然开始下令射马。只听得“嘶——”的一声惨叫,忽叶离的那匹枣红马吃疼疾奔,一会儿竟然就不见踪迹。我心里那个急呀,只担心我的青骢也步上它的后尘。 运上内力青啸一声,那青骢马竟然得得地朝我们奔来了。好小伙,不枉我平日那么疼你,我心里赞道。 先将一脸慌乱的忽叶离扶上马,然后一跃而上。我使劲地拍拍马屁股,它又得得地跑开了。 仍然不时有冷箭射来,我一手扶着忽叶离,一手从腰间拔出玉箫来挡箭。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忽叶离受了伤,不然云箫他们就危险了。 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呐,落在水匪手上没有死,落在匈奴手上没有死,这次竟然要死在官府手里了。我此时心里竟然觉得很好笑,谁会想到我穿越时空还没来得及好好嫁人,好好生活,就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舞寒,我若死了,你要好好保重。云箫,你也要坚强,照顾好父亲,替我尽孝。 面对此情景,我竟然失神了。“砰”的一声,玉箫断成两截。忽然心口一麻,低头一看,胸口中了一箭,血马上喷了出来,染了忽叶离一身。她吓得大哭起来。 我脑中此时竟是一片清明,耳中尚听得到身后不断追来的马匹的脚步声。前方就是峡谷出口了,那些侍卫都在那里,但是这段距离怎么办?马儿驮着两个人,明显跑得慢了许多,身后的队伍越来越近,仿佛只有几步之遥。 罢了,我胸口起伏着,把嘴凑到忽叶离的耳边道:“答应我,保全我弟弟。一定要保全他。”忽叶离哭着点头,眼泪不挺地往下掉。 我欣慰地笑笑,对不起了,舞寒,我对你的承诺不能兑现了。对不起了,云箫,以后的路你得一个人走下去了。对不起了,父亲,女儿不孝,今生不能侍奉您了。 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我胸前的衣服上,与鲜血和在一起,马上就分不清了。我使出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从马上翻下来。 尚在行进的马速带动着我的身子在地上打了许多滚,只觉得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一阵阵刺疼侵入我的骨髓。脑子里浮现的是今生的一幕幕:幼时在里弄牵着弟弟去上学,踏着光滑的青石板路,幽幽地唱着外婆教我的小曲;父母过世的那天跟弟弟一起哭到天明,毅然决然地休学经商;刚到扬州时和弟弟在院子的凉亭喝茶,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初识范成喻的那辆马车,他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在楼外楼第一次遇见楚易,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我到现在也分外的清楚;还有燕舞扬忧郁而温和的眼睛,我曾经在其中迷失;最后是舞寒,他清澈的眼,他浓黑的眉,他憨憨的笑,他温柔的话,仿佛就在我的耳边轻声吟着,让我的心也醉了……可是我却像要离开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诀别 “若儿,若儿——”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叫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是妈妈!是妈妈来接我了吗?我模糊着双眼,似乎能感觉到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近。 “小若——”这是爸爸的声音,我心里激动着,感觉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 “爸——,妈——”除了这两声,我已经不会说其他的话了。 “不要哭了,若儿,妈妈会伤心的。”妈妈轻声道:“你要坚强啊。” “我不要,我好累。爸爸,妈妈,你们带我走吧。”我四处张望,却仍是不见他们的踪影,心里砰砰地跳着,无端地觉得特别地无助。 “傻孩子,你怎么能跟爸妈走呢?还有人等着你啊,你还有林轩,将来你还要嫁人,还会有自己的生活,怎么能轻言离去。听妈妈的话,快快回去吧,不要再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了……”妈妈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无助地哭泣。 “雨儿,雨儿,怎么又哭了,我会心疼的。”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我耳边荡漾。是谁?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双眼却像被什么胡住了一般,怎么也看不清。 “是我,我会一直守护你的,一直——到永远!”那声音绵绵地在我耳边回荡,让我觉得很安心,很有依靠。 在他的柔声安慰中,我继续沉沉睡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远去。 朦胧中,好象有人在往我嘴里灌药,苦得很,我想吐出来,却没有力气。耳边不时有人在轻声说话,却不是先前那人的声音。但也很温和,只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我的意识开始慢慢恢复,但身上还是没有力气,连眼睛也睁不开。 能感觉到燕舞扬和楚易都曾经来看过我,但是他们从来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我也一直沉沉睡着,有时希望自己就这样一直睡着了也挺好,最起码不用担心如何面对他们。只是舞寒却一直没有来过,难道他不知道我出事了吗? 当感觉到温度开始转暖的时候,我终于能睁开眼睛了。第一眼见到的是个身着红色外衫的丫鬟,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我许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张成一个0字形。半晌才回过神来,蹭蹭地跑到外头去报信了。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猜测着最先赶到的会是谁。我当然希望是舞寒,但是心里也很清楚这希望不大。他要么就是不知道我出了事,要么就是战事有重大变故,否则不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我到底还是没有猜对,谁想得到平时从来不会同时出现在我床前的两个人此时竟然一齐出现在我面前。 楚易仍是英俊得令人嫉妒,只是眼睛里带着些憔悴和担忧。燕舞扬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看那样子也是没有休息好。 我很努力地朝他们笑笑,小声道:“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他俩的神色同时放松,又同时张了张嘴,但都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吃力地闭了闭眼睛,作出累极的模样。他俩又知趣地告退了。 待到他二人都走了,我才微微睁开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周围。这里应该是汉中的驿馆了,房里的装饰很简单,屋顶的梁上有精致的花纹,显得特别高雅。屋外隐约可见郁郁葱葱的树木,比起我受伤前绿了许多。蓝得很纯粹的天空,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一丝白云,现在应该是初夏了吧,我猜测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转过头,是楚易。心中不由得一笑,到底是聪明绝顶的人,我的一个小小的表情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不说话坐到我的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我也无语,微微睁着眼睛,时不时地闭上休息一会儿。良久,他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就搞成这样?早知道当初就该强要了你,也不至于让你受这种罪,连命都差点没了。” 我无声地笑,这楚易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厉害呢。 他见我在浅笑,摇头不止,“亏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那支箭若再偏一寸,你的小命就没了,到时候就只能到阴曹地府去笑了。” 我这下更是笑得欢了,甚至扯动了我胸前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使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一见我这样,忙关心地问道:“又疼了吗?” 我挤出笑容,轻声说道:“只是一点点而已。你看我多有福气,这样都死不了。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我是有福之人呢。” 楚易的表情有些无奈、有些感伤、还有很多我说不出来的东西。他的眼睛就这样一直看着我,温和的眼神,在他的眼睛里很少见的。印象中的他总是捉摸不定的、游离的、霸道的,却很少见到如此的温和。 许久,他笑了,喃喃道:“云雨啊,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到你呢?” 我顿了半晌,淡淡地说道:“这世间的事又有谁说得清楚,所谓的缘分,只是上天早已注定的吧。”否则,我怎么会经历如此多的变故。 “若是你早遇见了我,你,会爱上我吗?”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我望着他笑,“也许吧,我也不知道呢。其实,你真的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如果是我前生,我一定会爱上你的。”是啊,如果我是林若,我一定会爱上他。他的气度永远那么从容,他的神情永远那么自若,前世的我太没有归属感,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定会爱上这样能为我遮挡一切的男人。 “为什么不是今生,或者来世?”他眼神迷茫,好似对我的答案不满意。 “因为我的今生和来世都已经许给了别人。”我头脑中浮现了舞寒,浮现了范成喻,这是我曾经许下的诺言啊。至于楚易,你我是今生无缘,来世无份了。 他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强自笑着。“雨儿,你好狠的心,连一点点希望都不肯留给我。” 我无语对他,只能垂下眼帘,用沉默来表示我的歉意。 “我该祝福你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失落与嘲讽,“不,我还是做不到。我怎么也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爱的女人跟了别人。我,我真的快要疯掉了。雨儿,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快被你逼疯了。” 我沉默着,仍是不说话。我又该说什么呢?感谢他对我的感情,然后再很可惜地说抱歉,假兮兮地说些安慰的话。真是可笑了不是。 他见我许久没有回音,自嘲地轻哼了一声,道:“我真是傻了,痴了,竟然忘了你早已订亲。我竟然跟你说这种话,真是失了礼数。”他说到这里忽然又笑了,声音里带着些凄凉。 我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到他停止发笑。眼神中却还看得见伤感与痛苦。我们二人就这样相对无语,直到屋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初夏时地雨滴大如黄豆,打在屋顶上叮当作响,发出的声音犹如天然的乐曲,让人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楚易的眼睛里也渐渐蒙上一层薄雾,一会儿又沉淀下去,眼睛平和而宁静。“算了,是我太执着,本就不该迫你。”他脸上现出温和地笑意,可是我看着却觉得有些勉强。 “你好好休息吧,要早点好起来,不要让我担心”他站起身准备离去,忽又看了看我,弯下身子,一个深深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我脑中一时空白,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身上却使不出力。他的吻很霸道,趁着我正恍惚间就已深入我的嘴,有些疯狂地掠夺着。我满脸涨得通红,他却怎么也不肯放过,这样一直缠绵了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我正准备朝他发怒,忽觉脸上一凉,一滴泪落在我的颊边,再看他的双眼,朦胧着一层水雾,深处尽是绝望。 他轻轻地擦干我脸上的他的泪,沉声道:“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努力忘了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道:“楚易,你要幸福。”他一笑,说不出那笑容中到底包含了哪些情绪。我听见他说,“我会幸福,只要我还记得你。” 他走了,头也不回。从那一刻起,我想,我们真的永远不会再见了…… 稍稍虐一下小寒,暂时不让他出现......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玛沁 醒来以后,我很努力地多吃了些东西,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这样就可以早点去玛沁找舞寒了。到了晚上,燕舞扬过来了,但并非一个人。他身后跟着的是个一身青衣的僧人,我认出他正是那日在“三和庙”遇见的那个和尚。 见我一脸惊讶与防备地看着他,青衣僧人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云施主可觉得好些了。” 我见他竟然能知道我的身份,更是疑惑,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燕舞扬望去。燕舞扬柔声道:“这位是一嗔大师,乃是我北燕的国手,幸亏这次他随我来了汉中,不然还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所用的全部药物都是由一嗔大师亲自打理的。” 我心中虽有疑问,此时也只能朝他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反正他一时也不会走,总有机会问清楚。 一嗔走到我床前,轻声问道:“云施主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答道:“多谢大师关心,我已经好了很多了,只是精神不济,可能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体虚。过段时间好好补一补就会慢慢好的。” 一嗔微笑道:“云施主乃是杏林奇才,小僧真是班门弄斧了。” “大师说得哪里话,云雨这条命是大师救的,可见大师医术高明,又何来班门弄斧之说。云雨对医术也只是略知一二,哪里当得上杏林奇才之称,大师切莫如此夸奖,会折煞云雨的。” 一嗔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了燕舞扬一眼,然后继续道:“既然云施主并无其他症状,那小僧就去开些补气养血的药物,回头再请云施主看看是否合适。” “一切由大师做主便是。” “那小僧就先告辞了。”他又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转身便出了门。 屋里一时只剩燕舞扬和我二人,气氛有些尴尬。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装作累不可支,不时地闭上眼睛。只听到他微微叹息,道:“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说罢起身离去。我听见他的脚步渐渐远去,声音很沉重,一步步如同踏在我的心上。 之后他尽量避免单独来见我,这让我放松不少。我想,其实不敢面对这种尴尬状况的人不只是我一人吧。最起码,我们两人中,选择首先离开的人不是我。 至于一嗔,他竟然是北燕国师元无计的师弟,那就是舞寒的师叔了,原来他的师叔还不止小气的岳重天一个啊。只是我对于那日在三和庙中的见面十分不解,那天在三和庙后堂的莫非是燕舞扬?那么,李家兄弟的事跟他们是不是有关呢? 一嗔见我眼神怪异,便解释道:“当日小僧见那两位施主被楚人所擒,一时技痒便出手将他二人带了回来,云施主定是为此事而疑惑吧。当日在三和庙,确有不方便之处,若言辞有所得罪,还请女施主见谅。” 我听到这里已是哭笑不得,再一次为自己的聪明反被聪明误而忏悔。当时一切只往复杂处想,哪里知道这其中竟是有“贵人”相助,结果竟使自己陷入了这场变故中,落得个负伤卧床的下场,而云箫和“刻”的少年更是被羁留在匈奴,还不知如何才能救出来。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身体好转些后,我开始向燕舞扬打听云箫的消息,他只说不知。我心中生疑,隐觉不安,也不知忽叶离回去之后是如何跟云箫解释的,但我当时的情形十分危险,在她看来只怕以为我死在那里了。若真是如此,云箫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来,他们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且都随身携带有炸药,真要闹起来还真是不好收场。 至于舞寒那边,我也不好直接问燕舞扬,只是拐弯抹角地向他说明自己想去玛沁。他哪里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沉默了许久,这才低声道:“等你身体再好些,我就送你去。” 这样一等又是半月,直到我能自己起身到院子里走走,他才特制了一辆大马车,派了好几百人护送我,自己却没有再跟来。我想,他也不愿见到我跟舞寒两人如胶似漆的幸福模样吧。 只是这段路实在难走,虽然马车已经极尽豪华舒适,但我还是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一直苍白得像张白纸。由于身体实在吃不消,我们一路走得很慢,等望见玛沁的城墙时,天气已经很热了。 马车行至城门外,早有人在迎着,我心里一阵激动,舞寒,你终于来了么?侍卫将马车门帘拉起,我顾不上矜持迫不及待地从里面钻出来。 跳下车,我睁大眼睛在人群中搜索。领头的是燕舞行,穿着身将军铠甲,威风凛凛的,煞是好看。只是表情却没有那么严肃,撇着个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围着我打转,又不时地故意现出不屑。 没有舞寒,我心中失望到极点,同时心中的不安更甚。他出事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燕舞行面前,急切地问道:“他呢?”燕舞行的脸上稍稍变色,既而又作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三弟刚领兵往甘德去了,过些日子就回来。我们先回城吧。” 我心里一沉,哪里还不知燕舞行这话是在敷衍我,不由得一阵揪心,舞寒果然出事了。早在杭州我一直没收到他的消息的时候就该预料得到,可是——。心中波涛汹涌,脑里千回百转,一时间只觉得呼吸急促,胸口闷得慌,本来就已经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在我晕倒之前燕舞行扶住了我,隐约听到他高声地唤大夫,然后把我抱上马车疾弛。再次醒来已经在玛沁城里了,我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这一睡竟然就是好几个时辰。正撑着起身准备去找燕舞行问清楚,门开了,他换了灰色长衫矗立在门口,面色却犹豫不定。 我眼泪马上落下来,滴在衣襟。“你告诉我吧,他到底怎么样了,我撑得住。” 燕舞行见我落泪,一时手足无措,连话都忘了回。“你别这样,别哭啊……”他从来没有见过我在他面前这样软弱过。 我见他不回话,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哭得更厉害了。抽泣地问道:“他——他是不是死了?他死了吗?” “谁说他死了?”燕舞行一脸莫名其妙,“你听谁说那小子死了。他好得很,生龙活虎的,一人能抵十个。” “真的”我马上破涕为笑,但还是怀疑地问着。“他真的没事?那是不是受伤了?他怎么一直都没有给我写信,都半年了,一点点消息都没有。” 燕舞行无奈地笑道:“我的大小姐,你这么多问题让我一下怎么回答得过来。” “那你就慢慢来,首先告诉我他是不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我不管他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硬拉了他坐在房里的蹋前。 “三弟是受过伤,不过那是去年年末的事了,现在已经好了。那段时间就没给你写信。好了以后再写给你,杭州那边的人却说你来了这里,他差点没担心死。一天到晚都在打听你们。后来得到消息说你们到了天水,他就马上赶了过去,结果又不见你们。”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睛有些贼贼的,我不解地望着他,“干吗?然后呢,他怎么样了?” 燕舞行撇撇嘴,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听到这里不是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吗?”我没好气地看着他,怒道:“你快点说他然后怎么样了,不然我——你给我小心点。” 燕舞行脸色变了变,不由自主地朝周围看了看,嘴上犟道:“别以为我怕你,你现在就跟只病猫差不多,连个心腹都没有,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很温柔地朝他笑着说道:“是啊,我现在是虚弱得很,又没人可以帮我。不过,”说我脸色一变,“你也知道我的师傅是郑夫年,我其他的本事没有,下下毒药啊什么的还是很在行的,燕帅好象没有注意到刚才我好象不小心拉了你一把,呵呵……”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盯着他上瞧下看,直到他脸色变得铁青。 “你这个妖女!”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却又不敢把我怎么样。“那小子到匈奴去找你了,快点把解药给我。” 呵呵,可怜的小寒,各位表打我,抱头溜走先~~~~ 等文章写完后,该有的番外统统都会有的,欢迎各位读者帮忙执笔,不胜感激,至于怎么感谢......先让我想想^0^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玛沁(下) “匈奴!他去匈奴了”我噌地从榻上跳起来,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和慌张,“他傻了是不是,怎么能去那里。还有你,你这二哥怎么当的,怎么不劝他,就是把我打昏了也不能让他去冒险啊。”我找不到人可以发泄,只好把矛头对准燕舞行。 他的样子很委屈,忿忿不平地说道:“你以为我想让他去啊,是他把我打昏了偷偷去的,你竟然还敢来斥责我。难道我就不担心他吗?竟然为了这么个又凶悍又粗鲁的女人去冒这种险,简直是傻到家了。” 我顾不上他话中对我的讽刺了,脑子里又乱成一团,一想到他一个人身陷虎穴,不由得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一个劲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完全不管燕舞行还在我屋里。心里越想越急,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燕舞行在女人的眼泪面前果然没有办法,顿时傻了眼,手足无措地呆望着我,想过来安慰又怕被我骂,一时愣在原地。我见他那样,哭得更凶了,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我也不活了之类的话。 “你别哭了行不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我又没有欺负你,你对着我哭什么啊。”我不理他,仍然在一旁抽泣。 奇_书 _网 _w_ w_w_._q_ i _ s_ h_ u_9_9_ ._ c_ o _m “你——”他无可奈何地叹着气,“真是的,女人真麻烦。你放心,他不会出事的,国师一定会护着他。” 我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元国师跟他一起去的?那也不行啊,就算他的武功再厉害,也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 “我什么时候说他们要跟人打架了。国师身份特殊,在那里很受礼遇,三弟跟着他又怎么会有人找麻烦。再说,三弟跟匈奴的左贤王有旧,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元国师在匈奴那边是什么身份?”我睁大眼睛瞪着他,看来燕帝还不是一般的厉害,在东越有我爹,在匈奴那边还有元无计,真是细作遍天下。 “这个你就别管了。”燕舞行不耐烦地说道,看来这还是秘密,对别人说不得。 “那舞寒怎么会跟匈奴日逐王有旧,这总可以说吧。”我死缠着他不肯放他走,说什么也得给我说清楚了。 “三弟在天悟门学艺的时候认识的,那日逐王也是国师的弟子。他们关系不错,拉雷就是知道三弟的身份,也不会为难他。他们草原上的人虽然粗鲁凶悍,但是对朋友还是很讲义气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真的,还有这种事。”我还真是没有想到这其中竟有这么多复杂关系,这仗也打得有点意思,舞寒跟那个叫做拉雷的日逐王明明是好朋友,却不得不站在对立面,杀得你死我活的,真是残忍。不过,既然舞寒没出事我就放心了。 燕舞行见我面色缓和,也松了一口气,道:“你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我点点头,他刚转身我又想到了云箫,又忙叫住他,“你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他不耐烦地扭过头,有些郁闷地看着我。“你还有什么事?” 我吞了口唾沫润润嗓子,道:“你有没有我弟弟的消息,他还在匈奴的苏拉玛雅部落。” 燕舞行是认识云箫的,在他面前也没讨到好处,所以我提到云箫时他的面色并不好。忿忿地答道:“那小子简直跟你一样都是魔鬼,竟然带着一群小孩儿从苏拉玛雅部落闯了出来,还把那里闹成了一锅粥。” 我听到这里马上伸手拉他继续回到蹋上,他脸色一变,飞快地躲过了。我心中觉得好笑,但面上却是一副阴谋没有得逞的表情。他恨恨地看着我,却又不敢把我怎么样,估计想起了我刚才恐吓他的话。 “好了,我不拉你,但是你得具体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舞行在离我很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有些不情愿地开始说话。“我得到消息,两个多月前,苏拉玛雅部落被一群汉人少年闹翻了天。那些少年不仅从重重包围的营地冲出来,还放火烧了部落里三分之二的粮草,赶走了几百匹战马,把苏拉玛雅部落弄得灰土突脸。匈奴单于已经在各部落下了格杀令,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抓到他,反倒是赔了几个巡逻队。” 他说到这里,脸上竟然现出欣赏的神色,道:“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还这么有本事,竟然能把那些匈奴人耍得团团转。”话题一转,他又继续道:“不过你们两个怎么差了这么多,听说你居然跟匈奴人混在一起,被汉中知府当成叛逆,竟然还差点死在汉中。你自己倒也罢了,就是死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本来就是你不对,竟然还跟匈奴人勾结在一起。可是你连累了汉中知府那就不大好了,那可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官,居然为了这事差点被我大哥骂死。”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也颇不好受,能怪我吗,谁让那汉中知府长了一张贪财的脸,怎么想得到他竟然如此有心计。本来打算等粮食一到手,再在里头下点慢性毒药什么的,没想到竟然先被他给算计了。早知道就不这么麻烦跑出来买什么粮食,直接跟云箫冲了出来就是,也不至于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在还跟云箫失去了联系,虽然没有听到他们被擒的消息,但是匈奴单于下了格杀令,他们仍然随时处于极度危险中。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对着燕舞行挥挥手,“记得派人去查查看有没有我弟弟的消息,随时告诉我。” “你这个女人!”耳边是燕舞行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神气地转过头,瞪着他,“干吗?” 他朝我伸出手,“拿解药来” “什么解药?”我不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得“哈哈”大笑。“说你笨你还真笨,我说什么你都信呐。我又不是下蛊,哪有碰一下就中毒的。” 看到他的表情变得狂怒,我马上知趣地收敛笑声,身子往后缩了缩,以防他愤怒地出手伤人。 好在他终究还是没有动手,不然以我现在这么孱弱的身体,估计还受不了他一掌。一直看着他强忍着怒气,气乎乎地从我屋里冲出去,我才放松地拍拍自己的胸口,长嘘了一口气。 随后的几天我都在玛沁养伤,燕舞行仍是每天都来看我,但是每次都会被我逗得暴跳如雷,然后第二天又讨打地准时出现在我面前。我巴不得有人陪我说话,自然乐意奉陪。而且我越来越发现其实他还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但人却很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花心思去揣测他有什么阴谋,起码在我面前是这样。 但是,随着伤慢慢好转,仍是没有舞寒和云箫的消息,我开始有些着急了。玛沁的军营里大都是男人,基本上没有家眷随行,燕舞行又经常不在,我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一时觉得闷得慌。 等到自己能骑马了,我便央求燕舞行允许我到周围走走。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我难得地眼巴巴地求他,随即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每天黄昏,玛沁的居民都能看到一个绝色男子骑着一匹白色小马慢悠悠地踱出城,天黑前慢悠悠地晃回来。 唯一让我感到不爽的是燕舞行每次都会派两个傻傻的侍卫跟着我,也不知燕舞行是怎么跟他俩交代的,反正他们就是怎么也不肯离开我十丈以外,把我郁闷得不行。跟他们商量吧,竟然一对着我就脸红。 我无奈,只好任有他们跟着,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把他们甩开,不然这样也太煞风景了。 ^0^......各位伸手不打笑脸人,明天小寒还是不能出场,再笑一个^0^~~~~~不要生气哦,不生气了哦......[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救人 到玛沁等到初秋,仍没有舞寒的消息,云箫那边传来的却一个比一个吓人,他一直不停地骚扰匈奴各个部落,弄得他们惶惶不安。我知道他定是以为我被人杀了,所以在替我报仇,只是现在这种情形却不能不让我担心,毕竟他们人少,且地势不熟,万一出了意外——我简直不敢往下想。 燕舞行派的人也一直没有跟云箫取得联系,反倒是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匈奴日逐王拉雷亲自出马,誓要生擒云箫。我对拉雷毫无了解,但是一想他竟然比扶于康的官职仅仅低一个等级,且又是元无计的弟子,舞寒的师兄,那必定不是一般人,不知道云箫能不能逃得过。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骑了匹白色的小母马到四处转转,以前在杭州就一直练习马术,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配合我每晚偷偷喂的巴豆,那两个侍卫一会儿就被我甩得远远的。 玛沁城以南二十公里处有个小山谷,山谷里有个小湖,周围有很多高大的白杨和枫树,风景十分宜人。最重要的是这里非常安静,而且此地属于燕军势力范围,所以我并不担心会突然冒出几个匈奴人。当然,为防意外,我随身还是带了些东西防身。云箫送我的玉箫虽然折了,但是小弩弓还在,我叫燕舞行给我打造了一些小箭,自己在上面仔细地抹上了迷药,以我的箭术,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把马系在湖边的一棵小树上,我脱了鞋子到湖边洗脚。清凉地湖水从脚底一直凉到身上,赶走了许多初秋的暑热。树林里只听见清脆悦耳的鸟叫声,抬头却找不见。时不时有不知名的小鸟在空中一闪而过,待我抬头看时,却只见淡淡的一抹灰影。有时也是鲜艳的颜色,看得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想一窥它的全貌。 在这样优美的环境中,我忍不住陶醉了,闭上眼睛开始打盹,一会儿,竟然幽幽睡去。 我睡觉一向警醒,稍微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我竖起耳朵听上半天,更不用说这么明显的马蹄声了。睁大眼睛,顺手拿起手边的弩弓朝声源瞄准,马上的人也已经拉弓瞄准我了。说时迟,那时快,我碧绿的小箭已经刺中了他的右臂,而他的箭则堪堪地擦着我的耳朵射入了湖中。 我箭上的迷药就是十头大象也得马上倒下,更何况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地扑下马,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我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穿上鞋子,缓缓地踱到他身边蹲下。 粗鲁地翻过他的身子,我使劲拍拍他的脸,没有反应,心中一阵得意,一直找不到人来试试我的药,终于有机会一展我的本领了。 仔细查看了一遍他身上的各个物事,我断定,这个人应该是匈奴的高级将领。他年纪似乎还很轻,应该不会比我大很多,身上的衣服质地不错,一般中原人都穿不起。长得也还不俗,只是身上多处血污,看起来很狼狈。 我本来想把他丢在这里不管的,可是检查他的伤口后忽然有一个很惊人的发现。他身上有多处剑伤,伤口又窄又深,这说明伤他的剑必定薄如蝉翼,且锋利无比。更重要的是他的伤口并不规则,而是呈现出月行弧,这忽然让我想到了云箫的随身软剑。只有他的软剑才会导致这样的伤口,所以,我经过仔细考虑,准备将他带回玛沁,好好审问。 只是他身上的伤势很重,肩膀和大腿还不停地在流血,我射在他右臂上的那一箭虽然不深,但也够他受得了。若是这样直接回去,恐怕还在路上就挂了。叹了口气,我无奈地解下腰上的荷包,找了些药物,帮他止血包扎。 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我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布片,没办法只好在我衣襟上撕下了一大片,就着湖边清凉干净的湖水给他清洗伤口,然后倒了厚厚一层止血药粉给他裹上。 等我一切忙完,他还是睡得跟一头猪似的。没办法,只好使了吃奶的力气把他抱上我的小母马,然后自己坐在后头扶住他,轻轻地拍拍马屁股,给它说了一堆好话,它才很委屈地慢悠悠小跑起来。至于他的那匹马,我本来准备把它哄回来,赶了半天它竟然一动不动,气得我狠狠给了它一脚,它就得得地跑开了,把我郁闷得不行。 二十里地其实不算远,但是今儿却走得特别慢。身前的那人又没有重心,一路东倒西歪,全靠我使劲扶着,只弄得我满头大汗,心里把他骂了个半死。而小马儿又似乎跟我故意作对一般,一直都慢悠悠地走着,直急得我发昏。 远远地看见玛沁城墙,我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一进城门,马上就把他丢出去,现在真后悔给那两个侍卫的马下药了。 正准备加快速度冲进城,我身体忽然警觉,身后传来“呼呼”声响,我身子一侧,躲过了一箭。但座下的小马儿显然没有这么好运,屁股上中了一箭,吃痛地长嘶,狠命地狂奔,方向却不是朝城门。 我使劲地抓紧了缰绳,只觉得手上火辣辣地疼,耳边风声呼啦啦作响,心里还担心着会不会再有冷箭射过来。也不知这样跑了多久,小马儿忽然一声嘶叫,倒地不起,我则硬生生地摔了下来,身上像散了架一般,没有一处不痛。更倒霉的是那个牛高马大的匈奴人竟然把我当成肉垫子,全部压在我身上,只把我的身子都快压断了。 一时被压得出不了气,只能痛苦地把脸揪成一团,眼泪无意识地刷刷掉下来,我又哭了。 后边跟着我们的两个人也赶到了,急急地下了马,冲到我们身边把我身上的那个匈奴人扶起来放在一边,我对此心存感激。 “%*#8226;¥%”其中的一个瓜拉瓜拉地说道,我听不懂,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惊讶,脸上竟然红了一下。我看了看自己,原来头上的束发丝带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满头青丝竟全部披散下来,哪里还认不出我是个女子。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自然插不上嘴,但是观察现在的状况,我的处境实在——?好在我给他包扎了伤口,我心里暗自庆幸,好歹也能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总不至于把我就地处决吧。 “你是汉人?”另一个人问道,他脸上倒没有红,不过把眼睛转到一边不敢看我。 我点点头,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匈奴人道:“他伤得很严重,流了很多血。”我当然不会笨到告诉他们其中就有我的“功劳”。 那人看了看匈奴人身上的伤势,皱起眉头,又转向我。“这伤是你包扎的?” 我撂起撕得只剩一半的衣襟给他看,来证明我就是这人的救命恩人。好在出门的时候多穿了件长衫,不然现在这样子还真够尴尬的。 那人点点头,把脑袋扭向一边,望着地上的匈奴人,“王爷怎么了?还昏迷着” 我忙接口:“他失血过多,所以一时还醒不来。”当然不能告诉他们那是因为他中了我的迷药。 “我们得赶紧回部落,这里离玛沁太近,随时会被他们发现。”他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又继续道:“这位姑娘也请跟我们一起吧。” 我闻言顿时无语,心里琢磨如果我不肯去他们是不是会把我绑了去?还是不要尝试了,看眼前这两人,哼哼,不象好说话的主儿。 乖乖地站起身子爬上马,那人却为难了。马只有两匹,人却有四个,这就意味着至少得两人同骑一匹马。可是我是个女子,而且是讲究礼数的汉人女子,跟个大男人同乘,似乎于礼不合。 我心里暗自发笑,其实这人也蛮有意思的。站在一旁看着他发了半天怔,我这才作出无奈的表情,指着那昏迷不醒的人说道:“还是让我跟他骑一匹吧。”反正也骑过一次了。 表问我燕舞行是不是喜欢雨......偶没有写出来,你们认为怎样就怎样,呵呵~-~偶实在不想再在感情问题上多作纠缠了,就快结束了,胜利的曙光就在前面~~~~~~某人睁大眼睛期盼着......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威逼 我暗自得意地抓紧了缰绳,得意地挥着手上的马鞭,心里却在琢磨是不是应该趁他们不注意再偷偷地塞颗药我身前的这个人。 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并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我也不多问。不过看他们诚惶诚恐的态度,这人的身份应该不低,简直太让我高兴了。 走了一会儿,我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云箫的消息了。“两位大哥,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呢?遇上了燕军吗?” 他们不说话,我讨了个没趣,有些不高兴,脸上也显现了出来。 “你怎么会遇上我们王爷的。”那个红脸侍卫发现我的不快,忙来问我话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撇了撇嘴,道:“我好好的在湖边睡觉,他突然闯进来,然后——,然后就晕倒了。” “多谢姑娘对王爷施以援手,我们以为是你抓了王爷才会对你失礼,真是抱歉了。”没想到匈奴人也会这么彬彬有礼里向人道歉,真是出乎意料啊。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林若。”我淡淡地答道,别以为你们向我道歉我就会原谅你们,哼,我的屁股现在都还在疼,可怜我身上的伤才好没多久,现在又来了。虽然我的确是想把你们王爷带走,不过我也确实把他救了是不,就算他醒了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吧。 “原来是林姑娘,真没想到林姑娘竟然如此侠义,等王爷醒了必定好好答谢你。” 我不说话,哼,要是等这个所谓的王爷醒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谁知道他是不是个爱记仇的主儿,我射了他一箭,他最好不要四处宣扬才好。不然,我干脆给他下剂重药,让他半个月醒不来? 我心里恶毒地想着各种各样的方法,只希望我身前的这个人能多晕几天。伸手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药丸,确定是我要找的之后,又偷偷地把它往前面那人的嘴里塞去。只是这人实在太高大,我摸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他的嘴巴。 “恩——”他忽然闷哼了一声,吓得我赶紧把手缩回来,他却往后一倒,整个身子倒在我怀里,把我的鼻子压得紧紧的,弄得我差点不能呼吸。 有些郁闷地使劲推开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睛却朝旁边那两人瞄去,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我的企图。 “你想给我吃什么?”身前的人忽然低声问道,吓得我一个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补药。”我镇定心神答道:“你失血过多,所以要补一补。” “你有这么好?”他的语气中尽是怀疑。 “我伤了你,自然要负责。不过,你也不能怪我,我若没射你一箭,只怕也被你杀了。”我小声说道,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心。 他低低地笑了,“你的箭法还不错,不过在箭上擦毒药似乎不是大丈夫所为。” 我也笑了,“我本来就不是大丈夫,我是小女子,所以我不怕被人骂。” 他听到这里似乎有些惊讶,想转过身来看我。我使劲地顶住他,“你别动,再动伤口就裂开了,我可没有药给你止血了。” 直到他无奈地端坐着不动,我这才松开死死地顶着他腰部的手。 我问他:“你是谁?你怎么会伤成那样?你跟人打架输了吗?” 他不回答,我见他不理我,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喂——你听不见我说话吗?”他身子震了一下,估计是被我高分贝的噪音吓了一大跳。连另一匹马上的那两个侍卫也转过头来看我们,见他醒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王爷,您醒了。” “恩。”他沉声答道。 我心中有气,把魔爪伸到他的腰上,捏了一小块肉,狠狠地一使劲。“啊——”他吃痛地惊呼,又惹得两个侍卫好奇的眼神。 我作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很无辜地望着他们。这王爷好象很生气,狠狠地抓住我的右手,一时间只觉得好象有个烧红的铁箍在紧紧地铐住我,我不由得哭出声。 那两个侍卫看了我一眼,竟然不做声,挥挥马鞭,竟然跑到我们前头去了。我又痛又气,不由得骂道:“你这个混蛋,赶紧放开我。好痛——” 他听出我声音中的哭腔,这才稍微放轻了力道,但还是不肯松手。 “我警告你,快放了我,不然,有得你好受的。”我恨恨地说道:“你别忘了你身上的伤口是我包扎的,里面的药我可是加过料的,你若不想受苦最好对我客气点。不然,我让你三个月下不了床。” 他竟然笑了,“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不过我不怕,反正你人在我手里,还怕没有解药么?” “那你就慢慢等吧,我告诉你,我是宁死不降。”我的语气很坚定,当然,至于我的行为是否同样如此这就不得而知了。 “呵呵”他似乎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连身子都在抖。我气急,伸出左手去打他,又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混蛋”我骂了他一句,使出吃奶的力气张嘴咬在他的肩膀上。 “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手上也松了,我趁机把手抽出来,飞快地在他背上点了几处大穴,然后得意地“呵呵”直笑。 “你这丫头,不想活……”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将一直藏在荷包里的小药丸趁机仍进了他嘴里。 他使劲地往外呕吐,不过我的药一入口又岂是能吐出来的。欣赏地看了许久,直到他恶狠狠地抬起头,我才把脑袋往后一缩,继续躲在他身后。 “你点的是什么穴位,我怎么觉得全身酸麻?还有,你给我吃了什么?”他的态度竟然还很恶劣,也不想想自己的小命在我手里。 我使劲拍拍他的背,“小子,想活命就态度好点,你再这样凶巴巴地对着我说话,我的心情会很不好,我心情一不好,记性就差,我记性一差,那倒霉的可就是你了。你身上的‘三经断脉’的点穴手法只有我能解,要是我记性有什么偏差,呵呵,那你就向老天爷好好拜一拜,看他能不能保佑你了。至于那颗药么,其实对你的身体也没有多大影响,只不过暂时让你做不了男人。呵呵,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该解穴就解穴,该解毒就解毒。不过,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三经断脉’每七天发作一次,发作时必定使你全身气血倒流,你的内功越深厚,就越痛苦,必须由我独门手法才能暂缓。而且每发作一次,你的内功就会弱一层,直到七十天后武功全失,你就可以去见阎王了。至于那颗药嘛,三个月内自然没有问题,不过三个月后还没有得到解药的话,你就准备一辈子做太监吧。哈哈……”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只是很可惜坐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但是我想一定精彩非凡!!! “你简直不是女人!是魔鬼,中原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我诅咒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他恶狠狠地怒声痛斥,身体却在我说话时逐渐便得僵硬。哼,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就需要我这样的人来治一治。 我愉快地哼着小曲,轻轻地一扬马鞭,马儿便得得地朝着不远处那两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侍卫冲过去。 关于章节名:这些章节名差点没烦死我,简直比写两千正文还麻烦,一般都是要发文的时候随便加了个上去.俺肚子里墨水不多,实在想不出响亮又气派的名字.大家看书名就知道了,汗一个!-_-!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幸福地再见 啦啦啦~~~~~~~~偶们家小寒终于出场了,呜呜,关了这么久的小黑屋,终于被放出来了...... 这人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我估计他被我气得不轻,而且我威胁的话估计也对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吧。不过我的心情很爽,不时地跟那两个侍卫说笑,完全不理会身前那人僵硬的肩膀。 那两个侍卫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之间有些不对劲,两人相视对望了几眼,又担心地看了看一脸阴霾的主子,不敢再跟我说话。 我很郁闷,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手下的面教训他,只得暂时放过他。这样也不知往哪个方向走着,一直到天黑,仍是没有见到一个人,他们也不说停下休息,就这么一直赶着路,好象在躲避着什么。我心里猜想着他们要躲避的人可能是云箫,不由得一阵激动,说不定今儿能意外地遇上云箫呢。 一念至此,我马上开始行动了。“你们想把人累死是不是,不吃不喝地走了三个时辰了,你们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他闷哼了一声,仍是不说话。我估计他心里正在骂我,但是我无畏,继续大声道:“我饿了,我要吃饭。” 没有反应,我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再一次伸出我的魔爪——。“你若再来,小心我把你的爪子捏碎。”他冷冷地说道。吓得我又悄悄缩回来,心里暗道,莫非这人背后长了眼睛。 心里有些不甘,于是另外换了一种语气。“求求你了,我们歇一歇拉,人家都快累死了。”很得意地看着他分明颤抖了一下,心想,果然还是妖媚的女人比较受男人喜欢。一念至此,我又把声音放得更嗲。“我肚子好饿哦,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嘛。”自己身上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呀,我——”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投降了。“行了,行了,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吐出来。就在这儿歇了吧。”他说罢自己从马上跳下来,完全不象受过伤的人。我心中暗道,越是粗鲁的人就越是好喂养啊。 他下马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开,到离我远远的地方坐下,好象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我从内心鄙视他,什么气量,不就是小小地害了你一下,至于气成这样。想当初,我把舞寒投了药扔到妓院里他也没生气,果然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好歹我也是美女一个,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哼,等云箫来了,我让你好看。 坐在原地静思了半晌,一会儿想到云箫,一会儿想到舞寒,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很久没见他们呢。舞寒呐舞寒,他的样子有没有变化呢?上次两年没见他,竟然黑了好多,现在整日都在草原上奔波,恐怕又黑了不少吧。我偷偷瞄了远处的那个人,果然也是黝黑的皮肤,在月光下竟然还泛着光。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突然把头一转,一双鹰眼射向我,目光凛冽。我又怎会怕他,毫不回避地与他对视,还笑眯眯地向他做鬼脸。他的脸色一变,眼神有些惊讶,不复之前的冰冷,呆呆地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我不明所以,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那么这家伙应该是对着我笑?真是受宠若惊啊。我身上一阵恶寒,这家伙到底什么企图。 正胡思乱想着,隐约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心中一喜,会是云箫吗?那几个人显然也听到了声音,顿时警觉起来,两个侍卫不约而同地一起走到他身边,小心地把他围在中间,我则一个人远远地被隔离在外面。 “你过来。”他向我招手,示意我进入到他们的包围圈中去。我摸摸鼻子,掉转头不理他,开玩笑,不管来的是谁,我都没有危险好不好,干吗跑到那边去,待会儿给云箫添乱就不好了。 “你——”他似乎很生气,站起身子准备过来拉我。看他起身,我也起身,堪堪地推后几丈。以我的轻功,就是他不受伤想抓我也难,更何况现在。 他看着我灵活的身法有些意外,“你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我得意地笑笑,但还是很小心地跟他保持一段距离。 “罢了,待会儿可能会有危险,你离我们远点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关心,我一时竟然没有适应过来。 马蹄声越来越响,很明显地只有一个人。他们的表情放松了不少,毕竟一个人的威胁还是不够大。我睁大眼睛望着远处的黑影,不是云箫,他的个子没有这么高大,但是看起来有些眼熟,那是—— “王爷,是韩少爷。”那两个侍卫惊喜地叫开了,他的脸上也舒缓,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舞寒!我简直不敢置信,呆呆地望着前方的人影,直到他越来越近,这才忍不住狂奔过去。 他也认出了我,翻身下马,把我紧紧地搂住。我忍不住哭出声来,握紧拳头使劲地捶他,“你这坏蛋,怎么到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要是我死了也见不到你怎么办……” 他不说话,任由我哭闹着,只是手臂却越来越紧,好似好把我揽到他心里去。等我再抬起头看他,只见他竟然也眼睛红红的,眼眶湿润,好象要流出泪来。 我抚摸着他的脸颊,果然黑了不少,在月光下也这么明显,等见了天日只怕会吓人一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有黑眼圈。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冲锋在后,逃跑在前吗,怎么还敢一个人跑到匈奴去?你知不知道我在玛沁没见找你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这坏蛋,连封信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说到这里我竟然又泣不成声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又在我额头吻了一下,“雨儿,我答应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不哭了,不哭了哦。” 我轻轻吸吸鼻子,准备再撒撒娇,忽然想到我们身边还有好几个观众,一时有些尴尬,难怪他刚才的吻只是浅尝则止,原来是有所顾虑呢。 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温暖的怀抱,我一脸通红地转过身。舞寒爱怜地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住我的右手,这才朝那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三人走去。 “师兄,你受伤了?”他关切地问道。闹了半天,原来这人就是舞寒的师兄、匈奴的日逐王拉雷。糟了,我又把他得罪了,他不会到他师傅那里去嚼舌跟吧。好在我是燕帝早已认准的儿媳妇,不然元无计那里一定过不了关。看来我跟他们天悟门的人还真是不合拍,先是岳重天,然后是他,还好上次没对一嗔说什么过分的话,不然,他们整个都被我得罪完了。 “伤已经没事了。”拉雷淡淡地说道,眼角有意无意地扫了我一眼,我有些不安地朝他讨好地笑笑,早就该说自己是拉雷嘛,不然也不会有这些误会了。 舞寒微笑道:“这是我未婚妻,叫——”我使劲捏了一下他的手,他稍稍顿了顿,又继续,“她叫林若。” 拉雷脸上也微露笑意,道:“原来你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难怪连我们草原上最美丽的玛喜蓝都拒绝了”说罢,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忙低下头,心里却在琢磨,玛喜蓝,哪里来的丫头,竟然跟我抢老公,不把你撞得头破血流你不知道我的本事。 听到舞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握住我的手又紧了紧。我心里一乐,敢情他以为我会吃醋呢。呵呵,也不看看我是什么材质构成的,就这么点小波浪,我怎么会受到影响。倒是那个什么玛喜蓝的丫头,好好准备受打击吧。 往南三十里有匈奴人的营地,我们便马上出发了。虽然拉雷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但是那只是粗略的处理,他失血过多,最好还是马上休息。 还不等出发,我已经爬上了舞寒的马,笑容满面地等着他上来。总算不用跟拉雷同乘一骑了,我的手腕现在还疼呢。可是又不能向舞寒抱怨,因为拉雷肚子里还有我下的药呢。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面色诡异,想笑又不敢,只好憋着,都快憋出内伤了。 正文 第九十章 再到匈奴 等到舞寒上了马,我们一扬鞭,马儿又欢快地迈开了步子。那两个侍卫仍合骑了一匹,拉雷一个人独自骑了一匹。我心情好,把马儿赶得飞快,两人远远地冲在最前头。 舞寒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我住缰绳,头靠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轻轻磨着。我此时心中只有甜蜜,周围的一切都已离我们远去,眼睛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四目相对,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只能这样对视着,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情意。 甜蜜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短暂,我连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们竟然就已经到了匈奴人的营帐。远远地就有人迎了上来,亲切地跟舞寒打招呼,待看到我,均呆了一呆。 舞寒揽住我的肩膀,像向众人宣告一般地凑到我耳边低语,“他们都看着你,看得我都吃醋了。” 我笑道:“现在知道我的魅力大吧,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可是有很多选择的。”调皮地冲着他眨眨眼睛,他应该不会生气的。 果然,他只是宠溺地摸摸我的脑袋,没有说话。身后拉雷他们也下了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朝我们走来。 “师兄,你身上的伤口得重新处理一下,要不要先找大夫来瞧瞧。”舞寒跟拉雷的感情还真的不错呢,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我对拉雷所犯下的“错误”。 “我没事了,伤口不碍事,你先带林姑娘去休息吧。”拉雷的脸色并不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肯叫大夫。我有心想将功赎罪,便上前道:“不然让我来好了,叫人拿些纱布和清水来就是了。”我怀里还揣着些药,应该比他们的大夫不会差。 舞寒见我居然主动帮忙,很是欣喜,马上就吩咐了人去准备。拉雷则表情有些复杂,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好象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我也睁大眼睛看着他,我是真的想赎罪,你可别错过机会啊。他这样瞧了我半晌,直到大家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收回眼神,道:“那就麻烦你了。” 我长嘘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这样应该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吧。跟着去了他的营帐,舞寒也跟在我身后。我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把解药给拉雷,只好想个法子先把他支开。“舞寒,我肚子好饿哦,现在还有吃的吗?” 他摸摸我的脑袋,笑道:“我去帮你找找看,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不过如果有桂花糕就更好了,最好还有点小酒。”我仰着脑袋看着他,原来他真的比我高许多呢,好象只到他的下巴而已。 “酒倒是有的,但是不及楼外楼的品质,桂花糕么,我尽量去找找看。”他握了握我的手,有些不舍地出了。 等他走了,我这才转身,才发现拉雷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我看。想到刚才跟舞寒的难舍难分,我脸上一红,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扔给他,“给你。” 他接过了,问道:“是什么?” “解药。”我低声道:“对不起了,我承认我做得有些过分,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啊,我射你一箭是因为你准备拉弓射我,我点你穴道,喂你毒药都是为了自保。你们几个大男人把我一个弱女子拐走,我当然要采取一些措施保护自己,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坏人呢……”我细碎碎地叨念着,看到拉雷的脸上现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心想,这家伙到底是在生气呢还是已经没事了。 “丫头,你平时也这么说话吗,在我师弟面前也这样?还是装成一副淑女的模样?我实在不信他会喜欢你这样粗鲁的女人,除了长得漂亮,还有什么优点。”他斜着眼睛盯着我,让我相信他的确讨打。 我眯起眼睛,“没错,我就是又粗鲁又做作又没教养,而且我这人还坏得很,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手段狠毒,机关算尽,所以,你最好每天烧香拜佛,祈求不要再落在我的手里。这次看在无炎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不过以后你就没这么幸运了。至于我跟无炎的感情问题,还不劳您老人家费心,我就是又骗又抢也会把他抓得牢牢的,不管你找谁来破坏都无济于事。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说谎骗人、掉眼泪博人同情的事情却如家常便饭,日逐王若非得跟我过不去,我也只好见招拆招了。”说罢,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小心翼翼地给他拆绷带。 他的脸上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把我吃掉。我却视而不见,自顾自地给他清洗伤口,擦上药膏,然后又重新裹上纱布。 等我把一切做完,舞寒也端了一盘食物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小壶酒。我抬头朝他笑笑,“来得正好,我刚刚弄完。”在仔细看清盘中的东西,竟然还真的是桂花糕,一时又惊又喜。 舞寒摸着我的头说道:“我从师傅那里找来的,他一直喜欢江南的美食,没想到真的带了桂花糕在身边。酒是这里的羊奶酒,有股子奶香,你试试看,说不定会喜欢。” 我揭开酒壶的盖子闻了闻,果然有股浓烈的奶香,心满意足地朝他笑笑。“一看就很喜欢呢。” “先吃点东西再喝,不然肠胃会受不了。” 我点点头,偷偷向拉雷使了个得意的眼神。小样儿,酸死你。 拉雷的脸色果然不好,但语气还算平和,“师弟,你带林姑娘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跟你商量。” 什么意思,把我支开要谈什么,告状吗?我顿时警觉,瞄了拉雷一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挽着舞寒的胳膊出了他的营帐。 舞寒早已给我准备了一个小营帐,床铺都已经叠好,只等着我上床睡觉了。他把我一切安置好,才转身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我也回望着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从他的额头,到眉毛、眼睛、鼻子、嘴,一样都不放过。最后,我掂起脚,主动吻向他的唇。他的反应异常激烈,很快便占据了主动权,我只觉得天悬地转,幸福萦绕在我的周围。 缠绵了许久,我才轻轻推开他,道:“你师兄还在等你呢,先过去吧。”他点点头,柔声道:“吃了东西好好睡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我师傅。” “啊?”我一愣,“去见你师傅?元国师?” “对啊,师傅也想见见你呢。” “是吗?”我勉强地笑笑,心里却在打鼓,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说道:“舞寒呐,你知道你师叔不大喜欢我,那你师傅他会不会——” “傻丫头,放心,师傅他人很好的,不会怪你。我师叔他只是关心我,才会对你无礼,你别怪他。”他拍拍我的脸,爱怜地说道。 “可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要知道我刚刚又在拉雷面前摞下了狠话,若他也在元无计那里告状,我只怕前景不妙。“其实,我还得罪了你师兄。”我低着头小声道。 舞寒轻笑出声,揉揉我的头发,笑道:“我就知道你跟师兄有些不对劲,平时那么懒的人儿,怎么突然勤快到主动帮师兄清理伤口,原来是做了坏事怕人家告状。” 我脸上一红,伸手在他腰上揪了一把。“你还敢笑我,要不是我机灵先发了箭,早就被你师兄一箭送到西天去了,哪里还能见到你的面。若不是他欺负我,我哪里会拿药害他。” “你呀,”他微笑着,无可奈何。“你不去欺负他就算他万幸了。不过,雨儿,西天在哪里。” 我一呆,随即明白过来,“呵呵”傻笑,道:“这是东越的说法,意思是上天堂,哦,不是,就是丢命的意思。”真是越说越糊涂了。 他的脸色突然一变,手上力道一紧,复又紧紧拥住我。“不准再说这种话,不准再提到死字了。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有多担心,我真的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雨儿,答应我,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反手抱住他,想到那些受伤的日子,心里一阵委屈,不由得大声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你这坏蛋,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连你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差点死了。那支箭射中了我的胸口,我都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好不容易醒来,又不见你,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我。 55.开会开到现在才回来,又通知我明天加班,某木瓜泪奔中~~~~~~~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元无计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推开他问道:“舞寒,你到这里来还有其他目的吗?不止是为了来找我吧。”他能知道我的事,这说明他与燕国还是有联系的。 他苦笑,“是有些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楚,你先好好休息,睡一觉,我明天再告诉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以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只怕听了一会儿就会瞌睡了,还不如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反正他也不会瞒着我。再说,拉雷还在等着他呢。 于是松开手,理了理他的头发,“去吧,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着了。”他笑笑转身准备离去,忽然又掉转头,迅速地在我脸上落下一个吻,这才满意地跑开了。我摸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心里一阵温暖。 吃了几块桂花糕,又喝了小半壶羊奶酒,就开始瞌睡了。一头倒在床上,一会儿就与周公相会去了。 这一觉睡得那个叫做美啊,直到听到舞寒在我耳边低低地叫唤,我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入眼见到的是他温柔的笑颜。我眯着眼睛,伸手掐了掐他的脸,“痛不痛?” 他轻轻皱了皱眉,“痛。” “那我就不是在做梦了。”我喃喃道,噌地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双手环抱住他,“你这坏蛋,终于出现了。你说,我要怎么罚你?” 他也伸手拥住我,低声道:“那就罚我一辈子听你的话好了。” 我“呵呵”地笑,“那算便宜你了。”说罢从他怀里起身,用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他笑着,捏捏我的鼻子,“快去洗漱了,小懒虫,一会儿跟我去见师傅。”我皱起眉头,该来的总会要来的,不管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更何况我又不丑。 迅速地起身去洗漱,舞寒细心地给我找了件衣服换上。我的那件早已残破不堪,见不得人了。不过这是匈奴服饰,颜色很鲜艳,与我平时的素净完全不同,更尴尬的是我弄了半天竟然不会穿。 舞寒见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我瞪了他一眼,又继续拨弄着那些奇怪的领口,好不容易觉得穿好了,但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他“呵呵”地笑着,走近来帮我弄,我傻傻地看着他低着头小心地帮我系好腰带,又仔细地把我的头发一缕缕摞到耳后,然后笑着跟我说道:“我不会梳头发,怎么办呢?” 我抱住他的腰,一时无语。 从营帐出来,发现这里的人还挺多的,问了舞寒才知道原来匈奴左贤王也在这里。左贤王在匈奴地位仅次于单于,难怪这么大排场。不过这里的人都还友好,和气地跟舞寒打着招呼,然后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像要呆掉了一样。 我往舞寒怀里躲了剁,这些人还真是直接,看人的眼神竟然毫不掩饰,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位于营地中央的白色营帐,我有些发愣,拉着舞寒的衣襟问道:“你师傅的身份很令人寻味诶,他不是北燕的国师吗,怎么在匈奴的地位好象也不低。”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师傅他有部分匈奴血统,算起来还是匈奴贵族,不过他也是汉人,一直希望我们和匈奴能和平共处,并且为此做了许多努力。左贤王在军中倾向于议和,所以与师傅交好。” “所以呢?”我歪着脑袋眨眨眼睛,“你来这里是为了议和吧,和平使者?” 他笑着点点头,又道:“早知道你会出意外,我怎么也要先等到你,议和的事情虽然重要,但也不是离了我不行,二哥也可以来的。只是我以为你在匈奴,所以才急急地赶了来。” “你二哥?”我翻着白眼,“以他那冲动嚣张的性格,只适合冲锋打仗,让他来跟人家议和,肯定会搞砸。只怕人家还会以为北燕故意派了个捣蛋鬼来,自己好清净清净。” 舞寒苦笑不已。 随他进了营帐,入目见到的是个紫衣人,正背对着我们往酒杯里倒酒。 “师傅,您怎么一大早就喝酒,这对您身体不好。您的伤刚好没多久,不是又想重新躺回床上吧。”舞寒的话中尽是关切,显然他们两师徒之间的感情很深。 紫衣人闻言转过身,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们。我看清他的相貌,一时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竟然就是当时在天水遇到的那个紫衣人,那个目光如电、举止神秘的紫衣人。难怪当时他不时地盯着我,原来当时就已经认出我了吗?我们被忽叶离带走的事也是他通知舞寒的吧,还有一嗔大师出手救人只怕也是出自他的授意。只是当初他怎么就不表明身份,不然我也不致于闹出误会,以为是楚易的人在追踪。再不济,我也能去讨好讨好他,现在就完全不用担心拉雷到他面前告状了。 “师傅,这是云雨。”舞寒把我拉到元无计面前介绍道。 我忙上前行礼,“云雨拜见元国师。” 元无计微笑道:“雨儿不必多礼,你就随寒儿叫我师傅吧。你师傅曾不止一次地提过你和你弟弟,说你们悟性奇高,聪慧异常,且骨骼清奇,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师傅他说话就是喜欢夸张,我是他徒弟,他自然使劲夸我的好。其实我们也就有点小聪明,哪里担得起如此赞誉。”说到这里又有些想念郑夫年了,他给元无计治完伤就直接去了苗疆,算起来我都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他了。 元无计哈哈大笑道:“雨儿你就别谦虚了,你的本事我虽没瞧见,但你那弟弟,却是让罕祖耶单于也头痛的人物,连拉雷也在他手里吃了亏。我早就提醒他不可托大,但他就是不听。不过让他吃吃苦头也好,他太冲动,是该磨磨他的锐气了。” 我心中微怔,打伤拉雷的果然是云箫。那小子的武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还以为他最多跟舞寒打个平手呢。只是经此一役,云箫跟拉雷之间的梁子只怕结定了。 元无计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笑道:“匈奴人最尊敬的就是强者。拉雷虽然冲动,但决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云箫。相反的,拉雷很尊敬他的对手,我认为他一定会跟云箫成为朋友的。” 可是云箫只怕不会这么想,我心中暗道:只要云箫没有得到我安好的消息,就一定会不停地攻击匈奴部落,才不会管他的对手是谁。 正想着呢,元无计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寒儿,你跟雨儿什么时候成亲?我这做师傅的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舞寒脸上一红,悄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些征询和期盼。 我看着他笑笑,点了点头。呵呵,我可没那么害羞。都已经订过婚了,现在只不过商量婚期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我现在的年龄,19岁还没有出嫁,在这个时代也算少见了,所以现在巴不得早点把自己嫁掉。 舞寒见我点头,眼中尽是欣喜,复又转过头对元无计道:“等仗打完,我们就回去成亲。” “那也快了。”元无计淡淡笑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我看了看他们俩,心中暗道,看来匈奴内部也不太平啊。 呜呜,偶加班去鸟~~~~~~~`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情敌 55,拖着疲惫的身躯,偶回家了~~~~~~~~ 挽着舞寒的手臂从营帐出来,我摸摸肚子道:“好饿哦,想吃东西了。”“我们这就去吃早饭,一会儿我带你去附近的海子,那里的景色很美。旁边有一大片枫林,再等段时间,到了秋天枫叶全部红了,就是一片红色的海洋。”他眼睛里射出神往,看得我一阵心动。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睫毛轻轻地刷着我的手指,痒痒的,我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 这样过了许久,我正陶醉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惊呼,“韩大哥,你在做什么?” 我诧异地转身,只见身后几丈处站了两个红衣女子,其中一个赫然是忽叶离。另一个怒气冲冲,睁着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盯着我们俩。她容貌艳丽,与忽叶离的清秀气质全然不同。我瞄了舞寒一眼,见他脸上有些尴尬和无奈,心里明了,这位必定就是拉雷口中的草原上最美丽的玛喜蓝了。 此时忽叶离也认出了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轻轻“啊”了一声,忽又意识过来,忙用手捂住。我向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声张,她忙眨眼表示明白。 玛喜蓝快步走到我们面前,瞪着眼睛看了我半天。我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着她。哼,一个黄毛丫头,我会怕她。舞寒轻轻拉过我的手,我正要抬头看他,他已经环过我的肩,将我揽在怀里。“这是我未婚妻,玛喜蓝。” “韩大哥——”码喜蓝的声音里尽是失望与愤恨,末了,她狠狠地一跺脚,“我不会罢手的。”说罢气冲冲地转身奔出。忽叶离看了看玛喜蓝,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出去。 我拉拉舞寒的衣襟,“这样没有关系吗?听她说话好象身份不一般,不会对你不利吧。” “她是左贤王的女儿。”舞寒淡淡一笑,拍拍我的手,“不用担心,左贤王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不会因为这事而把我怎么样。”我握住他的手,依在他身上,心中暗道,这左贤王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通过舞寒的讲解,我已经隐约知道他们已和左贤王达成了某种盟约。现在的情势是匈奴内部出现了分化和矛盾。以左贤王为首的匈奴左军倾向于与汉军和议,以求得双方的互市互利;而以罕祖耶单于为首的中庭则是主战派,野心勃勃的罕祖耶单于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入主中原,建立一个强大的帝国。 只是以现在的战势而言,他的梦想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不说最近匈奴军在主线战场的节节失利,单是匈奴的内部矛盾就已经够他们分化了。而北燕方面正是利用了这其中的矛盾,与左贤王达成和平协议。我猜想这其中定然还有更加复杂的政治合作与关联,但我并不想知道。反正现在什么事都有人撑着,我没必要管那么多,只要去打听云箫的消息就好了。 一想到云箫,心里又有些忧心,虽然知道以他的本事,别人很难讨了好去,只是心里却怎么也放心不下。谁让他是我弟呢? 吃完早饭,我随着舞寒去了附近的一个叫做落拉的海子。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草原上也有这么美的景色。这湖面如同嵌在草原上的一颗宝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碧绿的湖水似乎要与这四周碧绿的树、碧绿的草融为一体。我和舞寒斜躺在湖边,眯着眼睛看着湖面不时掠过的水鸟,时有清风拂过,掠起我的发丝,飘到他的脸上。他微笑地伸手握住,仔细地将它们摞到我耳后去。但刚刚摞好,又被吹开,如此反复,也不嫌麻烦。这种静谧与平和让我沉醉了,只希望时光能在这一刻停留。 翻了个身,我懒洋洋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听他的心跳。“砰——砰——”好象跳得很快。我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的心脏怎么跳这么快?好象不大正常,过来让我来帮你把把脉。” 他脸上一红,忙把手从我手上抽出,喃喃道:“你这样靠着我,我自然心跳得不同寻常了。”我不由得“噗”地一笑,忍不住凑到他脸上迅速地亲了他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耳朵凑到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舞寒好笑地望着我,眼中掩饰不住欣喜与宠溺,伸手将我环在胸前,把下巴压在我头顶,轻轻摩擦。“雨儿,等我们成亲了,你是想住在杭州还是随我去大都呢?” 我微微一怔,抬头看他,心里却忽然想起了原本跟云箫一起出海的打算,一时有些矛盾,便没有说话。他睁大眼睛看着我,期盼的眼神看得我有些愧疚。他是北燕的王爷啊,有他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而我却总想着将他带走,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是云箫那里——他是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重建一个自己的国度了,我有怎么放得下他。云箫与我从小相依为命,又同时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感情自然更深。我们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也是我们这几年努力生活的勇气和依靠,我又怎能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再管他呢。 “你怎么了?”舞寒见我半天不说话,握紧我的手担心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还是——” 我浅笑着轻轻摇头,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让我靠一靠,这里很温暖。” 舞寒摸着我的头发,低声道:“雨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恩,”我闭上眼睛轻声低语,“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回到营地,忽叶离已经在等着我了。见到舞寒,睁大眼睛看了他半天,直到他满脸通红借故溜开。我则哭笑不得,忙拉了她进我的营帐。 “原来韩大哥就是姐姐的情郎啊,难怪姐姐会找到匈奴来了。不过姐姐跟他真的很相配呢。”忽叶离眨巴着眼睛笑笑地看着我。 我也笑笑,道:“是啊,我若再不找来,只怕都被别人抢走了。” 忽叶离面上有些尴尬,喃喃道:“玛喜蓝她,她就是脾气大点,人还是很好的。她是因为太喜欢韩大哥所以才反应那么大……” 我微笑地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这样,我又没生气。我也不能阻止她喜欢无炎,但是她却要知道,我是无炎的未婚妻。我跟无炎之间的感情不是她能介入的,她若坚持,最后伤心的是她自己。” 忽叶离点点头道:“我会找机会劝劝她的。对了,我还一直没有问你受伤的事。那天你可吓坏我了,当胸一箭,又从马上跳下来,我当时就以为你死了,一路哭着回来。跟我爹说你为了救我而丧命,我爹还特意去看望了林轩他们。当时他也没怎么激动,连哭都没有哭一声,我还气他来着。可是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把营地的粮食烧了,领着那些人冲了出去,为了防止我爹派人去追,还把马匹全都赶走了。我爹气得暴跳如雷,不过过后又对他佩服得紧,说他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心计和胆识,真是少见。所以,也就打算不追究了。可是不知道是谁把事情捅到了单于那里,发了格杀令,还派了拉雷大哥去追杀他。好在他武功过人,连拉雷大哥都被打败了呢。” 我看了看忽叶离又是兴奋又是崇拜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妙的想法,这小丫头不会对我家云箫有意思吧。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她表情不自然地呆望着我。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随即满面笑容地看着她。其实忽叶离很不错啦,又单纯又善良,配云箫也挺好的,考虑要不要去做做媒了。“我没事,在想事情呢。不过忽叶离啊,你觉得我弟弟怎么样?虽然年纪小了点,不过他行事思想都很成熟。就是有些不开窍,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去敲敲他。” 忽叶离脸上绯红,不依道:“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我“呵呵”地笑着,小丫头脸皮薄呢,不过等我家云箫一出现,只怕你就要来求着我了。 “对了,姐姐。”忽叶离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低声道:“你平时还是小心一点,尽量不要跟玛喜蓝碰面,她性子有些躁,武功又好,我怕她会做些不好的事。” “她武功很好吗?”我略微有些诧异,如果说她骑术好我倒不奇怪,不过她竟然也懂武功么。 “是拉雷大哥教她的,拉雷大哥说她很聪明,学起来很快呢。可是我就不行了,又怕吃苦,所以怎么也学不好。”忽叶离颦着眉头,泄气地说道。 “你说是拉雷教的,呵呵。”我忍不住笑了,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拉雷我都不怕,更何况他的半拉子徒弟。“没事,我也很强呢,就是拉雷亲自来我也不怕。” 忽叶离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了,拉雷大哥败在林轩的手里呢,姐姐自然不怕他了。不过姐姐,现在林轩不在身边啊,那可怎么办呢?” 我得意地笑笑,对付拉雷,还用得着云箫亲自出马吗?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争吵 虽然嘴上说一点都不担心,但是我还是尽量躲着玛喜蓝,只因以我的脾气,还真说不好哪天就忍不住把她给修理了,所以为了大局着想,我还是减少与她见面的机会比较好。 舞寒这几日一直神神秘秘的,我猜他正在为左贤王的事而奔走。看眼前的形势,左贤王即使不叛单于而自立,也会投奔汉军的。我则每天拉了忽叶离陪我聊天,我现在已经把她当作弟媳而重点培养了,只不过玛喜蓝会经常派人把她叫过去,这让我很不爽。 经过几天时间的相处和耳濡目染,我已经知道左贤王的这个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她是左贤王的宠妃所生,自幼生得美貌,最为左贤王所喜,平日里连王子都要让他几分。这姑娘倒也没有什么劣迹,也就是脾气大点,有些骄横无礼,架子也大,所以常对忽叶离呼来唤去的,这也是最让我看不惯的一点。要知道我已经将忽叶离内定为我弟媳了,她玛喜蓝对我无礼我不在乎,但是对忽叶离这样我就不痛快了。 偶尔我也会遇到玛喜蓝,她的标准反应就是杏眼圆睁,对我怒目而视,而我则一律通通无视,面不改色地与周围人打招呼,然后一不小心地忽略她。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气到脸色发绿,真是爽啊。 我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营帐,骑了舞寒的马儿在四周游荡,希望能幸运地碰到云箫,但每天都败兴而归。心中颇有些不忿,每天都听到云箫不断攻击匈奴的消息,怎么就没有凑巧攻击到身着匈奴人服饰的我呢? 傍晚时分,我牵了马儿回营地,刚进门就看到拉雷端坐在我的帐里。我吓了一大跳,拍拍胸口长嘘一口气,道:“你怎么像个鬼影一样,也不打声招呼,吓了我一大跳。” 他淡淡道:“没听到你回来。” “这样可不行,”我一本正经地说道:“习武之人应该随时保持警觉,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注意周围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怎么能分心呢?如果我是刺客,你现在还有命在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颇觉无趣,本来以为他会像燕舞行那样跳起来跟我大吵一架的,没料到竟然成了个闷头鹅。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一屁股坐在营帐角落的榻上,斜着眼睛看他。 “中原女人都像你这样吗?我以为汉人女子应该是温柔雅致的,怎么会有你这样野蛮粗鲁的女人。偏偏还生得一张狐狸精似的脸蛋,你就是凭着这张脸把我师弟迷得失了心窍吗?” 我面色一寒,随即冷笑道:“原来拉雷殿下是来找我吵架的,怎么您是为了玛喜蓝来抱不平吗?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可能要让殿下您失望了。我这个既野蛮又粗鲁的狐狸精就是缠定了无炎,她若有本事就来跟我抢,不必让您来恐吓我,我林若也不是被吓大的。” 看了看他有些失色的脸,我又继续道:“当然,以拉雷殿下您的本事,若要整我实在有太多的方式了。您要是看不惯我,就直接找人把我装在麻袋扔了便是,最好扔在野狼出没的地方,也好毁尸灭迹。实在不该大摇大摆地进我的营帐,到时候我若出了事,怕您也不要脱身呐。”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你不利的话了。”拉雷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那里想象。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被你射了一箭,掐了一把,还被你喂了毒药,施了禁锢,到你嘴里反而是我在欺负你了。” 我眼珠子转了转,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些道理,但我嘴上却不肯承认。“我实在看不惯你把我恨到骨头里去的那副嘴脸,动不动就说我是个狐媚子,迷惑了无炎。哼,就算我是个狐媚子那又如何,我又没有去迷惑你,要你管那么多。” “你——”拉雷的样子好象是生了很大的闷气,简直有些咬牙切齿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若,我是无炎的未婚妻林若。你最好给我记住了,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不然我不会再对你客气。”我也狠狠地瞪着他,无缘无故地来找我吵架,以为我好欺负吗。 “哼,你这女人嘴里没几句真话。我师弟乃是北燕国皇子,又岂是你能配得上。” “我配不配得上他又关你何事,我要嫁的人又不是你。”我讥笑道:“拉雷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能管了别人的私事去。你若非要把玛喜蓝许给无炎,就去直接跟他说。无炎若答应了,我绝不会多说一句话马上退出,你犯不着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我。我这个人就是脸皮厚,不管你这么折辱我,我都这样顽固。所以,请你以后不必在我这里白费心机了,省得自讨没趣。” 说到这里,我竟然忍不住气得全身发抖,这辈子没有这样被人看不起过。你说我野蛮也好,粗鲁也好,我都不在乎,可是你说我配不上舞寒,我就真的生气了。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会不会又突然面临分别。尤其是现在,自从出现了那个什么玛喜蓝,虽然舞寒一直说没有关系,我表面上也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可实际上却一直揪心。那些政治婚姻我见得多了,很难保整就不会出现在我们身上。虽然我和舞寒之间有婚约,但若玛喜蓝愿折身下嫁,舞寒也没有立场拒绝,毕竟他是北燕的皇子,有他自己的责任。如若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我情愿马上跟云箫出海,一辈子也不要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脑子里乱乱的,随手抄起身边的枕头狠狠向拉雷砸去。“你给我滚——混蛋,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都给我滚。” 拉雷似乎被我突然爆发的怒气给吓着了,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在一旁哭得泪水涟涟。我不理她,爬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头,遮住已经红肿的眼睛。心里越来越觉得委屈,索性哭出声来。 一直没有听到拉雷的声音,我也不管他,直到哭到累了,便沉沉睡去,也不知他何时才离去。 舞寒似乎很忙,竟然一整晚没来看我,连我没吃晚饭都不知道。等我第二日早上醒来,发现眼睛又红又肿,还有大大的眼袋,脸上也有些浮肿,整个人都憔悴得不行。心里有些烦闷,索性也不去吃饭,牵了马匹就出了营地。 时间已经不早了,营地的人都陆续去放牧或工作,剩下的人不多。我一个人沿着营地旁边的河道往下走,心里乱乱的,什么也不想去想。这样走着走着,一不小心踢到一颗突起的石头,我重重地摔在地上,直痛得我嘻牙裂嘴。起身一看,衣服上竟然全是泥,狼狈不堪,手上也被蹭破了皮,一时火辣辣的痛。 心里愈加烦闷,心里又胡思乱想,琢磨着舞寒在干什么,会不会跟玛喜蓝在一起。如果他敢跟她在一起,我就这辈子不理他。我一个人生着闷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也许是昨天拉雷的话触动了我某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也许是因为舞寒这两日没有来看我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总之,我现在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除了舞寒,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了。若是他不站在我这边,我又该怎么办? 起身拍拍身上的泥,仍是一身狼狈。我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去找舞寒问清楚,否则心里总觉得不塌实,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向我保证过了。 远远地看到河边矗立着两个人影,谁一大清早没事做学我躲在这里偷懒啊?心里一阵好奇,便蹑手蹑脚地走近了想瞧个清楚。这一看,差点没把我气死。那高高个子的不正是舞寒么?还有他旁边那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竟然是玛喜蓝。 55,赶紧去码字,不然今天晚上就没发的了,赶呐~~~~~~~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终见云箫 我心里顿时波涛汹涌,一边对自己说没关系,只是见个面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另一边却妒火中烧,狠不得马上挑出来给她两巴掌。什么玩意儿,勾引我家舞寒,活得不耐烦了,我非得要去撕碎了她。可是理智却告诉我不可莽撞,人家可是左贤王的女儿,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以我现在的身份若真动了她,吃亏的必定是我。 自己不能奈何她,于是心里开始骂舞寒。你这混球,明明知道她对你有那层意思,还和她单独出来,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俩,心里发誓,你们若是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永远不理你,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还正想着呢,忽然就见玛喜蓝趴在了舞寒的怀里。我心里一凛,推开她,赶紧推开她。可是舞寒不仅没有推开,竟然还任由她抱着。 我心里一阵狂怒,噌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上马,一鞭子狠狠地抽上马屁股,马儿顿时飞奔。 甚至没有听到他在身后叫唤的声音,小说里不是说当女主负气离去的时候他会在后面不停叫唤吗。为什么他连喊都不喊我一声,还是因为跟她调情太过投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 马儿在草原上狂奔,一会儿就把营地远远地抛在后面。我心里又气又怒,一时间只知道狠狠地摔着马鞭,也不管它到底往哪个方向行走。这样也不知跑了多久,速度渐渐缓了下来,许是马儿累了,悠悠地晃进一片树林。我也筋疲力尽,身上一阵酸痛,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无力地从马背上滑下,我一屁股就地坐在地上,反正衣服上早就已经脏兮兮了,也不在乎更脏。心里还是不能平静,把舞寒狠到牙痒痒,真想去揍他一顿。居然敢在我面前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真是气死我了。虽然明明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甚至可能是被人吃了豆腐,可是我就是生气,同时也气我自己,我的度量什么时候变得跟针尖一样小了,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负气出走,哪里是我一贯的行径。都是因为拉雷,昨天的话说得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心里特别虚,当感情和所谓的民族大义摆在一起的时候,还会那么坚定吗?我真的无法确定。 吸了吸鼻子,原来已经有些鼻音了。肚子也饿得厉害,第一次知道原来两顿不吃会这么难受的。难怪人家会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就饿得慌。我已经两顿没吃了,难怪会饿得全身乏力呢。 捂着肚子在树林里东张西望,看能不能找到些东西填填肚子,没想到我堂堂云家大小姐竟然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连饭都没得吃啊。 找了半晌,我终于在一棵小乔木上发现了几个红色的小果子,颜色挺诱人的,我却犹豫着不敢吃。以我对植物和药草的了解,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果子,鬼晓得会不会有毒。忍住腹中饥饿,我狠狠心,把它们扔到一边,又继续忍饥挨饿地去找其他东西。 也不知在树林里穿行了多久,我又累又饿,干脆不走了,坐在原地不再动弹。心里一阵委屈,不由得失声痛哭。 一直哭到嗓子都哑了,隐约听到前方似乎有声音,我才擦干眼泪睁大眼睛看去。可不是“刻”组的那几个少年,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看着我,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我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后,马上从地上跳起来,随即又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地作出端庄的仪态,正颜问道:“少爷在哪里?” 接过云箫递过来的最后一块羊肉,又痛快地灌了一大口奶酒,我这才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饱了?”云箫的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有无奈,有心疼。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小声道:“饱了。” “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他叹了口气道:“要不是正巧遇到我们的人,你是不是打算饿死在那片林子里?还是云家大小姐呢,竟然弄得那么狼狈。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大小姐的风范,整个一被人抛弃的怨妇。” “云箫——”我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你是嫌我还不够惨是不是,我都成这样了你还来损我,我是你姐诶,你就是这样对待含辛茹苦把你带大的人吗?没有良心的家伙,枉我还一直为你担心,快死的时候都还想着要保护你,你竟然——”想想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吃的苦头,一时悲从心来,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真受不了你。”云箫过来抱住我的头,嘴里一直嘟哝着,“你不是一直都挺聪明的吗,怎么搞成这样,我是为你心痛啊。” “哼,我看你是幸灾乐祸。一见我这样就对我冷嘲热讽的,哪里像个做弟弟的。你好歹也该安慰安慰我呀。”我不依不饶地数落他,顺便把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衣服上。这小子,居然穿着这么好的料子,逃跑的时候还把行李全带上了? “就是因为我是你弟弟,我才看不下去。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吗?竟然连饭都没吃就冲出来。以你的性子,不是应该马上冲上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吗。哦,不对,你的标准反应应该是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若无其事地回去,然后在想方设法地设计陷害才对。怎么也不至于这么不理智地冲出来呀。” 我没好气地瞪着他,直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嘴。我恼怒地拍拍自己的脑袋,也对自己当时的冲动感到不可思议。看来人真的不能恋爱,一旦恋爱,智力就开始下降,就容易冲动,一冲动起来就什么事都被抛诸脑后,哪里还有任何理智可言。 更重要的是,可恶的燕舞寒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因为气他才出走的,那就更不可能来找我道歉,接我回去了,难道让我厚着脸皮自己回去吗? 一时郁闷到不行,我抓过云箫的头把他的头发弄到一团糟,然后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云箫头上被我弄得鸡窝一般的头发,心里略觉得好受一些。 “要不要我去派人通知他你在这里?”云箫不理会自己的新造型,凑到我耳边问道。我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中带着些玩味的笑,一时恼怒,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死小子,你敢告诉他试试看,我看你是最近皮痒痒,想让我跟你松松是不是?” 云箫撇着嘴巴,“那就算了,你可别后悔。到时候也别眼巴巴地来求我。” “我没那么没骨气。”我违心地哼哼道。 “那就好。”云箫笑眯眯地盯着我看,直看得我心里无名火起,懊恼地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啧啧,看看你自己,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青灰,都丑成什么样了,难怪燕大哥不要你了。”云箫对着我的脸指指点点,一边说话,一边摇头。气得我又赏了他一个爆栗,“你别胡说,是我先不要他了好不好。想我云雨美艳绝伦,魅力无穷,向来只有我抛弃别人的份,哪里轮得到别人先放弃我。” 云箫一时笑到脸抽筋,拍拍我的肩膀道:“我们家美艳绝伦、魅力无穷的大姐,你还是好好睡一觉,把你的两个大眼袋去了再说吧。一看你这样,怎么也没法跟那些词语联系在一起。我还要去安排一个周围的防备,若让匈奴人闯进来就不好了。” 我点点头,乖乖地爬到床上去睡觉。我最近很听他的话,就像他以前很听我的话一样。用被子把头捂住,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于是露出个脑袋问他:“你们在草原上待了这么久,哪里来的粮草和营帐?” “抢的。”云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不由得失笑。 呵呵,明天,不,也许后天就能结尾了!!!好高兴啊,终于要把这个坑填完了.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回家 睡了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满屋子也找不到镜子,也不知眼睛是否已经消肿了。从营帐出来,外面正是艳阳高照。午后的阳光遍洒大地,让我一时睁不开眼睛。我们的营地就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星星点点地搭着些灰白色的帐篷,形成包围状,把我所在的帐篷围在正中央。 “刻”组的少年见我出来,都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脸上挂着真挚亲切的笑容,让我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已经换了云箫的男装,发现长了许多,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比我高了这么多。眼前忽又闪过我们刚来时他的稚嫩模样,现在想起恍如昨日。 在河边找到云箫的时候,他正指挥着少年们把一大锅乌黑的汁液涂到箭镞上。我凑进看了看,又吸起鼻子闻了闻。“好家伙,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大锅麒麟花的茎汁,这得迷倒多少人呐。对了,云箫你什么时候学会分辨药草了?” 云箫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脸上有些窘迫。周围的几个少年则是想笑又不敢笑的忍俊不禁。我马上悟到了其中的原因,哈哈大笑地拍着他的头道:“原来我家云箫是从实践中摸索出来的真理,难得啊难得。” 云箫哭笑不得,把我的手从他头上拉下来,气恼地看着我。“你居然还带头笑我,像个做姐姐的样儿吗?” 于是我赶紧捂住嘴巴不再出声,但面上却仍忍不住笑成一朵花,同时还不停地向周围其他人打眼色,直到他们的表情变得诡异,身体因忍住笑意而有节奏地颤抖不已,直让云箫又是气恼又是好笑。 我和云箫两人坐在水边,不说话地望着潺潺的河水,静静地感受着大自然的无限生命力。盛夏初秋的季节,入眼仍是大片大片的绿,这里有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丛,偶尔有些小动物悄悄从我们身边溜过,还有些不怕生地隔着河道对我们探头探脑。 我童心一起,逼着云箫解了腰带给我逗着他们玩,直看得他摇头不已。 “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云箫忽然问道。我手上动作一停,转身看着他,半晌才狠狠地道:“咱们马上就走,明天就走!” “呵——”他突然笑了,“你舍得走吗?不对,应该是你放心吗?你就不怕燕大哥真的被人抢了。呀,真想不到燕大哥竟然也这么受欢迎,这回你可失算罗。” “我会担心这种事。”我不屑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再说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男人吗,大不了我不嫁人了,一辈子赖在家里不走。等你娶了老婆,我就天天挑拨你们俩吵架,哈哈,到时候就有得你好受了。”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忽叶离,那个我内定的小弟媳,于是脸色变得很诡秘,凑到云箫耳边小声道:“忽叶离一直很担心你呢,你怎么也不去找她。” 云箫瞥了我一眼,警觉地说道:“你到底想干吗?” “没,没想干吗。”我眨眨眼睛摇头,一脸无辜,“只是关心关心你而已。老实说,你年纪也不小了,算起来该多大了?十五,再加五,哎呀,你都二十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终生大事了。” 他好笑地看着我,道:“你是要我提醒你你的实际年龄吗?”我闻言马上闭嘴。我现在对年纪这个词非常敏感,所以一提到这么问题马上保持沉默。 这样一直撇着嘴生着闷气,恼怒地瞪着他,直到他起身拍拍衣服准备离去。我实在忍不住在他身后大声叫道:“忽叶离真的是个好女孩,你就不考虑一下。” “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己会处理的。”他挥挥手,打断我的话,身影潇洒至极。我含笑地看着他的身型在阳光的照耀下蒙上一层金色的光芒,直如天人。心想,这小鬼以后不知要打碎多少女子的芳心哦。 到了第二日早晨,舞寒还是没有找来,我心里开始埋怨云箫。虽然我的嘴里说不让他去通知舞寒,可他不会偷偷去啊,还是我弟弟呢,一点都不会琢磨我的心思,这么多年白跟在我身边了。 气呼呼地起床洗漱,待到江允志在帐篷外叫唤的时候,我仍是一肚子气。 “大小姐,少爷让我来问您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动身,动身去哪里?”我一脸疑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色变。“云箫他人呢?” “少爷去河边的枫树林了。” 我闻言马上提起衣服就朝枫林奔去。这混蛋小子,我不过一时冲动才说的话,他竟然还当真。哪能这样就回去,那不是白跑了一趟吗,而且我怎么可能放心地让舞寒留在玛喜蓝的身边。绝对不行! 一路飞快地奔进枫林,却不见云箫的人影。我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仍是找不到。心里有些恼了,正在腹诽他呢,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雨儿” 我身上一震,迅速地一转身,只见舞寒正矗立在十丈之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马上冲到他怀里,但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他与玛喜蓝相拥的画面。心中一恼,又气呼呼地冲着他嚷道:“你这混蛋,负心汉,我再也不要见你了。”说罢,复又转身奔向枫林深处。 “雨儿,你别走啊”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在我身后紧紧追来。于是我们便在这红色的树林里追逐。 他似乎并未施尽全力,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可是我却渐渐不支,自从上次胸口中箭,我的身体就大不如前,内功也大打折扣。这样支撑了不到一刻钟,便耗尽了全力,气喘嘘嘘了。 “不准在跟着我了,”我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再这么贼兮兮地跟着我,小心我让云箫结果了你。” “雨儿——”他的声音无奈又委屈,忽然又变得有些狡黠,“雨儿你又怎舍得。”他走近了抱住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又怎会负你。” 我仍是直哼哼,瞥了眼睛不理他,身体却不再挣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跑了这么久,都快累死了。 “左贤王已经将玛喜蓝许配给右温禺鞮王了,你不要误会我跟她之间有什么。”舞寒在我耳边低声道,“别再生气了。” 我闻言稍微一愣,“为什么?” “什么?”他被我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问住了。 “左贤王为什么把玛喜蓝嫁给右温禺鞮王,玛喜蓝喜欢他吗?不对,玛喜蓝喜欢的是你啊,即使不能嫁给你,左贤王为什么不在左军中挑一个,而要把她嫁到右军去。” 舞寒脸上尽是无奈,“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雨儿,我真的觉得老天对我们很眷顾,能够和你一起白头到老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我看了他半晌,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匈奴内部终有一战吗?左贤王为了单于之位,连女儿也舍弃了么。” 他表情有些痛苦,“雨儿,我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为了自己的和平而转移战争,我错了吗?” 我当然猜得到他跟元无计在这场变故中的重要作用,不由得叹息了。“别这样,舞寒。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对于左贤王而言,即使你们不去找他,他也必定会走上这条路,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你们利用这个机会来维持中原的和平,本也无可厚非。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再也不管这些了好不好。” 他抱紧我,“这几日你就在这里等我,那里乱得很,我不想你出事。等事情完了,我再来接你。” “那怎么行,”我从他怀里抽出身,“我会担心的,与其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还不如跟着你一起去面对。我虽然武功不好,但身手灵活,还不至于会拖你后腿。” “不行,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准去。”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我已经跟云箫说了,让他把你看住,所以你别再打什么鬼主意了。” 我恼怒地瞪着他,“你果然跟云箫沆瀣一气,是他叫你来的是不是?” 舞寒笑了笑,“还好他及时通知我了,不然我要把整个营地都翻转过来了。你居然还说今天就要回去,真的没有一丝不舍么?” 我嘟着嘴,喃喃道:“我跟云箫斗嘴才说的,哪里知道他竟然当真,还到你面前去嚼舌跟,这小鬼。”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是什么状况,都不准再说要离开我的话了,知道吗?”他凝视着我的双眼,坚定地说道。 “恩”我也郑重地点头答应。 我终究还是被云箫阻住了,没有跟舞寒一起去匈奴营地。于是整天就在他身边唧唧歪歪的说个不停,誓报此仇。他也浑不在意,只是好象没有看到我一般,自顾自的说话、做事,让我觉得很没有成就感。 我心里担心舞寒,现在的匈奴处于极度紧张的氛围中,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虽然他的武功好,但在战乱中也难保不会出事。还有忽叶离,虽然我的联姻计划没有如愿,但是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所以也很担心她。 其实舞寒每天都会派人送信过来,告诉我们他那边的情况。云箫也加紧了对“刻”组少年的训练,必要的时候能出手相助。不过这些事情都自动把我排除在外,理由是我武功太差,跟着他们碍手碍脚。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稍微劳累就会让我大汗淋漓。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现状,几次要求不成后便死了心,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在一旁看着他们准备,心里却多少有些难过。 云箫见我这样也无奈,只得每天陪着我说话,希望能使我的心情好一点。这样一直过了十天,到第十天晚上,云箫突然一脸严肃地召集了所有人,说是今晚有大事发生了。 他们一行五十六个人,个个都身杆笔直,骑着马趁着月光迅速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营地留了五个人保护我,其实完全不必的。今晚如此混乱,他们连逃命都来不及,又哪里有人会闯到这里来。 我一直心神不宁地守着,在帐篷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求菩萨,一会儿求上帝,反正我所能想到的所有神仙都被我叨念了一遍。这段时间也过得特别慢,只觉得时间好象已经停滞一样。 一直等到东方渐渐有亮色出现,我才隐约听到有马匹嘶叫的声音。快步奔了出来,远远地见着一支队伍冲了过来。等到慢慢近了,我一眼认出为首的正是舞寒跟云箫二人。眼睛里竟然掉下眼泪,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扑过去。 “我回来了”他紧紧地拥着我。 “不走了。” “对,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抓紧他的手,“我们回去,回家去。” 他笑着将我拉上马,“好啊,我们回家去。” 云箫也在身后大声喝道:“我们出发——” (今天结局,还剩一个尾声。结得有些仓促,各位表打我,呵呵,我的水平有限,而且最近实在忙得够呛,各位就见谅了。我暂时会休息一段时间,五一假后会再发新文,希望各位多多捧场……”) (另:还会有些番外会陆续奉上,但时间不定。因为很多事情都没有交代清楚,所以只能靠番外来解释一下)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 q i s h u 9 9 . c o m] 正文 尾声 “小姐,小姐,快点啊,小少爷和小小姐就要抓周了,错过吉时就不好了。”云烟大声叫着冲进我的房间,一见屋内的场景,又忙尴尬地退了出门。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舞寒,揉揉被吻得有些肿胀的嘴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他微笑不语,温柔地拿起一件长衫替我披上。“赶紧过去吧,午时就要到了,可不能让大家久等。”说罢,他脸上忽又浮现出无限遐想的表情,“也不知澈儿和昕儿会抓找什么。听父王说我小时侯竟然抓了本佛经,所以父王一直都担心我长大后会去做和尚,因而才早早地给我定下这门亲事。” “佛经?”我忍不住捂住嘴笑个不停,“怎么也瞧不出你哪里有佛性。” “就是我做了和尚,遇见了你也会还俗的。”他咬着我的耳朵,低低地说道。这家伙,成亲两年来,竟然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以前的他哪里懂得说这些话儿哄我开心。 三年前从匈奴回来以后,我们便成了亲,随后在燕帝的同意下迁到了香港。经过云箫和舞寒的努力,这几年已经逐渐形成规模,建成了一个贸易港口。 当年秘营的少年也渐渐长大,成为了我们建设和管理中的中坚力量。“尔”组擅长经营、管理,“克”组精于技艺,这些很早就培训起来的力量让我们的发展更加顺利,更何况还有强大的燕国作为我们的后盾。 父亲一直不肯跟我们一起迁来,说是要在扬州陪着母亲,直到一年前我和舞寒的双胞胎孩子出世,他才喊着要过来抱外孙。 抓周仪式安排在听涛山庄的碧玄阁上。这里景色秀丽,视野极为开阔,百丈内绝无其他建筑或树木可遮挡视线。听涛山庄的格局全由我和云箫来安排,结合了后世园林的构造和现代建筑的布局,使这个山庄格外与众不同,若是第一次来此地的人,定然在此中迷失。其实我们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成亲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大都和杭州度过,直到怀孕后才回来。 碧玄阁是个三层楼的歇山顶式的小楼,雕梁画柱、飞檐翘角,每个细节都独具匠心。内部陈设也清新雅致,墙上挂画大多是名家之作,其中也有我的两副行书,舞寒细细地裱了,非要挂在大厅。 我让舞寒先去跟父亲和云箫打招呼,自己随着侍女去抱了孩子过来。这对龙凤胎出生的时候在那么一点大,当时却差点就要了我的命去,转眼,竟已经开始咿呀学语了。 抱了孩子出来,碧玄阁上众人早已在等着了。云箫第一个跳出来,从侍女手中接过舞澈,笑嘻嘻地道:“舅舅来抱抱,看看这两个月有没有长胖。这两个月去了马来半岛,可想死我了。”云箫自孩子出生就每天抱着,所以手法极其娴熟,小婴儿一会儿就被他逗得笑起来。云箫更是得意,有些忘形地将孩子举起来,吓得我低声叫唤,“你小心点,他细胳膊细腿儿的,别弄伤了。” 云箫哈哈笑着,对我的警告不加理会,自抱了燕澈到一边去跟云凡玩到一起去了。我无奈地朝舞寒看了一眼,他也是苦笑。 门外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父亲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云箫抱了燕澈,忙上前抢了过来,“你哪里知道抱孩子,可别伤了他,快给我。”小心翼翼地抱着轻声哄着。 云箫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燕澈被父亲抢走,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把眼神再次投向我手上的舞昕。我忙转身,躲开他的目光,嘴里不停地唤道:“小舅是坏蛋,咱们不理他。”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舞寒也温柔地拍拍我手中的婴儿,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开始吧。”我点点头,把目光投向桌上。 桌上早已放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事:有两本制作精良的书册,一个黄杨木做成的算盘,一把黑色鲨鱼皮鞘的短剑,一管碧玉通透的玉箫,一把龙头古琴,一方金印,一把桃木梳,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云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望远镜和一个小巧的指南针。 我和父亲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放在桌上,任他俩爬行。小家伙看了看桌上的这些物事,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一会儿落在这里,一会儿落在那里。众人也随着他俩的眼神,一会儿看到这边,一会儿看到那边。 竟然是小丫头先动了手,伸出右手往指南针扫去,一把把它抓在手里,然后慢慢往嘴里塞去。周围一阵哄笑,我却哭笑不得,急忙上前把东西从她手里抢出来。这小丫头,怎么好象一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燕昕见手上的东西被我抢了,很是郁闷,睁大了眼睛无辜地望着我,复又伸手过来到我手里来抢。我忙把指南针放到远处,她竟然不顾周围琳琅满目的其他物事,又使劲朝它爬过去。 我无奈地看了看舞寒,他却笑着安慰我,“昕儿很固执呢,认准了就不放手了。” 另一旁的燕澈也不让妹妹专美,转着眼睛看了半天,不知最终到底哪个能入了他的法眼。好一会儿,他终于出手了,两只手在桌上抓了半天,左手把鲨鱼皮短剑捞在手里,右手操了本书。我此番可得意了,这又是书又是剑的,说明他以后文武双全呐。 忍不住抱着他狠狠地亲了几口,“儿子,你可给我长脸了。” 云箫见抓周完成,忙奔过来想把燕昕抢去,无奈舞寒比他快一步将孩子抱起来,使他落了个空。他看起来很失望,我心里则暗道侥幸。 大家还在讨论着方才抓周时的趣事,江允志忽然匆匆进来,跟我们一一招呼完,这才面色诡异地说道:“西楚有使者到。” 我一时讶然,望向舞寒,他也甚是意外。 西楚使者带来了许多贺礼,说是庆祝孩子周岁的礼物。我稍微瞄了一眼,均是华贵之物,就是生活在富豪之家的我,也不免觉得太过奢侈。 “楚国太子竟如此多礼,叫在下怎么受得起。太子殿下能有此心意,已经让在下感动不已,又哪里担得起如此大礼。”舞寒微笑地对着面前的楚枫道。现在的楚枫已经是西楚的王爷,行事说话都成熟了许多。 “徐王殿下这是那里话,这些礼物只是太子的小小心意,其实小王过来是有大事相商的。”楚枫沉声道。 我和舞寒对视一眼,有些疑惑。我们在这里定居以来,基本上与中原联系不多,对政局和时局都不再关心,他此次特意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楚枫上前递过两个碧绿晶莹的玉镯子,道:“小王来此是为太子府世子向徐王千金来提亲的。” 我顿时一呆,连舞寒也一时愣住了。良久,才缓过来支吾道:“我家昕儿才一岁,太子也未免太过着急了吧。” 楚枫笑道:“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徐王家的千金必非凡人,太子实在担心再晚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到时候就只要欲哭无泪了。”他说到这里,眼睛若有所思地瞟了我一眼。 舞寒有些为难,一方面楚易千里迢迢地派了最亲近的王爷来提亲,又带了这么多贵重礼物,实在不好将他们驳了回去。但是,他又不想这么早就给我们的孩子定下这门亲事,就怕将来孩子喜欢上别人,到时候不好收场。 我见他为难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其实我心里倒也没想那么多。脑子里浮现出太子妃温柔的面容,心想有那么知书答礼的母亲,那孩子必定也是顶尖的,许下这门亲事倒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到时候昕儿不喜欢,大不了悔婚便是,他还能将我们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向舞寒使了个眼色,示意由我来说话,他微微颔首。 我轻咳了一声,道:“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抬爱,我夫妇又怎好抗命。只是太子殿下也知道,我府上的规矩异于常人。若世子要与我家昕儿订婚,那就只能娶我家昕儿一人,不管他以后是否继承大统,都不能有其他妻室。若太子能答应这个条件,那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楚枫大笑道:“这有何难,小王这就替太子答应了。” 我和舞寒相视微笑,按西楚的祖制,帝王绝不可能只有一位妻室。若真有一个男子愿为昕儿放弃帝位,那也值得她托付终身了。 送走了楚枫,我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斜斜地靠着舞寒,道:“但愿昕儿以后不要埋怨我才好。” 他拥住我,“我们的孩子定是最出色的,若她不喜欢,这纸婚约也做不得什么数。只是这楚易一片心意,却是不好驳回的。我今生有幸,能有你做伴,而他,却只能从儿女身上看到一点希望了。” 我心中一震,原来他早已知道楚易与我的那份纠葛,这几年来却从未提起,真是难为了他了。“你在吃醋么?” 他哈哈大笑,“有你在我身边陪伴,我吃那门子醋。这世上又有谁比我更幸运能与你相知相爱,共度一生。” 我无比感动,依在他怀里,望着屋外远处的大海,心静如水。今生有你为伴,足矣! (全文完) 外篇 番外之如虹篇(一) “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杨柳绿齐三尺雨,樱花红破一声箫,处处拄兰桡……”卢如虹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地将毛笔放在笔答上,退后一步,端详半晌,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紧跟着在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小莲皱眉道:“小姐啊,云家的老太爷都已经答应了您跟云少爷的婚事了,为什么您还这样闷闷不乐呢?” 卢如虹笑笑,但仍掩饰不住一丝淡淡的忧郁。“只是想到自己竟然就要成亲了,一时不能适应罢了。” “小姐啊,”小莲撅起嘴巴,“您可不能不适应啊,小莲还等着能跟着小姐到云家去见识见识呢。都说云家是我们东越第一大家族,云少爷又是云家未来的家主,您嫁过去要多风光有多风光。我听说,单是那杭州城里中意云少爷的小姐就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去,可是云少爷单单中意您,那可真是您的福气,也是咱们卢家的福气。” 卢如虹浅浅一笑,眼神渐渐温柔,“我与云大哥相知相许,与他的家世身份又有何干,他就是贩夫走卒,我也无怨无悔,却勿再说什么世家子弟之类的话。” 小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忽瞥见院门口人影一闪,定睛一看,可不正是一身青衣的云锦兰走了进来。此时的他年纪约莫二十上下,端地生得好相貌,剑眉星目,玉面朱唇,脸上挂着犹如艳阳般灿烂耀眼的笑容,带着些洒脱与不羁,与他平日里的温和儒雅又全然不同。 “见过云少爷。”小莲忙上前行礼,看了看他和在一旁微笑的卢如虹,忙借口倒茶避了开去。云锦兰见状暗自好笑,对着卢如虹的表情却是极尽的温柔。 见着桌上已经完成的字卷,他颇有兴趣地走近了,仔细端详。“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杨柳绿齐三尺雨,樱花红破一声箫,处处拄兰桡……”他轻声吟诵,忽又微微皱眉,向卢如虹问道:“如虹,你这笔字真是越来越潇洒灵动,无人可出其右,只是我以为自己对扬州已经颇为熟悉,为何却从未听过有虹桥一说?” 卢如虹略微一愣,旋即恢复原本温和的神色,但眼中仍有一丝不明的忧伤。“扬州城里本来就无虹桥,云大哥自然无从听说。这虹桥只是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所以我才写了这么一段,难怪云大哥疑惑了。” “竟有此事?”云锦兰有些惊奇,复又笑道:“既然他常常出现在你梦中,那我干脆就去修一座虹桥,来附和你梦中之景。” “千万别——”卢如虹忙阻止道:“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云大哥何必太过当真。再说,那桥在我梦里也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还多了几份神秘,若云大哥真的将它修成了,如虹反倒觉得突兀。” “那都随你吧。”云锦兰握住她的手,双眼凝视着卢如虹绝美的面庞,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种独特的气质,清丽出尘,遗世独立,那双眼睛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容,使得她看起来浑然不似这世间的人物。 轻轻地抚过她的眼睛,云锦兰不由得喃喃自语,“如虹啊如虹,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是上天派你来到我身边的么?”卢如虹闻言全身一震,一双丹凤眼顿时睁大,惊惶失措地望着云锦兰,“你说什么?” 云锦兰见她表情有异,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我早就说春寒雾重,平日里要多穿件衣裳,你还不听。看你,嘴唇都紫了,快进屋吧,我让小莲给你炖些补品来。”说罢,不由得她分说,握住她的手把她牵进屋。 卢如虹半晌才缓过神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一起进了屋,这才发现竟然出了一身冷汗,被风一吹,背脊一阵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轻轻咳嗽了两声。 云锦兰也不避嫌,径直走到她床前,铺好被褥,又拉了她到床边,让她和衣躺下。“你身子不好,应该多休息。最近这段时间寒气颇重,你就乖乖在屋里待着,等天气暖了,我再陪你出去走走。要不,等到清明以后,我们一起去游湖。” 卢如虹莹莹浅笑,道:“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你的事情多,切不可因我而分心。”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家族里的那些琐事除了我之外还多得是人去做,哪及你的身体重要。”云锦兰爱怜地望着床上略有倦意的卢如虹,“千万要好好保重身体,等秋天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定要活蹦乱跳的。” “还活蹦乱跳呢?我又不是鱼。”卢如虹微嗔道,面上的娇羞之态看得云锦兰心中一荡,再也忍不住,轻轻吻上她的樱唇…… …… …… “小金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卢如虹换了身素色男装,学着身边的云锦兰用根玉簪将满头青丝全部束住,只偶尔有几根发丝垂下,搭在额迹。她本就生得清秀绝伦,如此一打扮,竟将原本俊朗无双的云锦兰也比了下去。 今儿是清明节,正是淫雨霏霏的天气,云锦兰本不欲出门,但禁不住卢如虹左磨右磨,终于答应带她一起到瘦西湖。卢如虹久不出门,兴致勃勃,硬拖了云锦兰和他一起到湖上钓鱼。可怜云锦兰少年心性,哪里有此等耐心,不时地将钓竿拉起来瞧,这样折腾了一个上午,竟然半条鱼也没钓上。反观卢如虹却仿佛乐在其中,悠悠然坐在船头,支了把油纸伞,双腿随意地搭下船舷,荡来荡去,口中还不时哼着些古怪却动听的调子,好似快乐得不得了。 云锦兰索性弃了钓竿,侧身到卢如虹身边坐下,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儿,我竟似没有听过,什么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填得倒是奇怪,不过却应了景儿,是你自己填的吗?这词儿虽是奇特,却也精妙得紧,只有你才写得出来。” 卢如虹闻言脸上一红,支吾着没有做声,末了,又没好气地冲着云锦兰道:“不是说好了来钓鱼的吗,你怎么又凑到我这儿了。莫非你桶里已经满了么?” 云锦兰脸上顿时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钓鱼没甚意思,还是听你唱曲儿好,你若想吃鳜鱼,等下了船我们去伏鱼酒家,那里的鳜鱼最是美味。”他见得卢如虹的面色越见气恼,忙又转换话题,“你刚才唱的曲儿真是好听,要不你在多唱几曲,我也跟着你和一和。反正咱们在湖中央,也不怕别人听见。” “我不唱。”卢如虹小脸绷得紧紧的,但云锦兰却知道她并非真的生气,笑嘻嘻地伸手揽过她的腰,低声耳语道:“如虹生气了,别生气了,云大哥向你赔罪还不成吗。要不,我先唱,你再和。”见卢如虹又嗔又恼地掰开他的手,他不由得哈哈大笑,高声唱道:“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侧身东望涕沾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侧身南望涕沾襟。美人赠我琴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盘。路远莫致倚惆怅,何为怀忧心烦怏。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阪长。侧身西望涕沾裳。美人赠我貂襜褕,何以报之明月珠。路远莫致倚踟蹰,何为怀忧心烦纡。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雰雰。侧身北望涕沾巾。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路远莫致倚增叹,何为怀忧心烦惋。” 卢如虹听得一阵好笑,道:“美人不就在你身侧么,还要辗转去寻什么美人。一个大男人却心心念念此等男女之事,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你且听我唱来: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筋劝侯赢。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由首《太玄经》? ” “好,唱得好!”云锦兰一面沉醉于卢如虹低沉婉转的嗓音,一面心动于此曲豪迈不羁的唱词,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条深色画舫朝他们慢慢靠近。直到船上有人忽然高声叫好,这才猛然醒转。寻声望去,只见船头立着两个高大的身影。身后的那个年纪偏大,侍卫模样,虽隔着一层衣衫,仍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爆发力。当前一位显然是主人,身高八尺有余,一身玄色衣衫,上下没有一道褶子,显然质地极好。再看此人相貌,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目不似云锦兰俊秀,却自有种成熟男人的粗犷豪放,浓眉入鬓,双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目光直接而坦诚,显是豪迈之人。 这两天我宿舍的电路被烧坏了,写好的番外调不出来,也没法上传,只得到网吧去重新打一遍-_-!偶咋就这么倒霉呢??? 外篇 番外之如虹篇(全) 云锦兰乃是少年心性,一见此等出色人物,便起了结交之心。忙站起身拱手抱拳道:“这位兄台过奖了,在下与舍弟在此放歌,不想竟扰了各位游湖的雅兴,真是罪过。” 那青年爽朗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也学着云锦兰的样子拱手抱拳,“在下燕从深,方才听得二位在此放歌,惊羡不已,故冒昧前来叨扰,还望恕罪。” “燕兄说的哪里话,既然遇见便是有缘,更何况燕兄还如此夸赞,在下实在受之有愧。”云锦兰笑着谦虚。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姓云名锦兰,这位是舍弟云如。”卢如虹早已起身站在云锦兰身边,见他介绍自己,朝着燕从深等人拱拱手,微微一笑,脸上荡出纯真无邪,美到极致的笑容,饶是燕从深定力非凡,也是一呆。 云锦兰见此并不生气,只是伸手握住卢如虹,看得燕从深又是一呆,有些惊讶地打量另外他们半晌,最后把眼神落在卢如虹身上。良久,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方才听得二位放歌,深觉仰慕,燕某最爱结交朋友,不知今日可有幸与二位泛舟同游,对酒当歌呢?” “此乃吾等之荣幸。”云锦兰笑道。在燕从深的引导下,牵了卢如虹的手轻轻跳上画舫。他本就练得一身好武艺,虽然拉着不懂武功的卢如虹,身行仍是潇洒致极,看得燕从深不由得含笑点头。 船上的下人显然均受过专门训练,见他二人上船,马上有人抬来了桌椅,均是上等沉香木做成,价值不菲。三张椅子围小圆桌而立,桌上放置的一套茶具更是名贵,乃是宜兴的紫砂壶,透明的玉盏,翡翠茶盘,盛放茶叶的是一只纯白玉盒,看那玉质纯净细润,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云锦兰出身富贵之家,生活极尽奢华,但见此等架势也暗暗心惊,脑中不时盘旋着东越到底有哪个燕姓人家能有如此排场。 接着,又进来两名少女,一女捧着一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一女提着一只银质水壶,两女将炉中炭火点燃,专心致志地煮起茶来。 水尚未烧开,又陆续进来几个姿色秀丽的少女,手上端着白玉或水晶盘,盘中尽是色泽鲜艳的珍馐美食。“紫驼之峰出翠釜,水晶之盘行素鳞。燕大哥竟然如此讲究,可见身份不一般呐。”卢如虹对燕从深的身份颇感兴趣,一上船便开门见山地问了。 燕从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在下家族世代经商,家中颇有些祖产,只是到了我这一辈,都是些好逸恶劳之人。燕某也是耽于华服美食,让云小弟见笑了。倒是二位虽是粗布麻衣,却气度不凡,且见云小弟出口成诗,便知二位绝非池中之物啊。” 卢如虹笑笑,看了看云锦兰,没想到两句话就被他把问题给抛过来了,此人厉害!云锦兰眨眨眼,那又如何。 “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是杭州云家的人,”云锦兰笑道:“只是,云家族人众多,在下只是旁支而已,算不上什么身世显赫,否则也不至于日日在这瘦西湖上钓鱼来打发时间了。”卢如虹闻言面色古怪,眼神诡异地瞧了瞧云锦兰,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脸上的笑意。 “云兄必定是寄情于山水,乃是洒脱之人。但闻方才云小弟歌中词句,就可知二位胸中必有丘壑,又岂会因为眼前暂时的失意而徘徊踌躇。燕某相信,云兄将来必能大有作为。”燕从深此话中倒也有几份真诚,听得云锦兰心中很是欢喜。 “燕某四处经商,四海为家,本不该读当前时局有所议论,只是,眼前各国之间纷争不断,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稍一不注意,便是血本无归,故燕某一时无所适从。本欲就此放弃眼前家业,归隐山林,免得一切毁于战乱,但又念及先祖归天时将基业全交于我手,又恐日后地下无颜以对,让人好生为难啊。” “原来燕兄竟是为了眼下的燕越之争而烦心么?”云锦兰眼中亮光一闪,目光灼灼地射向燕从深。燕从深也不回避,径直地对了他的眼神道:“确实如此,燕某在东越和北燕都有些基业,实在担心这仗一打起来,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些百姓和商人呐。” “就在下看来,燕兄也不必深忧至此。”云锦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在口中,细嚼慢咽完毕,这才缓缓道:“虽然边境纷争不断,但还不至于形成大乱。北燕虽强,但水兵积弱,东越又有长江天险为阻,且防守严密,燕军就是再强悍也无可奈何。” “但据我所知,东越国内似乎并不安稳,士族势力过于强大,连当今皇上也要礼让三分,且士族与庶族之间矛盾重重,这会不会影响到东越的国防呢”燕从深的表情很严肃,眼神专注而认真。卢如虹不由得一怔,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他。 “虽是如此,但越国仍能维持平衡。四大世家相互制约,皇权则在其中起着缓和作用。士、庶族之间的矛盾已经持续了数十年,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也不会突然被激发,所以并不会对东越政局造成很大的影响。不过,这些年的战争怕是会一直持续下去,也必然会给双方的商业造成一定的困难。”云锦兰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一双眼睛转向卢如虹,却发现她正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燕从深,心下有些疑惑,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柔荑。 卢如虹感觉到手中一紧,反应过来,瞄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不过目光不再直视燕从深。 燕从深颦住眉,叹息道:“这数十年的战乱,受苦的都是穷苦的百姓啊,燕某这一路南下,眼见百姓流离失所,颇是不忍,心中不由地暗想,若天下能大一统,百姓也能脱离此苦海,过上些稳定和平的的日子。不用在颠沛流离,弄得妻离子散了。只是燕某听闻云兄的分析,看来,即使国力强大如北燕,想一统天下也是毫无可能。”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看北燕如何运作了。”卢如虹忽然开口。燕从深眼睛一亮,而云锦兰则是面色一紧,惊讶地望着她。 “怎么说?”燕从深沉声问道。 卢如虹但笑不语,良久才道:“此等国家大事又岂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以议论的,燕兄切勿再多做询问,否则会让人误会燕兄有其他想法呢。” 燕从深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笑道:“云小弟说的是,燕某说话太不注意了,自愿罚酒三杯。”说罢,着人在白玉酒杯里倒了酒,三人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畅饮笑谈,但此时的内容多是各地风土人情,不再涉及政治了。 送卢如虹回到卢府时,已是黄昏,云锦兰并未马上离去,反而一脸凝重地坐在厅堂里与卢如虹对视。“如虹,今日你的那句话究竟如何说起?” 卢如虹摸摸发烫的脸,好象有些喝高了,喃喃道:“那个人明显是燕人,又是燕姓,你看他的气质风度,身份必然高贵。” “那又如何?” “如何?他等的不就是我的那句话吗?”卢如虹的声音渐渐低沉,明显带着些醉意,似乎精力不济,“北燕想一统天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那北燕皇帝贤能圣明,建国数十年竟使之一跃成为四国之首,而燕国太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爱民如子,公正贤明。反观东越,却是历朝历代以来最为混乱的时代。你看看那些所谓的士族贵族,一个个只知道涂脂抹粉,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被人给灭了。平民百姓深受压迫,只要是庶族之人,便永无出头之日。我也是庶族人,自然清楚这其中的痛苦,云大哥你是无法体会的。”说罢,她的声音已经渐不可闻,只余云锦兰一人呆坐在厅中深思不语。 次日卢如虹醒来时,发现头仍是痛得厉害。自己一向不擅饮酒,昨日竟破天荒地喝了不少,难怪会难受成这样。隐约记得昨日云锦兰送自己回来的时候说过些什么话,敲敲脑袋,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索性不去想它,起床洗漱,又换了身衣服,只见小莲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小姐,这是云少爷吩咐小莲给您煮的醒酒汤,您快喝了吧。云少爷对您可真好,小莲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体贴的人呢。”小莲一边把碗端到卢如虹嘴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卢如虹皱着眉头看了看碗里散发着奇怪气味的东西,不大想喝,但见小莲那副你不喝就强灌的表情,只得捏着鼻子,颦住眉头,狠狠心一口气倒了下去,然后满屋子地找水喝。 “吃这个吧。”一只蜜饯递到她眼前。卢如虹抬头一看,云锦兰不知何时进了屋,笑吟吟地望着他。他此时也换了件素色长衫,腰间配了方碧玉,比平时多了分儒雅之气。卢如虹忙接过蜜饯仍进嘴,方觉得嘴里好受了些。 “怎么今儿一大早就有空过来,老太爷不是让你来扬州查帐么,你这样整日往我这边跑,不怕别人说你闲话吗?”卢如虹浅笑道,语气中虽略带责备,脸上却尽是笑意。云锦兰剑眉一扬,“这等小事让李全去做就行了,哪里非得让我亲自动手。再说这里是扬州,认识我的人本就不多,即便是认识,怕也没这个胆子敢去嚼我的舌根子。” 卢如虹但笑不语,微微摇头,寻了把靠窗的椅子坐下。云锦兰也靠着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柔荑道:“早上燕从深又来请我们了,你看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卢如虹闻言抬头,望着云锦兰宛如星辰般闪亮的眼睛,若有所思,旋即又道:“昨儿是他请客,今日绝对不能再让他破费了,不如由我们做东,去卧蝉楼如何?” 云锦兰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淡淡道:“也好,今晚我们就在卧蝉楼宴请他。不过卧蝉楼虽是扬州最好的酒楼,但内里的器具陈设与昨日画舫中相比还是远远不及的,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寒碜了。” 卢如虹一笑,眼波流转,嗔怪道:“又不是相互攀比,这又有什么打紧的。那燕从深不是凡人,又怎会以此取人,云大哥你多想了。” 云锦兰淡然一笑,“我的确是俗了,行事说话难免沾染上些许世家子弟的习气,如虹你别见怪。” 卢如虹笑容微敛,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云锦兰看在眼里,心中稍稍叹息,手上的劲道不由自主地大了些,直到卢如虹轻哼出声,睁大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云锦兰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太重了,忙松开,低头一看,那皓白的玉腕上赫然多了道红色的印记。云锦兰一阵心疼,心中自责不已,轻抚着嫣红处,柔声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卢如虹摇摇头,凝视着云锦兰的眼睛,问道:“云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跟平常不一样。”云锦兰面色早已正常,若无其事地回道:“没事,跟平常哪里不一样了。对了,你昨天喝多了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若是身体不好,今晚就我一个人去吧。” “我没事,睡了一觉就好多了。”卢如虹笑道:“只是喝了点酒而已,又不是喝了毒药,我身子没那么金贵。再说,我也想再看看那个燕从深到底是何来头呢?” “你昨儿不是说他是燕国人吗?从哪里看出来的。” 卢如虹答道:“从口音听出来的,他虽然说得一口杭州话,但是明显有北方口音。且你看他衣着打扮虽是与越人无异,但脚上那双靴子却出卖了他。你看那靴子乃是棉质薄底儿,在南方极少见的,但却是北燕贵族的最爱。所以,我敢打包票他是北燕人。”卢如虹眨眨眼睛,忽又问道:“我昨儿喝醉了酒,说过什么都忘了。不过有些话是胡诌的,你可别真信了。” 云锦兰笑笑,又继续问道:“你昨日不是还说燕军有法子打到东越来吗,我昨思右想,总觉得以现在的形势,这几十年都不太可能。你今儿倒是给我说说看。” “云大哥你的分析是没有错的,燕军虽强,但陆军不习水战,入越必有所制,且越国虽乱,但乱而不混。四大世家相互制衡,故国内暂时平和。然,若燕军确要攻越,也非无计可施。”卢如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眼云锦兰,见他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又继续道:“燕人只需在四大世家中找到一个合作,扶植其势力,便可打破眼前制衡的局面。今上年富却体弱,待得千秋之后,朝中必陷入混乱,夺嫡之争必行。其时可扶助一有大志之新主上位,彼时新主必不肯限于世家,欲涨其势定保举庶族。待得士、庶之争一触即发,燕人便可趁机南下,绕过长江天险,从海上攻城。京城告急必招藩勤王,长江天险亦不攻自破。” “不攻自破,不攻自破……”云锦兰听到这里已是手脚冰冷,冷汗凛凛,脑中千回百转,似乎国破家亡已在眼前。卢如虹见他神色不对,忙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云大哥不必如此,这只是如虹的猜测与推想,当不得真。这其中曲折又怎会尽如我说,且照次速发展,恐二十年也不能如意,世事无常,这二十年间也不知会发生多少不可预料的事情,你有何必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而惶恐。” “不,既然你能想得到,那燕人又怎会想不到。只是我们明明知晓此事的发展却无能为力,二十年,仅仅二十年的时间,我们倒也罢了,只是我们的孩子彼时正值青春年少、花样年华,竟要遭遇那国破家亡、颠沛流离之苦么?”云锦兰眼睛里射出无奈,说到此处竟双手抱头,痛苦万分。 “云大哥”卢如虹咬咬嘴唇,“你想得太多了。那燕国皇帝非是好杀之人,将来不至于如同你所想的。” 云锦兰摇头苦笑道:“若是平民百姓自然无妨,但你也知道我在云家的身份,日后家主之位必然由我来继承,而我竟然不得不眼看着云家毁在我手里而无能为力,而我们的孩子也将因为我的身份而被虏至北燕,流亡他国,你叫我如何不心痛。” 卢如虹怔怔地望着眼前脸色苍白的云锦兰,不发一眼,心中却早已汹涌澎湃。良久,她终于吐出一句话,“既然这样,那你就只能先行一步了。” 云锦兰闻言猛地抬头,望见卢如虹突然坚定的双眸,“如虹,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早晚会找上其中的一家,那我们何不主动些,也好掌握主动权。”卢如虹说到此处,神情肃穆,仿佛已经下了天大的决心。 “我……”云锦兰尚有一丝由于,毕竟他出身士族,从小接受的是忠君忠国的思想,像这样要他做出类似于叛国的行为,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北燕真能统一天下,使四海宴清,你就是做一回小人那又如何?”卢如虹淡淡道:“这也是能保全云家上下的唯一办法,否则,二十年之后,四大世家无一可幸免。” 云锦兰呆呆地看着她,忽然道:“如虹,我怎么好象看不透你了,你心里究竟如何想的,怎么好似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卢如虹苦笑,叹了口气道:“如虹还是旧如虹,没有丝毫改变,只是云大哥从未看清罢了。你现在认清了我,是否对我失望了?” “又说傻话了。”云锦兰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我只是觉得惊讶,你好象是片无边的海洋,让人看不到边际,却让人深深沉醉。我早已为你的才华和见识所折服,对你的爱慕与日俱增,又怎会失望。如虹,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卢如虹心中一阵感动,在这个时代能有一个人如此包容,如此一心一意地爱着自己,真不枉这一生了。握紧了云锦兰的手,迎向他因下定决心而愈见坚毅的眼神,卢如虹知道,这天下的未来几十年,已经在这一天悄悄改变了。 如虹篇就先写到这里,至于后续的发展,以及他们又是如何变成儿女亲家的就不再多说了。因为已经写了八千多字,再写下去,就不只是一篇番外,倒像是我新开的坑了。 很多读者都要求写云雨下一代的故事,我现在真的很犹豫,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很有可能吃力不讨好,而且题材和风格必然与这篇不同。我总不能还写穿越吧,云雨儿女的性格也很让我头疼,我现在整天都左思右想,不得安宁。到底该怎么办呢??? 外篇 番外之楚易篇(未完) 我是西楚国的七皇子,自幼便聪慧过人,七岁时就拜西楚第一大儒张帆耘未师,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在众皇子中,父王最宠爱我,因为我是所有皇子中最像他的,而且我又是当今皇后所出,自然身份与众不同。我很尊敬我的父王,年幼时看着他坐在高高的朝廷庭上一呼百诺、威风八面,很是羡慕,心里也暗下决心,总有一日要像他一样让所有人臣服在我的脚下。 我十八岁的时候,父王以国号封我为王。同年,我迎娶了当朝宰相的孙女为妃。她是个温婉柔和的女子,做事全都为我着想,虽说当初娶妻只是无奈,但却很庆幸能遇上她这样的女人。 我同母所出的兄长就是太子了。他是个平庸无能的人,只因比我早生了几年便坐上了太子之位,我心里自然不服。虽是如此,我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加紧了与各位大臣的交往,其中包括迎娶王妃。这样,我暗地里便结成了一张网。皇位能者居之,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他人之手,更何况是个无能之辈。 一切安排好之后,我便以到东越考察为名秘密出了国,顺便一不小心透露给了太子,目的就是让他觉得有机可趁,最终落入我的安排。当然我也想去看看那位刚刚继位的皇帝是否会威胁到我国。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次的东越之行竟然会对我的一生有这么大的影响。 东越的富庶远出乎我的意料,杭州城里熙熙攘攘,一派平和景象。虽然这一派平和的背后隐藏着许多暗涌,但这并没有在市集表现出来。我在杭州看到了许多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烈酒香茶,这本来常见的东西却如此的不平凡,让我疑惑了,原来东越人的才智如此之高,我们竟然明显落后了。但这一切只是短暂的疑惑,最大的惊喜却是那日在“楼外楼”遇到的那个人了。 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怎么当时没有认出她是个女子,可能是被她的才华、谈吐所吸引而忽略了她清秀绝伦的美貌吧。她的一言一行让我惊讶万分,世间竟有如此精彩的人物而我却不知,当时就对冥堂的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待到第二日再见时,她身着白衣立在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乌黑发亮的头发与雪白的衣杉随风飘动,那一刻,我已经迷失了。她的眼睛很黑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一道月牙,很明媚、很自然,让我的心一下子就暖了。我认出了她是个女子,心里自然不能平静,她说话的样子很迷人,专注的眼睛真诚地看着我,眼神清澈而纯净,她的一颦一笑都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时情窦初开的年纪,对她着了魔。 忽然收到西楚的秘报,太子终于忍不住造反了,而且还煽动了苗民叛乱。这本来是我一直等待的结果,但此时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因为这就意味着我得马上回到西楚主持大局,那就不得不离开她了。国事刻不容缓,可我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她,终于等到第二日晨,我去了楼外楼,将随身携带的玉佩留给店主,请他转交。这块玉佩自我幼时起就带在身边,连王妃也不曾赏玩,没料想竟送给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子,我想我真是喜欢上她了。 一路上心里都惴惴不安,总是胡思乱想着她会不会收到我留下的玉佩和便条,会不会到西楚来找我,我一点都不确定她的想法,因为,我还来不及向她表明我的情意。 回京城后我马上投入到政事中,这场政变从头到尾都在我的控制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会牵扯到苗疆。很快就把京城中太子的势力连根拔起,表面上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是太子逃得太快,等我赶到京城时,他竟然已经逃到苗疆去了。 我并不担心他还能再起什么风浪,但却不能置之不理,先派了霍信去苗疆拿他,但很快传来消息,说是战事不利。我苦笑,这些部下的主意我会不知道,但也很配合地重整了军队,亲自领兵向苗疆出发。 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苗疆再次遇到她。当时的我很狼狈,中毒躺在床上,意识虽然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她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我隐约听见她吩咐袁鹏准备匕首、热水等东西,又听见她跟楚枫吵架,一会儿,感觉到她把我扶了起来,似乎要进行什么大动作了。我从来不知道她懂医书,但是却很放心。只是,她竟然胆大到用匕首刮肉除毒,我顿时痛到不行,下意识地往前倾,张口咬住了她的肩膀。听到她哭出声,我心中有些歉疚,但也有种无端的欣喜,她或许会因此而记住我吧。 我的伤好得很快,她每天都会来看我,和我说话,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我知道她到苗疆来定有原因,但也不说破,只是颇有意味地在一旁看她忙活。此时我的感情已经不能自控,忍不住会偷偷握住她的手,感受着这种异样的暧昧。她竟然以为我没有认出她的女儿身,当我深情款款地望着她的时候,她的眼神会变得很奇怪。我知道她误会了,心下好笑,这小丫头,有时候聪明得让人无法想象,有时候却迷糊得让人无可奈何。 北燕忽然派人来,说是想要合作。我没有拒绝,他们的人不多,我并担心会有什么阴谋,只是那个人让我心里无端的一惊。他站在岳重天的身后,一身布衣,却神情昂然洒脱。我知道他身份必定不一般,便找人留意他。还未查出他的身份,她竟然惊慌失措地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是面色阴沉的他。 她似乎很心虚,拽着我的手不肯放,一双眼睛戒备地望着他,而他却死死地盯着我们相握的手。直觉告诉我,他对她有企图。 晚上有人请吃饭,所以还没写完就得走了,明天再写全~~~~~~` 五一之前会将云箫的番外补上!!! 外篇 楚易篇(未完) 我握紧了她的手,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装做没事一般。只是眼神里却掩饰不住一死嫉妒。对,就是嫉妒,我有点怀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顾旁人的眼色凑到她耳边问她,但她只是一脸疑惑。我心中稍安,邀了他们共议上山之事。 她一直心不在焉,直到我们突然提到西崖土司,她才突然惊醒一般,使劲地握紧我的手,见我没有反应,又加大了力道。我心中暗笑,抬头问道:“林轩还有什么补充的吗?”她呆住,然后求助地望着我。我哪里抗拒得了她的眼神,自然好心地帮她解释了。但她居然提出要和那群北燕人一起上山,我怎么可能答应。不说这当中要经历多少危险,单是北燕那小子在一旁我就放心不下,他看着她的眼神十分的不对劲,我绝对不会把她送到他手里。 将他们赶走后,我把她单独留下来,怎么也要问清楚那小子跟她之间的关系。她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越是加重了我的怀疑,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见我不高兴,终于还是告诉了我。得知他们之间的故事,我差点笑岔了气,这个小丫头哦,叫我怎么不喜欢。就这样望着她,我想像她表白,她似乎意识到我要做什么,神情有些紧张,就在我准备吻上他的唇时,楚枫进来了。 楚枫的表情很怪异,他一直没有认出她的女儿身份,我也没有告诉他,所以在这个时候他完全呆住了,望着她的眼神带了些愤怒和鄙夷。她似乎很不能忍受楚枫对他的敌意,又好象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突然轻轻地吻了我的脸颊,然后很得意地笑着离去。我当时怔在原地,直到楚枫生气地冲出去,才回过神来,摸着她吻过的地方,心中一阵温柔。 晚上去看她,却被她戏弄了一通,也不知她哪里找来的那些希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催泪弹”,甚至还有“秋药”,这小丫头说起话来全无顾忌,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尚未出阁的大小姐竟然敢跟人说那种话,不过,她搞怪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我虽然被她戏弄了一番,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来却更是忍不住笑。如果能跟她共度一生,那该多好啊。 我答应让他们上山,但自己却化装偷偷混在人群里。虽然她说自己跟北燕那小子只有纠葛,但是那小子只怕不这么想,他那眼神怎么也不象是看着仇人,而像是——恋人? 小丫头一到地头就把北燕人都关了起来,看得我一阵好笑,我当然知道她只是想整整他们,便随了她去。晚上,我睡不着,忍不住起身想去看看她,走到她住的那幢小楼,就见她在月光下静静地坐着,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她的身上,脸上,宛如仙人。我走近了,伸手拥住他,想这样一直跟她到老。 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拒绝了我,更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是东越云家的大小姐云雨。关于她的艳名我早有耳闻,但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就是她。我脑中一时闪过许多念头,甚至怀疑她是否故意接近我,她那么聪明,光从我的眼神就明了我的想法,脸色变得冰冷,眼神也带了些不屑。我心中后悔不已,但并不肯放开她的手,直到她冷冷说出我已有妻室的事实,我这才颓然。云雨,以她的心气,又怎肯居于人下,我又怎么舍得。但眼前的现实却让我无法回避,难道我们之间就这么完了吗? 之后的几天她没有再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以怎样的面目去见她,听得部下来回报说她常与北燕那人在一起,心中更加痛苦。 几天后,要去见太子了,她不肯让我去,我却固执地要求同去。她无奈,把我拖到她师傅那里给我换了张脸,其丑无比,她却没心没肺地在一旁大笑,仿佛已经忘了那晚的事。 几天之后,我们在宴席发动了。太子的残余势力虽然不多,但却很顽强,我们带来的人不多,所以大家也还比较辛苦。她机灵得很,一会儿竟然不知溜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半天不见她,只好一门心思地继续打斗。等我们的战斗结束,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人,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忙找来属下一问才知道她抱着那个北燕小子出去了,因为他替她挡了一刀。 心中一阵烦闷,我差点下令诛杀所有犯人,但终究忍住了。虽然他们身犯谋反之罪,但我并不好动手,毕竟我现在还只是个楚王,必须考虑到父王的对我的想法。 不久,又得知岳重天将他带走,我心中稍安,第一次对他产生感激之情。第二天早上起来,得知她病倒了,忙去看她,却只见她禁闭的双眼。她的面容有些憔悴,睡得很死,我几次去看她,她都不曾醒来过。心里揪得厉害,却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 回长沙的路上,她的精神也不好,我每天都去跟她说话,她却只是淡淡地应着,好象跟我越来越疏远,这个发现让我更加痛心,但还是忍不住日日去找她,只为了能看看她,哪怕只是一眼。 我说服她住进了王府,王妃很大度,没有问我一句话,很礼貌地迎接她,甚至以姐妹相称,她却不肯,只说了自己名字。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心中黯然。 也许我该放弃她了吧,我心里想,她本就如同燕子一般,又如何做得了我的金丝雀,更何况我还给不了她应得的名分。只是一想到以后再难相见,我的心又一阵剧痛。我到底该怎么办,云雨? 她跟王妃相处得很好,却与那几个侧妃不和。我当然知道那几个女人心中所想,甚至我能猜到她们背地里的议论,但是却不好说什么。当初之所以娶这几个女人也是由于政治方面的考虑,总不能完全无视那些官员的示好,只是没料想她们竟然跟王妃差了那么多。 小年那天,我要宴请官员,早早就回了王府,刚进门,就听见大厅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忙寻声走去,正好听到她在说话。“小女的身份不高,比不上各位侧妃,是不应该在此多嘴。不过,小女怎么说也是东越皇室的身份,还请侧妃以后说话放尊重些。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去找王妃,或者直接请示楚王把我赶出去,我还多谢了。” 许久没有听她这么神气地说过话了,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但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怒气冲冲地瞪了那两个女人一眼,转身柔声叫住她,说是要去看她的字。我就是要警告她们,我对她有多在乎。 楚枫第一次见着她做女装打扮,很是惊讶,见我要去看她,非要跟着我。我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去了。她仍是喜欢捉弄楚枫,但楚枫并不生气,他在女子面前一向能保持风度,而我则再一次为她所惊叹了。 看到了她新写的那副字,字体灵动飘逸,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出色,而那首诗——我姑且叫它为诗吧,行文有些奇特,长短不一,但是读起来却是流畅。更让人惊叹的是诗中的意境,如此的气势磅礴,如此的慷慨激昂,连我这个从小生长在此的人也不能写出这样的诗篇。 我知道,我是怎么也不会让她走了。 晚上我去参加夜宴,她不肯来,我也随便她。这些事情我都不想勉强她,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除了离开我。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真的离开了。当时只以为是她自己走的,我知道她非常敏感,一定从我的眼神中看到了我心中所想,所以才决定离开吗?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走的。我派出了冥堂的人监视她的弟弟,那个年纪虽小,心智却成熟得惊人的孩子。只要她还在长沙,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但事情再一次出乎意料,当冥堂的人报告说云箫也着人在王府打探时,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犯了同一个错误。原来行事者另有其人。 果然,她出事的当晚,北燕人就坐船离开,我敢确定她的失踪跟他们有关,忙派人在长江下游拦船搜查,却还是不见她的人影。我此时真的急了,她竟然真的失踪了,被人劫持了,还是在我的王府里?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第二年春天,她从北燕回到杭州,冥堂的人回报说她病得很严重,有好几月都不曾出过王府。冥堂的消息虽然详细却少得可怜,我知道这定由于她不出门的缘故,直觉告诉我她这几个月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否则不会如此。到底是什么事让她那样灵动的女子变得沉默而安静呢?我疯狂地想着她,想去呵护她,安慰她,却知道已经不可能了。 同年夏天,东越与北燕开战了。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虽然知道可能被拒绝,还是派了人去,想接她到西楚来。我只是想保护她,以当前的形势,东越必败,那么她身为东越最大世家的大小姐,东越国的郡主,是很有可能被虏走的。以她的美貌,还不知有多少人争抢,那她也不知要遭受多少苦难。 战事渐紧,她仍是浑不在意,我却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难道她不知自己的危险处境吗?终于,东越忽然缓了过来,长江一线竟然守住了,我好歹松了一口气,暗自盘算,她若实在固执,那我就只得让冥堂的人把她请来了。 云家的防备出乎意料的严,冥堂居然无从着手,我有些急,但同时也很疑惑,云家的那位家主原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次年五月,忽然来报,燕军从海上攻至,几日内连破数城,杭州亟亟可危。我派人去接她,她仍是拒绝,我都快被她急疯了。不久,杭州城被围,连冥堂的人也出不来了。 围城后第十五日,杭州破。冥堂传来消息说云府无恙,又报说她与北燕徐王自幼有婚约在身,我黯然无语。难怪她不肯随我入楚避祸,原来云家早已跟北燕互通往来,枉我为她担心一场。 外篇 楚易篇(完) 战事起,北燕派来合作的便是与她订婚的夫君徐王燕舞寒。我虽不愿,却又不得不去见他,然而令我惊讶的是所谓的徐王竟然就是当时在苗疆所见到的那个人。一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当时我虽对他有所防备,却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心中又痛又悔,却又忍不住怀疑雨的心里是否真的爱他,若不然,我就算大动干戈也要将她夺回来。 我在玛沁只住了几天,因为不想每天与他会面,一见到他我的心里就会隐隐发痛,那种被嫉妒包围的痛苦快要让我疯狂了。于是整编了军队,我们转到附近的甘德,直到京城传来消息,两国在汉中誓师为盟,我这才动身去汉中。 北燕的太子我早有所闻,是个潇洒倜傥的人物,只是眉宇间总有些忧郁。我不明了,他以北燕世子身份封为太子,其间也算一帆风顺,哪里有我这般波折,为何还作此等表情,难道北燕国内还有何变故不成。 我跟袁鹏偶尔说起,他竟然恬着胆子说我的表情跟他如出一辙,我哑然,却又不敢照镜子,只怕会看到自己忧伤表情而不能控制。可笑我还在琢磨别人的心思,也不知旁人是如何看我的。 汉中是北燕地境,我们便多带了些人,在城外与燕国太子会面后便一齐进城。意外的是汉中知府竟然没有出来迎接,询问后才知道那位知府大人竟然去了郊外擒拿匈奴奸细。不知为何,我心中陡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好象会发生什么让我心痛的事情。脑中第一个出现的竟然是她的身影,罢了又暗自嘲笑自己。 燕太子颇有兴趣地要去观赏,我看得出来他想在我面前显示一番,心里有些好笑,却还是答应了。当我们的车撵到了郊外的山谷时,我心中的不安更甚,心跳得厉害。山谷的围剿已经完毕,那知府已经立在谷口相迎了。 我和燕太子下车,这才看清了这位赫赫有名的汉中知府的长相,心中有些惊讶。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两袖清风、风度翩翩的儒雅男子形象,没料想却是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奸商模样,不由得暗叹人不可貌相。 那山谷里显见血迹斑斑,该是发生了一场打斗,我不是没有上过战场,比这更血腥的场面都见过,却不知为何此时心里却无端地发慌,且痛得厉害。猛然回头望见燕太子,他也是脸色苍白,眼睛里带着些莫名的痛苦与不解。 知府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异常,仍躬着背像我们报告此事的前后经过,我听得心不在焉,一双眼睛却在山谷四处搜索,想确定自己的不安究竟来自何处。衙门的士兵将全身是血的奸细从我们身边拖过,我瞄了一眼,心里砰砰直跳,难道北燕会有什么阴谋吗。耳边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痛苦的呻吟,我全身一震,这声音——怎么可能会是她。 猛然掉头朝那奸细望过去,是个肠肥脑满的胖子,当胸中了一箭,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一身华服早已被鲜血染红,分不出原本的颜色,怎么也跟她不像。心下疑惑,又不好直接冲过去,看了看燕太子,他竟然也睁大眼睛看着他,疑惑不解。 我忽然发现拖着他的那个士兵手里竟然拿着一根断成两截的玉箫,那样式和色泽竟与她平时挂在腰迹的一模一样。脑中轰然,胸口一阵窒息,我发疯地向她冲过去,拉开拖着她的那些手,将她抱在怀里。 果然是她,我一握紧她的手就知道了,可是任凭我如何的叫唤,她都只是闭紧了双眼,没有丝毫反应。周围的人都被我如此突然的反应吓呆了,除了燕太子。在我叫着雨儿的名字奔向她时,他也紧随在我身后,全身颤抖地看着我和已经奄奄一息的雨儿。 雨儿的伤很严重,胸口那一箭一直要夺了她的命去,只靠着些老山参续命。我终日守在她的床前,半步也不愿离开,就怕那一天她突然离我而去,而这一去,就有可能是永别。 燕太子的反应也跟我差不多,此时我也看出他对雨儿不普通的感情了,只是他比我还可怜,深爱的女人竟然要嫁给自己的亲弟弟,那种痛苦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吧。 终于有一天,大夫说她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只等着她慢慢醒来了,我这才稍稍放了心。这些日子堆积了许多公文,我和燕太子都是如此。袁鹏来催了我很多次,我只好抽出时间来处理一些,其他的时候就尽量陪在她身边。我很珍惜现在的每一刻,因为,等她醒来,我连陪着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燕太子从来不跟我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可能是为了避免尴尬吧,其实我并不那么在意的,雨儿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子。 一直到初夏,她醒了。我跟燕太子同时赶到,她见到我们,虚弱地张了张眼,只说没事,便又闭上了。我知道她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很配合地出了,见燕太子走远,又折了回来。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窗外的天空,听到我进来,转头对我笑笑,似乎早就猜到了是我一般。我想得到她的确定答案,虽然我早就知道我们已经再无可能,但是我要她许我一个来世。可是她却不肯,那样绝情地告诉我她的今生来世都已经许给了别人,我的心就好象跌入了万丈深渊,那种失落与痛苦的滋味是我今生从未尝过的。 我吻了她,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一次亲吻,我要记住她,一辈子,虽然我对她说我会学着忘记,但是我的心却在跟自己说我要记着她,永远。 她很快去了玛沁和燕舞寒汇合,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此深厚,仔细想想我们之间的一切,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才让他有机可趁。我相信她曾对我有情的,只是,我们两个人相遇得不是时候。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狠不相逢未嫁时,对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与匈奴的战争最终以和谈结束,不久我听到了他们回北燕成亲的消息,然后他们一起出海,原来她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这片土地她已经没有任何眷念了吗。 我依然过着外表平静的太子生活,在外人面前扮演好我的每一个角色,我是英明睿智的太子,是温柔多情的丈夫,是慈爱和蔼的父亲,但我同时也是一个心碎的伤心人。 她离开我两年后,得知她育有一子一女的消息,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奇特的想法。我的几个孩子中,只有世子一人是王妃所出,也最是得我喜欢。世子跟我幼时很像,聪慧敏捷,非其他众子可比。那日他从城南山庄读书回来,我叫了他进书房,问他:“澄儿,我给你定门亲事可好。” 楚澄的脸顿时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父王,孩儿顽劣,不该捉弄应将军家的孙女,求父王原谅孩儿,千万不要让孩儿跟她定亲。” 我心里一阵好笑,道:“你又捉弄她了,为何每次都把她弄的哭哭啼啼的,你是男子汉,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再说,应家小姐有何不妥之处,让你这样看不上眼。” 楚澄低着头,喃喃道:“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她就是了,可是父王你要答应我不要让我跟她定亲。她娇里娇气的,脾气还大得很,常常欺负其他同学,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我忽然觉得很好笑,竟然跟自己五岁的孩子讨论这个问题。“我喜欢聪明善良的女子。”楚澄大声说道“应文秀又蠢又笨,心肠又坏,我不喜欢她。” 我搂住他,柔声道:“那我就给你找个又聪明又善良的女子好不好?” 楚澄的眼睛眨了眨,有点怀疑地说道:“父王可不能骗我,朝中大臣的女儿们我都见过,可没有我喜欢的。” 我笑道:“你自然是没有见过她,她才刚刚出生没多久,连父王也没有见过。” “父王又来框孩儿了,既然她才出生,那您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聪明又善良呢,若是她比应文秀还笨,那孩儿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了。”楚澄的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盯着我看,满脸疑惑。 我摸着他的小脑袋,问道:“为什么澄儿在众人中最聪明呢?”“那是因为我是父王和母妃的孩子。”楚澄大声回道,声音中不乏崇敬与得意。 “那就是了,父王之所以想为你定下那门亲事,是因为那女子的父母都是世间罕见的奇人,你若不肯,只怕会有别人抢了先去,到时候会痛苦一辈子。” 楚澄不说话了,低着头想了想,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也不逼他,道:“你自己先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就来告诉我。”楚澄点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此事暂告一段落,直到次年三月,他忽然又来找到我,神情扭捏地对我说道:“父王,孩儿想好了,请您替我去提亲。”我很惊讶,不知为何他突然想通了,直到晚上楚枫一脸得意地来找我,自荐去提亲,我这才知道是他一直在暗地里说服澄儿,忆及当年她和楚枫的种种,我隐约猜出了他的心事。 那孩子名叫燕昕,楚枫回来后跟我说道,她要求澄儿只能娶燕昕一人,楚枫答应了,我不由得一笑。楚国祖制帝王后宫必有一后三妃,其余嫔妃更是不可计数,但是我也不再考虑那么多了,若澄儿真的与她有缘,那些祖制他又怎会放在眼里。即使是我,若当年还未娶妻,也定然不顾租制只爱她一人。 我看着面前尚幼的澄儿,他的眼神还是那般清澈,晶亮的眼睛望着我和楚枫,饶有兴趣地听他讲着海岛上的新鲜事,我心里忽然变得很畅快,摸着他的小脑袋,心想:“你不会再错过她了。” (完) 外篇 番外之云箫篇(未完) 大雨已经接连不断地下了三天三夜,梅岭古道上早已荒无人烟,官道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路边的青草也被大雨打蔫了,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只是那颜色却是动人心魄的鲜绿。暮色渐晚,南海驿站挂起了昏黄的纸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时而发出“咯吱——”的声音,在风雨交加的暮色中听起来更显孤寂。 驿站的亭长吴光福摸索着看了一眼窗外尚见不到任何停减迹象的风雨,回头对另一个年轻些驿使张贵林说道:“这雨怕是这两天不会停了,也不知还要下几天。”南海驿站现在就剩他们二人还坚守在此地,其余的早已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自从两年前战乱又起,这驿站也曾热闹过一段时候,但是很快地,朝廷的官员渐渐就少了。听来往的客人说起,南粤朝廷已经节节败退,江将军率领的义军已经打到了肇庆,只怕过不了些时候南海也要陷了。 吴光福对朝廷里的那些是是非非并不在意,对于他们而言,谁能让他们过上安稳的日子那才是正事,至于由谁来当皇帝,又干他何事呢。不过早就听说江将军是个爱民如子的好人,也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吴光福叹息一声,回头朝正坐在厅堂角落的两人看了一眼,眼神却复杂得紧,有惊羡,有疑惑,还有些为难。这二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都是文质彬彬的模样,其中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相貌略为粗犷,浓眉入鬓,双眼有神。而另一个更是不得了,吴光福在这驿站干了十几个年头,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却还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出众的人物。那男子面若冠玉,鼻如悬胆,凤眼狭长而有神,眸子漆黑却犹如星辰般闪亮,身上随意罩了件月白的长衫,落落大方,看在眼里却是说不出的俊逸与舒坦。也正是因为这样,三天前大雨滂沱,两人来投站的时候,吴光福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浑然忘记了驿站的规矩。待到后来醒转,看着面前一脸感激的人儿和手里沉甸甸的银元宝,这“走”字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了。 想想这里十天半月也没个人来,吴光福也就释然了。朝廷的那点供奉只够自己吃喝,最近这几个月甚至连半分银子也没有,也不能怪他收留来往客人了。不管怎么样,自己总要吃饭吧。 云箫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上,轻轻地吹着水面上的茶沫,这里不同于海岛,茶叶都粗糙得很,但他却恍如并未察觉,细心地品尝。但叶鸣却知道他的精神没有集中在茶水上,至于他在想些什么,那就一无所知了。对于眼前这个比自己尚且小上半岁的主子,他心里只有佩服二字。云箫心思之缜密,城府之深沉乃是他生平仅见,就是海岛上那位厉害大小姐,也是远远不及的。一想到海岛,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待到此事完毕归岛,就是他与云烟的婚期了,当年孤苦无依的小叫花了竟然也要成亲了。 “咳——”云箫忽然轻咳一声,叶鸣猛然惊醒,却发现云箫正满面含笑地看着他,眼里带了一丝促狭。叶鸣颇有些不好意思,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忍不住搔搔头以示尴尬。云箫浅笑着摇头,心中不由得好笑,嘴上却只是轻声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叶鸣看了看屋侧的沙漏,皱了皱眉头,道:“大概是酉时三刻了,跟十八骑约好了是戍时三刻,也快到了。”话刚说完,他耳朵忽地一动,心中警觉。风雨中隐隐可闻阵阵马蹄,却不似旋风十八骑的整齐有序,有些杂乱无章。他抬头望了云箫一眼,见他仍是悠闲自得地品着茶,心中稍安,同时也自嘲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有这般镇定功夫。 过了好一会儿,吴光福和张贵林才听到屋外的马嘶声,忙开门提了灯笼迎上去。厅门大开,进来十几个身着斗笠蓑衣之人。虽是穿了蓑衣,身上仍是淋了个透湿,一进屋,地板上就积了一层水。那些人见了云箫与叶鸣,俱是吃了一惊,身体明显僵硬紧张,当前的一个不由自主地把手握住了腰际的刀把。云箫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只是抬头瞥了正中稍矮的那人一眼,一句话没说,又继续喝茶。叶鸣自然也学着他,不多看一眼。 只听得有人轻咳了一声,那握住刀把的手稍稍松了些,手的主人身子明显一僵,睁着一双虎目打量了二人半晌,终于还是缓缓将手移开,转身将厅中桌椅拉开,指挥众人落座。吴光福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忙移步到厨房去烧热水,煮姜汤。这天气虽然还不是太冷,但这样被雨水浸泡的滋味也实在不好受,且这初秋的雨水已经乍带了些寒气,若入了骨,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蓑衣人解下斗笠蓑衣,露出红黑相间的南粤军服,单见这衣服颜色便知这些人乃是军中一等亲卫,而先前握刀的那人赫然是一身黑黄相间,就是吴光福也知道这种军装只有大将军才能穿得上,心里不由得一阵讶然。这驿站约莫有半年没有接待过军官了,没想到这一来竟然还是个大将。 中央那人却依然没有解下蓑衣,只把斗笠取了下来,露出一张略嫌苍白的清秀面孔。他嘴唇有些发白,但一双眼睛却是漆黑,睫毛浓密,覆在眼睑上使整个人增色不少。那五官都清秀得很,眉眼也似女子,只是多了些连男人都少见的英气。看那样子也就十七八岁,但见众人对他必恭必敬的态度,竟似比那将军的地位还高? 吴光福小心翼翼地将烧好的滚烫姜汤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边,看着将军挑了一碗,恭敬地端到少年面前,道:“大人,您先喝点驱驱寒吧。”少年面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伸手接下,却没有动口,只是怔怔地漫无目标地望着前方发呆。“大人,大人……”将军见他如此,又沉声唤了两声,少年这才反应过来,端起姜汤,先抿了一小口,稍稍皱了皱眉,然后一口气将它一饮而尽。 旁边的云箫始终不言语,也不看众人,喝尽了杯中的茶水,便放下茶盏起身上楼。叶鸣虽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却也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外篇 番外之云箫篇(二) 番外之云箫篇(二) “公子,你看他们是什么人?”回房后,叶鸣终于忍不住发问了,他和云箫名为主仆,但感情却菲浅,私底下也并不会跟他讲很多礼数。 “那个身着黑黄军服的是南粤骠骑明启泰,他身边的军士全是羽翼队中的好手。羽翼队总共才三十个人,均是明启泰亲自训练教导,彪勇异常,此番竟由他带了近二十个亲自守护,这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少年人应该就是南粤小公主南陵公主了。”云箫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但一双眼睛却亮了一下,“听闻南陵公主乃是女中豪杰,小小年纪便已亲掌帅印,出则为将,入则为相,且武艺高超,精通军略权谋,朝中上下无不夸赞。只可惜——哎,她若非生得女儿身,南粤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境地。” 叶鸣听到此处也惊讶万分,道:“她竟然就是南陵公主,我在海岛时就曾听过她的传言,说是三年前有一番王在殿上出言无状,她竟率了一支亲兵,一路追了数百里将其诛杀,此事一出,众番王俱惊,后无人敢在朝中横行。本来还以为她是个凶神恶煞的母老虎,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斯文秀气的人儿。只是她不在羊城守备,怎么来了南海,还一身狼狈的模样。” “我们这几日困在此地,谁知道外面的局势又发生了何等变动。南陵虽智勇双全,却是个女子,且又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那南粤太子平庸无能,猜忌心却重得很,一直对她嫉妒防范,越是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越是猜疑。否则,怎会在粤帝卧病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把江山断送了一半?看眼前的情形,只怕又是一场萧墙之祸。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叶鸣闻言唏嘘不已,想到一代巾帼,竟落难至此,不由得摇头叹息。云箫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良久,才低声道:“我们也算在其中推波助澜,就是不知对或不对?” 叶鸣略微一怔,面上微露思索之色,好半天才喃喃道:“南粤朝廷本已风雨飘摇,近年来更是越见腐败混乱,弄得民不聊生,百姓高举义旗只是早晚。公子此举虽是为了海岛安定,但对南粤而言,也非是坏事。若江将军真能统一粤境,重修政制,使百姓安居,那我们也算做了件好事了。再说,此事乃是江将军一手发起,我们只是在背后襄助,充其量也只是小兵而已,就是算帐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云箫听得他的安慰,只是苦笑地摇头,道:“你不用给我找什么理由,也不用为我推脱。南粤混乱给我们的管理和安全带来了极大的不便,我此番作为全是从海岛的利益出发。虽不曾直接派兵攻粤,但军需粮草却是从未间断,‘尔’组中弟子也纷纷入其幕僚,这叛乱攻城之事自然有我们的一份。若粤军视我为仇敌,也是无可厚非。” “那公子的意思是——?”叶鸣猜测着云箫的心思,却发现还是无从着手。“我们先静观其变吧。”云箫想了想,忽然淡淡道。 已过戍时,旋风十八骑竟然还没有到,叶鸣的脸色有些阴沉了。自从三年前搬到海岛,云箫就将秘营进行了重组,这旋风十八骑便是重组后选出来的佼佼者,由从苗疆归来的郑夫年亲自训练,每个人都能以一当十。这十八骑中的队员每季都要与侯选队员进行评比决斗,败者当暂时离队,直到下一次决斗中战胜对手。旋风十八骑纪律严明,执法如山,故从无不尊上命的情况,像这样无故迟到,也是头一回,难怪叶鸣脸色不好了。 云箫倒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地捧了本书看着,他现在的性子变了不少,放在以前,哪里能看得进书去。叶鸣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心中焦急更甚,但见云箫淡定的眼神,欲言又止。云箫见他这模样,不由得摇头微笑,忽然又眼神一动,道:“来了。”叶鸣闻言忙凝神倾听,好一会儿,终隐有马蹄声入耳。 屋外仍是大雨滂沱,一行十八骑快马奔至驿站,齐刷刷地停在门口,十八杆挺直的背脊一动不动,那豆大的雨滴砸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却丝毫不能折损他们的风姿。 尚在厅里守护的骠骑将军明启泰面色一变,噌地站起身子,周围羽翼队的军士也纷纷起立,手搭上了腰间的刀剑。叶鸣缓缓地从楼上走下,目不斜视地从满脸防备的众人中间走过,然后“呀——”地一声打开大门。 旋风十八骑的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名叫段谦。他本不是秘营中人,两年前云箫出海时从海盗手里将他救下,当时他一人徒手杀了十多个海盗,自己也身受重伤,差点就断了气。云箫将他救醒后,得知他的妻子儿女均被海盗所杀,孤独无依,便将他带了回去,后来在郑夫年的妙手之下,功力恢复了大半。由于他武艺出众,云箫就选他入旋风骑,这两年每次评比,他从来都是榜首,于是挑了他做旋风十八骑的队长,也能好好管教那些被人宠坏的,目中无人的小字辈。段谦平时不苟言笑,行事却十分稳重,赏罚分明,旋风骑里的那些少年各个都对他敬重有加,而他对云箫也十分忠心,只要是云箫交给他的任务,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厅里众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五大三粗的段谦下马,腰杆笔直地走到叶鸣面前,抬起右手,行了个古怪之极的礼,而叶鸣也和他一样,很严肃地做了同一个动作,这让厅中众人一阵疑惑,有点分不清他俩之间到底谁主谁从的关系了。 叶鸣有点惊讶地看着面前略显狼狈的旋风十八骑,虽然他们身躯挺直,抬头挺胸,但怎么也掩饰不了每人身上数处大大小小的伤和眼睛里的疲倦。“你们这是——?”他疑惑地问道。 “先是遇到了一群粤军,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起来,他们人多,不过也没讨了好处,杀了他们三十多个才冲了出来。到了青名桥,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人把桥给弄断了,大伙又从二十里外的浮桥过来的,所以迟了时候。”段谦说起话来有些恨恨的,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睁得老大,看那样,若真被他遇到了毁桥的人,还真是一顿好打。 明启泰的脸色略有些不自然,哼哼了两声,又继续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屋外的众人,当他听到有粤军被杀时,不仅没有发怒,脸上反而明显放松了许多。 “你先跟我上楼见公子吧,这些事情还是你亲自解释比较好。”叶鸣摇摇头,又对屋外尚且立在风雨中的其他人道:“都下来吧,先进来再说。” 众人仍是一动不动,段谦搔搔脑袋,尴尬地赔笑道:“这群小兔崽子,只听公子的话。呵呵。”说罢,他转身冲着众人大声吼道:“下马。” 众人闻言眼神一凛,齐刷刷地跃下马,整整齐齐地站在马侧。段谦又吆喝了一声:“组队,进屋。”眨眼的工夫,他们已经排成了一条一字行队伍,昂首步入厅中。 外篇 番外之云箫篇(三) 段谦行至云箫房门口,便一反方才大大咧咧的行径,面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叶鸣见他如此,心中暗笑,这段谦这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偏偏在云箫面前就规规矩矩的,丝毫不敢越雷池半步,即使云箫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他也丝毫不敢怠慢,也不知云箫给他施了什么法。 段谦在门外矗立了半晌,又轻轻叩了叩门,直到听到里面低低的回声,他才猫着脚步走了进去,叶鸣也紧随其后。“公子,我——”段谦正待向云箫解释迟到的原因,云箫已经挥挥手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此事也怨不得你,我就不追究了,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段谦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你们俩都坐吧。”云箫指着桌边的两张椅子道,叶鸣大刺刺地坐下,段谦看了看他,犹豫地坐了半边屁股上去,看得叶鸣心中又是一笑。 “段谦你且说说看现在战事如何?江君庆是否已经攻下了羊城?”云箫慢条斯理地问道,仿佛只是个莫不关己的小事,但是只有叶鸣和段谦知道他在此使中投入了多少精力。这两年一批批的军需物资不算,就是“尔”组和“克”组也倾尽而出,更是动用了旋风十八骑和中原地区的暗哨,规模之大,乃是历年来从未有过的。 段谦此时的心情已经稍稍平复,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江君庆的四阿军已经打到了羊城,但是久攻不下,听闻粤国皇帝与太子已经往北逃窜,现在镇守羊城的是大将军吴守耿,而骠骑将军明启泰和南陵公主则不知所踪。护送皇帝至曾城的尚有护国大将军宋拾寇,太尉苏赭石,都尉秦猊等,另随行五万虎豹军将士。” 云箫闻言竟是一笑,道:“这粤国皇帝也恁是胆小,不是尚有五万军士吗,怎么也可与江君庆一战,竟然弃京师不顾,哪里还有半分皇家气度。这京城一失,人心亦失,南粤的半边江山就此断送了。”叶鸣听到这里却是疑惑不解,云箫一番作为全是反粤,不知为何此时却为其惋惜。 云箫明了他心中所想,淡淡笑道:“只是感慨一番而已,想那南粤虽是皇权削弱,但好歹也是百年之虫,死而不僵,今日败得如此之快,能不让人叹惋么。不过,这曾城以北乃是南粤势力所在,地方守备也很强,且都死忠于朝廷,江君庆想短时间一统粤境,却是不大可能。” “公子说得是,”段谦一反常态地插话道:“不说南粤那边如何,就是江君庆也不是个什么明主。属下此番去四阿军中,已经有数名‘尔’弟兄跟我说起此人好大喜功,骄傲自满,又猜忌心重,与他合作怕是不会捞到好处。” 云箫但笑不语,从身侧拿过一大卷羊皮纸给他俩,道:“我怎会不知他的本性,自然也是有所准备,现在四阿军中大部都在我掌握中,他想在我手里玩把戏,还不够斤两。” 叶鸣和段谦疑惑地打开羊皮卷,一字字地仔细阅读,最后,叶鸣皱起眉头道:“公子,此卷上的条件似乎太过苛刻,只怕江君庆不会答应。” 云箫莫测高深地笑笑道:“他那样的人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但是他若知道军中势力尽在我手,哪里还能有半句推辞之语。” “可是,这不是暴露了我们的 ”叶鸣疑惑地继续问,而段谦则把眉头皱成川字,一言不发。 “他迟早也会对我们的人下手,还不如我们自己撤退来得更洒脱。不过,这只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云箫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照得叶鸣和段谦心里不停地打着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尚另有一支伏兵。”叶鸣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箫看了看他,却不说话,良久才柔声道:“尔组的人一走,江君庆自然要找人补上这些空缺,但是他若知道这些补上的仍是我们的人,只怕要气得吐血。再说,江君庆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他有生之年能一统南粤,但我师傅说过,他最多尚有十五年可活,等他千秋之后,不管是谁即位,这南粤都全在我掌握中,到时候也不用担心它会给我们海岛的发展造成任何困扰。” 虽然云箫的说话的声音清朗柔和,动听至极,叶鸣听到这里却只觉得身上阴风阵阵,背脊一阵发凉,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云箫刚才的话明显还未说完全,却猜不透那暗地里的布置不知还有多少。 “等雨停了,我们就一起去羊城也好会会江君庆,我也有一年没见他了。”云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看得叶鸣不由得为江君庆的叹息,惹谁不好呢,偏偏要惹这个小祖宗。 出乎意料的,第二日早晨天一亮,居然放晴了。叶鸣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发现云箫和段谦已经在厅里坐下,于是忙打起精神,作出一副抖擞的模样。四周看了看,他有些意外地发现,昨晚的那群人早已不见,只在地板上留了些泥迹斑斑的印子。 “他们一大早就走了,往东去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南陵公主应该是去联系东海王,他是粤帝的母舅,手握潮汕等地兵权,势力也不容小觑。若南陵真能说服他,那势必给江君庆的统一大计造成不小的麻烦。” “那公子您的意思是——”叶鸣闻言微微颦眉,眼前的云箫表情太过怪异,有踌躇、有欣赏、还有一丝犹豫。 “随她去吧。”云箫淡淡笑着说道:“我们的目的并非粤人,没必要做得那么绝。再说,不让江君庆吃点苦头,他也不会长记性。”说罢,他眼中的笑容稍稍凝结,却不知想到了什么。 叶鸣和段谦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粤隆嘉二十五年秋,羊城陷落。粤帝迁至曾城,以粤北三地拒敌,四阿军不能入。同年冬,南陵公主于潮汕聚三万军士讨伐叛军,一时间各地纷纷效仿,四阿军无奈暂停北上计划。 又是一年春,云箫登上碧玄阁,挺直了身子,向西北的海域眺望。除了一大片湛蓝,就只有几只白色的海鸟掠过,在碧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四周静谧得只听见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云箫的心却随着那一阵阵有节奏的音律颤抖。 新坑开了,大家去看看吧.樱花红破之醉红尘...... 外篇 云箫篇 (三\四) 又是一年春,云箫登上碧玄阁,挺直了身子,向西北的海域眺望。除了一大片湛蓝,就只有几只白色的海鸟掠过,在碧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四周静谧得只听见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云箫的心却随着那一阵阵有节奏的音律颤抖。 “公子,曾城有消息到。”成亲没多久的叶鸣仍是一脸的喜气,连说话都带着笑意,让习惯了看他成熟的云箫多少有些奇怪。云箫含笑地看了看叶鸣,直到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满脸通红,这才一边摇头一边拆开纸卷。 叶鸣眼看着云箫的脸色突然变差,反手将纸卷捏得粉碎,心里顿时惊疑。“公子,出事了吗?” 云箫沉默了半晌,情绪略微镇定,这才淡淡道:“没事。你去让允志准备一下,陪我去曾城走一趟。” 叶鸣忙应了声,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属下也跟公子一起吧。” “你跟云烟刚成亲不久,我怎么能这么不尽人情。你留在岛上就是,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允志跟着我就行了。再说,我还会带旋风十八骑一起去,不会有危险的。” 叶鸣不说话了,但脚步却没有动,站在云箫身侧就是不走。云箫无奈,笑道:“粤帝弥留,曾城可能保不住了。我放心不下那边,所以去看看。” 叶鸣仍是狐疑的神色,默默地看了云箫许久,忽然叹息道:“公子,您最近都很奇怪呢,自从上次从南海回来,你就跟平时不一样了。您这次去曾城,怕是另有目的吧。” 云箫的脸上一红,神色尴尬,嗔骂道:“你又知道什么了,别胡说八道。” “属下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叶鸣的脸上笑意更浓,“等属下问了小姐就知道了。大小姐一定对此事很感兴趣,属下是不是应该——” “我带你去就是了。”云箫打断他的话,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我真是对你们太宽厚了,居然感来威胁我。死小子,看我怎么整你。”面上一派平和,心里正在琢磨怎样让叶鸣吃憋。 船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云箫坐在仓里,平静地抱着本书,随便翻来翻去。江允志和叶鸣交换了个眼神,一起摇头。他手里的书虽然是不停在翻动着,但却是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然后又从第二页翻到第一页,反正就是他看了两个时辰,一直都在这两页间徘徊,也不知到底是何书,竟能让他们聪明绝顶的公子爷看了这么久都弄不懂。 “你们两个在笑什么?”云箫猛地一抬头,正好将他二人偷笑的神情收入眼中。他二人忙换了副严肃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刚才心有不良。云箫把手里的书一扔,沉声道:“无聊,我给辰奎的信已经传过去了吗?” “是的,公子,昨天下午属下已经飞鸽将公子的亲笔信传给辰奎了,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吧。”叶鸣也说起正事,马上就收敛了方才的不正经,但一双眼睛却不老实地朝云箫扔下的书面望去。只见上面方方正正地写了两个大字:《女书》,他顿时差点笑出声来。 一下船,他们一行人就马不停蹄地奔往曾城。事实上,这一路上已经早就战火纷起了。临近曾城的时候,不时有逃难的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一问才知道,原来曾城在昨日已经破了。 云箫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策马跑在最前面。刚到城门,竟然有个不知死活的守卫拦住了他的去路。云箫脸色一寒,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射出冰冷的光芒。那守卫只觉得全身打颤,两腿顿时站立不稳,撒着两条腿就往旁边退去,再也不敢阻拦了。 一进城,就看见正北方烟火冲天,曾城粤帝的行宫正陷入大火中。云箫面色凛然,双唇禁闭,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江允志和叶鸣默默地策马站在他身后十步处,看着眼前年轻的公子一言不发。 “我们去普西寺,叶鸣你去找辰奎,问问他我让他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允志,你去召集曾城所有‘克’成员,今日酉时在普西寺会面,我有事情交代他们做。”云箫冷冷地发出一道命令,然后转身策马往城西普西寺方向行进。 叶鸣和江允志交换了一下眼神,分别朝不同方向奔去。 酉时差一刻,普西寺里竟然来了好几个大人物。他们分别是四阿军都尉许平凌,参军宋司马,太尉连正,还有上将军慕容弓,其他品级的大小官员还有好几个。此外,大成殿外的法堂里,还端坐着好几十个貌似虔诚的烧香拜佛者。 殿内众人并不说话,彼此只通过眼神交换意见。他们当中,有些是平时关系就颇为亲密的,也有些是从来不曾说过话,甚至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此时一见面,才知道身后的主事人竟然是同一个,只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也暗暗为公子所折服。 酉时,云箫一身便服出现在众人面前。全身没有任何装饰,却在一干重装的人们中格外显眼。“见过公子。”一干人等,不管是手握兵权的将军,还是朝中新贵,一律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大家不用客气了。”云箫挥挥手,众人也不再勉强行礼。 “今曾城初定,各位功不可没。我此次前来,一方面是为了调整一下曾城的局势,各位在南粤均已潜伏多年,也是历尽艰苦才爬上现在的位子。待得粤国局势一稳,那大家都是封疆拜侯之人。” “属下等不管身处何位,都奉公子为主。”宋司马不明云箫之意,听到这里马上上前表忠,众人也纷纷附和。 云箫笑道:“大家不用惶恐,我并无其他意思。当年送各位入粤境时,早已想过此事。各位尽管放心做你们的官,我不会枉加干涉。只是——”云箫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神色突然严肃,“我也希望各位能记得自己的出处,切不可因私利而作出愧于百姓,愧于良心之事。也希望各位能辅佐新君,重建政制。南粤之败,败在朝制败坏,体制混乱,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出现在新朝。各位都是我海岛秘营中出来的人,应该明白百姓的疾苦,所以,当一切以民心出发,而非是君意。” 云箫眼神往四周看了看,众人只觉得心中凛然,无不称是。 “我秘营从无涿鹿中原之意,所以,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你们为难。但是,不管何时,各位都不可作出任何有损海岛利益之事,否则,我会用最严厉的刑罚来处置。” 殿中各人闻言心中一寒,这位年轻公子今年还不到弱冠年纪,但十年前竟已将事安排至此等境地,其心计之深沉,有谁敢轻触其须。 “此事就说到这里,”云箫见众人一脸惧色,便不再多言,转换话题道:“我此次前来,尚有一事请各位帮忙。” 众人忙称不敢,心里却严阵以待,不知到底是何事,竟能让公子亲自前来吩咐。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云箫淡淡道:“你们派人巡查一下,最近城里有没有此人来过。一旦有她的消息,马上派人通知我。”说罢,他放下一张画像,缓缓离去。 待到见他走远,才有人大着胆子打开画像,“啊,这是南——”他一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忙将已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把画像递给下一个。 慕容弓恭敬地立在云箫身侧,沉默不语。云箫一直没有开口,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于眼前的这位年轻公子,他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因此,只要是公子的吩咐,不管是有道理的没道理的,他都毫无理由的接受。 “都安排好了吗?”云箫终于说了句话。 “是,”慕容弓的回答同样言简意赅。 “那孩子怎么样了?” “被火熏着了眼睛,属下已经找了前朝的太医,就是不知能不能保住。” 云箫双眉皱成一团,“怎么会这样,那他现在情绪怎么样?” “不哭也不闹,好象是被吓着了。属下叫了贱内看着,他好象什么也记不起来。” “你先带着他,好好把他养大。等他大了些,再考虑要不要把事情都告诉他。”云箫叹了口气道。 “属下一定将他视为己出。”虽然不知道公子的真正目的,但慕容弓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公子做任何事情总有他的道理,所以也不多问。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直到次日傍晚,仍是没有消息传来。云箫也一直沉默不语,脸上虽然没有特别的焦虑和担心,却也没有一丝笑意,面沉如水,眼睛里竟似闪着寒光。叶鸣见着他这样子,心里有些担心,上次见他这样似乎还是数年前大小姐失踪的时候了。 晚上云箫连饭都没吃就一个人牵了马出门,叶鸣见他脸色不好,不敢上前询问,只和江允志使了眼色,准备在他后头偷偷跟着。但云箫却似乎料到了他俩想法似的,上马前突然丢下一句“不准跟着我”,然后飞奔离去。只剩下他二人无奈地立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云箫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只是随性地策马往城门方向去。曾城虽已破了两日,但城里城外仍是一片混乱。云箫想起几年前杭州城破时的情景,心中一时唏嘘不已。 出城门的时候又遇到了昨日进城时的那个守卫,远远地看见云箫过来,跑得比兔子还快。云箫正好懒得跟他们罗嗦,停也没停,直接就出了城。 才出城门,就发现天色阴沉沉的,乌云低低地压下来,竟似要变天了。这南方的春天,雨水一向出奇地多,云箫也见怪不怪了。虽然出门时也没带雨具,但他又不想折返回去,索性便潇潇洒洒地不理会,自策了马沿着城外的河道飞奔。 果然,天尚未全黑,那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一滴滴落到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那天地间顿时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雾气马上漫了上来,周围看不见一个人。云箫躲闪不及,身上很快就被淋得透湿了,随便找了间破乱的房子就走了进去。 这房子修得恁地高大,却一派破败之像。屋顶上挂着些幕布,沾满了灰尘,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幕布随着冷风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原本幕布上的灰尘也随着洒了满空,让人呼吸不顺。房子正中是个高大的佛像,只是身子破了一大块,原本的金身片片脱落,看起来十分粗陋。 云箫倒也不十分在意,随便寻了个干净点的地儿就坐下了。好在他一向身上都带着些杂物备用,火折子就是其中之一。那火折子是他从海岛带出来的特制品,仔细用油纸包了,虽然衣服全湿了,但火折子却还能用。 春天的气温并不高,尤其是现在这样暴雨的天气。云箫虽然有内功防身,但是这样湿淋淋的衣服裹在身上,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没有人在周围,这才解了衣服,放到火上烤。 他自从做了云家大少爷以后,虽然很多事情坚持由自己动手,但是像这样烘烤衣服的事情还真的没有做过。一会儿工夫,原本完整无缺的青色长衫就被弄得焦一块、湿一块了,袖口和胸口处还多了几个不小的洞。云箫举起已经面目全非的衣服啼笑皆非,虽然无奈,却也不得不照样穿上。 虽然没有镜子,看不到此时自己的模样,但是云箫打死都不想让叶鸣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番尊容。那被烧焦烧破的衣服不算,就是头上那被雨淋得湿嗒嗒、乱糟糟的头发,就已经使他的形象大打折扣了。 正郁闷着,耳朵里隐约传来一阵声响,他马上警觉。举目眺望,不远处一匹白马迅速朝这里奔过来。马上骑着个人,火红色的衣裳,应该是个女子。 转眼间,那马已经奔到屋门口,这才缓缓停下,马上那红衣女子却没有任何动作。云箫看得疑惑,又走近了几步,准备看个究竟,那红衣女子却刷地从马上滑了下来,倒在地上,直把云箫吓了一跳。 云箫虽不是多事之人,却也不能见死不揪。那女子也不知是生病还是受了伤,总之这样昏倒在地总不是办法。没奈何地摇头叹息,他走到她身边,伸手见她扶起。待到看清这女子的相貌,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寻找的人么? 赶紧扶了南陵进屋,重新把火烧大,同时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应该是感染了风寒,再仔细检查,发现她左肩竟有血迹渗出,原来还受了刀伤。那伤口经雨水一浸,若是不及时处理,只怕会越来越严重。此时的云箫无比后悔当初怎么不跟着大姐学习医术了,看着眼前的人儿受着苦,自己却无可奈何的感觉真的很心痛。 先顾不上那么多了,云箫先从中衣上撕了块还算干净的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解开她的衣服,帮她把肩膀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只是身边没有药物在身,只得等雨停了以后回曾城了。 那天气似乎是专门跟人作对似的,一直就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云箫知道,就是此时下了雨只怕他们也进不了城。毕竟南陵的身份特殊,看她身上的伤就知道新帝派了不少人拦截她,自己不就是担心这一点才不分日夜地赶过来的么。那么就只有等到明日天亮后,等慕容弓(辰奎是他在秘营的名字)过来接应了。 只是南陵似乎病得不轻,一直昏迷不醒,迷糊着还低声叫着“父王”,那期期艾艾的声音直听得云箫一阵怜惜。南陵身上滚烫,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使得她瑟瑟发抖。云箫很想帮她把衣服解下烤干,但是又考虑到男女有别,而且自己烘烤衣服的本事实在不怎么高明,所以一直犹豫着。 一直到南陵躺在他怀里又开始痛苦地哼哼唧唧,他才狠狠心,快速地解下她的外衣,搭在火堆旁的木架子上。然后闭上眼睛,将南陵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他心中本是一片澄澈,此举又全为南陵伤病,所以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理会这么多。一阵瞌睡涌来,便沉沉睡去了。 直到觉得怀中的人儿动了动,云箫才猛地睁开眼睛,一看,屋外已经大亮了。再看,南陵正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很冷静地放开一直环抱着手,脸上却是红了一片。 南陵倒也没有如他所想的大吵大闹,若无其事地起身,穿上云箫递给她的衣服,然后淡淡地想他道了声谢谢。云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其实心里有些沮丧。若是南陵又哭又闹,他倒还没这么烦心,最起码,这说明南陵还会把此事放在心上。 看着面色苍白的南陵准备出门去牵马,云箫的心情也跌入到了谷底,那脸上的沮丧绝对是怎样的镇定功夫都没法掩饰的。忽然,南陵猛地一回头,转身对着他说道:“我们见过的对不对?在南海驿站。” 云箫的心情顿时明媚起来,脸上也露出笑容,道:“你受了伤,不要到处乱走。现在外面还不太平,你现在这样也进不了城。” 南陵的脸色渐渐黯淡,眼神也开始游离。“总得去见最后一面啊。那曾城真的已经破了么?” 云箫不想打击眼前这个一直坚强的女子,但是事实中终归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他点点头,道:“已经迟了。”虽然慕容弓身份特殊,但也绝不可能将粤帝救出。事实上,早在四阿军进城之前,粤帝就已经自杀了。 南陵听到这里,眼泪开始滑落,却忍住不肯哭出声。云箫看得心疼,不由自主地走近她,怜惜地搭上她的右肩。“想哭就哭吧,别忍着。”南陵听到这里,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转身靠在他的肩上痛哭出声。云箫则轻轻拥着她,柔声安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陵总算止住了泣声,抬着一脸泪痕的脸望着云箫。“谢谢你,谢谢你借我肩膀。”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城的。我还有部下等着我,所以,再见了。” 云箫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一直等到她上马离去,仍是一言不发。待见她孱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不是他不想留住她,只是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南陵绝对不会轻易地放下自己的家国责任而跟着自己走。算了,先由着她吧,只在她身后保护就是了。 外篇 番外之云箫篇(06.04) 云萧为难地将那件早已烧得残破不堪的长衫套在身上,跨上马,随着南陵公主往曾城方向追去。还没到城门,就见到了叶鸣和江允志在城外的交叉路口焦急地徘徊,他们俩明显有些倦意,几丝头发散落地贴在前额和颈项,衣服仍是潮湿,显然昨晚找了一宿。他二人见云箫策马走近,神色俱是一松,眼睛里便多了些欣慰。 “我们回去吧。”云箫见他二人如此,心里有些愧疚,但也不多说什么慰问之类的话,只是轻拍马臀往城里走。“公子,我们发现了南陵公主的——”叶鸣还待再说,云箫已经将他的话打断道:“先回普系寺再说,你们也该好好休息了。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们就不用多费心了。” 叶鸣和江允志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上,他二人跟随云箫已经多年,哪里不知道云箫的脾气,看似温和儒雅的外表,其实比谁都固执。既然他说此事不用他们插手,那他二人也绝对不敢再多事。只是云箫他近日确实有些反常,而那南陵公主只怕就是这原由了,也不知这段感情到底何时萌芽,即使紧密如他二人竟也不知。 一回到普西寺,云箫便催促着叶鸣和江允志去休息,自己则一头钻进了主持的禅房,也不只到底做了些什么。待到叶鸣和江允志补足了觉从房里出来,已是正午时分,他们在寺里的饭堂用餐时,敏感的叶鸣发现云萧的脸色更加深沉,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些焦虑,心下担忧不已,但念及晨间云箫的吩咐,偏生又生不出那个胆子再做问几句。 晚上叶鸣一直睡不着觉,便起身到寺里的庭院走走。这初春的天儿仍是有些寒意,那天上挂了弯新眉月,院子里只有些清冷的光。叶鸣身着单衣走在这庭院里,不时有阵阵凉风掠过,竟也有些寒气,于是忙运起内功来御寒。 普系寺里遍植松柏,白天时看得特别庄严肃穆,到了晚上,却有些阴森的寒意。叶鸣信步走了不久,隐隐听到殿后似有人声,心里疑虑顿生,便敛了身上的气息,蹑步走近。还没见着人他就知道那说话的人是谁了。云箫半夜约了辰奎(慕容弓)定有要事相议,他不欲偷听,转身准备离去。 “是叶鸣吗?”云箫开口问了,叶鸣忙停下步子,恭敬道:“是的,公子。”虽然他们平日里不拘礼数,但一旦有外人在场,叶鸣便又是另一番态度了。“你既然来了,就过来吧。”叶鸣闻言忙缓步走近他们,只见云箫仍是只着了件素衣,只用跟发带束了发,那发带时不时随着夜风飘动,整个人在微弱的月光下也让格外夺目。 慕容弓同样是一身便服,但数年征战沙场的经历让他多了种沧桑之气,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身材比云箫还要魁梧,只是少了云箫那种高贵儒雅气质。这两个人深夜在此,绝对不是什么闲情逸致,观花赏月。 “辰奎,你继续吧。”云箫将叶鸣招呼过来后,又若无其事地对慕容弓道,他习惯性地叫他在密营的名字。“是,公子。属下已经打探到,南陵公主与明启泰汇合后,一行人同去了吏部侍郎王仲钦的府上,便再也没有出来。属下已经调查过了,王侍郎是七年前投奔到四阿军中,颇俱才能,且为人灵活善变,为新帝所喜,虽年纪尚轻,仍以吏部侍郎相待,没想到他居然是粤军的细作。不过我看王仲钦为人,不似为了忠义而弃前程之人,只怕南陵公主有危险。” 云箫闻言并无多大反应,只是浓眉微颦,轻声问道:“侍郎府上可有我们的人?”慕容弓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低声回道:“人是有的,但是地位不高。我当时没想到他竟然会有问题,所以只在他府里安插了两个小丫鬟,所知可能有限。” 云箫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叶鸣道:“你去通知段谦,让他带领旋风十八骑密切注意侍郎府的动静。他若要对付她们,自己的力量肯定不够,必然会去向江君庆通风报信,你们仔细看着就是了。一旦有风吹草动,马上动手就是。但尽量不要泄露身份,不管是对江君庆,还是南陵公主那边,救完人就走,知道吗?” “是,公子。”叶鸣也不加询问,点头答应后就马上去招人了。 待到叶鸣走远,慕容弓又忍不住问道:“公子,新帝若要去抓人,必定派禁军前往,属下是不是安排一下,让我们的人混在里面。”云箫淡淡一笑,“你去安排把,注意不要露了马脚,只在暗中帮忙就是了,不要做的太明显,以免他们生疑。而且,若人真的走了,江君庆必定大发雷霆,你们记得要找好人替罪。” 慕容弓忙点头称是,末了云箫也不再多说,只吩咐他一旦事发马上通知他,这才放了慕容弓走了。 一直到次日申时末,慕容弓忽然使人传书过来,江君庆已着禁军统领杨子同率五百精锐开往侍郎府。云箫将手上的纸卷揉成一团,紧紧地握在手里,忽然转身对着叶鸣和江允志道:“今晚我要出去,你们谁跟着我。” 叶鸣和江允志面色一沉,齐声道:“誓死效忠公子!” 云箫看着他二人,良久才低声说道:“我们动身吧。” 王仲钦的侍郎府距离普西寺有一段距离,但是想到禁军定要事先有所准备,估计等到晚上才会正式进攻,所以他们也不急着赶路,免得引人注目。当他三人行至侍郎府所在的玫林巷,马上就感觉到了附近异样的气氛。 巷子里没有什么行人,路上连个叫卖的人都没有,寂静得让人怀疑。云箫他们三人在附近随便找了间小馆子坐下,才发现里面稀稀朗朗坐了不少人,一个个都目光如注,眼神灼灼地审视着他们。这个家小店里竟然掩藏了不少禁军好手呢。 云箫自然装作不知道,他们三人学的是郑夫年传教的内功,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当年云雨和云箫也这样骗过了初次见面的燕舞寒。那些人虽然觉得他三人气度不凡,但因感觉不到他们的内功,便以为是附近哪户官家的少爷,所以也不再怀疑,把眼神收了回去。 云箫猜得他们的心思,索性做戏做全套,让店家送了几壶好酒过来便跟叶鸣和江允志作起诗来。叶鸣他二人只是间或认得几个字,让他们作诗那是万万不成的,所以云箫只得一个人唱独角戏。他本来记得的诗不多,但都是些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句,这样伴着酒意吟出来,就是不懂诗文的大老粗也为之动容。 那禁军中显然有几个还很懂货,当听到云箫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时,望着他的眼神中带了些异样的震惊。看他们的脸色,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只怕当下就冲过来要与他把酒言欢了。 但他们终于还是要动手了,屋外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哨声,那屋里的禁军脸色马上肃穆,眼睛也开始澄亮。而云箫他们早就装作喝高,趴在桌子上不肯抬头。待到众人走完,他们才起身,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朦胧,转为一片清澈。 扔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他们三人步出店门,先四周查看,确定无人之后才施展轻功,朝侍郎府飞奔。 那禁军早已将侍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都全副武装,随时待命。那侍郎府则大门禁闭,里面安静得出奇。云箫他们三人躲在附近的一棵大榕树上,繁盛的枝叶将他们三人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而那些禁军一直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侍郎府内,对于他们的头顶反而忽略了。 云箫看到禁军前方有一三十左右的男子神色紧张地与那年轻的统领模样的人说些什么,心下生疑,便运起内功,将他们的声音纳如耳中。 “下官家眷均在府中,还请杨大人保全我家人。切勿放火烧院,不甚感激。”原来这个人就是王仲钦,云箫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王仲钦莫名地全身一颤,冷汗直流,四处看了半晌,却又看不出什么异样。 那杨子同半晌没有回话,云箫的心也跟着悬了半晌,若这杨子同真的丧心病狂地要放火烧院的话,只怕南陵她们凶多吉少了。就是旋风十八骑全部出动,也绝对敌不过严阵以待的五百禁军。 杨子同看了看天色和风向,终于没有下达放火的命令,只一声令下,众禁军齐向正门攻入。 “我们下去后,先找人换件衣服,趁机混进去,记住在左手腕上系个发带,辰奎安排了人在内中接应。我们得手后马上就往普西寺撤退,能救多少就救多少。”云箫简短地说了几句话,便率先纵身从树上跃下。 待到云箫换好衣服冲到侍郎府后园时,这里早已杀成一片。他一眼就看到一身火红的南陵公主正双手挥剑迎战两人,虽然气喘吁吁,但气度还算从容,而其他如明启泰则状似疯狂,一双眼睛闪着火焰,见到身着黑色衣服的人就杀过来。他身边围着的人最多,但都畏惧其勇猛,良久竟不能近身。 云箫见他尚可支撑,便挥剑撂开围着南陵公主的两人,他的剑快若闪电,只一个回合就将二人刺伤在剑下,然后又转身投入到明启泰那一方。迎战明启泰的那几个人均见到了方才云箫快得惊人的剑术,心中凛然,手脚也开始慌乱。这斗争之中,哪里存得下一丝破绽,也只是数合,几人便纷纷伤在他二人剑下。 云箫不欲杀人,下手都有分寸,但明启泰显然不管那么多,见他们受伤,便趁机补上几剑,似乎非要杀了他们才能解气一样。他还待冲到前厅去作战,却被云箫一把拉住,“别犯傻了,你到底还想不想逃出去。” 明启泰先是忿忿然,看着一身禁军军服的云箫举剑欲刺,忽然又想到他刚才对自己所伸的援手,又恹恹地放下,大声吼道:“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要是不老实交代,我现在就不放过你。” 云箫也不理会他的恶劣态度,望着南陵道:“祠堂那边有暗门,我们从那边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明启泰见云箫全然不理会他,脸色很不好看,但见南陵眼睛里射出感激的神色,显是熟识,只得忍住了,恶声恶气道:“那你还不快点带路!” 云箫也不跟他计较,拉起南陵就往祠堂方向快步走去。这个门是今天早上慕容弓派人来通知的,显然是府里的丫鬟起了作用。云箫已经派了人在府外接应,希望不会出什么岔子。 一路上还是不时遇到很多阻拦的士兵,云箫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挥剑挡开他们的进攻。明启泰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武功之高,让人匪夷所思,心里不服,每每抢到他前面出手,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的武功更强一样。 三人终于杀到了祠堂,打开祠堂的大门,刚刚走进,云箫马上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那供台前方居然站了十几个身材高大的禁军,而当前的一个,赫然是禁军统领杨子同。 明启泰马上忍不住大骂起来,“我就知道你这个混蛋小子没安好心,果然是设计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枉我们还这么相信你,真是瞎了眼了。你这个天杀的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也……” 云箫眉头稍稍皱了皱,显然没想到明启泰居然这么聒噪。“明将军,够了。”一旁的南陵公主低声道,声音里没有什么波动,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云箫却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却见她朝他微微一笑,眼睛里全是信任。 云箫心中一暖,手回目光,转而射向眼前的数人,眼神顿时变得凛冽,瞳孔也开始收缩。但杨子同却似乎没有意识到云箫的敌意,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会儿又转到他左手腕上的青色发带,犹豫了一下,叫道:“是公子吗?” 云箫闻言一愣,目光渐转温和与意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子丁?” “属下‘克’组子丁参见公子,”杨子同突然将手挥至耳上,敬了一个密营专用的礼。子丁一行五人在他们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到了南粤,而后所有的事情都由辰奎负责,然后向海岛上的郑夫年汇报。由于云箫近来来常出海在外,所以对于南粤的具体事物知道得并不详细。难怪他认不出杨子同了。不过,那辰奎明明知道自己不认识子丁还跟自己来这一招,不知是故意要吓吓他呢,还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明启泰和南陵公主均被眼前的突变弄得目瞪口呆,先疑惑地看看杨子同,又怀疑地看看云箫,看来对云箫的身份很不解。 “你怎么在这里守着,要是我们走了你怎么向上面交代。”云箫一方面和高兴见到了多年未见到的部下,同时也替他担心。“属下听说公子要来这里,特向辰奎大人请求来见公子一面。属下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公子了,多年恩德从不感忘,不管怎么样,属下也要来见上公子一面。至于其他方面,公子请放心,属下自然有办法把事情推到王侍郎身上。” 云箫见他神色已渐渐沉定,不似方才激动,心中一笑,道:“等事情完了你去普西寺找我。现在我得走了,你小心不要露出马脚。” “属下送公子出去。”杨子同忙走到前面,拉开密道的小门。云箫让南陵公主和明启泰先进去,自己这才弯腰。刚关上门,又隐隐传来杨子同低沉的声音,“公子小心。” 从偏门出来,府外早有人接应,云箫将南陵和明启泰送上车,自己则翻身上了马,跟随在马车后面。南陵一直一言不发,事实上,经过这几件事,她当然明白云箫的身份独特,能在重重禁军包围中进来救人,其势力不可小看。且方才从那禁军统领对他的态度来看,这新朝中似乎有不少是他的部下,那么他究竟在此战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南粤的亡国只怕也跟他少不了干系了。 虽是如此作想,但南陵却怎么也提不出恨他的心思,想起那日庙中他的细心照料,又忆及年前在南海驿站的一瞥,以及今日他毅然的拔剑相助,南陵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倒是明启泰忍不住说话了,“我们是不是见过这小子?哎呀,我想起来了,去年我们经过南海驿站的时候见过他。他身边那群部下个个身手不凡啊,就是皇宫里的禁军也是有所不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南陵看了明启泰一眼,幽幽叹息了一口气,道:“你又何必拿禁军和他们相比。”明启泰心知自己的一句话又引起了南陵的心事,一时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是好。只是怯怯地在一旁看着南陵难得地秀眉紧颦。 车行了一盏茶的工夫,突然停了,外面传来云箫温润的嗓音,“到了。”明启泰马上掀了帘子下车,一眼见到肃穆的山门,才知道原来驶到了寺庙。忙把帘子拉到一侧,静立等着南陵下车。南陵也不做小女子之态,提起裙子就纵身跳下,但周围众人没有太多惊讶之色,自己倒觉得怪怪的。 云箫将她二人安排到客房后便匆匆出了门,南陵还欲跟他说些什么,但却只见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她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明启泰突然来瞧门,一进来就神秘兮兮地说道:“公主,这小子的身份引人生疑,您看他身边的那些部下,个个进退有度,而且身手不凡。但见他们年纪轻轻,却至少有数十年的修为,可知这些人从小就接受训练。我仔细想来,却不知我粤境有哪个家族能有如此势力、如此远见。” “明将军只怕猜错了,”南陵幽幽开口道:“我看他并非粤人。不说粤境内各家族子弟我都了如指掌,单见他对我们的态度来说,就知道他并非屈居人下之人。而且,你听他直呼江贼之名,可见也不是江贼那方的人。但是,很明显,江贼那方有不少他们的势力,否则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出来。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身份也更加赖人寻味了。” “那这小子这样救助我们到底有何目的,照理说,我们现在无兵无将,东海王那边的态度又不是很明确,他们到底图个什么?最重要的是,现在皇上和太子爷已经不在了,小殿下也不知所踪,他们就是找到我们也没有什么作用啊。” 南陵忽然想到寺庙中的那晚,脸上陡然有些尴尬,一时连话都不知如何说了。两人正各有所思,院子里忽然又有人声传来,明启泰起身去开门,一眼看到了自己几个手下,衣衫不整,满身血迹,但精神尚好。 那几人见到明启泰,齐声惊呼道:“将军,您果然在这里。”说罢不管身上尚有伤势,行动不便,硬撑着冲到明启泰面前行了个半跪的大礼。明启泰忙上前扶起,颤声道:“你们也出来了,好好,其他人呢?陈善和明钟他们没有跟着一起出来吗?” 那几个士兵眼圈一红,马上沉默不语。明启泰心中一黯,双手开始颤抖不停,这羽翼队中所有人都是他一手选拔,传授武艺,其中明钟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亲侄子,此时得到他们的凶讯,怎能不心痛。 “明钟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你们亲眼看到他们出事吗?”南陵听得屋外的声响,忙开门问道。 “队长他为了拖住追来的敌人,跟他们缠斗在一起,我们亲眼看到他身受重伤,全身是血……”士兵们说到这里再也无法继续,眼泪居然就这样淌了下来。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已。 明启泰也顿时老泪纵横,呜咽出声。南陵的眼眶里泪水也不停地打转,只是强忍住了不让它落下来。正当大家都悲痛欲绝时,庭院里突然冲进一行人,几人抬着好几个担架,络绎步入院中。担架上的人穿着羽翼队的军服,只是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几乎已经分不出人的长相。 明启泰忙冲到担架旁,小心翼翼地拨开伤着脸上的乱发,看清他的长相,惊喜地大叫道:“钟儿,是你,你还没死。”众人听到这里欣喜溢于言表,“我就知道队长他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谢天谢地。多谢菩萨保佑。” “他受的伤很严重,有几处都深中要害,手脚筋络已经全断,我们也没有把握能治好他。”江允志见得众人如此激动,不得不提醒他们做好最坏的准备。明启泰听到这里浓眉一皱,正要说话,江允志又继续道:“我们请的是前朝的谢太医,各位不用怀疑他的医术。除了这位,其他几个同样伤得不轻,按照谢太医的诊断,就是能活下来,只怕也——”叶允志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明启泰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一颗心有掉到了深渊。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他们还这么年轻啊,谢太医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不行,我要去问他,我要亲自问他,一定要求他救救这些孩子。”明启泰双手掰住江允志的肩膀使劲摇着,显然情绪十分激动。 “明将军,”南陵在身后轻声道:“明将军切勿如此激动,我们且去听听谢太医怎么说。若是只欠缺了些药物,我可以让人到东海王那边取,这些年他也珍藏了不少珍贵药材,万年人参不说,千年参和灵芝倒是有一些的。” 江允志朝南陵公主看了几眼,似乎是不愿意打击她一般地轻声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沉声道:“公主还不知道,昨日传来消息,东海王已经降了。” “什么”南陵面色顿时惨白,身体摇晃了几下,眼看着要倒下,终又撑着门框立了起来。她嘴唇轻轻地发着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末了才紧咬着嘴唇,红唇上现出一道牙印。“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终于断断续续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昨天晚上才收到消息。”江允志见她这样,心里有些不忍,不由得责怪自己话太多了。只是若这样一直隐瞒下去,她终究是要知道的。 正说着话,云箫飘然而至,他还是穿着方才救人时的那身青布长衫的儒服,虽然经过了一番打斗,却干净得犹如刚从柜里拿出来的一般,连些许灰尘都无,更不用说什么血渍了。他身边跟着个银发老翁,雪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口,赫然是前朝谢太医。 谢太医一进门便拱手向南陵行礼,南陵又怎会受他大礼,忙起身将他扶起,道:“劳烦太医了,这几位均是我南粤最英勇的的士兵,还请太医务必救活他们,南陵不胜感激。”谢太医慌忙连道不敢,即而又摇头无奈道:“不是老臣不肯救,只是老臣实在是医术不济,唉,除非能请到当年的阴阳医师,这几位大人可能才有希望。” 云箫闻言眼睛一亮,江允志也同样面色一喜。还不待南陵说话,明启泰早已大声嚷嚷道:“那个什么阴阳医师在哪里,我马上就去绑了他来。要是他敢不把钟儿他们治好,我把他的牙齿都打碎了。” 云箫听到这里一阵好笑,与江允志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强忍住了不笑出声。倒是南陵嗔怪地瞪了明启泰一眼,道:“明将军怎能如此无礼,想那阴阳医师医术如此高明,定不是凡人,求他治病救人的何止千万,我们大礼相待他还不一定来,更何况你如此对他。若把他惹恼了,不肯出手,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明启泰被她说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但看他表情似乎并不以为然。谢太医拈须摇头道:“明将军有所不知,这位阴阳医师不仅是杏林第一人,也是武林第一高手,而且几年前他突然隐居海外的某个小岛上,除了海岛居民,他一概不医。所以,将军想找他为各位大人治伤,是难上加难啊。” 明启泰闻言又是一阵失望,方才一点点希望似乎又化为泡影。“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吗?”南陵不甘心地继续问道,“那个海岛在何处,我们送去就是了。难道他能见死不救么?” “没有用”谢太医摇头道:“不说你们进不了岛,就是你们进了岛也成不了他们的居民。那海岛名为香港,虽然建岛时间不长,但是已渐成规模,只有经过海岛挑选的身家清白,且有一技之长的人才能入岛,经过一年时间才能为岛上民众接受,成为他们的公民。老朽一直听说那岛上百姓安居、宛如天堂,可惜一直无缘亲见。” 南陵面色愈见黯然,看得云箫心中也跟着不安。“你不必如此担忧,在下知道那位医师的下落,待到这几位伤患病情稳定,我便送他们上岛就是。” “公子知道阴阳医师所在?”南陵惊喜地问道,同时谢太医也欣喜地抓住云箫,道:“云公子啊,您跟郑先生必定是熟识,不然怎么如此轻易地承诺医治他们。我听说,那位郑先生脾气不大好,不是岛上的人从来不理会,难道你竟然是岛上来客。云公子气度不凡,想必在海岛也是身份尊贵,不知能否将小老儿也引荐入岛呢?” 云箫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激动得紧紧拽住自己衣袖不肯放松的谢太医,啼笑皆非地说道:“谢太医不必如此激动,以谢太医的医术,想要入岛自然不成问题,只是岛上规矩颇多,只怕您一时无法适应。” “这个你放心,我早就听说过了,不就是一夫一妻和兵役制吗,小老儿至今也只有一个妻室,至于兵役,我那个孩子已年过而立,早过了服兵役的年纪,至于我的孙子,让他锻炼锻炼也不错,我听说就是岛主的孩子也要服兵役的,难道我那孙子比岛主之子还金贵吗。” 云箫沉吟了一下,正颜道:“谢太医,岛上的规矩自然不止这些,不过既然您老坚持要入岛,那您老先回府跟家人商量,然后整理一下细软,我们不久后就要起程。具体事宜会有人跟你接洽。” “那这就是同意了?”谢太医的脸上的皱纹笑成麻袋状,满眼的神采飞扬。“我这就回去准备,哎哟,可等到这一天了,您不知道这些年在这里日子过的那可真叫做心惊胆战,年年都是战事,伺候这些主子们也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怎么掉的脑袋都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南陵也正是昔日主子,脸上顿时有些尴尬,偷偷看了南陵几眼,见她并不介怀,这才放了心,喜滋滋地说道:“小老儿这就给几位大人去疗伤,关于移居之事,晚上再来请教各位。” 他指挥着护卫将担架上的诸人慢慢送到房间,这才朝大家拱拱手,微笑着进了屋。 外篇 番外之云箫篇(06.07) 见谢太医走远,云箫又吩咐江允志将受伤的其他人带到厢房治伤。等到人员渐渐疏散,院子里就只剩下云箫、南陵和明启泰三人。 云箫看了南陵几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微微一颔首,便朝院门外走去。刚至门口,身后又传来南陵略微低柔的声音。“云公子请留步。”云箫随即转身,发现明启泰已经不在院里,那庭院中只余南陵一身红衣婷婷立在檐下,虽是脂粉不施,却被那火红的外衣衬得宛如雪中红梅,孤傲而美丽。 “云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南陵的眼睛柔和而温婉,不似方才侍郎府中冷静沉着。云箫点头点头,心知她迟早要向自己问清楚,淡然一笑,随她进了屋。 “数年前就听过海上有一奇岛,百姓安居、景象升平,但由于近年来粤国内乱频频,我从来没有刻意去打探过海岛上的消息,心里也只以为是无知小民的妄言。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不虚。单是云公子身边的那些侍卫,就是我粤国皇宫中也找不出来。”南陵望着云箫的眼睛,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云箫仍是淡淡微笑,也不主动说话,只等南陵问出最后问题。果然,南陵见他脸色不变,秀眉微颦,低声问道:“云公子似乎对我粤国战事很关心?这大乱的时候,城里的人逃都来不及,很少见人还特意赶到这里的。” “海岛与粤地唇齿相依,我关心粤地战事也是正常。若这仗一直打下去,不仅我们海岛少不了受到影响,就是粤地百姓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得安息。所以,我当然要对岛上居民负责,尽快让这场战争结束。”云箫也不瞒她,这一番话事实上就是明着承认自己在其中推波助澜了。 南陵也没料到他竟会如此坦诚地承认,一时愣在原地,望着云箫半晌不语。本该恨他与江君庆狼狈为奸,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人清澈的双眼,这恨意怎么也生不出来。“你,你既然与那叛军是一伙,为何又来救我们?干脆让我们死在侍郎府,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再来阻碍你们的大事了。” 云箫闻言眼睛中闪过一丝失望,轻呼了一口气,半晌才开始说话。“公主,你我立场不同,思想上难免有所偏差。但是,我相信公主也是明事理之人,南粤王朝究竟能否再走下去,公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即使没有江君庆的四阿军,还会有其他义军,我所做的,是让这场仗顺利的结束,同时让我岛上的居民生活得更加富足和平。” “难道这样就能弑君夺位,以下叛上了么?我南粤建朝数百年,他们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南陵显然一时难以接受云箫的解释。 “公主,天下无定主,有为者居之。公主方才也说了,南粤建朝数百年,那么百年之前呢,只怕也是易主而得之。如今的南粤,早已是四分五裂,政令不行,上下怨疾,乱所以自做也。江君庆在公主眼中,是个犯上作乱的逆臣,但在百姓眼中,则可能是救助他们于困境的明君。我们看待一个人,必须从各方面分析,而不仅仅是从自己眼中主观地认识他。”云箫说的话南陵似懂非懂,那其中有些新奇的词语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但仔细想想似乎有很有道理。只是,以自己的身份、立场,又怎能作如此想法? 云箫见南陵一时恍惚无主,遂不再多说,柔声安慰道:“公主累着了,先好生歇息吧。不要想太多了,你终究——”他本来想说南陵终究是个女子,却承担如此重担,着实累着了,但见南陵坚毅的双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云箫望着南陵,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摇头准备出门,只听得南陵又在身后低语:“我知道父王和大哥都去了,他们早就已经去了对不对。”南陵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却怎么也控制不了声音里的哭腔。 “母后早早就走了,然后是父王,大哥,小弟也不见踪影,生死未卜,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真的很想跟着父王一起去了,但是明将军他们都看着我,我不能倒下,可是我真的好累,好辛苦……”南陵说到这里眼泪一滴滴落下,染在火红的衣襟上,马上又归于无形。 云箫见她哭得心酸,心里一阵怜惜,复又走近轻拥她入怀。“哭吧,好好哭一场,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明将军他们只希望你好,生活得快乐。你若这样硬撑着,把自己憋坏了,他们反而心里过不去。” 南陵先是小声抽泣,闻言呜咽声又大了些,一会儿干脆抱着云箫哭得一塌糊涂。云箫也随她闹着,轻揉着她的秀发,直到她哭得累了,倒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云箫小心翼翼地将南陵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又在她床头坐了良久,直到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平顺,这才轻声喃喃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南陵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晨。早有丫鬟倒了热水进来在一旁候着,见她醒来,忙过来笑着问道:“小姐要不要洗个澡,精神会好一些。公子说过些日子就有回海岛的船,所以今天就得准备动身去香山。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小姐需要养好精神呢。” 这小丫鬟虽然嘴里叫着小姐,但眼睛表情却全无多少卑微神色,一脸的笑意,倒像是把南陵当成自己朋友一般。 南陵听得她说到起程很是一愣,心中稍稍有些意外,要去香山么?自己并没有说过要随他一起去海岛,他怎么——?南陵忽又记起昨晚自己的失态,脸上一红,倒也不多说话,任那小丫鬟嘴里不停唠叨着帮她准备好沐浴用具。 洗完澡换了身素色长衫,南陵赫然发现镜子里的人儿跟平日里的自己有些不大一样,看起来似乎——柔弱了不少?大概是这件素色衣服衬的吧,她自己想着。 等南陵到饭厅的时候,云箫和明启泰他们已经坐在桌上等着了,他们看起来聊得很起。想起明启泰昨天对云箫还是怒目而视,今日就谈得如此推心置腹,也不知道云箫对他施了什么法术。 明启泰见南陵进来,习惯性地起身行礼,完毕后才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起身,大家似乎并不在乎南陵的公主身份,倒是眼前的这个年轻公子,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对他们有着无形的影响力。 明启泰多少知道了云箫的身份,虽然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却也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更何况,他的手里还掌握着好几条羽翼队弟兄的生命。 南陵缓步踱到云箫身侧的一张空几上坐下,很努力地不去看云箫的眼神,却发现自己的脸上仍是忍不住在发烫,而且明显能感觉到身侧人灼热的眼神。 云箫打量了南陵一阵,直到她终于忍不住红了脸,这才收敛了自己的目光,轻咳了一声道:“我们今天下午起程去香山,去海岛的船明日就能靠岸,我们尽快上岛,也能使伤患尽快得到救治。好在这一路上还没有另设关口,按照正常的速度,我们应该可以赶到岛上去过端午节。”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就在想谢太医夸着那样的海岛到底是番什么模样。真的像他说的一样,百姓间无等级高下之分,只要是岛上居民都可参与海岛军政之事。连府里的丫鬟下人也是自由之身,不可随意辱骂?那海岛上岂不是无上下尊卑,一切不都乱了套了。”明启泰不可思议地大声嚷嚷道。昨天晚上他又找来了谢太医,两人聊了整宿,听他说了许多海岛上的事情,颇有些难以理解。 “岛上一切事务都有法律为准则,又怎回乱。我们海岛上的每一个居民都已身为海岛居民而自豪,都为了海岛的建设而出力,怎会有上下尊卑等级之分。我们尊敬岛主,也愿意听从他的吩咐,但是,即使是岛主,他也不能不遵照岛上律法行事的。”一旁的叶鸣微笑着解释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向一侧默不作声的云箫。 “按照岛上的规矩,任何一个入岛的人都必须经过一年的见习时间才能确认他的居民资格,在成为海岛居民之前,他们只能生活在城外的特别政区。不过,有爵位的岛民可以有不同的人数特权。也就是说,每个拥有不同爵位的人都可以有不同的名额,使得某些特殊人物免去这一年的见习期。”叶鸣见明启泰的脸色微微变化,心里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仍不急不躁,慢慢地说着。 “那最多的名额是多少?”明启泰暗地里算了一下自己这一队的随从,包括南陵公主,一共是二十六个。 “我们此行有爵位在身的一共有十六个人。”叶鸣仍是慢条斯理的样子。 “那每个人手里有几个名额?”明启泰计算着,如果每个人有两个名额的话,那么他们这一行人自然是绰绰有余了。 “一个。”叶鸣竖起食指朝明启泰挥了挥,很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这个——” 南陵在一旁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心里却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然乱乱地跳个不停。 “一般来说是这样,”叶鸣笑眯眯地接口道:“比如说我啊,江大哥,都能保举一个人进城,不过——。”他的眼睛转向云箫,神秘地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公子身份不一样,他手里有十个人的名额。” “十个,加十五,那就是二十五?”明启泰马上算出了结果,这还差一个怎么办?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我们岛上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叶鸣你要是吃完了就去检查马车。”云箫忽然打断他的话,眼睛有意无意扫了他一眼,叶鸣马上乖乖地把饭碗一搁,吐吐舌头,溜到后院去了。 外篇 番外之云箫篇(完结) 明启泰还欲再问,但见叶鸣耷拉着脑袋溜了出去,只得把目光投向云箫,却只见这平素温和儒雅的年轻人不说话的时候冷着一张俊脸,连周围的空气了凉了不少,心里一阵发虚,遂不敢再多说话。 饭厅里的气氛于是变得很微妙,明启泰一直想着名额的事情,头疼不已,而南陵心中微微一动,只把眼皮抬了抬,并无任何表示。云箫则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一般,悠闲地喝着侍女端上来的小米稀饭,吃得津津有味。 用完早餐,大家便开始为一路上的行程做准备了。江允志找人牵了几辆大马车,将伤兵一一抬到车上,又请谢太医和他不会骑马的家眷上了车。南陵不肯坐车,江允志便笑着牵了匹马给她,居然是当日她骑到曾城的坐骑。 昨日侍郎府突变,一时来不及将它牵出,没想到云箫如此细心,连这一层都考虑周到。南陵抚摩着马儿身上刷得雪白的毛皮,心中一阵涟漪。 午饭后众人便告辞寺内长老动身往香山,南陵和明启泰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庙里的僧人,不由得啧啧称奇,疑惑这些僧人们估计有什么隐身术,否则发生这么大动静竟丝毫不见任何反应。 一行人行至曾城城门时,南陵远远地瞧见了不少巡视的士兵,看那衣着服饰,竟是四阿军中平靖上将军的部下。此外,附近也散落着些许身着其他制服的侍卫,虽然南陵不能一一分辨出来,但也清楚都是朝中新贵的部属。 明启泰的呼吸也明显重了许多,右手不由自主地搭上腰间的剑鞘,只怕周围有人要突然发难。但云箫众人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一如既往地慢悠悠地前行,到了城门处,甚至没有拿什么令牌通符什么的,那城守就挥手放行了。 虽然出了城,明启泰仍是不敢松懈,因为他发现队伍后不远处仍跟着一大群人,其中还有几个特别眼熟,都是战乱是曾经交过手的对头。这些人只怕早已认出他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城里动手,偏偏一直跟到城外来,难道他们还另有埋伏不成? 那些人在长亭停了下来,人群中走出一个儒巾长衫的中年男子,眼尖的明启泰马上认出这正是新朝的上将军慕容弓,心里不由得一紧。同时,又有两匹快马迅速地奔近,两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也翻身下马,和慕容弓走到一起,这两人竟然是参军宋司马和都尉许平凌。明启泰心中更加不安,这些人跟自己都是死对头,难道方才自己的行踪被泄露,所以他们前来捉拿了么? 他脑子里各种想法纷纭而至,胡思乱想着各种可能,最后把心一横,正打算横刀立马将众人拦下时,却见云箫策马向前,一直行到他三人身前。 在明启泰疑惑的注视下,那三人恭恭敬敬地朝云箫作了一揖,似乎对他异常尊敬。明启泰目瞪口呆地指着不远处轻声细语不知在谈论着什么的那四人,“啊,啊”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南陵见此情形也稍稍意外,虽然知道云箫在四阿军中必然安排有人,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又忆及昨日禁军中的统领,心中惊叹他在朝中势力之广泛和强大。这还只是眼前的几人,只不知那幕后还有多少。 正想着,云箫已经向他们抱拳告辞了,轻轻一夹马肚,他又渐渐走近了车队。“我们走吧。” 明启泰不是地回头看着身后送行的队伍,一直到看不清长亭的影象,这才回过头小心翼翼地向叶鸣旁敲侧击。“你说他们吗?都是我师弟。”叶鸣笑笑道,眼睛里尽是自豪。 明启泰很不相信地打量了他半天,撇撇嘴,不以为然。叶鸣知他不信,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笑道:“你不信算了,不过我可真的没有骗你。就连那个慕容上将军也比我入门迟两个月,除了江大哥以外,就是我们尔组的人最先跟着公子的。慕容将军他们隶属克组,要比我们迟得多。” 明启泰见他说得认真,心里稍稍信了几分,但见云箫不过弱冠的年纪,实在不能置信以他的资历怎么指挥得动那些人。“你们老爷想必是个深谋远虑、高瞻远瞩的大人物,不然怎么会调教出这么出色的手下。对了,你跟着你家公子多久了?” 叶鸣盯着明启泰看了几眼,似乎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半晌才摸着脑袋回答道:“我家老爷自然是个大人物,不过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所有人都是公子带出来的,不管是我,还是克组,或者是旋风十八骑,全都直接听命于公子和小姐,和老爷没有关系。我跟着公子有十多年了,老爷还从来没有管过我们的事情。而且,就是老爷想管也管不了啊,我们只对公子和小姐效忠。” 明启泰闻言更是惊讶万分,不敢置信地使劲咽了几下口水,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别糊弄我了,十多年前他才几岁,怎么可能就有如此能力与心计。你也说了,那慕容弓比你迟两个月进来,那十几年前他怎么可能听命于这么个小毛孩。你吹牛也要有个限度。” 叶鸣笑笑,面露崇拜,“公子当年九岁,他跟郑先生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天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就那么直接地走到我面前,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想一辈子做乞丐还是跟我走。于是我就着他走了,那天的土庙里一共有十多个孩子,但是他只带了我一个人走,因为他说他从我眼睛里看到了不屈服。如果不是公子,我只怕早就已经饿死了。不止是我,我们秘营的每一个人,都是公子亲自挑选出来的,在十年前就已经跟着他,誓死效忠,永不背叛。” 明启泰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叶鸣,发现他跟平时有些不一样了,那脸上全是坚毅,让人无从怀疑方才话中的真实性。“你们真的是他——。算了,我不说了,但是,像慕容弓那些人,总不可能也是他挑出来的吧。” “慕容是公子请郑先生挑出来的,早年一直由大小姐亲自管理,大小姐成亲以后,才由公子负责,到现在也有五年多了,所以慕容对公子很恭敬。不止是慕容,我们秘营中的每一个人都将公子视做神人,否则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地位,怎么仍对公子如此恭敬。” 明启泰听到这里已经不再说话了,在他眼里,所谓的神人只有十五岁出征的南陵公主才配得上。只可惜,公主生就女儿身,任凭她如何挣扎反抗,终究挣不脱命运的束缚,逃不出亡国的命运。但是现在遇到云箫和这群奇特的人物,他才知道原来山外还有一山高。 “等我们上了岛,你就可以看到公子真正的威仪了。”叶鸣面上露出神往,“那里才是真正的乐土,是人间天堂。” “你们公子在岛上是什么身份?他的权利真的有那么大,能将我们全部接收。”明启泰想到晨间说起过的名额问题,心里又开始疑惑了。 叶鸣看了看他,只笑不语。 南陵一直一言不发地策马跟在云箫身后,对于叶鸣和明启泰的议论却是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她早知云箫不凡,却不曾想到他竟如此传奇,心中对他的想法又多了几分,眼随心转,望着云箫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云箫似乎感觉到她的眼神一样,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朝她一笑,南陵遂不提防,来不及收回眼神,顿时弄了个面红耳赤,慌忙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一路上却那颗心儿却砰砰地跳个不停。 考虑到伤病士兵不宜劳累,他们一行人走得不快,到香山时已经是五月初一。南陵发现越是到了海边,这里的景象就越是不一样,尤其是香山,这里的居民俨然生活得单纯富足,竟似完全没有受到战乱影响一样。 他们住在海边的一个客栈,这里的老板跟云箫他们很是熟捻,看他对众人的态度,南陵不难猜出这里已经是海岛的势力范围。晚上大家围坐在奇怪的圆桌周围,那桌子足有平时写字的书桌那么高,周围是圆圆的不带靠背的凳子。南陵和明启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具,很是新奇。 吃饭时,云箫并没有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跟大伙一起谈天说话,浑然不觉有损身份。南陵也觉得好玩,准备学着坐下,但等她从客房梳洗完毕出来的时候,周围座位都已坐满,只剩下云箫身侧还留了一个位子。叶鸣脸上很不掩饰地显出一丝笑意,笑眯眯地看着南陵犹豫了半晌,终于在云箫身边落座,最后不由得满意地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 一路上明启泰也早已觉察出云箫和南陵之间奇特的关系,本来还颇有些忿忿,后来听叶鸣描述了云箫数年来传奇般的经历,态度便大变,甚至会有意无意地跟叶鸣站成一条战线。 谢太医也跟他们坐了一桌,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都心不在焉。他不时看看云箫,似乎想问些什么,却又不大好意思问。 “谢太医有话只管说就是。”云箫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朗声道。 “这个,”谢太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南陵公主和明启泰,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明将军说,入岛的名额,那个——”说到这里众人已经明白了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云箫一笑,尚未说话,一旁的叶鸣已经接口道:“你放心,你家一共二十个人,已经由我家小姐和姑爷持令特许了。谢太医是我们海岛迫切需要的人才,自然要区别对待。”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到这里,明启泰又开始头大了,他一直为了这个名额的事情而烦恼。事实上,听了这么多关于海岛的事情,他也对那里充满了向往。他一生马革裹尸,现在却只希望能过上平淡恬静的生活,而海岛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个名额,偏偏少这么一个,他们一伙儿本来是一个整体,不管扔下谁都觉得有愧。罢了,罢了,还是自己留下好了,不就是一年吗,又不是坐牢,很快就能过的。 南陵看了看身边朗声说话的云箫,思索着方才叶鸣的话,心里无由得一阵失落。 次日晨,一艘巨大的海船停在了码头,水手们纷纷下船,抬下不少包装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周围的居民和商人早已在码头等着,见船上来人,都一齐涌了上去,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如此趋之若骛。 看到南陵不解的眼神,云箫微笑着解释道:“这是从西洋运来的香料和药材,可以卖到城里的富贵人家,燕国和西楚的市场也很大。通常只有预订的商家才能供货,但也有一小部分非上乘,或者在运输路途中有损伤的,就拿到这里来零卖。价格便宜许多,所以来的商人也多了。” “西洋在哪里?我听人说起过南洋,但是头一回听说这里,这上另一个海吗?”南陵疑惑地问道。 “穿过南洋,我们可以到达许多其他的地方,有印度,还有马来,过了这里就是近东,那里的文化非常的繁盛,但是却一直陷入战乱。过了红海,就是欧洲,那里有个伟大的帝国,叫做罗马,他们那里的人跟我们不一样,白色的皮肤,各种颜色的头发,高鼻深眼……”云箫耐心地向南陵解说着域外的种种奇闻,听得南陵眼睛越来越亮。 “公子,货都已经卸完了,您是不是过去看看。”叶鸣过来回报,云箫不得已停下与南陵的交谈,抱歉地柔声道:“我先过去看看。”南陵点点头,目送他迈开步子走到海船上。 一会儿,船员们开始将码头上早已摆放整齐的生活用品搬上船,同时,大家也陆续登船。明启泰等人似乎是头一回坐海船,神情很是兴奋,脑袋不是东张西望,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完全没有平素的形象。 待到一切准备完毕,云箫端坐在船长室听着各处的回报,正要下令起锚开船,叶鸣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吞了口口水道:“南陵公主还没上船。” 云箫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帐簿,起身朝船头奔去。远远看见明启泰正和南陵说些什么,但南陵却一直秀眉微颦,轻轻摇着头。 “怎么回事?”云箫沉声问道。叶鸣缩了缩脑袋,迅速地躲得远远的,然后才小声回道:“南陵公主说不想让公子为难,既然名额不够就——”他话微说完,就被云箫一个责备的眼神吓退了几步,嘴里却喃喃地嘀咕着,“我本来要跟她说其实她不用,只要……”云箫没有听他说完,已经飞身跃下船舷。 叶鸣远远地看着云箫奔至南陵身侧,先跟明启泰说了句话,他马上就退了回来。叶鸣马上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的一对玉人。他眼力不错,所以两人的表情变化都看地清清楚楚,但是这码头上风大,又是逆风,尽管他竖起了耳朵,却怎么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云箫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扭捏,但眼神很坚毅。他说了句话,叶鸣看见南陵的脸马上就红了,低着头,半天也没有说话。最后,云箫忽然灿烂地一笑,然后——拉起了南陵的手!!! 正当叶鸣看得兴奋得无以复加时,一个爆栗在他头顶开了花。脸色严肃的江允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大哥,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大小姐,到时候她肯定会把我叫过去问我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是我交代得不够精彩,大小姐不满意,回家以后肯定会被云烟骂死的。” 江允志扫了他一眼,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反而跟他一起,面带微笑地看着云箫牵着南陵的手一步步走上船。 “真不知道公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南陵公主有想法的?老实说,我跟着公子这么多年,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比公主漂亮的也有不少,而且又温柔又多情,但是公子都不为所动,却偏偏对南陵情有独钟,想不通啊想不通。”叶鸣摇头晃脑地说道。 江允志瞄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岛上对你投怀送抱的女子也不少,比云烟漂亮的也比比皆是,你为何要选择云烟呢?” “那不一样。”叶鸣马上高声跳起来。“这怎么能比,我跟云烟那可是从小到大的感情,公子与南陵才见过几面而已,这怎么一样呢。” 江允志笑了笑,并不说话。等到云箫和南陵一起上了船,起了锚,他才轻声道:“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你怎么知道公子跟南陵是头一次见面呢。” 十四岁的云箫,刚从海上游上岸的云箫,气喘吁吁地望着面前残破的船身和几个倒在岸边没有力气再走一步的少年,心里无限懊恼。第一次出海就弄成这样,还好没有人员伤亡,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大伙交代。 “你们快起来,看看有没有受伤,不能在这里躺着,不然再也起不来了。”云箫吃力地把江允志等人一个个拉起身,一边大声叫道。 少年们挣扎起身,两腿仍是不停地打着颤,显是力气不支。“公子,我们先在该怎么办?”江允志首先恢复了意识,担心地问道。 “我们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再想办法。”该死的,身上的银两和值钱的物事通通被海水冲走了,他们现在可是名副其实地一文不名。 “这里是义安,你们是谁?是从海里游上来的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接过了云箫的话头。大家讯声望去,几步外婷婷立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身火红的锦衣绣袍,只把一张如雪的小脸衬得如同花朵一般。 云箫倒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江允志几个少年却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虽然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但多少知道男女有别,非礼勿视等。只觉得自己在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面前衣衫不整,很是丢人。 “义安,这么说,这里已经是南粤境内了。”云箫喃喃自语道:“有些麻烦了,义安似乎没有我们的人。” “你在说什么?你们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们?”小姑娘继续问道,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尽是关切。 云箫看了看身侧摇晃不支的少年们,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头,道:“没事,只是太累了。” “真的吗?”小姑娘脸上露出不信的神色,忽然她又弯起眼睛笑了笑,对着云箫说道:“大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云箫皱皱眉头,本不想揽上什么事,但见那小姑娘正充满期望地望着他,终于还是点点头。 小姑娘见云箫答应,眼睛马上弯成了一道月牙儿,指着不远处的沙滩道:“我要那个,就是那个贝壳,白色的那个。”云箫注意到她脚上穿着双薄底的绣花鞋,无奈地摇头朝岸边松软的沙滩走去。 “公主——公主——”远处传来阵阵叫唤,小姑娘的脸色马上变了变,急急地在原地直跳。“大哥哥,快点,快点,嬷嬷要找来了。” 云箫心里一阵无奈,同时又是一阵好笑,自己放着这几个部下不理,却替这个小姑娘拾贝壳,还真是——无聊?她是公主哦,粤国的公主吗? 贝壳呈现出小小扇形,白色,没有任何花纹,也不见有什么特别,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要它。快步走到小姑娘跟前,把白色的小家伙递给她。 “谢谢哥哥。”小姑娘笑眯眯地接过了,忽然把一直握在右手上的什么东西塞到云箫手里,然后快步朝着正朝海边赶来的嬷嬷飞奔。“嬷嬷,别叫了,我这就回来了。” “小公主,您怎么又偷偷跑到海边来玩了,要是王爷知道了,一定会写信告诉皇后娘娘的,您……”嬷嬷跟在蹦蹦跳跳的小公主身后,嘴里叨念个不停。 云箫看着那娇悄的身影渐渐消失,这才松开手,一个精致的金锁静静地躺在自己手里。那缩片上方还镶着一方碧玉,下面刻着四个字,“长命百岁”,另一面,是两个字“南陵” --------- 哇卡卡,俺终于把云箫篇写完了,累死,终于可以去休息下了,一边喘气一边爬走~~~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